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仙论卷第二
「世尊!云何菩萨于大乘中发阿耨菩提心乃至则不名菩萨」,此第三段经,名为住分,亦名我心。所以名为住者,欲明菩萨既道登初地,现见真如法无我理,永断四住习气及无明麁品,出二十五有分段生死、离五怖畏。尔时过凡夫地、入菩萨位,生在佛家,种性尊贵无可讥嫌,具足广等四种深心,毕竟利益一切众生,则能决定安住菩萨初地。所言住者,以不住道解为住。云何不住?谓观有为虚伪、断生死因尽,故不住世间。现见真如平等,得大慈悲愿力成就,故不住涅槃。以此不住为住,故云住也。所以复名我心者,明初地菩萨既证圣位,现见真如平等之理,由会此理,解知我之所有真如佛性无为法身、众生所有真如佛性无为法身亦复如是,一体平等无二无差别。于此理中,不自见我是菩萨修行之人有真如法身、彼是众生不修行者无真如法身,解知一切众生即是我身,然凡圣虽异而真如平等,故云我心亦得。云何?一体悲心成就,彼此无二,故曰我心,此以解真如自在我为我心故。《十地经》云「于一切众生起我心」也。此住分经文所以来者,上第二段中既明如来善护念地前二种菩萨,与其智力令证初地,然上既明地前相似无漏能入之行,未出证地之行,是故第三次正辨入初地已上真如无漏行也。问:菩萨尔时以何等心、观何境界、修何等行、证何等法而得住于初地大乘法中?住初地时有何相貌也?明菩萨尔时僧祇行满,具足四种深心、六度行成,现见真如证无生法忍,过凡夫地入菩萨位,生在佛家。有如是心行相貌则得住于初地,名为大力菩萨。是故次明第三住分也。
世尊!为什么说菩萨在大乘中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却又不称为菩萨呢?这是第三段经文,叫做“安住分”,也叫“我心”。之所以称为“安住”,是要说明菩萨已经证得初地,亲眼见到真如法性无我的真理,永远断除了四种烦恼习气和粗分的无明,超脱了二十五种生死轮回,远离了五种恐惧。这时候超越了凡夫境界,进入菩萨位次,生在佛家,种性尊贵无可指摘,具足了广大等四种深心,能够究竟利益一切众生,这样就能确定安住在菩萨初地。
所说的“安住”,是以不执着的方式理解为安住。什么是不执着?就是看清世间现象虚妄不实,断尽生死轮回的因缘,所以不执着世间;亲眼见到真如平等,获得大慈悲愿力成就,所以也不执着涅槃。以这种不执着为安住,所以说“安住”。
之所以又叫“我心”,是说明初地菩萨证得圣位后,亲眼见到真如平等的真理。通过体会这个真理,明白我所有的真如佛性、无为法身,和众生所有的真如佛性、无为法身完全一样,一体平等没有差别。在这个真理中,不会认为自己因为是修行菩萨道的人就具有真如法身,而认为不修行的众生就没有真如法身。明白一切众生就是我自身,虽然凡夫与圣者表面有差别,但真如本性是平等的,所以称为“我心”也可以。为什么呢?因为体认到万物同体,慈悲心自然成就,彼此没有分别,所以说“我心”。这是通过理解真如自在的本性而说的“我心”。《十地经》说“对一切众生生起同体之心”就是这个意思。
这段安住分的经文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前面第二段说明了如来善加护念地前两种菩萨,给予他们智慧力量让他们证得初地。但前面只说明了地前阶段相似无漏的修行能够进入初地,还没有说明证入初地后的真实境界,所以这第三段正式说明进入初地以上的真如无漏修行。
问:菩萨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观察什么境界、修什么行、证什么法,才能安住在初地大乘法中?住在初地时有什么特征表现?说明菩萨那时无量劫修行圆满,具足四种深心、六度修行成就,亲眼见到真如证得无生法忍,超越凡夫地进入菩萨位,生在佛家。有这样的心境修行特征,就能安住初地,称为大力菩萨。所以接着说明这第三安住分。
此一段经中须菩提有总别二问。云何菩萨于大乘中发阿耨三菩提心者,此问中总句。然泛明大乘有二种:一者因中大乘,谓十地六波罗蜜,明十地菩萨乘六波罗蜜趣于极果,故曰因大乘也。二者果头大乘,谓无为法身佛果是也。今言于大乘中者,是因大乘,亦得义通因果也。大乘之义乃有无量,且略辨四种:一者体大,明大乘之体苞含万德出生五乘因果,故名体大也。二者大人所乘,明菩萨大士乘此地行趣于佛果也。三者大人所证,明唯诸佛如来穷会此法也。四者能成大义,明诸佛既证常果复能化益众生有大恩义。故曰能成大义也。具此四义,故名大乘也。
须菩提在这段经文里提出了两个问题:一个总问,一个分问。
“菩萨如何在大乘中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是总问。
