禅法要解卷上
姚秦三藏鸠摩罗什等于长安逍遥园译
行者初来欲受法时,师问五众戒净已,若婬欲多者,应教观不净。不净有二种:一者恶厌不净、二者非恶厌不净。何以故?众生有六种欲:一者着色、二者着形容、三者着威仪、四者着言声、五者着细滑、六者着人相。着五种欲者令观恶厌不净,着人相者令观白骨人相,又观死尸若坏若不坏,观不坏断二种欲:威仪、言声,观已坏悉断六种欲。习不净有二种:一者观死尸臭烂不净,我身不净死尸一等无有异也。如是观己心生恶厌,取是相已,至闲静处,若树下、若空舍,以所取相自观不净,处处遍察系心身中不令外出,若心驰散还摄缘中;二者虽不眼见,从师受法忆想分别,自观身中三十六物不净充满,发、毛、爪、齿、涕、泪、涎、涶、汗、垢、肪、𦙽、皮膜、肌肉、筋、脉、髓、脑、心、肝、脾、肾、肺、胃、肠、肚、胞、胆、痰、癊、生藏、脓、血、屎、尿、诸虫,如是等种种不净聚,假名为身。自观如是,所着外身亦如是观。若心厌恶婬欲,心息则已,若心不息当勤精进,呵责其心作是念言:「老病死苦其为至近,命如电逝,人身难得、善师难遇,佛法欲灭如晓时灯,有破定法众患甚多,内诸烦恼、外有魔民,国土饥荒、内外老病,死贼其力甚大坏习禅定,我身可畏,于诸烦恼贼中未有微损,于禅定法中未有所得,虽服法衣,内实空虚俗人无异,诸恶趣门一切皆开,诸善法中未入正定,于诸恶法未能必不为恶,我今云何着是屎囊而生懈怠,不能精勤制伏其心?如此弊身贤圣所呵,不净可恶九孔流出,而贪着此身,与畜生同死,俱投黑暗甚所不应。」如是鞭心思惟自责,还摄本处。又时亦复应令心悦,作是念言:「佛是一切智人,直说道教易解易行,是我大师,如是不应忧畏,如依大王无有怖畏;诸阿罗汉所作已办,是我同伴,已能伏心如奴衷主,心已调伏具种种果六通自在,我亦应自伏其心求得此事,唯有此道无复异路。」如是思惟已还观不净,复自欣欢作是念言:「初习道时,诸烦恼风吹破我心,我欲得道,上妙五欲尚不能坏,何况弊者?如长老摩诃目揵连得阿罗汉道,本妇将从伎乐、盛自庄严饰,欲坏目连。目连尔时说偈言:
当修行者初次来接受佛法时,师父会先问清楚五类戒律是否清净。如果发现这个人淫欲心比较重,就应该教他观想不净的方法。
不净观有两种:一种是让人产生强烈厌恶的不净观,另一种是不需要强烈厌恶的不净观。为什么要这样区分呢?因为众生有六种贪欲:贪恋美色、贪恋容貌、贪恋姿态、贪恋声音、贪恋细滑触感、贪恋人相。对前五种欲望重的人,就教他们观想令人厌恶的不净相;对人相执着深的人,就教他们观想白骨人相。
也可以观想死尸,无论是腐烂的还是完好的。观想完好死尸能断除两种欲望——对姿态和声音的贪着;观想腐烂死尸则能彻底断除所有六种欲望。
修习不净观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亲眼看见发臭腐烂的死尸,想到"我的身体同样不净,和这死尸没有什么区别"。这样观想后心生厌恶,记住这个景象,到安静的地方——或是树下,或是空屋,用记住的景象反观自身不净。仔细觉察全身每个部位,把心念系住在身体内部不让散乱,如果心思飘走,就再拉回到观想对象上。
第二种是不用亲眼看见,只要听从师父指导,通过想象来观察自己身体里的三十六种污秽之物:头发、汗毛、指甲、牙齿、鼻涕、眼泪、口水、痰液、汗渍、污垢、脂肪、皮下脂肪、皮肤、肌肉、筋脉、骨髓、脑浆、心脏、肝脏、脾脏、肾脏、肺脏、胃、肠道、腹部、膀胱、胆汁、痰液、肿块、内脏、脓血、粪便、尿液以及各种寄生虫......这些污秽之物聚集在一起,假名为身体。这样观察自身之后,同样用这个方法观察所贪着的外在身体。
如果心里对淫欲产生厌恶,欲望平息了就可以停止。如果欲望还没平息,就应该精进努力,呵斥自己的心念:"老病死的苦难转眼就到,生命像闪电般短暂。人身难得,明师难遇,佛法将要衰灭如同黎明前的油灯。破坏禅定的因素很多——内心有烦恼,外界有魔扰,世间还有饥荒灾难。内外的老病和死亡之力非常强大,足以破坏禅定功夫。我这身体实在可怕,对烦恼贼还没能损减分毫,在禅定法门中也没什么成就。虽然穿着出家衣服,内心却和俗人一样空虚。所有恶道之门都向我敞开,而善法却还没真正入心。对恶法还不能保证绝不造作,我怎么能贪着这个污秽的身体而懈怠,不肯精进降伏自心呢?这个卑劣的身体是圣贤所呵斥的,九孔常流不净,却还贪恋不舍,最终和畜生一样死去,堕入黑暗,实在太不应该了。"
这样鞭策心念、自我责备后,再回到原来的观想。有时候也要让心生起欢喜,这样想:"佛是具足一切智慧的人,他所教导的法门直接明了、容易实践,是我真正的大导师。既然这样就不必忧虑,如同依靠国王就不用害怕。那些阿罗汉是已经成就的圣者,如同我的同伴,他们能够像主人驯服奴仆那样调伏自心,获得种种圣果和神通自在。我也应当降伏自心,求得这样的成就。除了这条道路,再没有别的捷径了。"
这样想完之后,继续观修不净,同时心生欢喜:"初学道时,各种烦恼像强风一样吹乱我的心。我想要成就道业,连最美妙的五欲尚且不能动摇我,何况这些粗劣的欲望呢?就像长老目犍连证得阿罗汉果后,他过去的妻子带着歌舞伎乐,盛装打扮想来迷惑他。目犍连当时就说偈言......"
「『汝身骨干立, 皮肉相缠裹,
不净内充满, 无一是好物,
韦囊盛屎尿, 九孔常流出,
如鬼无所直, 何足以自贵?
汝身如行厕, 薄皮以自覆,
智者所弃远, 如人舍厕去。
若人知汝身, 如我所厌恶,
一切皆远离, 如人避屎坑。
汝身自严饰, 华香以璎珞,
凡夫所贪爱, 智者所不惑。
汝是不净聚, 集诸秽恶物,
如庄严厕舍, 愚者以为好。
汝胁肋着脊, 如椽依栋住,
五藏在腹内, 不净如屎箧。
汝身如粪舍, 愚夫所保爱,
饰以珠璎珞, 外好如画瓶。
若人欲染空, 终始不可着,
汝欲来娆我, 如蛾自投火。
一切诸欲毒, 我今已灭尽,
五欲已远离, 魔网已坏裂。
我心如虚空, 一切无所着,
正使天欲来, 不能染我心。』」
你的身体由骨架支撑,皮肉相互缠绕包裹, 内部充满污秽之物,没有一样是洁净的。 就像皮袋装着屎尿,九窍不断向外流淌, 如同鬼魅般无价值,哪里值得自我珍爱? 你这身子如同移动厕所,仅靠薄皮遮盖自己, 有智慧的人都会远离,就像人们避开粪坑。 倘若人们看清你身体,如同我所厌恶的那样, 所有人都会纷纷躲避,犹如远离臭秽粪池。 你虽用香花珠宝装饰,精心打扮这具身体, 凡夫或许会贪恋爱着,智者却不会受迷惑。 你这不净物的集合体,聚集种种污秽恶物, 好比装饰过的茅厕间,愚人才会觉得美好。 你的肋骨附着在脊梁,就像椽子靠着屋梁, 五脏六腑藏在腹腔里,污秽如同粪便箱子。 你这身子如同粪土房,愚昧之人却当珍宝, 即使用珠串璎珞装扮,也不过是彩绘瓶子。 若有人想染污虚空,终究不可能得逞, 你想来扰乱我的心,就像飞蛾扑向火焰。 所有欲望的毒害,如今我已完全灭除, 五种欲念已远离,魔罗的网已破裂。 我的心如同虚空,对万物都不执着, 纵使天女来诱惑,也不能染污我心。
行者如是思惟决定坚固,住心本缘不畏众欲。若利根者,一心精勤,远至七日心得定住;中根者,乃至三七;钝根者,久久乃得。如攒酪成酥,必可得也。若不任习行,是身虽复久习种种方喻,空无所得,譬如攒水终不成酥。
修行人这样坚定地思惟,把心安住在所缘境上,就不会被各种欲望动摇。如果是根基敏锐的人,专心精进修行,最快七天内心就能安住于定境;中等根基的人,需要二十一天左右;根基较钝的人,则要经过很长时日才能成就。这就像搅拌乳汁终究能制成酥油,只要坚持必定能够成功。倘若不能持之以恒地修习,哪怕长久学习各种方法譬喻,最终也会一无所获,好比搅水永远做不成酥油。
问曰:
问:
何事不中?
什么事是行不通的呢?
答曰:
回答说:
若犯禁戒不可忏者,若邪见不舍、若断善根,及三覆障,所谓厚利烦恼、五无间罪、三恶道报,如是等罪不应习行。又摩诃衍中,菩萨利根,有实智慧福德因缘,不同其事,若不任习行,当诵经修福起塔供养,说法教化行十善道。
如果犯了无法忏悔的戒律,如果坚持邪见不肯舍弃,如果断绝了善根,以及三种覆盖障碍——也就是深重的烦恼、五无间罪业、三恶道报应,像这样的罪业都不应该去修习。在大乘法门中,菩萨根器锐利,具备真实的智慧和福德因缘,情况有所不同。如果自身条件尚不具备修习,应当先诵经修福、建造佛塔供养、讲经说法教化众生、实践十种善业。
问曰:
问:
云何当知得一心相?
