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未曾有因缘经

佛陀又这样思量：“如今我的教法中有许多比丘，言行不一、心口相违。他们或为谋求利养、钱财、饮食，或为博取名誉、招聚徒众，更有因厌恶王法徭役而出家修道之人，全然没有追求三解脱门以超脱三界苦难的真心。这些人心念不净却贪受信众布施，不知未来漫长劫数中将遭受灾殃偿还宿债。正是为了这些人，我怎能不宣说正法。”

佛告诉国王说：“回想过去无数劫前，有个大国名叫裴扇阇，有位名叫提违的女子，出身婆罗门种姓。丈夫去世后她守寡独居，虽然家境富裕，却没有子女，也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只能独自守着财富，孤苦无依。按照婆罗门的教法，如果遭遇困境，就要通过自焚来解脱。当时婆罗门们经常结伴来到提违住处，劝导她说：‘你现在遭遇的苦难，都是因为前世造罪的缘故。什么是罪呢？就是不恭敬侍奉婆罗门，不孝顺父母和丈夫，又没有慈悲心养育子女。因为这些罪业，导致今生孤独困苦。你现在若不修福报消除罪业，来世将会更加痛苦，甚至堕入地狱，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提违问道：“要做什么样的福德，才能消除罪业呢？”婆罗门回答：“消罪有两种方法：罪过较轻的，要亲手剃去头发，用香汤沐浴，进入天庙中，向那罗延天忏悔告罪，邀请一百位婆罗门，准备饮食供养；供养饮食后，再将百头带犊的母牛布施给婆罗门，这样罪业就能消除。为什么呢？因为婆罗门修持清净梵行，不食酒肉五辛葱蒜，只靠牛乳维持生活，能让施主消除罪业增长福报，生生世世所求都能如愿。你如今罪业深重，应当把家中所有的珍宝财物，布施给五百位大婆罗门；婆罗门得到布施后，会为你祝愿，让你来世常得大富。若要彻底灭罪，就要在恒河边堆积木柴自焚，婆罗门们再为你祝愿，使你前世所造一切轻重罪业顿时灭尽，来世转生不再有余殃，父母兄弟丈夫儿女都能寿命无量、快乐无极。”于是提违便答应了，下定决心要焚身供养。当即命令家奴驾着十辆马车入山砍柴，准备自焚事宜。

这时国中有一位修行人，名叫钵底婆(齐语称为辩才)，精进持戒、博闻多智，常以慈悲心教化世人，使大众改邪归正、弃恶修善。他听闻提违准备自焚，心生怜悯，便来到她住处问道："你准备这些柴火，是要做什么呢？"提违回答："我要焚烧自己来消除罪业。"辩才开导说："前世罪业是跟随精神流转的，并非与身体绑定。徒然焚烧身体，怎能消除罪业？人的祸福都是随着心念而产生，心念善良所受的果报也善，心念邪恶所受的果报也恶，心念苦乐所得的报应也是如此。好比饥饿而死的会变成饿鬼，痛苦而死的会承受痛苦报应，欢喜而死的会得到欢喜报应，安宁快乐的果报也是同样道理。你现在为何要在痛苦煎熬中，企图消灭罪业而祈求善报呢？恳请你不要这样做，这个做法不符合因果真理。"

佛陀继续开示提违：“再者，提违，好比被病痛折磨的病人，正承受着痛苦。这时如果有恶人来到他面前，呵斥辱骂病人，还用手击打他的耳朵。你觉得如何？这时的病人，还能保持善心，不生起愤怒和烦恼吗？”提违回答：“那人被病痛所困，即使没见到人时也常常怀着愤怒烦恼，何况被人击打耳朵，怎么会不愤怒呢？”

辩才回答说：“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前世罪业的缘故，才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心中充满忧愁烦恼。现在又想用烧身的方法来摆脱烦恼，这怎么可能做到呢？好比一个重病的人，被人呵斥辱骂，尚且会增加百千万倍的痛苦；更何况用烈火焚烧自己的身体？当烈焰燃起时，皮肉焦烂，气息还没断绝、意识尚且清醒，这时身心如同被烹煮，神识还没离开身体，因此承受着剧烈的痛苦，内心焦灼烦闷。这样死去之后，会投生到地狱中，地狱的痛苦比火烧还要剧烈百千万倍，想要逃脱都极其困难，更何况指望通过烧身来脱离苦海呢？

再说提违啊，就像拉车的牛厌倦了车，想把车弄坏，可是前车坏了，马上又会有后车套在它的脖子上，因为罪业还没消尽的缘故。人也是这样，就算你烧坏百千万个身体，只要罪业的因缘还在，痛苦就会相续不断。好比阿鼻地狱里的罪人，一天之中要经历八万次死亡、八万次重生，这样经过整整一劫，罪业才能消尽。何况你现在只烧一次身体，就想消除罪业，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这时，辩才菩萨用各种因缘譬喻为她解说正法，提违女人心中豁然开朗，改变了原先的志向和行为，放弃了烧身的念头，向辩才菩萨请教：“应当如何发心，才能灭除罪业？”辩才菩萨回答：“从前造恶的心念如同乌云遮月，后来生起善念则像火炬驱散黑暗。你现在既然有灭除罪业的意愿，自有方法可行。我能让你不花费一文钱，甚至不用遭受丝毫痛苦，就能消除灾殃罪业，今生获得平安，来世投生善道，所有善愿都能随心满愿。”

提违听了这些话，心里特别高兴，原来的担忧和害怕一下子全没了，就像犯了重罪的囚犯得到赦免、马上要被放出来一样。她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然后吩咐丫鬟仆人们铺好高高的座位，铺上毛毯、锦绣垫子，布置得特别华丽，还撒上鲜花、点上香，恭请辩才登上高座。辩才接受了邀请，就登上了高座。提违女人就带着家里的奴婢和亲属一共五百多人，围在辩才身边，磕头行礼，恭恭敬敬地合掌站着。

提违女人对辩才说：“尊者之前所说的灭除罪业的事情，虽然我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有一点疑惑。希望您能为我讲清楚除罪的方法，我一定照着去做。”