要说明大乘,可分为两种: 一是因位的大乘,指十地修行和六波罗蜜。十地菩萨通过修习六波罗蜜趋向最终佛果,所以称为因位大乘。 二是果位的大乘,指无为法身的佛果境界。
这里说的“在大乘中”,主要指因位大乘,但也包含因果贯通的意义。
大乘的涵义无穷无尽,姑且概括为四点: 一、体性广大:大乘的本质含藏一切功德,能生出五乘因果,所以称为体大。 二、大士所乘:菩萨圣者乘此十地修行,直趋佛果。 三、大士所证:唯有诸佛如来能彻底证悟此法。 四、成就大义:诸佛证得永恒果位后,还能教化利益众生,具足广大恩德。所以说能成就大义。
具备这四种特质,才称为大乘。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菩提亦有二种:一者因菩提,谓十地万行也。二者果菩提,无为法身是也。通此因果二种,以为无上菩提也。今所言菩提心者,即是初地僧祇行满,现见真如所证无生法忍,以此为菩提心也;随分证用无为法身,即是果菩提也。发者,亦言生成、证得也。阿之言无,耨多罗言上,名为无上,亦云最胜、最上。三之言正,藐言遍知。正者真如智,即一切智也。遍智者有中一切种智也。又言三者亦是正也,菩提言道。此是如来果头无上最胜正遍知,离断常二边、知中道正理,初地菩萨证会此道,故言发阿耨三菩提心也。亦有解言:三藐者正也,明声闻道不正、佛菩萨道正,此明不同声闻。后三言遍也,明缘觉之人观境起行不能周遍,诸佛菩萨能遍观万境广修万行,此明不同缘觉也。
发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里说的菩提有两种:一是因地的菩提,指菩萨在十个修行阶段所做的种种修行;二是果地的菩提,就是超越形相的法身。把这两种因果合起来,就是无上菩提。
现在说的菩提心,是指菩萨初入圣位、功德圆满时,亲身体证真如境界所获得的无所执着的智慧,这就是菩提心;随着修行逐渐证得无为法身,就是果地的菩提。
"发"这个字,也可以理解为生成、证得。"阿"是无的意思,"耨多罗"是上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无上,也可以说是最殊胜、最崇高的。"三"是正的意思,"藐"是普遍知晓。"正"指的是认识真理的智慧,也就是通达一切的智慧。"遍知"是指在具体现象中无所不知的智慧。又可以说"三"是正的意思,"菩提"是道的意思。
这是如来成就的最高、最殊胜、正确普遍的觉悟,超越了执着永恒和断灭两种极端,通达中道的真理。初地菩萨能够证悟这个真理,所以说发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还有一种解释是:"三藐"是正的意思,说明声闻的道不圆满,佛菩萨的道才是圆满的,这表示不同于声闻。"三"是遍的意思,说明缘觉修行者观察境界、修行作为不能周全普遍,而诸佛菩萨能够普遍观察一切境界、广泛修持一切修行,这表示不同于缘觉。
「云何住」等。此三问中别句:一、云何住者,即起此住分经也。二、云何修行,三、云何降伏其心者,此二问即起下第四如实修行分也。如来所以赞言「善哉善哉须菩提」者,上第二段中,须菩提虽叹如来希有善护念付嘱地前根熟未熟二种菩萨,复发初地以上总别四种问,然大众意谓须菩提乃是声闻之人,向前所叹如来善护念付属二种菩萨,及闻初地已上行,此乃诸佛菩萨境界,非其所知。惧其此言未必契当于理、称可圣心。有此疑念,今将明须菩提得如来冥加力故,说当于理,所叹所问合其圣心,真实不虚非为谬说,是故如来赞以善哉,佛去时众疑心也。
在这三个问题中:第一问“如何安住”,引出了后面关于安住的经文部分;第二问“如何修行”和第三问“如何降伏妄心”,这两问则引出了第四部分关于如实修行的内容。
如来之所以连声赞叹“善哉善哉须菩提”,是因为在前文第二段中,须菩提虽然称叹如来善于护念、付嘱地前菩萨的深厚功德,又代大众提出初地以上菩萨修行的四个关键问题,但在场众人心想:须菩提本是声闻弟子,方才赞叹如来护念菩萨的功德,又听闻初地以上的深妙行境,这原是诸佛菩萨的境界,并非他所能全然通达。大家担心他这些话未必完全契合真理、符合佛陀心意。
正因为大众存有此等疑虑,佛陀就要表明:须菩提是得到如来暗中加持之力,所以所说皆契合正理,他的赞叹与提问完全符合圣心,真实不虚绝非谬误。因此如来以“善哉”赞叹,以此消除当时在场众人的疑虑。
「佛告须菩提:菩萨生如是心」以下一段经文,答初问云何住也。就此答初问中,明菩萨具足四种深心故住于初地。大乘法中生如是心者,初地菩萨缘三种众生决定证得四种深心也。所有一切众生所摄者等,论云广心。所以名广心者,明初地菩萨现见佛性平等之理,得一体慈悲,故能化度虚空法界一切众生,情无限局,故曰广心也。然此心所化众生,有总别二周经文。