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专注一心的状态呢?
答曰:
回答说:
心住相者身软轻乐,瞋恚愁忧诸恼心法皆已止息,心得快乐未曾所得胜于五欲,心净不浊故身有光明,如清净镜光现于外,如明珠在净水中光明显照,行者见是相己心安喜悦。譬如渴人掘地求水已见湿泥得水不久,行者如是,初习行时如掘干土,久而不止得见湿相,自知不久当得禅定。
心念安住在这种境界中时,身体会变得柔软轻安,内心充满喜悦。那些愤怒、忧愁等扰乱心绪的烦恼都平息下来了。这时体验到的心灵快乐,是世间五欲之乐远远比不上的。因为内心清净无染,身体也会焕发出光明,就像洁净的镜子能映照外物,又似明珠置于清水之中光明透亮。修行者见到这些景象时,内心自然充满安宁与欢喜。
好比口渴的人挖井找水,当看到湿润的泥土时,就知道很快能找到水源了。修行也是这样,刚开始修习时就像在挖干土,只要持续用功不懈,终会见到湿润的迹象——这时便知道离证得禅定的境界已经不远了。
一心信乐精勤摄心转入深定,作是念已毁訾五欲,见求欲者甚为可恶,如人见狗不得好食而噉臭粪,如是种种因缘呵欲为过,心生怜愍受五欲者,自心有乐而不知求,反更外求不净罪乐。行者常应精进,昼夜集诸善法助成禅定,诸障禅法令心远离。集诸善法者,观欲界无常、苦、空、无我,如病、如疮、如痈、如箭入心,三毒炽然起诸鬪诤、嫉妬烟相甚为恶厌。如是观者,是名初习禅法。若习法时,中间或有五盖覆心,即应除灭,如黑云翳日风力破散。若婬欲盖起,心念五欲即应思惟:「我今在道,自舍五欲,云何复念?如人还食其吐,此是世间罪法,我今学道,除剃须发被着法衣,尽其形寿,五欲情愿永离永断,云何还复生着?甚非所宜。」即令除灭,如贼毒蛇不令入室,以其为祸甚深重故。复次五欲之法,众恶住处。无有反复,初时尚可,久后欺诳受诸苦毒,嫉妬恚怒无恶不作,如囊盛众刀以手抱触左右伤坏。复次设得五欲犹不厌足,若无厌足则无有乐,如渴饮浆,未及除渴不得有乐,犹如搔疥,其患未差不可为乐。复次欲染其心不见好丑,不畏今世后世罪报,以是之故除却婬欲。
要专心信受、欢喜精进、收摄心神,渐渐进入深定。这样想明白后,就要看轻五欲的虚妄,见到那些追求欲望的人,觉得他们实在可怜。就像有人看见狗不吃好食物,偏要去吃臭秽的粪便。用这样的种种比喻来思维欲望的过患,心里对那些沉溺五欲的人生起怜悯——他们自己本有清净安乐却不知道向内求,反而向外追求那些污秽罪恶的快乐。
修行人应当恒常精进,日夜不断地积累各种善法来助成禅定,同时要让心远离所有障碍禅定的因素。积累善法的方法,就是观察欲界的一切都是无常、苦、空、无我的,如同疾病、疮痈、毒箭刺心一般。贪嗔痴三毒猛烈燃烧,引发各种争斗嫉妒,像浓烟一样弥漫,实在令人厌恶。这样观察思维,就是修习禅法的初步功夫。
在修习过程中,如果有时被五种烦恼覆盖了清净心,就要立刻消除它,就像大风吹散遮蔽太阳的黑云。当淫欲的烦恼生起,心又想念五欲时,就应该这样思维:“我现在已经走在修行道路上,自己主动舍弃了五欲,怎么还能再去想念?这就像有人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回去,是世间最愚痴的行为。我如今学道,剃除须发、披上法衣,发誓尽此一生永远远离、断除对五欲的贪恋,怎么还能再产生执着?这实在太不应该了。”要立即消除这种念头,就像防备贼人和毒蛇一样,绝不让它们进入内心,因为它们的祸害实在太深重了。
再说五欲这东西,是一切罪恶的聚集地。它反复无常,刚开始时或许觉得舒服,时间久了就会欺骗你,让你承受种种痛苦。在欲望中,嫉妒、嗔怒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就像抱着装满利刃的袋子,一动就会割伤自己。
而且,就算得到了五欲也不会满足。不知满足的人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快乐,就像口渴的人喝盐水,不但解不了渴反而更渴;又像搔抓疮疥,在伤口没好之前,怎么抓也不可能舒服。
更重要的是,欲望染污人心后,人就分不清善恶好坏,也不怕今生来世的罪报。正因为这样,必须坚决清除淫欲的烦恼。
已却婬欲或生瞋恼,瞋恼心生即应除却。众生可念:处胎已来无时不苦,众苦备具,云何更增其恼?如人临欲刑戮,何有善人重增苦痛?又复行道之人,应舍吾我爱慢等结,虽不障生天而行道之人尚不生念,何况瞋恚拔乐根本。复次如水沸动不见面像,瞋恚心生不识尊卑父母师长,乃至不受佛教。瞋为大病,残害无道犹如罗刹,当以思惟慈心消灭瞋恚。
已经断除淫欲的人有时会产生愤怒烦恼,一旦愤怒心生起就应当立即去除。要这样思惟众生:他们从住胎以来无时无刻不在受苦,种种苦难都具足,怎么忍心再增添他们的烦恼?好比有人即将被处决,善良的人怎会忍心加重他的痛苦?再者修行之人应当舍弃自我、贪爱、傲慢等心结。虽然这些烦恼不障碍投生天道,但真正修行的人连这种念头都不会产生,更何况是摧毁快乐根本的嗔恨心呢?
又如水沸腾波动时就照不清面容,当嗔恚心升起时,人就会不分尊卑父母师长,甚至不愿接受佛陀的教诲。嗔恨是严重心病,其残害程度如同吃人罗刹。应当通过修习慈心观来消除嗔恚。
婬欲瞋恚既止,若得禅定则为快乐;若未得禅乐,情散愁愦心转沉重,瞪瞢不了,即知睡眠害心之贼,尚破世利,何况道事?睡眠法者与死无异,气息为别,如水衣覆水不覩面像,睡眠覆心不见好丑,诸法之实亦复如是。即时除却,应作是念:「诸烦恼贼皆欲危害,何可安眠?如对贼阵,锋刃之间不应睡眠。未离老病死患,未脱三恶道苦,于道法中乃至暖法未有所得,不应睡眠。」作是念已,若睡犹不止,即应起行冷水洗面,瞻视四方仰观星宿,念于三事除灭睡眠不令覆心:一者怖畏,当自思惟,死王大力常欲为害,念死甚近如贼疾来无可恃怙,又如拔刀临项,睡则斩首。二者欣慰,当作是念:「佛为大师,所有妙法未曾有也,我以受学。」自幸欣庆,睡心即灭。三者愁忧,当复念言:「后世展转受身经历,苦痛毒害无边无量。」如是种种因缘呵睡眠法,如是思惟睡眠则止。
当淫欲和嗔恚平息后,若能进入禅定就会感到快乐;如果还没获得禅定的快乐,心神散乱、忧愁烦闷,内心越来越沉重,眼神呆滞不清醒,这时就要知道睡眠是伤害心灵的盗贼,连世间利益都会被它破坏,更何况修行的大事?睡眠的状态和死亡没有差别,只是还有呼吸而已。就像水面上覆盖着浮萍看不见倒影,睡眠遮蔽心灵就看不见善恶真相,一切事物的真实面貌也是如此。
应当立刻消除睡意,要这样提醒自己:"各种烦恼贼人都在伺机伤害,怎能安心沉睡?就像面对贼军刀剑相向时,绝不可以睡着。我还没有摆脱生老病死的忧患,没有脱离三恶道的痛苦,在修行道路上连暖法都尚未获得,实在不该贪睡。"这样思惟后,如果睡意仍不消退,就应该起身用冷水洗脸,环视四方仰望星空,通过三种观想来消除睡眠不让它覆盖心识:
一是生起怖畏心,要这样思惟:死神力量强大常想加害,死亡如此临近就像贼人突然来袭无可依靠,又像刀已架在脖子上,一睡着就会丧命。
二是生起欣慰心,要这样思惟:"佛陀是伟大的导师,他所传授的微妙法是世间罕见的,我已经有幸领受学习。"心生庆幸欢喜,睡意自然消退。
三是生起忧愁心,还要这样思惟:"未来生命不断轮回转世,要经历无边无量的痛苦毒害。"通过这类种种因缘呵责睡眠,如此认真思惟就能止息睡意。
若掉悔盖起,应作是念:「世人欲除忧、求欢喜故而生掉戏,今我苦行坐禅求道,云何自恣放心掉戏?甚所不应。佛法所重摄心为本,不应轻躁纵心自放。如水波动不见面像,掉戏动心不见好丑。」悔如禅度中说。
当散乱和后悔的念头生起时,应当这样思惟:世间人为了排解忧愁、寻求快乐才会放纵嬉戏,而我现在刻苦修行坐禅求道,怎能任由心意散乱放逸?这是极不应当的。佛法最重视的就是收摄心念作为根本,不该轻浮躁动、放纵心思。就像水面波动时照不清影像,心念散乱时就辨不清善恶。关于对治后悔的方法,在禅修章节中已有说明。
问曰:
问:
贪欲恚疑各别为盖,何故睡眠、掉悔二合为盖?
欲望、愤怒和怀疑各自单独成为障碍,为什么唯独睡觉和心神不宁这两样要合在一起算作障碍呢?