辩才回答说：“罪业的产生，来自身体、嘴巴和心意三个方面。身体做的坏事，是杀生、偷盗、邪淫；嘴巴做的坏事，是撒谎、挑拨离间、骂人、说轻浮的话；心意做的坏事，是嫉妒、生气、傲慢、想法偏邪。这十种就是十恶，会招来痛苦的报应。现在你应该一心一意、诚诚恳恳地忏悔。不管是过去犯的，还是这一生犯的，只要有这些罪，现在全都忏悔。要消除罪业、灭掉罪业，就要自己立下誓言：从今以后，再也不敢犯。同时，也要替我们的祖先、父母、丈夫、兄弟，把他们所有的过错，我现在一心一意地替他们忏悔。我弟子提违，用今天忏悔、改恶行善的福德因缘，布施给一切受苦的众生，让他们得到快乐。众生有罪，我愿意替他们承受。再立下誓言：因为我今天改邪归正、悔罪修福，靠这个因缘，从这一生到下一生，一直到成佛，都能遇到好老师、善知识，寿命长久，常和父母、丈夫、儿子、六亲眷属在一起，互相守护，不遭受苦难，不像现在这样。”

于是辩才告诉提违说：“忏悔灭罪的方法，就是这样。”

于是提违和她的家人们，在辩才面前跪下来，双手合十，恭敬地说：“我们这些弟子，听从您的教导，已经按照方法忏悔了。希望您再赐给我们一些好的佛法教诲，我们一定会努力照做，增加我们原本的功德。”

辩才告诉他们说：“现在你们要诚心归依佛，归依法，归依比丘僧。这样说三遍。从现在起，一直到生命结束，都要遵守十善道。我弟子某某，从今天起一直到生命结束，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这是身体方面的善业；不说假话，不挑拨离间，不骂人，不说废话，这是语言方面的善业；不嫉妒，不发怒，不骄傲，不持错误见解，这是思想方面的善业。这就叫做十善戒法。”

那时，辩才教导提违十善法之后，提违和她的家人都非常高兴，全心全意照着去做。提违女人准备了各种美味的食物和许多珍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辩才说：“希望尊者留下来，慈悲教导我们。我现在要为尊者建造宫殿，随您方便，终身侍奉您。”辩才回答说：“你现在已经能舍弃邪道、走向正道，清净修持十善法，算是真正的佛弟子了。又能用十善法去教导天下人，这已经算是报答了师徒之间的深厚恩情。你已经得到解脱了，我不适合留下来。我现在还要去别的地方教化众生。”

那时提违知道师父不肯留下来，就把仓库里所有的珍宝财物都拿出来献给师父，希望师父能因此留下。但辩才没有接受，辞别后就离开了。于是提违心里想：“今天我能得到这样的救度，全靠我的尊师和尚开导启发、帮助我成就，教导我的恩情这么重，我苦苦挽留师父也不肯留下，又不接受我的珍宝财物，我该怎么办呢？”她越想越伤心，泪流满面，磕头告别，就这样分别了。

辯才走後，提違和她的五百多個親戚朋友，常常用十善法互相教導，這樣過了很長時間。那時候，國家突然遇到糧食漲價，百姓餓肚子。有五個出家人，又懶又散，不學經典，不明白道理，也不好好守戒律、精進修行。世人都看不起他們，不供養他們，他們窮得沒飯吃，活不下去。五個人商量說：人活著總得想辦法，命最要緊，哪能等著餓死呢？於是他們一起討要東西，弄來繩床，在荒野裡打掃乾淨，用花和旗子裝飾，然後依次坐著。外表看起來像在打坐，心裡卻想些不正當的念頭。世人看到，以為他們是聖人，就拿著各種食物來供養，人山人海，他們吃得撐撐的還有剩。那時候，提違聽說這事，派人去打聽。回來的人報告說：有五個聖人獨自坐在山裡水邊，世人像拜天神一樣圍著他們。提違很高興，自己慶祝說：我的願望實現了！第二天早上，她就叫人準備好寶車，帶著香花和音樂，去見那五個出家人。提違到了以後，行禮問候，擺上供養，等吃完飯，提違和她的親戚們恭敬地合掌，對那五個出家人說：

提违的家人再三磕头请求，五位比丘知道他们心意诚恳，就答应了。

提违听了非常高兴，告辞回家后，立刻派人装饰宝车，去迎接五位比丘到家里来供养。

提违这个女人有一座很好的园林，离她家不远。园子方圆有十顷那么大，里面有流动的泉水、洗澡的池子，还有各种奇花异果，以及鸳鸯等水鸟，环境清净优美，非常庄严好看。她在园子里建了房舍，用各种珍宝装饰得富丽堂皇。房舍里铺好了床铺席子，各种精美的卧具，香气洁净，堪称第一。她让五位比丘住在里面。

提违女人一辈子侍奉这五位比丘，随时根据时节提供合适的饮食和汤药，供给周到，从不耽误时间。

那五位比丘受到主人这么丰厚的供养，生活安稳快乐，自己庆幸地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人生在世，要用各种方法去求财谋利，来救济贫困。虽然能如愿得到钱财，但都不如我们这样，不用劳累身体就能享受福报。这难道不是靠智慧的力量吗？”

这五位比丘看到主人对他们心意诚恳、情意深重，就一起商量说：“虽然主人现在随顺时节供养我们，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财富会渐渐减少，将来恐怕不能救济我们度过艰难岁月。我们现在应该再想个办法，去弄些钱财，储备起来，作为将来享受五欲快乐之用。”

他们商量好之后，就轮流替换，派了一个人到各个村落去，向大家宣布说：“那四位比丘，闲居静处，严守戒律，断绝酒肉，不吃葱蒜，修行清净梵行，修习禅定止观，已经证得无漏的果位。不久之后，他们修行圆满，就会成就阿罗汉，成为天下无上的福田。”