佛告诉须菩提“菩萨生起这样的心”这段经文,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菩萨应当如何安住。在回答这个问题的部分,说明菩萨因具备四种深心而能安住于初地。
所谓“在大乘法中生起这样的心”,是指初地菩萨面对三类众生时,必定证得四种深心。“所有一切众生所摄”这段,论中称为广心。之所以叫广心,是因为初地菩萨亲眼见证佛性平等的真理,获得同体大悲,所以能够度化虚空法界一切众生,心量广阔没有边际,所以称为广心。
这种心所度化的众生,在经文中分为总说和别说两种情形。
「所有一切众生」者,谓先总明虚空法界一切众生也。「众生所摄」者,明此所化者唯化有心众生,不化摄无情之物也。此下别明广心所摄众生有三种差别。化生等四生,名生依止差别也。有色无色等六,名麁细差别也。所有众生界众生所摄者,二乘意生身差别,亦名憍慢差别也。此第三别明二乘人既道出三界,前二生不摄,所以别明也。然二乘人有二种:一者发菩提心声闻,如《法华》中舍利弗等受记作佛者是;二者寂灭声闻,断三界惑尽,出分段生死,生究竟想、起憍慢心、入寂灭定,径千万亿劫于此定中,而不免变易生死微细行苦。后时定力既尽从禅定出,更无所依故,还觅善知识,发菩提心求无上道故。菩萨于此憍慢众生亦兴悲救度,故须明也。亦得云十一种众生,生依止中有四、麁细中有六、意生身有一,合有十一也。
所有众生,是指总括虚空法界中的一切生命体。所谓"众生所摄",说明佛陀教化的对象只限于有心识的众生,不包括草木山河等无情之物。接下来详细说明菩萨广大心所包容的众生可分为三类:
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这四种,是根据生命形态的差异来区分。有色身、无色身、有思想、无思想等六种,是根据生命形态粗细程度来划分。而"所有众生界众生所摄"特指声闻、缘觉二乘圣者的意生身,也可称为骄慢差别。
这第三类专门指出二乘圣者的情况。因为他们已超出三界轮回,前两种分类无法包含,所以需要单独说明。二乘圣者又分两种:一种是发菩提心的声闻,像《法华经》中舍利弗等被授记成佛者;另一种是寂灭声闻,虽然断尽三界烦恼,超脱分段生死,却生起究竟解脱的错觉,怀着骄慢心进入寂灭定,经过千万亿劫安住禅定,仍未能免除变易生死的微细烦恼。待定力消尽出定后,因无所依托,便会寻访善知识,重新发菩提心追求无上佛道。菩萨对这些起骄慢心的众生同样生起悲心予以救度,所以需要特别说明。
也可以说众生共有十一种:生命形态四种,粗细程度六种,意生身一种,合计十一种。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者,论云第一心也。前虽云广度湿生等一切众生,未知化此众生与何等乐?是以第二次明唯以常住佛果无余涅槃第一之乐与此众生,不以二乘中道所证灰身涅槃而以与之,况人天乐,故曰第一心也。此言「无余」者,有二种:一、二障永尽;二、万德圆满。备此二义,故曰无余,非谓以小乘身智亡处为无余也。「涅槃」者,此幡云寂灭也。
世尊说“我都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超度”,这在经论中称为第一发心。前面虽然说到要广度湿生等一切众生,但尚未说明要让这些众生获得怎样的安乐?因此这里第二次阐明:唯有用究竟佛果的无余涅槃这一最殊胜的安乐来给予众生,并非用二乘圣者所证得的灰身灭智涅槃来给予,更何况人天福报的短暂安乐,所以称为第一发心。这里所说的“无余”包含两层含义:一是烦恼障与所知障永远断尽;二是无量功德圆满具足。具备这两个条件,才称为无余,并非指小乘修行者身智俱灭的境界就是无余。“涅槃”这个词,梵文原意是指寂静寂灭。
「如是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论云常心也。常有二种:一、就佛性法身凝然常住彼此平等以明常。然佛性法身虽复平等,若就行者而言,一法身上有三种名:或覆法身全不净者,名为众生;修行断惑半净半不净,名为菩萨;十地行满断惑障尽具足清净者,名之为佛。若据真如等有法身,彼此无二,故曰一体常心也。二、就得慈悲一体常心,众生如自己身,常现在前心不舍离,故名常心。具此二义,故名常心也。依此,论释一体悲义道「初地菩萨得一子地」者,犹非尽理之言。何以得知?如有女人,唯有一子,爱之甚重,常言:「宁愍我身不愍我子。」王即使人以大火炎此女人。此女人患热,推子遮火,护惜己身故。知言一子地者,非尽理之言,故引事来证此一体悲义也。然此众生所以护惜己身者,以无量世来计着虚妄我见习久故尔。如经中说,有人造五逆罪,径五大劫在阿鼻地狱。偿罪将毕,有人谓曰:「汝明日得出地狱。然虽复得出,而汝此身于即断灭。」罪人闻之,即答云:「我宁更尔许劫在地狱中,不用出已断灭。」以此众生从无始世来,贪着妄我故护惜己身,非实有我也。此菩萨亦复如是,从一大阿僧祇来习此慈悲,证初地时于一切众生得一体心成,冥然一体,不见二相二差别,故曰一体。以此为常心也。此常心者,亦得二心:一、真如自在我;二、一体悲心分也。