答曰:
回答说:
睡虽烦恼,势力微薄,眠不助成则不覆心,掉戏无悔不能成盖,以是故二合为盖。譬如以绳系物,单则无力,合而能系。复次睡眠心法因睡心重,以心重故身亦俱重,因睡微覆眠覆转增遮坏道法,是故二合为盖。眠既觉已心不专一,驰念五欲行诸烦恼,是名为掉。譬如猕猴得出羁闭,自恣跳踯戏诸林木。掉亦如是,已念五欲行诸结使,身口意失而生忧悔,作是念言:「不应作而作,应作而不作。」是故掉悔相因二合为盖。
睡眠虽然属于烦恼,但它的力量比较薄弱,单靠睡眠本身还不足以蒙蔽内心。而心神散乱、躁动不安的状态,如果没有伴随后悔懊恼,也不能形成真正的障碍。正因如此,这两者需要结合起来才成为障碍。好比用绳子绑东西,单股没有力气,两股合在一起才能系得住。
再进一步说,睡眠这种心理活动会让心变得沉重,心一沉重,身体也跟着沉重起来。由于睡眠造成的轻微蒙蔽,这种遮蔽会逐渐增强,最终破坏修道的境界,所以二者结合成为障碍。
睡醒之后,心念难以集中,就像脱缰的野马在五欲中奔驰,生出种种烦恼,这就叫作“掉举”。好比猴子挣脱了笼子,自由自在地在树林间跳跃嬉戏。掉举也是这样,心念追逐五欲,种种烦恼随之而起,导致身口意三业失控,继而产生忧虑后悔。这时心里会想:“不该做的偏偏做了,该做的反而没做。”因此掉举和后悔互相依存,两者结合成为障碍。
问曰:
问:
作恶能悔,不应为盖?
做了坏事能真心悔改,这难道不应该成为消除业障的途径吗?
答曰:
回答说:
如犯戒自悔,从今以往不复更作,如是非盖。若心作罪常念不息,忧恼乱心故名为盖。如是种种因缘,呵掉悔盖。系心缘中。若心生疑即应令灭。所以者何?疑之为法非如爱慢,今世不生欢心,后世令堕地狱,有疑遮诸善法,如岐路犹豫不知那进,便自止息。行者如是,本所习法疑不复进,即知疑患遮覆正道,当疾除却。复作是念:「佛为一切智人,分别诸法,是世间法是出世间法,是善是不善、是利是害,了了分明,今但受行不应生疑,当随教法不应拒违。复次佛法妙者,修定智慧如实如法;我无是智,云何自心筹量诸法?如人手执利器,乃可与贼相御,若无所执而对强敌反以为害;我今未得修定智慧,云何欲筹量诸法实相?是不应然。复次外道非佛弟子故应生疑,我是弟子云何于佛而复生疑?佛常毁訾疑患,是覆是盖、是遮是碍、自诳之法。如人既知刺客即应除避;疑亦如是,诳惑行者,欲与疑慧而碍实智。譬如病疥搔之转多身坏增剧,良医授药疥痒自止;行者如是,种种诸法而生疑想,随事欲解疑心转多,是以佛教直令断疑,疑生即灭。」如是种种呵疑,当疾除却。行者如是思惟除舍五盖集诸善法,深入一心,断欲界烦恼得初禅定,如佛经说,行者离欲恶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乐入初禅。
如果犯了戒要自己忏悔,从今以后不再重犯,这样就不算障碍。如果心里一直想着罪过不能放下,忧愁烦恼扰乱内心,这就叫做障碍。像这样用各种方法,来对治掉举和悔恨的障碍。
要把心专注在修行的对象上。如果心中产生怀疑,就要立刻消除。为什么呢?怀疑这种心态不像贪爱和傲慢,它既不能让人现世生起欢喜,来世还会让人堕入地狱。怀疑会阻碍一切善法,就像走到岔路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好停在原地。修行人也是这样,对自己原本修习的法门产生怀疑不再前进,这时要知道怀疑的祸患会遮蔽正道,应当赶快消除。
还要这样想:“佛陀是具有一切智慧的人,他把各种法都分得清清楚楚——哪些是世间法、哪些是出世间法,哪些是善、哪些是不善,哪些有利、哪些有害,都明明白白。我们现在只要依照奉行就好,不该产生怀疑,应当顺从教法而不该抗拒违背。再说佛法的妙处在于修习禅定智慧,如实地按照法义修行;我还没有这样的智慧,怎么能凭自己的想法去揣测诸法呢?就像人手里拿着兵器,才能和贼人对抗,如果空手对强敌反而会受害;我还没有修成禅定智慧,怎么能想要揣度诸法的真实相貌呢?这样是不对的。再说外道不是佛弟子所以该生疑,我是佛弟子怎么还能对佛陀生起怀疑呢?佛陀经常批评怀疑的祸患,说它是遮蔽、是障碍、是覆盖、是阻碍,是自己欺骗自己的法。就像知道是刺客就该赶快避开;怀疑也是这样,它欺骗迷惑修行人,想用怀疑的小聪明来障碍真实的智慧。好比生了疥疮越挠越多,把身体都抓坏了,良医给了药疥痒自然停止;修行人也是这样,对种种法义生起怀疑,越想弄明白怀疑反而越多,所以佛教直接教人断除怀疑,怀疑一生起就消灭。”
像这样用各种方法呵斥怀疑,应当赶快消除。修行人这样思惟,去除五盖积累善法,深入专注一境,断除欲界烦恼得到初禅定境,就像佛经上说的:修行人远离欲望和恶不善法,有觉有观,因离欲而生起喜乐,进入初禅。
问曰:
问:
得初禅相云何?
进入初禅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呢?
答曰:
回答说:
如先以正念呵止五欲,未得到地,身心快乐柔和轻软,身有光明。得初禅相转复增胜,色界四大遍满身故柔和轻软,离欲恶不善一心定故能令快乐,色界造色有光明相,是故行者见妙光明照身内外。行者如是心意转异,瞋处不瞋、喜处不喜,世间八法所不能动,信敬惭愧转多增倍,于衣服饮食等心不贪着,但以诸善功德为贵、余者为贱,于天五欲尚不系心,何况世间不净五欲?得初禅人有如是等相。复次得初禅时心大惊喜,譬如贫者卒得宝藏,心大欢喜作是念言:「初夜中夜后夜,精勤苦行习初禅道,今得果报如实不虚,妙乐如是。而诸众生狂惑顽愚,没于五欲不净非乐,甚可怜愍。」初禅快乐内外遍身,如水渍干土内外沾洽,欲界身分受乐不能普遍,欲界婬恚诸火热身,入初禅池凉乐第一除诸热恼,如大热极入清凉池。
先用正确的心念来克制对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欲望的执着,还没达到初禅境界时,就能感受到身体和内心变得快乐、平和、轻安舒适,身上还会显现光明。获得初禅境界后这些体验会更加明显——因为色界的四大元素充满全身,所以身体变得柔和轻软;由于远离了欲望和不好的念头,心意专注安定,所以能产生快乐;色界形成的物质具有光明特性,所以修行者会看见美妙的光芒照耀着自己身体内外。
达到这种境界后,修行者的心态会发生转变:原来会生气的事情不再生气,原来会狂喜的事情也不再过分欢喜,世间称讥毁誉利衰苦乐这八种境遇都动摇不了他的心。信心、恭敬心、惭愧心成倍增长,对衣服饮食等物质不再贪恋,只把种种善行功德视为珍贵,其他都看得平常。连天界的五欲尚且不放在心上,何况人间这些不清净的五欲呢?这就是证得初禅者的表现特征。
另外,刚证得初禅时心中会充满惊喜,就像穷人突然发现宝藏那样欢喜。心中会这样想:"我从前半夜、中半夜到后半夜,勤奋修行初禅法门,如今获得的成果真实不虚,原来真有这般微妙的快乐。可是世间众生被迷惑心智,沉溺在五欲之中,追逐那些不清净的快乐,实在值得怜悯。"
初禅的快乐遍布全身内外,就像水浸透干土一样里外润泽。而在欲界时,身体感受快乐是无法遍及全身的——欲界的淫欲嗔恨像火一样烧灼身心,进入初禅就像跳进清凉池水,这种清凉的快乐无与伦比,能消除所有热恼,好比酷热难耐时浸入清凉池中那般舒畅。
既得初禅,念本所习修行道门,或有异缘,所谓念佛三昧,或念不净、慈心观等。所以者何?是行思力令得禅定转复深入,本观倍增清净明了。行者得初禅已进求二禅,若有漏道,于二禅边地厌患觉观,如欲界五欲五盖令心散乱,初禅觉观恼乱定心亦复如是;若无漏道,离初禅欲,即用无漏初禅呵责觉观。
当你证得初禅之后,要忆念原本修行的法门,或许是其他修行途径,比如念佛三昧,或是修习不净观、慈心观等。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这些修行能增强思惟力量,让禅定境界更加深入,使原本的观照越发清净明朗。
修行者获得初禅后继续追求二禅时,若依有漏的修行方法,会在接近二禅时对初禅的觉观产生厌离——就像欲界的五欲五盖会让心神散乱那样,初禅的觉观同样会扰乱安定的心境;若依无漏的修行方法,要舍离初禅的贪着,就直接运用无漏的初禅智慧来呵斥觉观的过患。
问曰:
问:
如初禅结使亦能乱心,何故但说觉观?
在初禅境界中,各种烦恼习气确实也会扰乱内心,但为什么特别强调"觉"与"观"的作用呢?
答曰:
回答说:
初禅结使名为觉观。所以者何?因善觉观而生爱着,是故结使亦名觉观,始得初禅未有余着。复次本未曾得觉观大喜,以大喜故坏败定心,以破定故先应除舍。复次欲入甚深二禅定故除却觉观,为大利故而舍小利,如舍欲界小乐而得大乐。
初禅阶段的烦恼叫做觉观。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通过善巧的觉察思考产生了贪爱执着,所以这种烦恼也称作觉观。刚刚证得初禅时,还没有其他执着。再者,过去从未体验过觉观带来的强烈喜乐,由于这种大喜会扰乱破坏定境,为了保持禅定就应当先舍离它。更进一步说,为了进入更深妙的二禅境界,必须舍弃觉观——这是用小的利益换取更大的收获,就像舍弃欲界微小的快乐而获得禅定的大乐一样。
问曰:
问:
但说觉观应灭,不说初禅烦恼耶?
佛陀教导我们要舍弃分别和思虑,难道初禅境界里就没有烦恼了吗?