众人听了这话，就带着各种各样的钱财和食物，纷纷赶来，恭敬供养这几位比丘。这样过了很多年。

提违这个女人，心地真诚，敬信佛法，随自己的能力供养那五位比丘，心里欢喜，从不厌倦。她寿命尽了之后，死后生到化乐天去享福。而那五位比丘，专门做虚假骗人的事，心里充满邪恶和污浊，所以福报享尽，寿命结束后，堕入地狱，在八千亿劫那么长的时间里，受尽极大的痛苦。地狱的罪受完后，又变成饿鬼，成了魑魅魍魉这些鬼怪，就这样辗转受苦，经过八千劫。饿鬼的罪受完后，又投生为畜生，要偿还主人前世供养他们的业报因缘。有时变成骆驼、驴、骡子、牛、马，跟着主人去他该享福的地方，常常用体力干活来报答主人。就这样辗转经过八千世。畜生道的罪受完后，虽然得到了人身，但五官迟钝，没有男女的生殖器官，叫做石女。从那时起，八千世里，常常用体力干活来偿还主人，一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

佛告诉国王说：“那时的提违，就是现在的皇后；那时的辩才，就是现在的目连；那时的五个比丘，就是现在跟着皇后抬轿子、扇扇子的扇提罗等五个人。”

国王问佛说：“正如世尊所说的五个人的前世因缘，现在我只看到抬轿子的四个人，另外一个人在哪里呢？”

佛告诉国王说：“那另外一个人，现在就在你的皇宫里，负责打扫厕所、清理粪便。”

皇后听了这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又惊又怕。她重新站起来向佛行礼，恭敬地合掌站着，对佛说：“就像世尊您说的，扇提罗他们是我前世的老师。我实在很担心害怕，怕自己犯了不敬的大罪。为什么呢？因为对老师，本应该恭敬地顶礼膜拜才对，可我却让他们抬轿子、当随从，跟牛马没什么两样。因为这个缘故，我特别害怕。希望佛您慈悲，听我忏悔。”

佛告诉皇后说：“皇后你自己的福报和德行本来就没有什么过错和罪业，为什么要害怕和疑虑呢？众生的根性各不相同，所造的业和所行的行为也不一样，行善的人自然得到福报，作恶的人自然遭受灾殃。皇后你过去世的时候，心地正直清净，相信并乐于修福积德，因为这样的福德因缘，从那时起，每一世出生，都能遇到好的老师，接受并相信他们的教诲，从善走向善，从福报走向福报，一直到今天，享受福报自然而然，又遇到佛出现在世间。因为前世福德因缘的力量，还能听闻正法，并且按照佛说的去修行，因为这样的因缘，所以没有罪过和过失。那扇提罗等五个人，他们的因缘是因为他们过去世时心术不正、谄媚虚伪，没有慈悲心，接受你的供养，这样的罪业因缘，现在要偿还过去的债务。”

皇后对佛说：“今天听了佛讲的前世因果，弟子心里的疑惑都解开了，不再有担忧和恐惧了。这些扇提罗的罪业果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弟子现在决定放走扇提罗，不敢再使唤他们，让他们自由来去。只希望世尊能说法开导他们，让他们心里明白，改掉恶行、修习善法，尽快脱离痛苦。”

佛告诉皇后说：“现在想让我度化他们，就把宫里那些扫厕所的人叫过来吧。”

皇后马上派人去叫扇提罗来。使者领命后，不一会儿就把他们带来了。扇提罗等五个人一起站在佛面前。世尊非常慈悲，先用好话安慰他们说：“你们几个身体还好吗？过得安稳快乐吗？有没有什么痛苦烦恼？”

五人听了很生气，说：“佛您怎么这么不懂时候呢？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白天黑夜地辛苦干活，被人用鞭子打、用棍子抽，使唤来使唤去，连喘口气歇一歇的工夫都没有，哪有什么快乐可言呢？佛您难道不知道这些事吗？怎么反倒问我们快乐不快乐呢？”

佛对那五个人说：“你们现在受的这些苦，都是因为前世心术不正、虚伪谄媚，怀着不好的心念，接受别人的供养，这些罪业的因缘辗转相续，才导致你们今生要承受这样的果报。你们现在要偿还这些罪业的因缘，还没有结束。如果你们想免除这恶的果报，现在就应该真心诚意地忏悔过错，改掉恶行，修习善法。靠这样的因缘，才能免除痛苦。”

扇提罗他们听了佛的话，火气更大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佛，根本不想听。佛就用神通力，变出一个化佛站在他们面前，好言好语地劝他们，让他们忏悔。扇提罗他们又转过身去面向东边，结果又有一个化佛站在面前。他们再转向西边，还是有个化佛挡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都有佛围着他们。扇提罗他们看到自己被佛团团围住，立刻大喊大叫地抱怨说：“我们这些人现在是又坏又造孽的罪人，佛为什么非要这样苦苦逼我们呢？”那时，世尊就把变出来的化佛收回来，重新变回一个佛身。

佛对大家说：“各位国王、太后、比丘们，你们看到扇提罗他们了吗？”大家都说：“看到了。”佛又说：“你们要知道，众生的罪业有两种障碍：第一种是业障，第二种是烦恼障。罪过轻的人只有烦恼障，罪过重的人则有业障。扇提罗他们两种障碍都有，因为罪业太重的缘故，所以不能接受教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时皇后看到扇提罗等人不肯接受佛的教化，心里又难过又伤心，就对这五个人说：“从今以后，我们永远解除主仆的缘分，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自在，不用再担心什么，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吧。”

扇提罗等人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对皇后说：“我们五个人伺候您，到底犯了什么错？没想到今天竟要被赶走抛弃。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只求您宽宏大量原谅我们，还让我们像以前一样干活吧。”皇后再三推辞，扇提罗等人还是不肯离开。

皇后对佛说：“弟子我真心实意地放扇提罗他们走，可他们就是不肯离开，这该怎么办呢？”

佛告诉皇后说：“扇提罗他们欠的债还没还完，因为业力的束缚，不让他们离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暂且顺着他们的意愿，让他们恢复原来的工作，等还完债的因缘结束了，他们自然就能解脱了。”

佛告诉国王说：“夫人修行积福，谦虚恭敬，心地正直清净，走在修行的道路上，功德无量。这样的功德，火不能烧掉，水不能冲走，小偷强盗也偷不走，国王的强权也动摇不了。就像现在的皇后，享受的是天大的福报。而那些心存恶念、贪图眼前利益的人，就像扇提罗一样，世世代代遭受灾祸，到现在还没停止。即使遇到圣人的教化，也像风吹过耳朵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因为罪业的力量，反而生出怨恨和嫉妒，糊里糊涂、黑暗无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苦难呢？”