当佛陀说“这样救度了无量无边的众生,但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救度”时,论中指的是永恒不变的慈悲心。这种恒常心有两层含义:
第一是从佛性法身的角度来说。佛性法身如同虚空般永恒不变,一切众生本自具足,平等无别。但就修行过程而言,同一法身会显现三种状态:完全被烦恼覆盖的称为众生;正在修行、断除部分烦恼的称为菩萨;圆满成就、彻底清净的则称为佛。若从真如法身的本质来看,一切众生与佛本无差别,所以说是一体同源的恒常心。
第二是从证得的慈悲心来说。菩萨视众生如自身,时刻将众生放在心中从不舍弃,这就叫做恒常心。具备这两种特质,才称为真正的恒常心。
根据这个道理,论中解释同体大悲时提到“初地菩萨证得一子地”的说法,其实还不够究竟。怎么证明呢?就像有个女人,非常疼爱独子,常说:“宁可伤害我自己,也不愿孩子受苦。”但当国王命人用大火烧她时,她却在灼热中下意识把孩子推向火前,保护自己。可见“一子地”的慈悲尚未圆满,所以用这个事例来说明同体大悲的真义。
众生之所以会保护自己,是因为无量劫来执着虚妄的“我见”已成为深重习气。经中记载:有人犯五逆重罪,在阿鼻地狱受报五大劫。即将刑满时,狱卒说:“你明天就能出离,但出狱后此身将立即毁灭。”罪人竟回答:“我宁愿再受同样劫数的地狱之苦,也不愿出狱后断灭。”这正是众生从无始劫来贪着虚妄自我的表现,其实并没有真实存在的“我”。
菩萨也是如此,经过一大阿僧祇劫修习慈悲,证得初地时,与一切众生成就同体之心,浑然一体不见自他差别,所以称为同体。这就是真正的恒常心。这种恒常心包含两种心境:一是证得真如自在的智慧,二是同体大悲的慈悲。
「如是灭度无量无边众生」者,牒前菩萨所化众生令入涅槃者来也。
前面说菩萨度化了无量无边的众生,引导他们进入涅槃境界。
「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明菩萨虽度向无量众生令入涅槃,而于真如平等理中不见我是菩萨有真如佛性,亦不见彼是众生异于我身无真如佛性而可度者,以真如平等理中泯然一观彼此无二,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也。又此菩萨得一体悲成故,取一切众生如自己身,冥然一体,不见彼此之异,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菩萨虽然度化了无数众生进入涅槃,但在真如平等的真理中,既看不见我是拥有真如佛性的菩萨,也看不见对方是缺乏真如佛性需要被度的众生。因为真如平等之理消除了所有分别,众生与菩萨本无差别,所以说实际上并没有众生获得灭度。
再者,这样的菩萨已成就同体大悲,看待所有众生如同自身,彼此融为整体,再不见你我之别,因此说实际上并没有众生获得灭度。
「何以故?若菩萨有众生相即非菩萨」者,此释前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云何释?明菩萨既广化法界众生令入涅槃,而复言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如此二言相违也?今将明菩萨由证此真如平等及一体悲成,绝分别之心,不见彼是众生、我为菩萨而起心度之令得解脱,故言实无众生得灭度者,非于妄想世谛缘用明道中亦无众生可度者,故此二言不相违也。
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菩萨还有众生的分别观念,那就不叫菩萨了”——这句话是为了解释前面说的“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涅槃”这个道理。怎么解释呢?你看,菩萨明明广泛度化法界众生让他们证得涅槃,却又说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涅槃。为什么这两种说法看起来矛盾呢?现在要说明的是:因为菩萨证得了真如平等的境界,并且怀着与众生同体的大悲心,完全放下了分别的念头,不会觉得“那是众生,我是菩萨”而生起度化他们得解脱的心念,所以说“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涅槃”。这并不是在否认在世俗道理的层面、在因缘作用的修行过程中也没有众生可度化,所以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