答曰:
回答说:
觉观即是初禅善觉观也。初禅爱等亦名觉观,以恶觉观障二禅道,是故宜灭。以善觉观能留行者令心乐住,是故皆应当灭。寻复思惟,知恶觉观是为真贼,善觉观者虽似亲善亦复是贼,夺我大利故,当进求灭二觉观,觉观恼乱如人疲极安眠众音恼乱,是故行者灭此觉观已求二禅,譬如风土能浊清水不见面像,欲界五欲浊心如土浊水,觉观乱心如风动水,以觉观灭故内得清净,无觉无观定生喜乐入于二禅。
善觉和细察是初禅的善妙境界。但初禅中产生的贪爱等念头也称为觉观,这些恶的觉观会障碍进入二禅的道路,所以应当消除。虽然善的觉观能让修行者安心停留,但终究也该舍离。再深入思考就会明白:恶觉观确实是盗贼,而善觉观表面亲近实则也是贼,因为它会夺走修行者更宝贵的成就。所以应当精进求灭这两种觉观。
觉观的扰乱就像疲倦入睡的人被各种声音惊扰。修行者灭除觉观后就能进入二禅。好比风沙会让清水变浑浊照不出影像,欲界的五欲就像泥沙让心浑浊,觉观则如风扰动心水。当觉观熄灭时,内心就获得清净,在无觉无观的安定中生起喜乐,这就进入了二禅。
问曰:
问:
云何是二禅相?
怎样才是进入二禅的状态呢?
答曰:
回答说:
经中说言,灭诸觉观,若善若无记,以无觉观动故内心清净,如水澄静无有风波,星月诸山悉皆照见,如是内心清净故,名贤圣默然。三禅、四禅虽皆默然,以二禅初得,为名有觉观语言因缘,因缘初灭故得名默然。定生喜乐妙胜初禅,初禅喜乐从离欲生,此中喜乐从初禅定生。
经中说,要灭除一切觉观,不论是善的还是无记的。因为没有了觉观的扰动,内心就会清净,就像澄澈的水面没有风浪,能够清楚映照出星辰、月亮和群山。内心这样清净的状态,就叫做贤圣默然。三禅和四禅虽然也都是默然,但因为二禅是初次证得,之前还有觉观、语言这些因缘,现在这些因缘刚刚息灭,所以特别称为默然。二禅产生的喜乐比初禅更微妙殊胜,初禅的喜乐是从远离欲望产生的,而这里的喜乐是从初禅的定境中产生的。
问曰:
问:
二禅亦离初禅结使,何以不言离生?
二禅同样脱离了初禅的烦恼束缚,为何不说它是从初禅产生的呢?
答曰:
回答说:
虽复离结,但依定力多故,以定为名。复次言离欲者则离欲界,言离初禅未离色界,是故不名离生,如是等是二禅相。行者既得二禅,更求深定,二禅定有烦恼覆心,所谓爱、慢、邪见、疑等坏破定心,是二禅贼遮三禅门,是故当求断灭此患以求三禅。
虽然已经脱离了烦恼束缚,但主要依靠禅定力量的作用,所以用"定"来命名。再说"离欲"是指脱离了欲界,但还处在初禅阶段并未超越色界,因此不能称为彻底脱离生死轮回,这些都是进入二禅的特征。修行者获得二禅境界后,继续追求更深的禅定,因为二禅定中仍有烦恼遮蔽本心,特别是贪爱、骄慢、错误知见、怀疑等杂念会破坏定境,这些如同盗贼般阻碍通向三禅的道路,所以应当努力消除这些障碍以求证得三禅。
问曰:
问:
若尔者,佛何以故说离喜行舍得入三禅?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佛说放下欢喜心、保持平等心,才能进入第三禅呢?
答曰:
回答说:
得二禅大喜,喜心过差心变着喜生诸结使,以是故喜为烦恼之本。又复诸结使无有利益不应生着,喜是悦乐甚为利益滞着难舍,以是故佛说舍喜得入三禅。
达到二禅时会产生巨大的喜乐,但这种欣喜一旦过度,心就会贪着喜乐而生起种种烦恼。所以说喜乐其实是烦恼的根源。况且所有烦恼本质上都是有害的,本不该执着贪恋,但喜乐这种愉悦感受实在诱人,容易让人沉溺难舍,因此佛陀教导要舍弃对喜乐的执着,才能进入三禅境界。
问曰:
问:
五欲不净罪,喜则应当舍,是喜净妙众生所乐,云何言舍?
对五欲的贪恋是不清净的罪业,心生欢喜时应当舍弃。但这种欢喜清净微妙,众生都很喜爱,为什么说要舍弃呢?
答曰:
回答说:
先已答生着因缘则是罪门。复次若不舍喜,则不能得上妙功德,以是故舍小得大,有何过也?行者进求三禅,观喜知患忧苦因缘所可喜乐,无常事变则生忧苦。复次喜为麁乐,今欲舍麁而求细乐,故言离喜更入深定求异定乐。云何三禅相灭喜?舍此妙喜心不悔念,知喜为害,譬如人知妇是罗刹,则能舍离心不悔念,喜为狂惑麁法非妙,第三禅身受乐,世间最乐无有过者,圣所经由,能受能舍无喜之乐,以念巧慧身,则遍受入于三禅。
前面已经说过贪恋生命是造罪的根源。再说如果不放下对喜乐的执着,就无法获得更殊胜的功德,因此用小的喜乐换取更大的成就,这有什么不对呢?修行者进一步追求三禅时,要看清喜乐的弊端——所有让人开心的事都是无常的,一旦变化就会产生痛苦。况且喜乐只是粗浅的快乐,现在要舍弃粗浅追求更细微的安乐,所以说要超越喜乐进入更深的禅定。
如何进入三禅境界?就是要放下这种微妙的喜乐而不留恋,清楚认识到喜乐的危害。好比有人知道妻子是吃人的罗刹鬼,就能毫不留恋地离开。喜乐会让人心智狂乱,属于粗重的感受并不究竟。第三禅的身体感受之乐,是世间最极致的安乐,圣者们所经历的,正是这种超越喜乐的清净之乐。通过正念和智慧,让全身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就进入了三禅境界。
问曰:
问:
此说一心念慧,初禅二禅何以不说?
这里所说的专注与智慧,在初禅和二禅中为何没有提及呢?
答曰:
回答说:
第三禅者,身遍受乐心行舍法,不令心着分别好丑,故言一心念慧。复次三禅中有三过:一者心转细没、二者心大发动、三者心生迷闷。行者常应一心念此三过,若心没时,以精进智慧力还令心起,若大发动则应摄止,若心迷闷应念佛妙法还令心喜,常当守护治此三心,是名一心行乐者入第三禅。
进入第三禅时,全身都能感受到微妙的快乐,内心保持平静不执着,不让心去分别美丑好坏,这就叫做"一心念慧"。此外,第三禅中会出现三种问题:一是心念过于细微容易沉没,二是心念过于活跃容易散乱,三是心念昏沉容易迷糊。修行者要时时警觉这三种问题:当心念沉没时,要用精进和智慧的力量让心重新提起;当心念过于活跃时,就要收摄安止;当心念昏沉迷糊时,就要忆念佛法的殊妙让心重新欢喜。要像守护珍宝一样,时时对治调整这三种心态,这样才算是真正安住于快乐的一心修行者,真正进入了第三禅。
问曰:
问:
如经,第三禅中二时说乐,何等为二乐?
在第三禅里,经上提到有两种乐。是哪两种乐呢?
答曰:
回答说:
前说受乐,后说快乐。
前面说的是感受快乐,后面说的是内心喜悦。
问曰:
问:
有三种乐:受乐、快乐、无恼乐。以何乐故三禅名为第一之乐?
有三种快乐:感官的快乐、内心的快乐、没有烦恼的快乐。为什么说第三禅是最高层次的快乐呢?
答曰:
回答说:
三乐上妙皆胜下地,但以受乐第一,说名乐地,究竟尽故;余二乐者上地犹有,此中不以为名。
这三种快乐都胜过下面的境界,但其中感受的快乐最为第一,所以称为乐地,因为这是最究竟的终点;另外两种快乐在更高的境界中仍然存在,所以这里不拿它们来命名。
问曰:
问:
喜乐无喜乐,有何差别?
快乐和不快乐,到底有什么不同?
答曰:
回答说:
乐受有二种:一者喜根、二者乐根。喜根喜乐,初禅二禅所摄;乐根无喜乐,三禅所摄。复次欲界初禅乐受,麁者名乐根,细者名为喜根;二禅、三禅乐受,麁者为喜根,细者为乐根。譬如热极,得清冷水持洗手面,是名为喜;入大凉池举身沐浴,是名受乐。行者如是,初禅觉观故乐不遍身,二禅大喜惊故不能遍身,三禅无障碍故乐遍其身,是名差别。复次乐受有四种:欲界六识相应乐,名为喜根亦名乐根;初禅四识相应乐,名为乐根亦名喜根;二禅意识相应乐受名为喜根;三禅离喜故,意识相应乐受,名为乐根。行者既得三禅,知上三乐,一心守护常恐畏忘失,则为是恼;是故乐复为患,当求离乐。譬如人求富贵之乐,求时既苦,得时无厌则复为苦,得已守护亦复为苦。有人以求乐为苦故舍,或有得乐无厌觉苦故舍,或有既得守护为苦故舍。行者患乐亦如是,求初禅乐,以觉观恼乱故舍,二禅大喜动故舍,三禅知乐无常难守故舍,以是故,当舍此乐求于四禅安隐之地。
快乐的感受有两种:一种是喜根,一种是乐根。喜根带有欢喜的快乐,属于初禅和二禅的范围;乐根没有欢喜的快乐,属于三禅的范围。另外,在欲界和初禅中,粗显的快乐感受叫乐根,细微的快乐感受叫喜根;在二禅和三禅中,粗显的快乐感受叫喜根,细微的快乐感受叫乐根。就好比热极了,得到清凉的水用来洗手洗脸,这叫喜;跳进大凉池里全身沐浴,这叫受乐。修行的人也是这样,初禅因为有觉观,快乐不能遍布全身;二禅因为大喜会惊动心,快乐也不能遍布全身;三禅没有障碍,快乐能遍布全身,这就是它们的差别。另外,快乐感受有四种:欲界中与六识相应的快乐,叫喜根也叫乐根;初禅中与四识相应的快乐,叫乐根也叫喜根;二禅中与意识相应的快乐感受叫喜根;三禅因为离开了喜,与意识相应的快乐感受叫乐根。修行的人得到三禅后,知道了上面这三种快乐,一心守护着,常常害怕忘失,这反而成了烦恼;所以快乐又成了祸患,应当寻求离开快乐。就像有人追求富贵的快乐,追求时很苦,得到后不知满足又觉得苦,得到后守护它也很苦。有人因为追求快乐本身就是苦而舍弃,有人因为得到快乐后不知满足觉得苦而舍弃,有人因为得到后守护它很苦而舍弃。修行的人对快乐的祸患也是这样,追求初禅的快乐,因为觉观的恼乱而舍弃;追求二禅的快乐,因为大喜会扰动心而舍弃;追求三禅的快乐,因为知道快乐无常难以守护而舍弃。所以,应当舍弃这些快乐,去寻求四禅那安稳的地方。
问曰:
问:
行者依禅定乐舍于欲乐,今依何等而舍禅乐?若舍禅乐得何利益?