那时，世尊因为慈悲心，对众比丘说：“就像我前面说的，得到人身非常难，遇到佛在世的时候也很难，能听到佛法更难，能活到寿命结束也不容易。你们这些弟子，前世种下了一点善根，所以能生在人道，遇到佛在世，听到佛法并且相信接受，割断恩爱，离开父母、兄弟、妻子、六亲眷属，出家修行，就像囚犯逃出监狱一样。既然这样，就应该舍弃恶行，跟从善道，内心和外表要一致，说的和做的没有差别，欲望少，知道满足，不贪图世间的荣华富贵，能忍受饥饿和口渴，志向在无为的修行上，专心研究学问，丢弃所有的恶事，用智慧庄严自己，修习没有烦恼的善业，跳出生死苦海。然后再用智慧去教化天下的人，让他们修行十善。这样做，就叫作自己度脱自己，也度脱别人，这就是菩萨该做的事。”

那时法会里有五百多个比丘，听了佛说的这些话，自己心里琢磨自己平时的行为，觉得自己的身、口、意三方面的所作所为，跟修行的道理不相应。他们就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磕头忏悔，双手合掌，对佛说：“就像世尊教导的那样，身、口、意这三种不善的业，我们全都有。今天在佛面前，我们坦白说出自己的过错，诚心忏悔。只希望世尊能明察我们的真心。从今以后，我们发誓不再做坏事，一定按照佛法去修行，希望佛能给我们作证。”

佛说：孩子们，三界里的圣人和世尊，就像众生的父母一样。现在你们能悔过恶行、修习善法，这真是让我非常欣慰的事，我应该随喜你们的善心。

还有五百个行为粗鲁、不守戒律的比丘，听了佛说的这些话后，立刻站起来，恭敬地磕头，对佛说：“世尊，我们实在受不了出家修行的生活。为什么呢？因为从过去到现在，我们都是为了贪图供养和利益，做了很多邪门歪道的事，虚假不实，白白接受别人的供养，欠下的债越来越多。因为这些原因，我们心里真的很害怕、很担忧。现在我们想放弃出家，回到世俗生活中去，希望佛能答应我们。”

佛告诉比丘们说：“很好，很好，我为你们感到高兴。为什么这么说呢？一个人做事，就像手里拿着刀或毒药一样，如果拿不住、受不了，那还不如不做。为什么呢？因为拿得不稳，反而会伤害自己。你们现在相信因果报应，有惭愧的心，因为有了惭愧心，就能消除过去的罪过，增长善根。将来弥勒菩萨成佛的时候，第一次说法，你们就能得到解脱。”佛又告诉比丘们：“宁可割自己身上的肉来填饱肚子，也不能用不正当的心去接受别人的供养。这件事非常难，非常难，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啊！”

那时，佛的儿子罗睺罗和另外五十个沙弥，听了佛讲述扇提罗等人遭受祸患的前因后果，心里非常害怕担忧。他们立刻恭敬地站起来，用头顶礼佛足，双手合十，对佛说：“世尊！今天听您讲了扇提罗等人因为过去世造的业，现在遭受苦报的事，我们心里特别恐惧。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师父舍利弗，智慧大、福德深，是全国上下有名望、被大家敬重的人，所以人们都争着来供养他，送来最好的美味佳肴。我们这些小孩子，愚痴又没有福德，吃了别人这么好的饮食，将来肯定要偿还这笔债，遭受苦报，就像扇提罗他们一样。所以我们真的很担心。那些年长有德的五百位比丘，尚且承受不住，还俗回家了，何况我们这些没有智慧的小孩子呢？恳请世尊慈悲，准许我们还俗回家，希望能免除罪报，不遭受苦难。”

那时，世尊对罗睺罗说：“你现在因为害怕罪报，想要还俗回家，想靠这个来摆脱痛苦，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呢？打个比方，有两个人饿得不行，忽然遇到主人给他们准备了各种肥美的好吃的。这两个人因为太饿，就拼命吃，结果吃得太饱了。但这两个人，一个有智慧，一个愚笨。有智慧的人知道自己吃多了，身体沉重，打哈欠伸懒腰，担心会出问题，就赶紧去找好医生，恭恭敬敬地磕头求救，请医生帮忙消除痛苦。好医生就给了他催吐的药，让他吃下去。他吃了以后，就把肚子里积存的食物吐了出来。吐完以后，医生让他靠近暖火，注意饮食和休息。这个人因此躲过了灾祸，保住了性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到老。那个愚笨的人，不知道自己吃多了，还以为是鬼怪作祟，就花光家产，乱杀牲口，祭祀鬼神，想靠这个救命。结果白费功夫，肚子里的积食变成了风气，气在肚子里乱窜，肚子疼得像刀绞一样，心口也痛，最后就这样死了，死后还掉进地狱，好几辈子都在受苦。这都是因为愚笨没有智慧啊。”

佛说：“罗睺罗，你害怕罪过想要回家，就像那个没有智慧的愚痴人一样。要知道，人想求福报、想远离罪过，就应该谦虚勤奋，亲近有智慧的老师，学习智慧，忏悔过去的恶业，改正以前的过错，努力修习善法。这样慢慢进步，智慧就会逐渐成就。智慧成就了，就能消除一切罪业。就像我之前说的，太阳的光芒能驱散一切黑暗，人修习智慧也是这样。因为你过去有善根因缘，所以能遇到我，舍利弗他们就像那个良医一样，能救你脱离苦难，让你不至于丧命。你现在为什么要舍弃光明，反而走进黑暗呢？”

沙弥罗睺罗对世尊说：“世尊，诸佛的智慧就像大海一样广大无边，而我们这些人的心就像一根毫毛的末端那么微小，怎么可能接受和领悟如来的智慧呢？”

佛陀告诉罗睺罗说：“就像天上下的雨，后面的雨滴追不上前面的雨滴，虽然彼此不相接，但持续下雨就能装满大容器。修学智慧也是这样，从微小的积累开始，最终成就大器。成就大器之后，又能转而帮助成就其他的人。这样辗转相传，就能装满无量无边的容器。这就叫做自利利人。能自利利人的人，就叫大士，就像我现在这样。”