「若菩萨有众生想即非菩萨」者,明若菩萨起心分别,谓离真如佛性平等利外,别有定实众生异于己身而可度者,故有众生等想,此未是初地解真如平等真我菩萨,故曰即非菩萨。此举有众生相、不生不分别相者非菩萨故,明得我心无众生相者,此以是非相形答也。何以故知?如《首楞严经》中坚意菩萨白佛:「菩萨住何地中得首楞严三昧?」佛告坚意菩萨:「非初地中得,乃至非九地中得。」若尔竟何地得也?故答于第十地中得。又云「若不得首楞严三昧者,则不名菩萨」。若尔,九地已下岂可一向非菩萨也?即答亦得如分力得此三昧。然此言即非菩萨者,明九地已还虽是菩萨,而不得名为第十地中具足得首楞严三昧菩萨,然非不分得此三昧也。《宝髣论》中有人问龙树菩萨:「菩萨从何地来得首楞严三昧?」答:「初地中得,乃至第十地中得。」又云「菩萨不得此三昧者,则不名为菩萨。」以是文验,足知九地已前亦名得此三昧,但遂胜处彰名,故云不得首楞严三昧者不名菩萨也。如《涅槃经》云「十地菩萨眼见佛性,九地已还名为闻见。」然九地已下亦分有眼见,但以下形上,云九地为闻见,非是全不眼见。何以得知?又即云「唯佛一人眼见佛性,十地已下皆名闻见」。以此验知,亦得言初地以上眼见佛性,地前凡夫名为闻见。此皆就人有上下迭相形夺优劣中语,非称实之谈。故今道则非菩萨者,则非初地解真如平等菩萨也。
如果菩萨心中存有“众生”的分别念头,那他就不是真正的菩萨。这是说,如果菩萨产生分别心,认为在真如佛性平等利益之外,确实存在着与自己不同的真实众生需要度化,因此产生众生之类的分别观念,这样的人还不能算作初地菩萨——那些已经证悟真如平等真实自性的菩萨,所以说“即非菩萨”。这里通过指出执着众生相、不能生起无分别心的不算菩萨,来反衬证得无我境界、不执着众生相的才是真菩萨。
如何理解这个道理呢?就像《首楞严经》中坚意菩萨问佛:“菩萨要证到哪个阶位才能获得首楞严三昧?”佛告诉坚意菩萨:“不是初地能证得,乃至不是九地能证得。”那么究竟何时能证得?答案是第十地才能证得。经文又说“若不得首楞严三昧者,则不名菩萨”。照此说法,难道九地以下的修行者都不能称为菩萨吗?解答是:九地以下也能部分证得此三昧。这里说“即非菩萨”的意思是:九地及以下的修行者虽是菩萨,但不能称为第十地中圆满证得首楞严三昧的菩萨,不过他们并非完全没有证得此三昧。
《宝髣论》中有人问龙树菩萨:“菩萨从哪个阶位开始证得首楞严三昧?”回答是:“初地开始证得,乃至第十地圆满证得。”又说“菩萨不得此三昧者,则不名为菩萨”。根据这段经文可以证实,九地以前也能称为证得此三昧,只是根据证悟深浅程度来命名,所以说未得首楞严三昧者不名为菩萨。
又如《涅槃经》说“十地菩萨眼见佛性,九地及以下名为闻见”。其实九地以下也具备部分眼见功能,但为了区分高低层次,说九地是闻见,并非完全不能眼见。何以得知?经文又说“唯佛一人眼见佛性,十地及以下皆名闻见”。由此可知,也可以说初地以上能眼见佛性,初地以前的凡夫名为闻见。这些都是根据修行者层次高低相互比较的权宜之说,并非绝对的标准。
所以现在说“则非菩萨”,指的是尚未达到初地证悟真如平等境界的菩萨。
「何以故非乃至不名菩萨」,此论释云不颠倒心。何故明此?众生有人生疑:菩萨住初地时,云何于一切众生得我心者?此以何义故名为我心?如外道凡夫以颠倒见故,于众生五阴无我法中横计神我,未知此菩萨我心者何异外道凡夫横计神我,故言何以故也。为除此疑故,佛将欲答菩萨起于我心者非是横神我,故言何以故也。为除此疑故,佛将欲答菩萨起于我心者非是横计颠倒之我,故言非也。泛明我有二种:一者一切众生真如佛性一体平等自在之我;二者于众生五阴中横计即离等神我颠倒心也。然菩萨得真如平等自在我解故便住初地,故此非横计颠倒我也。应直作此答,何故乃云有众生相等不名菩萨答也?将以未得二种无我平等解者,有众生等相,非菩萨故。明知得二种无我平等解者,无众生相,是名菩萨。以未得者非故,形得者为是,此转答也。若菩萨有众生相至寿者相等者,此明若菩萨犹有我人等相,则不名住初地已上解真如平等得无我菩萨,故云则不名菩萨也。