修行的人依靠禅定的快乐舍弃了欲望的快乐,现在又依靠什么来舍弃禅定的快乐呢?如果舍弃禅定的快乐,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答曰:
回答说:
行者依于涅槃乐能舍禅乐,得三利故,所谓罗汉、辟支佛、佛道,是故舍禅定乐,行于四禅安隐快乐,以三乘道随意而入涅槃。
修行的人因为追求涅槃的究竟快乐,所以能放下禅定中的暂时快乐。这样做能得到三种利益,就是罗汉果位、辟支佛果位和佛的果位。因此他们舍弃禅定的快乐,安住在四禅的境界里,得到安稳快乐,然后依照三乘的道路,随自己的意愿证入涅槃。
问曰:
问:
云何知是第四禅相?
怎么知道这是第四禅的境界?
答曰:
回答说:
如佛说四禅相,若比丘断乐断苦先灭忧喜,不苦不乐护念清净入第四禅。
佛说过修禅定的四种境界。比如一位比丘,他先断除了快乐和痛苦的感受,又灭除了忧愁和欢喜的情绪,达到既不苦也不乐的状态,保持正念,内心清净,这样就进入了第四禅。
问曰:
问:
断三禅乐应尔,离欲时已断苦,今何故复言断苦?
断掉第三禅的快乐应该这样理解,离开欲望的时候已经断除了苦,现在为什么又说要断除苦呢?
答曰:
回答说:
有人言,断有二种:一别相断、二总相断,如须陀洹,以道比智总断一切见谛结使。是事不然。何以故?佛说断苦断乐先灭忧喜,若欲界苦,应说先断苦忧喜,而不说者,以是故知非欲界苦;以三禅乐无常相故则能生苦,是故说断苦。又如佛说,乐受时当观是苦,于三禅乐生时,住时为乐灭时为苦,以是故言断乐断苦。先灭忧喜者,欲界中忧,初二禅喜者。
有人说,断烦恼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分别断,一种是总体断。比如须陀洹,用道比智总体断除一切见惑烦恼。这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呢?佛说断苦、断乐,先灭除忧和喜。如果是欲界的苦,就应该说先断苦、忧、喜,但佛没有这样说,所以知道不是指欲界的苦。因为三禅的快乐是无常的,无常就会产生苦,所以说断苦。又像佛说的,在感受快乐的时候,要看到其中的苦。三禅的快乐在生起时、持续时是乐,但灭去时就是苦,所以说断乐、断苦。先灭忧喜,指的是欲界的忧,以及初禅、二禅的喜。
问曰:
问:
欲界中有苦有忧,离欲时灭,何以但说断忧,不说断苦?
欲望的世界里有痛苦也有忧愁,离开欲望时这些都会消失,为什么只说断除忧愁,不说断除痛苦呢?
答曰:
回答说:
离欲时虽断二事,忧根不复成就,苦根成就,以成就故不得言灭。
远离欲望的时候,虽然断除了两种烦恼,但忧患的根源并没有完全消除,痛苦的根源依然存在。因为痛苦的根源还在,所以不能说烦恼已经彻底灭除了。
问曰:
问:
若三禅中乐,生住时乐、灭时为苦,今说初禅二禅中喜,何独不尔?
如果在第三禅的快乐境界里,快乐产生和持续的时候是乐,消失的时候就是苦,那么现在说初禅和二禅中的喜悦,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
答曰:
回答说:
佛经所说,离三禅时,断乐断苦无灭忧喜,初禅二禅不作是说。
佛经里讲到,离开第三禅的时候,要断除快乐、断除痛苦,也没有了忧愁和喜悦。但第一禅和第二禅就没有这样的说法。
问曰:
问:
佛何因缘不作是说?
佛为什么不说这样的话呢?
答曰:
回答说:
三禅中乐,于三界中受乐最妙,心所着处,以其着故无常生苦,以喜麁故不能遍身,虽复有失不大生忧,以是故佛经不说也。不苦不乐者,第四禅中虽有不苦不乐受,舍者舍三禅乐,行不苦不乐受不忆不悔。念清净者,以灭忧喜苦乐四事故念清净。
在三禅里感受到的快乐,在三界之中算是最美妙的。但心一旦执着于这种快乐,因为执着的缘故,无常就会带来痛苦。而且这种喜悦比较粗重,不能遍布全身。虽然快乐会失去,但不会因此产生太大的忧愁,所以佛经里没有特别强调它。
所谓不苦不乐,是指在第四禅中,虽然有这种不苦不乐的感受,但修行者已经舍弃了三禅的快乐,安住于不苦不乐的感受中,既不追忆也不后悔。念之所以清净,是因为灭除了忧愁、喜悦、痛苦、快乐这四种心念,所以心念就清净了。
问曰:
问:
上三禅中不说清净,此中何以独说?
上面三个禅定境界里,没有提到“清净”这个词,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要特别提出来说呢?
答曰:
回答说:
初禅觉观乱故,念不清净,譬如露地风中然灯,虽有脂炷,以风吹故明不得照;二禅中虽一识摄,以喜大发故定心散乱,是故不名念清净;三禅中着乐心多,乱此禅定故不说念清净;四禅中都无此事故言念清净。复次下地虽有定心,出入息故令心难摄,是中无出入息故心则易摄,易摄故念清净。复次第四禅名为真禅,余三禅者方便阶梯,是第四禅譬如山顶,余三禅定如上山道,是故第四禅,佛说为不动处,无有定所动处故,有名安隐调顺之处,是第四禅相。譬如善御调马随意所至,行者得此第四禅,欲行四无量心随意易得,欲修四念处修之则易,欲得四谛疾得不难,欲入四无色定易可得入,欲得六通求之亦易。何以故?第四禅中不苦不乐,舍念清净调柔随意,如佛说喻,金师调金洋炼如法,随意作器无不成就。
初禅的时候,因为有觉和观在扰乱,所以念头不清净。就好比在露天的地方、有风的时候点一盏灯,虽然灯里有油有灯芯,但因为风吹着,灯火摇晃,照不清楚东西。二禅的时候,虽然心念比较集中,但因为喜悦的情绪太强烈,会把安定的心冲散,所以也说不上念头清净。三禅的时候,人容易沉溺在那种微妙的快乐里,这种贪着的心会扰乱禅定,所以也不说念头清净。到了四禅,上面说的这些干扰全都没有了,所以才能说是念头清净。再者,在下面那些禅定境界里,虽然心也能安定,但因为还有呼吸的出入,心念就容易被牵动,难以完全收摄。在四禅里,呼吸已经停止了,心念就很容易收摄,容易收摄,所以念头清净。还有,第四禅才叫做真正的禅定,前面三个禅定只是通往这里的阶梯和方便。第四禅好比山顶,前面三禅好比上山的路。所以,佛陀说第四禅是“不动处”,因为在这里,禅定的境界不会再被动摇。正因为如此,它也被称为安稳、调顺的地方,这就是第四禅的特征。好比一个优秀的驯马师,能把马调教得温顺听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修行者得到了这个第四禅,想修习慈、悲、喜、舍这四种广大无量的心,很容易就能修成;想修习四念处,修起来也很容易;想证悟苦、集、灭、道四圣谛,也能很快达成;想进入空无边处等四种无色定,也容易进入;想求得天眼通等六种神通,去求取也容易。为什么呢?因为在第四禅里,没有苦受,也没有乐受,内心是平静、舍弃、念头清净、调柔、随意的。就像佛陀打的比方:金匠调理金子,按照正确的方法冶炼锻造,就能随心所欲地打造出任何器皿
问曰:
问:
行者云何得慈心无量?
修行的人怎样才能拥有广大无边的慈悲心?
答曰:
回答说:
行者依四禅已,念一城众生愿令得乐,如是一国土、一阎浮提四天下、小千国土、二千国土、三千大千国土,乃至十方恒河沙等无量无边众生,慈心遍覆皆愿得乐。譬如水劫尽时消水火珠灭不复现,大海龙王心大发动,从念生水出海盈漫,及天澍雨遍满天下,是时天地弥漫无不充溢。行者亦尔,以大慈水灭瞋恚,消慈火珠,慈水发溢渐渐广大,遍至无量无边众生,悉蒙润泽常出不断,或听说法增益慈心,譬如大雨无不周普,行者慈念众生,令得世间清净之乐,亦以所得禅定快乐持与众生,亦以涅槃苦尽之乐乃至诸佛第一实乐,愿与众生,以慈力故,悉见十方六道众生无不受乐。
修行的人达到四禅境界后,先观想一座城市的众生,希望他们都得到快乐。接着扩展到一个国家、一个阎浮提世界、四天下、小千世界、二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像恒河沙那样无量无边的众生,用慈悲心普遍覆盖,都愿他们获得快乐。
好比水劫结束时,能消水的火珠消失不见,大海龙王心中大受触动,从意念中生出大水,涌出海洋弥漫开来,加上天降大雨遍满天下,那时天地间到处充满,没有一处不被覆盖。修行的人也是这样,用大慈悲之水熄灭嗔恨怒火,消除慈悲的火珠,慈悲之水不断涌出、渐渐扩大,遍及无量无边的众生,让他们都蒙受滋润,持续不断地流出。
有时听佛法开示,慈悲心更加增长,就像大雨普降,没有一处不沾润。修行的人以慈悲心念着众生,希望他们得到世间清净的快乐,也把自己修禅定所得的快乐回向给众生,甚至把涅槃苦尽之乐、诸佛最究竟真实的快乐,都发愿与众生分享。因为慈悲力量的缘故,能看见十方六道一切众生,没有一个不领受到快乐。
问曰:
问:
如阿毘昙说,何等是慈三昧,观一切众生悉见受乐?又经中说慈心三昧,遍满十方皆见受乐,云何但言愿令众生得乐?