罗睺罗他们听完佛说的这些话，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不再有任何担忧和疑虑。他们按照世尊的教导，决定完全照做，不敢有半点怀疑。

那时，法会中有一位国王的太子，名叫祇陀。他听了佛讲的十善道法，以及因果报应没有穷尽的道理，就跪直身子，双手合掌，对佛说：“佛以前教我受持五戒，现在我想放弃五戒，改受十善法。为什么呢？因为五戒里的酒戒太难守了，我怕守不好会得罪。”

世尊回答说：“你喝酒的时候，有什么坏处呢？”

祇陀对佛说：“我们国家里的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常常互相约着，带上酒和吃的，一起吃喝玩乐，图个开心快乐，这样也没什么坏处啊。为什么呢？因为喝了酒反而会想起戒律，不敢放纵自己。所以喝酒并不会去做坏事。”佛说：“说得好啊，说得好啊，祇陀！你现在已经懂得了智慧，懂得了变通的方法。如果世间的人都能像你一样，一辈子喝酒又有什么坏处呢？像这样去做的人，应该得到福报，不会有罪过啊。”

人做好事，大概有两种：一种是有漏的善，一种是无漏的善。有漏的善，就是常常享受人间天上的快乐果报；无漏的善，就是能脱离生死的痛苦，得到涅槃的果报。如果一个人喝酒，但不起坏心思，因为心里欢喜的缘故，不起烦恼，因为善心的因缘，得到善的果报。你守五戒又有什么过失呢？喝酒时能想着戒律，反而增加了他的福报。先前守五戒，现在又受十善，功德比单纯修十善的果报还要加倍殊胜啊。

这时波斯匿王对佛说：“世尊，像您说的，心里欢喜时不起恶业，叫有漏善，这事恐怕不对吧。为什么呢？人喝酒的时候，心里就欢喜，因为欢喜的缘故，不起烦恼，因为没有烦恼，就不会去伤害别人，不伤害众生的缘故，身口意三业就清净了，清净的修行就是无漏的业啊。世尊，您还记得吗？我以前出去打猎游玩，忘了带厨师，到了深山里，觉得饿了想吃饭，身边的人回答说：‘大王早上出来的时候，没有下命令让带厨师，所以现在没有现成的食物。’我一听这话，就骑马赶回宫里，下令要吃的。王家的厨监叫修迦罗，他说：‘现在没有现成的食物，我现在就去做。’我当时饿得发慌，气昏了头，也不多想，又气又急，糊里糊涂的，就下令让旁边的臣子把厨监杀了。臣子们接到我的命令，就一起商量说：‘全国上下，只有这一个人忠诚正直、办事可靠，现在要是杀了他，就再也没有人能替大王管厨房、合大王心意了。’这时末利夫人听说大王下令要杀修迦罗，心里非常疼惜，知道大王又饿又急，就马上让人准备好上好的肉和美酒，自己沐浴更衣，点上名贵的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一群歌女舞女，来到我面前。我一看到夫人打扮得那么华丽，还带着歌女、美酒好肉来了，我的怒气马上就消了。为什么呢？因为末利夫人受了佛的五戒，戒酒不喝，我一直心里有点不满，今天她忽然带着酒肉来，跟我一起吃喝玩乐，能让我舒展心情，我就跟夫人一起喝酒吃肉，让歌女们表演各种歌舞，开开心心地玩乐，怒火就灭了。夫人知道我已经忘了要杀人的怒气，就派了个侍从，假传我的命令，对外面的臣子说：‘不要杀厨监。’臣子们就遵从旨意，没杀他。我到了第二天早上，深深地后悔自责，愁眉苦脸，闷闷不乐，脸色都憔悴了。夫人问我：‘为什么忧愁？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说：‘我因为昨天饿得受不了，一时生气，把修迦罗杀了。我心想，全国上下再也没有人能像修迦罗那样管好我的厨房了，所以我才又后悔又发愁啊。’夫人笑着说：‘那个人还活着呢，大王别发愁。’我又问：‘是真的吗？还是开玩笑的？’夫人回答说：‘是真的，不是假话。’我就让身边的人去把厨监叫来，使者去一叫，一会儿就带来了。我特别高兴，忧愁和悔恨一下子就没了。

王对佛说：“末利夫人平时受持佛制定的五戒，每月还修六斋日。可就在一天之中，她不仅犯了终身五戒里的饮酒和妄语这两条戒，还在八关斋戒中一下子犯了六条戒。这事到底该怎么看？她犯的戒罪，是轻还是重呢？”

世尊回答说：“像这样犯戒，反而能得到很大的功德，没有罪过。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是为了利益众生的缘故。就像我前面说的，人修行善事有两种：一种是有漏的善，一种是无漏的善。末利夫人所犯的戒，属于有漏的善；不犯戒的，叫做无漏的善。按照字面意思来说，破戒修善叫做有漏的善；按照实际意义来说，凡是从心里生起的善念，都是无漏的善业。”