有人问:“为什么说连菩萨都不能称为菩萨?”这部论解释说,这是因为没有颠倒心的缘故。为什么要说明这一点呢?有些众生会产生疑问:菩萨住在初地时,怎么会对一切众生产生“我心”呢?这里说的“我心”究竟指什么?就像外道和凡夫因为颠倒的见解,在众生五蕴这本无自我的法里,硬要执着有个神我。既然这样,菩萨的“我心”和外道凡夫硬执着的神我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经文问“何以故”。
为了消除这个疑问,佛陀准备回答:菩萨生起的“我心”并非那种强行执着的神我,所以说“非”。一般来说,“我”有两种:一种是一切众生真如佛性平等自在的真我;另一种是在众生五蕴中硬执着有独立或依附的神我,这是颠倒心。菩萨因为证得了真如平等自在的真我见解,所以能安住初地,因此这不是强行执着的颠倒之我。
本可以直接这样回答,为什么反而要说“如果有众生相等执着,就不能称为菩萨”来作答呢?这是为了说明:尚未获得两种无我平等见解的人,会有众生相等执着,所以不能称为菩萨。由此可知,获得两种无我平等见解的人,没有众生相执着,才能称为菩萨。用未证得者的“非”,来反显证得者的“是”,这是转折作答。
如果菩萨还有众生相、寿者相等执着,这说明如果菩萨还存着我相、人相等执着,就不能称为住在初地以上、证得真如无我见解的菩萨,所以说“则不名菩萨”。
论曰「云何菩萨大乘中住」等,此是论主将释前经,故设此论生起也。大乘中住者,取经中问答所明之义为此一段经名也。「问」者,须菩提问。「答」者,如来答也。「示现此义」者,明此经辨具足四种深心永大乘中住义也。此一段经虽科为四句,论以一偈释尽。初广心者,别释卵生等三种众生,明菩萨发心教化卵生等色无色等尽众生界,情无限局,故名广心也。「大」者,与广义一名异,但为成偈故所以并置也。「第一」者,释经中「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明菩萨乃以常住涅槃至极之乐度于众生,不以声闻缘觉中道所证而灭度之,况人天等乐,故名第一心也。「常」者,释前经中「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常有二种:一明初地菩萨会真如佛性常住之理,然此常理妙有湛然古今一定,无有凡圣彼此之异。于此真如一体平等理中,何得见有众生异于己身而得灭度者?故言常心。二明菩萨得一体慈悲平等之解,我所修善根即是众生善根,教化众生如我自身,恒无休息,故名常心也。「其心不颠倒」者,释经中「若菩萨起众生相等则不名菩萨」者,明道言我心者非妄计神我颠倒心也。「利益深心住」者,此是疾转,义通前四种心,下皆云利益深心住。此言深心者,缘真如深理起此四心,故曰深。又复深起悲心亦名深也。今言住者,具上四心故,初地大乘法中决定住也。「此乘功德满」者,明初地菩萨具前四心故,初地僧祇大乘功德分中满足,非究竟满也。
论中提出“菩萨如何安住于大乘境界”等问题,这是论主为解释前面经文而设立的讨论开端。所谓“大乘中住”,是选取经文中问答所阐明的义理作为这段经名的依据。“问”指须菩提的提问,“答”指如来的回应。“示现此义”说明这段经文明晰了具足四种深心便能恒常安住大乘境界的道理。
这段经文虽然分为四句,但论中用一首偈颂就完全阐释清楚了: 第一“广心”具体解释卵生等三类众生,说明菩萨发心教化的范围涵盖卵生、色界、无色界等一切众生界,心意广阔没有局限,所以称为广心。“大”与“广”本质同义,为符合偈颂格式而并列使用。
第二“第一心”解释经中“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强调菩萨是以常住涅槃的终极安乐来度化众生,并非用声闻缘觉的中道证悟来灭度,更不用说人天福报之乐,因此称为第一心。
第三“常心”阐释前经“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常心有两种含义:一是说明初地菩萨契会真如佛性常住之理,这个真谛妙有湛然,古今不变,没有凡圣彼此的差别。在真如一体平等的实相中,怎会认为有不同于自身的众生需要灭度?故称常心。二是菩萨证得同体慈悲的平等见解,自觉所修善根即是众生善根,教化众生如同度化自己,永不停息,所以称为常心。
第四“其心不颠倒”对应经中“若菩萨起众生相则不名菩萨”,表明这里说的“我心”并非虚妄执着的颠倒心。
最后“利益深心住”是承上启下的总结,贯通前述四种心。所谓深心,既指依止真如深理发起这四心,也指深切生起悲心。具足这四心,就能在初地大乘法中坚定安住。“此乘功德满”说明初地菩萨因具足四心,使初阿僧祇劫的大乘功德得以圆满,但尚未达至终极圆满。