按照《阿毘曇》的说法,什么是慈心三昧呢?就是观想一切众生都得到快乐。另外,经中也说,慈心三昧能遍满十方,让众生都见到快乐。那为什么又只说“愿令众生得乐”呢?
答曰:
回答说:
初习慈心愿令得乐,深入慈心三昧已,悉见众生无不受乐。如钻燧出火,初然细软干草,火势转大湿木山林一时俱然;慈亦如是,初入观时,见人受乐愿与苦者,慈力转成悉见得乐。
刚开始修习慈心观时,只是发愿希望众生都能得到快乐;等深入慈心禅定之后,就能清楚地看见所有众生都在享受安乐。
这就像钻木取火一样:刚开始只是点燃细软的干草,火势逐渐变大,连潮湿的木头和整片山林都会一起燃烧起来。慈心的修行也是这样:刚开始观想时,只看见快乐的人,心里希望受苦的人也能得到快乐;等到慈心的力量增长起来,就能看见所有众生都获得了快乐。
问曰:
问:
众生实无得者,云何皆见得乐而不颠倒?
众生实际上并没有得到什么,为什么都觉得自己得到了快乐而不觉得颠倒呢?
答曰:
回答说:
定有二种:一者观诸法实相、二者观法利用。譬如真珠师,一者善知珠相贵贱好丑,二者善能治用。或有知相而不能用,或有治用而不知相,或有知相亦能治用。行者如是,贤圣未离欲者,能观法相四真谛等而不能用,不行四无量故,如凡夫离欲行诸功德,能有利用生四无量心,不能观实相故;如俱解脱阿罗汉等,能观实相,具禅定故生四无量。四无量者得解之法,以利用故非为颠倒。复次佛法之实无有众生,云何观苦者为实,乐者为倒?所谓颠倒,无众生中而着我相,若常若无常,若边若无边等,是为颠倒。行慈之人知众生假名,如轮等和合名之为车,是故行者,慈心清净则非颠倒。复次若无众生以为实者,众生受乐应是颠倒,而有众生无众生皆为是边,不应但有众生以为颠倒。复次慈三昧力故,行者皆见众生无不得乐如一切入观,禅定力故于缘境界转青作赤,何况众生皆有乐相而不见也?如贵贱贫富禽兽之属,各自有乐互相怜愍,贵者之患贫者所无,贫者之患贵者所无。
定力有两种:一种是观察一切事物的真实本质,一种是观察事物的实际作用。
就好比珍珠师傅,一种人很懂珍珠的品相,知道贵贱好坏;另一种人很会加工利用。有的人懂品相却不会用,有的人会加工却不懂品相,有的人既懂品相也会加工。
修行的人也是这样。那些还没有完全脱离欲望的贤圣,能观察事物的真相,比如四圣谛这些道理,却不会实际运用,因为他们没有修习四无量心。就像有些凡夫,虽然脱离了部分欲望,能行各种功德善事,也能生起四无量心,但他们不能观察真实本质。而那些俱解脱阿罗汉等圣者,既能观察真实本质,又因为具备禅定,所以能生起四无量心。
四无量心是获得解脱的方法,因为能实际利益众生,所以不是颠倒错误的观念。
再者,佛法的真实义里,并没有一个实在的“众生”。那么,为什么说把苦当作真实就是颠倒,把乐当作真实也是颠倒呢?所谓的颠倒,是指在根本没有真实众生的地方,却执着有一个“我”的存在,认为这个“我”是常还是无常,有边际还是无边际等等,这些想法才是颠倒。
修习慈心的人,知道“众生”只是一个假名,就像车轮、车轴等零件组合起来,暂时叫它“车”。所以修行者,如果慈心清净,明白这个道理,就不是颠倒。
另外,如果认为根本没有众生是真实的话,那么众生感受到快乐也应该算是颠倒。但是,“有众生”和“无众生”都是偏执一边的看法,不应该只把“有众生”当作颠倒。
再者,由于慈心禅定的力量,修行者会看到众生无不得到安乐,就像修习“一切入”观想时,依靠禅定力能把所观的境界从青色转成红色一样。既然禅定能改变所见,那么为什么不能见到众生都有安乐的一面呢?
就像尊贵的、卑贱的、贫穷的、富有的,乃至禽兽之类,各自都有它们认为的快乐,也会互相怜悯。尊贵者的烦恼,贫穷者没有;贫穷者的烦恼,尊贵者也没有。
问曰:
问:
余道可尔,地狱云何?
别的道还能理解,地狱又怎么说呢?
答曰:
回答说:
地狱众生亦有乐分,远见刀山灰河,皆谓林水而生乐想,见树上女人亦生乐想,又我心颠倒故爱乐其身,若欲杀时逃避啼哭、请求狱卒愿见放舍,若语赦汝,得脱此苦心亦可乐,如是之等皆有乐分。又复神通力故,行慈之心种种教化令众生得乐,或随所有而能与之,及身口行助成利益,如诸佛菩萨深心爱念坏诸恶趣,实令众生得种种乐,以是故不但愿与,亦实令得乐。
地狱里的众生其实也有快乐的时候。比如他们远远看见刀山和灰河,会误以为是树林和水流,心里就产生快乐的念头;看见树上的女人,也会生出快乐的想象。还有,因为他们的心是颠倒的,所以反而会喜爱、贪恋自己的身体——当要被杀害时,他们会逃跑、哭喊,哀求狱卒放过自己。如果狱卒说“饶了你”,他们能脱离这种苦,心里也会感到快乐。像这些情况,都属于有乐的一面。
另外,依靠神通力的作用,怀着慈悲心,用各种方法教化众生,让他们得到快乐;或者随自己所有,尽力给予帮助;以及通过身体和言语的行为,促成对他人的利益。就像诸佛菩萨以深切的爱心念护众生,破除各种恶道,真实地让众生获得种种快乐。因此,不只是发愿给予快乐,而且确实让他们得到快乐。
问曰:
问:
行慈者得何功德?
行善积德的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答曰:
回答说:
行慈者诸恶不能加,如好守备外贼不害,若欲恼害反自受患。如人以掌拍矛,掌自伤坏矛无所害。五种邪语不能坏心,五种者:一妄语说过、二恶口说过、三不时说过、四恶心说过、五不利益说过。譬如大地不可破坏,种种瞋恼谗谤等不能毁也。譬如虚空不受加害,心智柔软犹若天衣。复次行者入慈,虎狼毒兽蛇蚖之属皆不能害,如入牢城无能伤害,得如是等无量功德。
修行慈悲的人,各种坏事都伤害不了他。就像防守严密,外面的贼人就无法侵害。如果有人想伤害他,反而会自己遭殃。就像有人用手掌去拍长矛,手掌自己受伤,长矛却没事。
有五种邪语,也动摇不了慈悲者的心。这五种邪语是:一、说假话诬陷人;二、用恶毒的话骂人;三、在不恰当的时候指责人;四、怀着坏心说人坏话;五、说对人没有好处的话。慈悲者的心,就像大地一样坚固,不会被破坏,无论别人怎么生气、恼怒、说坏话、诽谤,都毁不了他。又像虚空一样,不会受到伤害,内心柔和得像天上的衣服一样。
再者,修行慈悲的人,进入慈悲的境界时,老虎、狼、毒蛇、毒虫这些都不能伤害他。就像进入一座坚固的城池,没人能伤害他。修行慈悲,能得到这样数不清的好处。
问曰:
问:
慈德如是,何者名慈法?
慈悲的品德是这样,那么什么才叫做慈悲的方法呢?
答曰:
回答说:
爱念众生皆见受乐,是心相应法行阴所摄名为慈法,或色界系或不系,心数法、心共生、随心行、非色法、非是业、业相应、业共生、随业行、非报生,是应修、得修、行修,应证、身证、慧证,或思惟断或不断,或有觉有观,或无觉有观,或无觉无观,或有喜或无喜,或有出入息或无出入息,或贤圣或凡夫,或乐受相应,或不苦不乐受相应,非道品先缘相后缘法,在四禅亦余地,缘无量众生故名为无量。清净故、慈念故、怜愍利益故,名为梵行梵乘,能到梵世名为梵道,是过去诸佛常所行道。
爱护众生、希望他们都得到快乐,这种心态属于思想活动中的一种,叫做慈心法。它可能属于色界的范围,也可能超越三界束缚。这是一种心理活动,与心同时生起、随心动转,不是物质现象,本身不是业力,但与善业相应、伴随善业生起、随善业运行,也不是由过去业报直接产生的。这种慈心是应该培养的,可以通过修行获得,通过实践增长;应该去体证,可以用身心去体验,用智慧去领悟。它有时需要通过思维来断除烦恼,有时则不需要断除。它有时伴有粗的觉察和细的观察,有时没有粗觉察但有细观察,有时两者都没有。它有时伴随着喜悦,有时没有。它有时与呼吸相关,有时无关。它可以是圣贤的境界,也可以是凡夫的修习。它可能与快乐的感受相应,也可能与不苦不乐的舍受相应。它不属于三十七道品中“先缘相、后缘法”的特定修法。它存在于四禅之中,也存在于其他禅定层次。因为它缘取无量的众生作为对象,所以叫做“无量心”。由于它清净、充满慈爱、怀着怜悯利益众生的心,所以被称为清净的修行、清净的车乘。它能导向梵天世界,所以称为梵天道。这是过去所有佛陀经常实践的道路。
问曰:
问:
云何修习慈心?