国王对佛说：“就像世尊您说的，末利夫人喝酒犯了戒，但因为她没有起坏心，所以有功德、没有罪报。那这样说来，所有老百姓不也都一样吗？为什么呢？我想起以前在舍卫城，有好多豪族、贵族、王公大臣，因为一点小争执，结下了大仇怨，各自谋划着要出兵互相讨伐。这两家都是国内的大族，又是亲戚，不能随便抓起来，可他们打打闹闹、不听劝告，我真是愁得不行。我又想起自己当太子的时候，先王有个大臣叫提违罗，仗着自己家族有钱有势，瞧不起我，还拿我开玩笑，简直比对待畜生还过分。我当时气得不得了，心里真想把他灭了，可自己力量不够，跟父王告状，父王也不听。我满肚子怨恨，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这个缘故，我吃不下饭，整天愁眉苦脸的。那时太后看我这么难受，想尽办法劝我，可我还是愁得不行。太后疼儿子疼得厉害，就派人去找好酒来，劝我喝。我跟她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供奉那罗延天、敬奉婆罗门，要是我喝了酒，怕天神发怒，被婆罗门责罚。’太后当时怕我出事，就在半夜里把宫门关好，不让外人、太监、宫女知道。太后说：‘天神都是有慈悲心的，救一切苦难，婆罗门也应该这样。你现在愁成这样，白白送命，天神哪能救你的命呢？还不如喝点药，把烦恼消掉，保住性命。那些婆罗门又没有天眼，哪能知道你偷偷做的事？’她再三逼我，我也就勉强听了。喝了酒之后，愁恨就忘了。太后看我脸色恢复了，心里高兴，就叫宫女们唱歌跳舞，我连着三七二十一天享受五欲的快乐，之前那些怨恨也就平息了。想到这些，我就命令忠臣准备上好酒和好吃的，又下令让国内所有豪族、大臣、百姓都来，说有事要商量。那些争吵的大臣两边各有五百人，都来了。我在王殿上摆好音乐，命令忠臣准备琉璃碗，能装三升多，碗里倒满好酒。我在大家面前先喝了一碗，说：‘今天要商量国家大事，想来大家都没什么二心，才来参加这个会。现在每个人都喝一碗这甘露良药，然后再谈事。’大家都说：‘遵命！’我又让乐官奏乐。大家喝了酒、听了音乐，心里高兴，仇恨都忘了，轻松得很。我又端起碗对大家说：‘各位君子，修德行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应当遵守圣人的教导，不应该违背。你们为什么为了一点小事就吵成这样？要是再不忍让，恐怕国家都要完了。所以我再三劝你们，希望你们别再争了。’大臣们都说：‘我们听您的命令，不敢违背。’就这样，大家和好了。”

国王对佛说：“人们起了争执，并不是因为酒，但是因为喝了酒，能平息愤怒和争斗的心，从而得到太平。这难道不是酒的功劳吗？”

再说，世尊看到世间那些贫穷的人、做奴仆的、当婢女的，还有边远地方的百姓，他们有时候趁着过节，或者是在酒店里凑在一起喝酒作乐，心里高兴了，不用别人教，自己就会跳起舞来。没喝酒的时候，根本不会有这种事。所以要知道，人因为喝了酒，就会感到快乐；心里快乐的时候，就不会起坏念头；不起坏念头，这就是善心；有善心的因缘，就应该得到好的报应。

世尊，您看那猕猴喝了酒，还会高兴得跳起舞来，更何况是世间的人呢？就像您说的，做好事得善报，做坏事得恶报。世间的人因为前世布施积了福德，所以今生才会富有。穷人向他乞讨，他却吝啬不肯给，这种贪心吝啬的因缘，将来就会堕入饿鬼道受苦。

还有，世尊，世间有些人，不论男女，长得端正好看，男人长得俊俏，女人就喜欢；女人长得漂亮，男人就爱慕。如果有人仗着权势，强行拆散男女，不让他们在一起，让他们因为不能相聚而忧愁痛苦，这样的罪过该归到哪里去呢？末利夫人是因为前世喜欢布施给人，所以今生才得到好报。世尊，您为什么让她守五戒、每月行六斋？六斋的日子里，不能打扮得漂亮，不能戴香花首饰，也不能唱歌跳舞玩乐，还不能亲近丈夫，享受恩爱的快乐。这样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白白浪费了功夫，岂不是自找苦吃吗？

佛告诉国王说：“大王，你所问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末利夫人在年轻的时候，如果我不教导她，让她遵守戒律、修习智慧，她怎么会有今天的德行呢？正因为她能得度，还能度化大王您，这样的功德，又该归给谁呢？末利夫人听从我的教导，按照我说的去做，所以今天才能成就智慧、善巧方便和解脱。

再者，大王，好比世间有户人家，有一个儿子，父母希望他能成才，就在他年幼时送他去学堂，请老师教他文化、书法、礼仪。学堂的规矩，都有惩罚措施，比如呵斥、责打、限制饮食、不许睡觉，出入行走都要有节制。如果有违反的，就按罪过轻重来处罚。儿子因为怕挨打，就专心学习，到长大时，学问渊博，什么都知道。然后又用他所学的去教别人。末利夫人遵守斋戒、持守戒律，也是这样。”

大王，再跟您说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叫富楼那，因为心里嫉妒，就狠心割舍了亲情，告别父母，离开妻子儿女，一个人跑到山里修行学习。他穿着草编的衣服，忍受寒冷和艰苦，自己立下誓言：一定要把九十六种经书和论典全部读通读懂，不做到就绝不回家见父母。就这样过了整整二十年，他终于把所有的学问都学通了，回到王舍城。他头上顶着燃烧的火炬，肚子上裹着铜片，在大街上边走边喊：“我什么都知道，我拥有一切智慧！”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这位瞿昙沙门，到底懂些什么？”我对这个愚痴的人说了几句偈颂。

富楼那听了这番话，一下子心里就明白了。他放下头顶的火炬，解开缠在肚子上的铜片，整个人趴在地上行大礼，心里又惭愧又后悔。这都是因为他平时多听多学、智慧高、各种感觉器官都很敏锐的缘故。还没等他站起来，就已经断尽了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的烦恼，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

智慧的力量，就像驯象人用钩子就能让大象跟着转一样。大王你要知道，学习的人都是靠管住自己的行为，收住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不让它们乱跑，然后才能通达一切道理，没有障碍，这就叫无碍智。无碍智的人，具备四种辩才。现在富楼那就具备了这四种辩才，全都是靠他刻苦勤奋学习得来的。

所以我说，有智慧解脱的人，有七种品德才能。哪七种呢？第一是信仰的才能，第二是精进努力的才能，第三是守戒律的才能，第四是知惭愧的才能，第五是多听多学的才能，第六是肯布施舍得的才能，第七是禅定和智慧的才能。这就是七种才能。末利夫人就完全具备了这七种才能。

大王你要知道，末利夫人虽然是个女身，但她的智慧高超、见识广博，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这都是因为她从小就很谨慎地管好自己的行为、言语和念头，一心一意专心修习智慧。因为有智慧的力量，所以叫作解脱。她又用这份智慧去开导、度化天下的人。