「此偈说何等义」者,论主作偈释义讫竟,复以长行论来释,故先假设问其一偈所释之意说何等义也。既有此问,即答云「若菩萨有四种深利益心」。「此是菩萨大乘住处」讫末,明此下答意有二:初、辨以有四种深心故,此菩萨能住初地大乘中。二、从「何等为四种心」以下至末,广别提四心,各举经结之也。「若菩萨有四种心」者,牒偈中上二句四种心也。「深利益菩提心乃至大乘住处住」者,释偈中第三句也。「何以故?此深心功德满足」者,举偈中第四句,以功德满足故,释成前第三句云何此四种心得住于初地大乘中也,明具四种功德满足故得住初地大乘中也。「是故四种深利益摄取心生」等者,结总释四心也。是故者,是四种深心满足故,便近摄取初地、远生佛果也。「何等为四种心」者,将欲以一句经结一种心,故问出四种心也。「一广」等,数出四心也。「云何广心利益?如经」等,自下别提偈中四种心各为问,各以一段经结之,更不委释,即指经为解,依论可知也。但第三常心其义犹隐,故论主偏作问云「此义云何」。虽此一段明于常心,犹未可解,不知此常心之义云何也。「菩萨取一切众生犹如我身」者,答于常心义,明菩萨得一体心成,是故取一切众生如我身,不见众生异于我也。「以此义故」者,以此菩萨取众生犹如我身义故也。令众生得涅槃灭度之者,即是我身涅槃故,异菩萨身外无别众生得灭度也。「若菩萨于众生起众生相,不生我想」等,犹是经中举非形是也。
这段偈颂说的是什么意思呢?论主用偈颂解释完经义后,又用长行文进一步阐释,所以先假设提问:这一偈颂究竟要说明什么道理呢?既然提出这个问题,便回答说"如果菩萨具备四种深切的利他之心"。
从"这是菩萨安住大乘的境界"到结尾,说明接下来的回答包含两层意思:首先阐明因为具备四种深心,菩萨才能安住初地的大乘境界;其次从"什么是四种心"开始到最后,详细分述四种心,并分别引用经文作为结论。
"若菩萨有四心"是复述偈颂前两句所说的四种心。"深利益菩提心乃至大乘住处住"则是解释偈颂第三句的含义。"为什么呢?因这深心功德圆满"是举出偈颂第四句,用功德圆满来解释为何前文说具备这四种心就能安住初地大乘境界,说明正是由于具足四种功德才能安住。
"因此四种深利益心能够摄受众生"等语句,是总结四种心的要义。"因此"指的就是由于四种深心圆满的缘故,近期能摄受初地境界,远期能成就佛果。"什么是四种心"是为后续用经文逐条印证四种心作铺垫。"第一是广大心"等是列举四种心。
"如何是广大心利益?如经文所说"等内容,下面开始分别对应偈颂中的四种心逐一设问,每问都用一段经文印证,不再详细解释,直接以经文作为解答,根据论文可以理解。唯独第三种恒常心的含义比较隐晦,所以论主特别提问"这个道理该如何理解"。虽然这段文字说明恒常心,但仍不易领会,不知恒常心的真实义趣。
"菩萨看待一切众生如同自身"正是解答恒常心的含义,说明菩萨证得同体大悲,因此视众生如己身,不见众生与我有分别。"基于这个道理"就是指菩萨视众生如己身的义理。使众生获得涅槃解脱,就等同于自身证得涅槃,除菩萨自身之外并无其他众生获得灭度。
"若菩萨对众生产生众生之相,不生起同体认知"等语,仍是经文中通过反面例证来显正理。
论曰「自此以下说菩萨如大乘中住修行」者,此是论主牒前住分生后修行分也。「如大乘中住」者,牒第三住分也。「修行」者,处分,生后大段第四如实修行也。此正应直处分,如实修行分,何故通牒住分来者?明菩萨虽得四种深心住于初地,犹行未究竟,故须臾进修二地以上诸行,故通牒前第三分生起第四分也。
论中说“从这以下是讲菩萨如何在大乘中安住修行”,这是论主先引述前面关于安住的部分,再引出后面关于修行的部分。“如大乘中住”是引述第三部分关于安住的内容。“修行”则是要开始处理后续内容,引出第四大段关于如实修行的部分。这里本应直接开始处理如实修行分,为什么要连带引述安住分的内容呢?这是为了说明菩萨虽然通过四种深心证得初地境界,但修行尚未圆满,所以还需要继续精进修行二地以上的各种功行,因此要连带引述前面的第三分来引出第四分。
「复次须菩提!不住于事行于布施」等一段经,名为第四如实修行分也。云何名为如实修行?明二地已上修道菩萨,既会真如平等、现见佛性、得一体慈悲故,能以无分别不取相心,而不为三事亦不见三事相,行八万四千诸波罗蜜,故名如实修行也。此经所以来者,前第三段中已明菩萨现见真如具足四种深利益心,则能永断四住、出分段生死、离五怖畏,生在佛家,住于初地大乘法中。然虽一大僧祇行满证初地无生见道之解,并观三种二谛平等照万有,犹地行未圆、一切种智未满,观境未周、断惑未尽、大光明未具足,必须重修万行,增习见道备精众德,更径二大阿僧祇行满或尽,方能进趣证于佛果。是故菩萨若能始从二地终于远行,以不取心行诸波罗蜜,遣功用相尽,乃得证于八地已上无功用位,备修十地,得一切种智,是故第四次辨如实修行分也。就此经中,始未具明三道。何者是?前之住分,局在初地,即是见道;此如实修行分,二地已上至于七地,即是修道;下断疑分中言违于不住道者,即是八地至十地,无功用道也。