怎样修习慈心?
答曰:
回答说:
若行者作是念:「我除剃须发,不在饰好破憍慢相,若称此者宜应行慈;今着染衣,当应行慈令心不染,食他之食不虚受施。如经所说,若有比丘,渐修慈心则随佛教,如是不虚食人信施。」复次若出家若在家行者作是念:「慈心力故,于恶世中安隐无患,于破法众中独随法行,于热烦恼令心清冷,如近聚落有清凉池。」复次行慈力故,怨家毒害不能复害,如着革屣刺不能伤,行者处于欲界,多瞋怒害,鬪诤怨毒种种诸害,慈心力故无能伤损,譬如力士着金刚铠执持利器,虽入大阵不能伤坏。复次是慈能利益,利益三种人,凡夫行慈除诸瞋恚,得无量福生于净果,世间福德无过是者。求声闻、辟支佛者,欲界多瞋慈力能破,及余烦恼则亦随灭,得离欲界渐出三界,如佛所说,慈心共俱近修七觉。大乘发心为度众生,以慈为本。如是慈心,于三种人无量利益。又习慈初门,又十六行令速得慈,又使牢固,亦常修行:一者持戒清净、二者心不悔、三者善法中生喜、四者快乐、五者摄护五情、六者念巧便慧、七者身离心离、八者同行共住、九者若听若说随顺慈法、十者不恼乱他人、十一者食知自节、十二者少于睡眠、十三者省于言语、十四者身四威仪安隐适意、十五者所须之物随意无乏、十六者不戏论诸法行。是十六法助慈三昧。悲者观众生苦,如地狱、饿鬼、畜生、世间刑徒饥寒病苦等,取其苦相故悲心转增,乃至乐人皆见其苦。
如果修行的人这样想:“我剃掉了胡须头发,不再打扮修饰,是为了破除骄傲自大的样子。如果称得上修行人,就应该修习慈心;现在穿着染色的僧衣,应当修习慈心,让内心不被染污;接受别人的食物供养,不白白接受施舍。就像经上说的,如果有比丘,逐渐修习慈心,就是随顺佛陀的教导,这样才不白白吃别人信心供养的食物。”
另外,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修行的人这样想:“因为慈心的力量,在恶浊的世间里,能够安稳没有灾祸;在破坏正法的众人中,独自随顺正法而行;面对炽热的烦恼,能让内心清凉下来,就像靠近村庄有一池清凉的水。”
再者,因为修习慈心的力量,怨家、毒害都不能再伤害你。就像穿着皮靴,刺不能扎伤。修行的人处在欲界,有很多嗔恨、愤怒、伤害、争斗、怨恨、毒害等等各种伤害,但因为慈心的力量,没有什么能伤害你。好比大力士穿着金刚铠甲,拿着锋利的武器,即使冲入大战阵中,也不会受伤损坏。
另外,这种慈心能带来利益,利益三种人:凡夫修习慈心,能消除各种嗔恨怨怒,获得无量的福报,生到清净的善果。世间福德没有超过这个的。追求声闻、辟支佛果位的人,欲界有很多嗔恨,慈心的力量能破除它,其他的烦恼也就跟着消灭了,能够脱离欲界,逐渐出离三界。就像佛说的,慈心与修行同在,是修习七觉支的入门。大乘发心为了度化众生,以慈心为根本。这样的慈心,对这三种人有无量的利益。
还有,修习慈心的初步方法,有十六种修行能让人快速获得慈心,并且使它牢固,也要常常修行: 第一,持戒清净。 第二,内心不后悔。 第三,在善法中生出欢喜。 第四,身心快乐。 第五,守护好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官。 第六,心念巧妙,有智慧。 第七,身体安住,内心安定。 第八,与同样修行的人一起居住。 第九,无论是听法还是说法,都随顺慈心的法门。 第十,不扰乱他人。 第十一,饮食知道节制。 第十二,减少睡眠。 第十三,少说话。 第十四,行住坐卧四种威仪安稳舒适。 第十五,需要的东西,随心意而不缺乏。 第十六,不戏论各种法义。 这十六种方法能帮助成就慈心三昧。
至于悲心,是观察众生的痛苦,比如地狱、饿鬼、畜生道的苦,世间刑罚、囚徒、饥寒、疾病等痛苦,取这些苦的相状,悲心就会增长,以至于看到快乐的人,也能见到他们的苦。
问曰:
问:
云何以乐为苦?
为什么说快乐其实是痛苦呢?
答曰:
回答说:
乐是无常,乐无厌足从因缘生,念念生灭无有住时,以是故苦。复次如欲天受乐,如狂如醉无所别知,死时乃觉;色无色界众生,于深禅定爱味心着,命终随业因缘还复受报,如是众生当有何乐?于地狱三恶道,是旧住处,天上人中犹如客住,暂得止息,以是因缘故,佛但说苦谛无有乐谛,是故一切众生无不是苦。众生可愍不知实苦,于颠倒中而生乐想,今世后世受种种忧恼而无厌心,虽暂得离苦还复求乐作诸苦事,如是思惟,见诸众生悉皆受苦,是为悲心。余悲心义如摩诃衍论四无量中说。
快乐是无常的,快乐永远不会让人满足,它是由各种条件产生的,每一刻都在生起又灭去,没有停留的时候,所以快乐本质上是苦的。
再说,比如欲界天的众生享受快乐,就像发狂、像喝醉了一样,分辨不清真相,直到死的时候才醒悟过来;色界和无色界的众生,深深沉迷在禅定的美妙感受里,执着贪爱,命终之后还是会随着业力因缘再次受报应,这样的众生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快乐呢?
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是众生长久以来习惯待的地方,而天上和人间的快乐,就像客人暂住一样,只是短暂地休息一下。因为这个缘故,佛陀只说苦的真理,不说有快乐的真理。所以说,一切众生没有不处在苦中的。
众生真是可怜,他们不知道真实的苦,反而在颠倒的看法中,以为自己在享受快乐。今生后世,遭受种种忧愁烦恼,却仍然没有满足厌离的心。虽然暂时脱离了一点苦,回头又去追求快乐,做各种导致痛苦的事情。
这样去思考,看到所有众生都在受苦,这就是悲心。关于悲心的其他含义,在《大智度论》讲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的部分有详细说明。
喜者行人知诸法实相,观苦众生皆为乐相,观乐众生皆为苦相,如是诸法无有定相随心力转,若诸法无有一定相者,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尚无有难,何况余道?随意可得故心生欢喜。复次行者作是念:「我因少持戒精进等便得离欲,逮诸禅定无量功德。」念诸善功德故心生欢喜,譬如贾客赍持少物百千倍利,心大欢喜。复作是念:「如是法利皆由佛恩,佛自然得道与人演说,随教修行得如是利益。」是时心念十方诸佛,身有金色相好庄严,及十力等无量功德法身,因是念佛心生欢喜。复次佛法于九十六种道中,最为第一,能灭诸苦能趣常乐,心生欢喜。又复分别三种佛法:一者涅槃无量常相,是究竟不坏法;二者涅槃方便八直圣道;三者十二部经宣示八道。如是念法心生欢喜。复次能知如是实相,行于正道离诸邪径,是为正人,所谓佛弟子众于一切众中最为第一。自思惟言:「我已在此众中,是我真伴彼能益我。」以是因缘故心生欢喜,愿令众生悉皆欢喜。定力转成故,悉见众生皆得是喜。
欢喜,是因为修行人明白了事物的真实面貌。他看到受苦的众生,其实都有快乐的一面;看到快乐的众生,其实都有痛苦的一面。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都是随着心念而转变的。既然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那么成就无上正等正觉都不算难事,何况其他的修行道路呢?因为可以随心所愿地获得,所以心里就生起了欢喜。
再者,修行人这样想:“我只是稍微持戒、精进努力,就得以脱离欲望,获得了各种禅定和无量的功德。”想到这些善的功德,心里就生起了欢喜。就像商人带着很少的货物,却获得了百千倍的利润,心里非常欢喜。
他又这样想:“我能得到这样的法益,都是因为佛的恩德。佛自己觉悟了真理,并且为人们演说。我按照佛的教导去修行,才得到了这样的利益。”这时,他心里忆念十方诸佛,佛身有金色的相貌,庄严美好,以及佛的十力等无量的功德法身。因为这样念佛,心里就生起了欢喜。
再者,佛法在九十六种修行道路中,是最为第一的。它能灭除一切痛苦,能通向永恒安乐,所以心里生起了欢喜。
又进一步分别三种佛法:第一是涅槃,它是无量、永恒的真实相,是究竟不会毁坏的法;第二是通向涅槃的方便法门,也就是八正道;第三是十二部经典,它们宣示了八正道。这样忆念佛法,心里就生起了欢喜。
再者,能够知道这样的真实相,行走在正道上,远离各种邪路,这就是正人。所谓佛的弟子们,在一切众生中是最为第一的。自己思惟说:“我已经在这个团体中了,他们是我的真正伙伴,他们能利益我。”因为这个因缘,心里就生起了欢喜,并且发愿让一切众生都得到欢喜。
由于禅定的力量转变,修行人完全看到一切众生都得到了这样的欢喜。