那时，世尊因为罗睺沙弥的事情，对大家说了一段偈颂。

那时，世尊说完这首偈颂，又对波斯匿王说：“大王，你今生的福报和智慧，能这么聪明博学、明白事理，都是因为前世亲近明师，不怕辛苦地侍奉学习，才得到的因果报应。所以今生能当国王，智慧通达，能根据情况安抚百姓，这在世间是很难得的。因此我说，般若智慧有四种意义。所以你们要知道，想求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人，都该学习般若智慧；想脱离三恶道和八难这些苦患，想得到人间天上的快乐果报，简单来说，想求一切福报功德的人，都应该修学智慧和方便法门。就像我前面说的，阿逸多王因为勤苦学习，靠智慧的力量，虽然曾经犯错堕入恶道，但还能记得前世的事。因为记得前世，就能改过修善，很快得到解脱，感得诸天来帮助供养他。凭智慧的力量，他还能做诸天的老师。因为这个缘故，我说般若智慧有四种意义。”

那时，波斯匿王听了佛所说的智慧方便功德因缘，非常高兴。太子祇陀、夫人、太后、群臣、百姓，所有在座的大众，没有不领悟的。大家都恭敬地向佛行礼，然后回到座位上，像之前一样坐好。

国王合掌问道：“正如佛所说的，世人修善，一共有两种：一种是有漏善，一种是无漏善。有漏和无漏这两种意思，归根到底是一样的，世尊为什么说它们有差别呢？”

佛告诉国王说：“人有两种根器：一种是利根，一种是钝根。为钝根的人讲两种善法，为利根的人就不讲两种了。为什么呢？因为众多河流的源头和支流，最终都汇入同一个大海。钝根的人各种感官和智慧都暗昧阻塞，所以为他们讲说分别的法门罢了。”

那时，国王的太子祇陀对佛说：“世尊，十善戒法是有差别呢，还是同一个意思呢？妄语戒的义理是一个还是多个呢？如果是一个意思，那终究没法持守；如果有差别，希望佛您讲一讲。”

佛陀告诉祇陀太子说：“妄语有两种：一种是重罪，一种是轻罪。什么是重罪呢？如果受了戒的人不修智慧，愚痴没有智慧，不能教化众生、让佛法兴盛，因为这样的缘故被人轻视怠慢，得不到供养，生活贫穷困苦。为了得到供养的缘故，外表装出精进修行的样子，内心却做邪恶污浊的事，还互相传授，到处跟人说：‘这些比丘苦行精进，得到了禅定的境界’，或者说‘见到了佛，见到了龙，见到了鬼’。这样的人叫做大妄语，犯这种罪的人会堕入阿鼻地狱。还有一种妄语，能让人杀人、破坏别人的家庭。另外有一种妄语，违背约定、不守信用，让别人生气怨恨，这样的叫做下等妄语。做这种事的人叫做犯戒，会堕入小地狱。其余的玩笑话，以及各种私密隐晦的事情，有就说没有，没有就说有，这些不算犯戒。”

太子祇陀听了佛说的这些话，就在佛面前接受了十善戒法，然后对佛说：“世尊，弟子今天心里的疑惑和后悔都消除了，我发下了追求觉悟的心愿，希望佛能为我作证，知道我的心意。”

佛说：太好了，我非常随喜赞叹，你们应该知道，现在正是合适的时机。

国王对佛说：“就像佛您所说的，十方世界的贤圣们都能清楚地知道众生的因果报应。我的父王生前信奉外道，遵守他们的戒律，不吃酒肉和葱蒜等五种辛辣食物，供养梵天、日月、水、火这些神明，经常做布施，祈求能生到梵天去享福。他每年都用一千头乳牛布施给婆罗门，这样一共持续了四十年，总共布施了四万头牛。那些婆罗门吃这些牛的奶、奶酪、生酥、熟酥、醍醐等美味。父王做了这么多功德，他会生到哪一层天呢？希望世尊您发发慈悲，详细地给我讲讲，让所有修行的人都能听到明白。”

佛告诉国王说：“前国王的果报，现在正在地狱里。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遇到好的时代，没有遇到好的朋友，没有好的修行方法。虽然修了功德，但不能免除罪过。布施的功德不会白费，等罪报受完之后，将来还是会得到福报的。大王应当知道，人修福报，罪过不会和福报混在一起，因为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所以必须要有方法，才能让罪过消除。什么叫做方法呢？就是好的老师。什么叫做好的朋友呢？就是有正确见解的人，这就是好的朋友。常常用正确的教导来调伏自己的心。什么叫做正确的教导呢？就是观察世间一切都是无常的、痛苦的、空的、没有永恒自我的，十二因缘把人缠在生死里。修行四真谛，看见苦，断除烦恼的聚集，证悟寂灭，修习正道。修行六波罗蜜，四种无量心，这就是方法。调伏各种感官，感官被调伏了，所以定力和智慧就能成就。智慧成就了，所以心就正直。心正直了，所以能生起精进。有精进的心，所以能生起戒律和谨慎。戒律和谨慎做到究竟，定力和智慧就明白了。智慧明白了，所以能在各种修行中游走，通达没有障碍。行为没有障碍，所以叫做解脱。解脱的心，就是涅槃。这就叫做好的老师。大王应当知道，好的老师和好的引导，是非常大的因缘，不能轻视啊。大王现在遇到贤人和圣人，都是因为前世的因缘果报。听到佛法能相信理解，又能帮助别人理解，所以我说，明白道理的人很难遇到，不是随便就能碰上的。他们出生的地方，亲族都能得到福气。所以应当修行般若智慧。”

国王对佛说：“听了世尊您讲的智慧和方便法门，我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按照世尊您说的，祸和福的果报各不相同，那我的先父大王到底造了什么恶业，要遭受这样的苦报呢？”