舍者行人如小懈极心暂止息,但观众生一相不观苦乐,喜相犹如小儿,若常爱念憍恣败坏,若常苦切怖畏羸瘦,是故有时放舍不爱不憎。行者如是,若常行慈喜心则放逸,以喜乐多故,若常行悲心则生忧恼,以念苦多故,是故行舍莫令苦乐有过。复次行者入道得禅定味,分别众生好丑,是善是不善,善者恭敬爱念,不善者则生轻慢,如人得大珍宝轻慢贫者,见有宝者恭敬爱念,破是二相故而行舍心。如经中说,修行慈心除破瞋恚,修行悲心除恼众生,修行喜心除破愁忧,修行舍心除破憎爱。但观众生得解脱故随心所作,如人观林不观树也。又如世人寒时得温、热时得凉,资生随意者,是名为乐;若得官位宝藏歌舞戏笑,是名为喜;若失此众事者,是名忧苦;若无此三事者,是名为舍。行者亦如是具有四心,自身受乐愿及众生,心既柔软,见一切众生悉得是乐;又复见诸天上世间豪贵,取其乐相愿及众生,心既柔软,见一切众生悉得是乐;修行慈时心生大喜,以此大喜愿与众生,或从定起礼佛法众赞叹供养,亦得心喜愿与众生,及取外喜愿与众生,或时自见其苦老病忧恼饥寒困苦,欲令众生离是苦恼,我能分别筹量,心忍犹尚苦恼,何况众生无有智慧忍受众苦,何得不恼?则生悲心。复见外人刑戮鞭挞,又闻经说恶道苦痛,取是苦相观一切皆苦,而生悲心。舍者自舍憎爱,亦观众生无有憎爱,及取外众生受不苦不乐者,从第四禅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及欲界无苦无乐时,取是相已观一切众生,亦都如是无苦无乐。复次如贵人唯有一子,爱念甚重心常慈愍,世间诸乐愿令悉得,自能得者亦皆与之。其子或时遭诸恼患,父甚悲念,若子从因得免,其父大喜,心生喜已,即便放舍任子自长,父得休息。行者如是,于四无量心中,观诸众生亦如子想,随己所有乐事,及取世间种种诸乐,愿令得之,慈定力故悉见一切皆是乐者。行人从慈心起,若见众生受诸苦痛,取是相已而生悲心。悲心力故见诸众生悉皆受苦,见受苦已愿令众生皆离是苦,从悲三昧起,若见众生受乐得道入涅槃者,取是相已而生喜心。欲令彼得而彼自得,心识柔软悉见众生皆得欢喜。从此定起,见众生不苦不乐者、不忧不喜者,取是相已而生舍心,愿令众生不苦不乐、不忧不喜,以善修舍定力故,悉见众生不苦不乐、不忧不喜,得离烦恼热。复次若众生有诸过衅,舍而不问,若恭敬爱着不以为喜,是为舍心,如是等四无量义,如摩诃衍中说。
修行的人如果感到有点疲惫,心暂时休息一下,这时候只观察众生都是平等的,不去分别他们的苦与乐。欢喜的样子就像小孩子一样,如果总是宠爱娇惯,就会把他惯坏;如果总是严厉责罚让他受苦,他又会害怕、变得瘦弱。所以有时候要放下,既不偏爱也不讨厌。
修行的人也是这样:如果总是怀着慈爱欢喜的心,就容易放松放纵,因为欢喜快乐太多了;如果总是怀着悲悯的心,又容易生出忧愁烦恼,因为总想着众生的苦太多了。所以修行“舍心”,不要让苦和乐过度。
另外,修行的人进入佛道、得到禅定的滋味后,就会分别众生的美丑、善恶,对善的恭敬爱护,对不善的就轻视傲慢。就像人得到大珍宝后,就看不起穷人;见到有宝物的人,就恭敬爱戴。为了破除这两种分别心,所以要修舍心。
就像经中说的:修慈心能破除嗔恨,修悲心能去除伤害众生的心,修喜心能消除忧愁,修舍心能破除憎恨和贪爱。只要观察众生得到解脱,心就随顺去做,就像看树林而不看一棵棵的树。
又像世间人:寒冷时得到温暖,炎热时得到清凉,生活所需都能如意,这叫“乐”;如果得到官位、宝藏、歌舞欢笑,这叫“喜”;如果失去这些,就叫“忧苦”;如果没有这三种情况,就叫“舍”。
修行的人也是这样具备四种心:自己感受到快乐,就希望众生也能得到;心变得柔软后,看见一切众生都得到这种快乐。又看见诸天和世间富贵的人,取他们的快乐相,愿众生都能得到;心柔软后,见一切众生都得到这种快乐。
修慈心时心中生起大欢喜,把这大欢喜愿与众生分享。或者从定中起来,礼拜佛、法、僧,赞叹供养,也心生欢喜,愿与众生分享。以及取外界的喜乐,愿与众生同享。
有时自己见到老、病、忧恼、饥寒困苦,想让众生远离这些苦恼。我能分别思量:我的心能忍耐尚且觉得苦恼,何况众生没有智慧,要忍受种种苦,怎能不烦恼呢?这样就生起悲心。
又见到外面的人被刑罚鞭打,又听经上说恶道的苦痛,取这些苦相,观一切皆苦,而生起悲心。
舍,就是自己放下憎恨和贪爱,也观众生没有憎爱。以及取外界众生处于不苦不乐的状态——从第四禅直到非想非非想处,以及欲界无苦无乐的时候,取这些相后,观一切众生也都是这样无苦无乐。
再者,就像贵人只有一个儿子,非常疼爱,心里常常慈悯,世间各种快乐都希望他能得到,自己能得到也都给他。儿子有时遭遇各种苦恼灾患,父亲非常悲伤挂念;如果儿子因此得以免除苦难,父亲就大为欢喜。心生欢喜之后,便放下不管,任由儿子自己成长,父亲得到休息。
修行的人也是这样,在四无量心中,观众生也如自己的孩子一样。随自己所有的乐事,以及取世间种种快乐,都愿众生得到。因为慈定力的缘故,看见一切众生都是快乐的。
修行人从慈心起来,如果看见众生受种种苦痛,取这个相后,就生起悲心。因为悲心力的缘故,看见众生都在受苦;见他们受苦后,愿众生都能脱离这些苦。
从悲三昧起来,如果看见众生享受快乐、得道、入涅槃,取这个相后,就生起喜心。希望他们得到而他们自己真的得到了,心识柔软,看见众生都得到欢喜。
从这个定起来,看见众生不苦不乐、不忧不喜,取这个相后,就生起舍心,愿众生不苦不乐、不忧不喜。因为善修舍定力的缘故,看见众生都不苦不乐、不忧不喜,得以脱离烦恼的热恼。
另外,如果众生有过失罪咎,就放下不去追问;如果众生恭敬爱戴,也不因此欢喜,这就是舍心。
像这样的四无量意义,如大乘经中所说。
禅法要解卷上
净观者三品:或初习行,或已习行,或久习行。若初习行,当教言:「破皮却不净,当观白骨人,系意在观不令外意,外念诸缘摄之令还。」若已习行,当教言:「心却皮肉,具观头骨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摄之令还。」若久习行,却身中一寸皮肉系意五处:顶上、额上、眉间、鼻端、心处,如是等处住意在骨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摄之令还。当复观心,若心疲极舍诸外想注念在缘,譬如猕猴被系在柱终日驰走,锁常摄还极乃休息。所缘如柱,念则如锁,心喻猕猴。亦如乳母,常观小儿不令堕落,行者观心亦复如是,渐渐制心令住缘处,若心久住是应禅法。若得禅定即有三相,身悉和悦柔软轻便,白骨流光犹如白珂,心得静住是为净观,是时便得色界中心,是名初学禅法门。若定得胜心,则不如制之令住,是名一心。若能一寸中住,便得遍却,不得但观赤骨人。得此观已,弃赤骨人观白骨人,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摄之令还。心若清净住于骨观,骨边白光遍身中出,如天清明日光极净。此光既出,以心目观了了见之,因光力故见骨人中相,似诸心心相应法生灭,如毘瑠璃筒中水流,是时心息得乐,婬人欲乐不足喻也。外身观亦复如是,如是一身观,次第转多,乃至阎浮提;复从一阎浮提,还至一寸,心得自住,是为不净中净三昧门。复次此身空骨以薄皮覆,有何可乐?甚可患也。
清净观想分为三种情况:刚开始练习的人、已经练习一段时间的人、练习很久的人。
如果你是刚开始练习的人,应该这样教导你:先抛开皮肤,不去想身体的不净,要观想一具白骨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观想上,不让心思跑到别处。如果念头跑到外面去了,就要把它收回来。
如果你已经练习了一段时间,应该这样教导你:心里放下皮肉,完整地观想头骨,不让念头跑到外面。如果念头跑到外面去了,就要把它收回来。
如果你练习了很久,就要放下身体一寸厚的皮肉,把注意力集中在五个地方:头顶、额头、眉心、鼻尖、心口。在这些地方,把意念安住在骨头上,不让念头跑到外面。如果念头跑到外面去了,就要把它收回来。
然后还要观察自己的心。如果心感到疲倦了,就放下对外面的种种想法,把念头拉回到观想的对象上。这就像一只猴子被拴在柱子上,整天跑来跑去,但绳子总是把它拉回来,直到它累极了才休息。观想的对象就像那根柱子,正念就像那根绳子,心就像那只猴子。
也像保姆时刻看着小孩,不让他摔倒。修行者观察自己的心,也是这样。要逐渐地控制心,让它安住在观想的对象上。如果心能长时间安住,这就是适合的禅修方法。
如果得到了禅定,就会出现三种现象:身体感到和谐愉悦、柔软轻便;白骨发出光芒,像白色的玉石一样;内心获得宁静安住。这就是清净观想。这时就能达到色界的心境,这叫做初学禅法的门径。
如果定力增强,心不再需要强行控制就能安住,这叫做一心。如果能在一寸的范围内安住,就能逐渐扩展到全身,但不能只观想红色的骨架。达到这种观想后,就放下红色的骨架,去观想白色的骨架,不让念头跑到外面。如果念头跑到外面去了,就要把它收回来。
如果内心清净,安住在骨架的观想中,骨架旁边会发出白光,从全身透出来,像晴朗天空中的阳光一样极其洁净。这种光出现后,用眼睛和心意去观察,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借着光的力量,能看见骨架中各种心念和相应事物的生起与消失,就像透过琉璃管看水流一样。这时心念平息,得到快乐,这种快乐连沉溺情欲的人的快乐都比不上。
观察外在的身体也是这样。像这样观察一个身体之后,再逐渐扩展到观察更多的身体,乃至整个阎浮提世界。然后又从一个阎浮提世界,收回到一寸的范围,心能够自然安住。这就是在不净观中达到清净的三昧门径。
再者,这个身体不过是空骨架盖着一层薄皮,有什么值得贪恋的呢?实在是很可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