佛告诉国王说：“先帝大王有六种罪过。哪六种呢？第一，傲慢又嫉妒，心胸狭窄，不管事情大小，动不动就用鞭子打人、惩罚人，不能忍受别人的冒犯。第二，贪爱金银财宝，处理事情不公平，导致天下人都心怀怨恨。第三，喜欢打猎游玩，让老百姓受苦受累，伤害众生的性命。第四，把宫女关起来不让她们出门，让她们受很大的苦。第五，沉迷女色，有了新欢就厌弃旧爱，对待人不公平，让人心生怨恨。第六，害怕婆罗门，偷偷喝酒吃肉，吃葱蒜等五辛，怕被责骂，就弄虚作假骗人。这六件事就是罪业的因缘，所以先帝大王要生在地狱里。”

王问佛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佛还没出世的时候，弟子们也有这样的罪过，该怎么办呢？他们怎么修十善行，才能让修行圆满成功，没有阻碍呢？”

佛告诉国王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太阳出来的时候，所有的黑暗都消失了，还会剩下一点黑暗吗？”

大王说：“灯火的光亮都能灭掉黑暗，何况太阳的光明威力呢？”

现在国王您有福气，能听到佛讲法，得到智慧，就像太阳光一样，能把所有的黑暗都灭掉，一点罪业都不剩了。

国王对佛说：“我父亲所供养的婆罗门老师，修行非常精进，也很有智慧，他们修各种苦行，就是为了求福报，连自己的身体和性命都不顾惜。有的从悬崖上跳下去，有的用五种热火来烤自己的身体，有的断绝饮食，想求生到梵天，有的堆积很多柴火，把自己活活烧死，有的踮起脚、张开嘴对着太阳，有的爬到高树上，用绳子拴住脚，把自己倒挂起来，有的躺在荆棘上，抱着石头砸自己的胸口。像这样各种各样的苦行，这些苦行的功德和福报，最后会到哪里去呢？”

佛回答说：“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做苦的事情会得到苦的报应，做快乐的事情会得到快乐的报应，你没听说过吗？”

王说：“世尊您规定弟子们要遵守戒律，难道不是让人受苦吗？比如夫人肚子饿的时候，不能马上吃到东西，烦恼就会突然冒出来，火气特别大，自己都控制不住，心里生出愤怒和害人的念头，甚至想杀修迦罗。像这样的事，生生世世都要受苦，这难道不是坏事吗？”

佛告诉国王说：“我以前之所以规定中午以前才能吃饭，是为了让比丘们舍弃外道的方法，在我的佛法中出家修行。他们一开始修苦行，常常饿着肚子，后来得到弟子们供养的肥美饮食，贪吃过度，吃得太多消化不了，就导致各种疾病。所以我才规定吃饭的时间，不是为了让人挨饿受苦来求福报。

再说，节制饮食这件事，是因为看到比丘们到处要饭，不分白天黑夜，吃饭没有固定时间，被外道们讥笑批评，他们说：‘瞿昙的沙门自称修道很精进，为什么反而不如外道的方法呢？’所以规定饮食时间，不是为了让人挨饿受苦来求福报。

总的来说，我所制定的戒律，正是为了那些愚痴、没有善巧方便智慧的人，不是为有智慧、懂得把握时机的人。就像我前面说的，般若智慧就是解脱，这是智者所接受、圣人所在修行的境界。”

王听了这番话，心里更加高兴，又站起来向佛行礼致敬。在场所有的大众也都跟着这样做。

波斯匿王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世尊说：“今天在场的大众，听了佛说的法，心里的疑惑和纠结都解开了，就像阳光驱散黑暗，让人见到了光明。这样的恩德，实在难以报答。弟子们应该用什么方法，准备什么样的供养，来报答世尊今天这样的大恩呢？”

佛告诉国王和在场的所有人：“佛法就像甘露一样，能救人脱离苦难，这样的恩德很难报答。假如有一个人，在像恒河沙那么多的劫数里，全心全意供养佛、法和僧人，给他们衣服、食物、床铺、药品，你觉得他得到的福报多不多？”

大王说：“那福报太多了，多得没法计算。”

佛对国王说：“甘露般的佛法，精妙深奥，难以衡量，它不分粗细，不是天上人间那些有福有德的人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报答的。只有一件事，能报答佛的恩情。什么事呢？就是常常怀着慈悲心，把自己领悟到的所有善法，不断地传播开导，哪怕只让一个人，使他生起信心，成就智慧，这样辗转教化，没有穷尽。好比一盏灯，点亮了无数盏灯，这样做的人，才叫做报答师父和徒弟之间的深重恩情。大王应当知道，想要报答师父教导解脱的恩情，就要用智慧去帮助众生解脱，这样做的人，就等于供养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佛，不只是供养报答一位师父啊。”

国王合掌恭敬地问道：“您宣扬圣人的教导，开导觉悟天下众生，让他们树立正确的见解，修习圣人的修行道路，这样的福报有多大呢？恳请您慈悲，为众生开示指引。”

佛对国王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从师父那里听到佛法的一句话、一个道理，然后辗转教给别人，哪怕只教一个人，让不信的人相信，让不明白的人明白，这样的功德大到没有边，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大王，假如有个人，在一千年里，用好吃的、好喝的、好药、上等衣服，恭敬供养佛、法和僧众，他得到的福报多不多？”

大王说：“那福报多得数都数不过来，简直没法衡量。”

佛对大王说：“善男子、善女人，从师父那里听到佛法的正确教导，然后把这个教导辗转传给别人，哪怕只让一个人相信和理解，他得到的福报，比前面说的供养佛法的福报还要大千万亿倍，连那福报的千万亿分之一都比不上。为什么呢？因为教化众生、传播佛法的功德，本来就是无量无边的。”

佛对阿难说：“像这样的佛法教导，要勤奋努力地传播给所有百姓，带来的福报是没有限量的。阿难，我现在把这无上的妙法托付给你，你要去宣扬教导，度化众生。这样做，就等于供养了一切诸佛。”

阿难合掌对世尊说：“佛您嘱咐这部经，应当叫什么名字呢？”

佛告诉阿难：“这部经的名字叫《未曾有说因缘经》。你们应当精进努力地修习和践行。”

那时，波斯匿王、祇陀太子、王宫里的夫人和妃子们、四部弟子、帝释天和梵天的天神们、天龙八部等八十万人，听了佛说的这些话，都非常高兴，每个人心里都生起了向往解脱三门的念头。他们向佛行礼告别，然后按照佛的教导，认认真真地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