须菩提,接下来这段经文中“不执着于事物而行布施”等内容,是第四部分,叫做如实修行。为什么叫如实修行呢?这是说明二地以上的修行菩萨,已经领悟了真如平等之理,亲眼见到佛性,获得了无分别的慈悲心。因此能够以不执着、不分别的心,既不执着于施者、受者、所施物这三件事,也不着相于这三件事,实践八万四千种波罗蜜修行,所以叫做如实修行。
这段经文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前面第三部分已经说明菩萨亲见真如实相,具备四种深广利益众生的心,能够永远断除四住烦恼,超越分段生死,远离五种恐惧,生在佛家,安住于初地大乘法中。虽然经过一大阿僧祇劫的修行圆满,证得初地无生法忍的见道智慧,能够平等观照三种二谛、照见万物,但修行还不够圆满,一切种智尚未具足,观照的境界还不周全,烦恼尚未断尽,智慧光明还不圆满,必须继续修行各种法门,增进见道智慧,精进积累功德,再经过两大阿僧祇劫修行圆满,才能最终证得佛果。
所以菩萨若能从二地到七地,以不执着的心修行各种波罗蜜,消除刻意修行的执着,就能证得八地以上的无功用位,圆满修行十地,获得一切种智。因此第四部分要说明如实修行。
这段经文完整说明了修行的三个阶段:前面的安住部分限于初地,属于见道位;这个如实修行部分,从二地到七地,属于修道位;后面断疑部分说到“违背不执着之道”的,是指八地到十地的无功用道。
「不住于事行于布施」者,论云「不着自身事」者,自五阴事也。以菩萨离不活畏,故不着自身。所以教不着自身者,若著于身,则有二种过:一、畏身不活,一向不施;二、说使布施着相心求,不成彼岸义也。
世尊说“不住于事行于布施”,论中解释道“不执着自身之事”,指的是不执着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构成的身心。因为菩萨已经摆脱了害怕无法生存的恐惧,所以不会执着自身。之所以教导不执着自身,是因为如果执着这个身体,就会产生两种过失:第一、害怕自己活不下去,完全不愿意布施;第二、即便勉强布施,也会带着执着有形相的心态去求取功德,这样就无法达成解脱彼岸的意义了。
「无所住」者,论云「不着」。「报恩报恩」者,谓供养、恭敬。供养有三:一、奉施:二、恭敬:三、尊重。恭敬亦有三也:一、给侍;二、迎送;三、礼拜也。菩萨得一体心成,故常作心念:「我应供养一切众生,云何乃求他人供养?」是故不着报恩也。「不住色」等者,论云「不着果报」,此明菩萨为求无上菩提行于布施,不为三界人天中色声等五欲果报,故云不着果报也。此三句答于问中云何修行也。以能如是不住三事行于布施,方得名为如实修行也。
“无所住”的意思,就是不执着。“报恩报恩”指的是供养和恭敬。供养包含三种:一是奉上物品;二是恭敬对待;三是尊重礼遇。恭敬也分三种:一是照顾起居;二是迎来送往;三是叩拜行礼。菩萨成就了平等心之后,常会这样想:“我应该供养一切众生,怎么反而去求别人供养我呢?”所以不会执着于回报。“不住色等”是说菩萨不贪求果报,这说明菩萨是为了证得无上菩提而行布施,不是为了追求三界人天中的色声等五欲果报,所以说不住果报。这三句话正是回答了“如何修行”的问题。能够这样不执着于三种心态而行布施,才称得上是如法修行。
有人乘此生疑:凡人所以行布施者,为自身、报恩、果报。若菩萨不为自身、报恩、果报者,云何而得行于布施?复布施之行云何得成?有如此疑故,佛答须菩提「应如是布施」,此明虽不为三事,以此菩萨为求佛果,复得一体慈悲愍一切众生故,所以能施。此是无相布施,故彼岸义成,故言应如是布施。「应如是布施」者,应如上不为三事行无相布施也。
有人因此产生疑问:一般人之所以愿意布施,是为了自己得好处、报答恩情、或者追求福报。如果菩萨不为这些目的,那为什么要行布施?布施的行为又怎么能成立呢?正因为有这样的疑问,佛陀回答须菩提说:“应当这样布施。”这是在说明:虽然不为那三种目的,但因为菩萨追求成佛,又怀着与众生同体的慈悲心,怜悯一切众生,所以能够行布施。这种无相布施,才能成就彼岸的功德,所以说应当这样布施。所谓“应当这样布施”,就是应当按照前面说的不为三种目的而行无相布施。
虽言不着三事行无相布施,未知菩萨观何境界调伏其心,能如是不着三事行于布施?故下云「不住于相想」。此经答上问中云何降伏其心,释成前云何修行中不着三事,明所以能于自身、报恩、果报不着而修布施等行者。明此菩萨由证真如平等得胜三昧,柔伏其心,便不见我是施者、彼是受者。既会平等,不见彼此施主福田二相差别之异,不见财物但是我许非余人物,而用施前众生。又亦于平等理中,不见有菩提果报可求。明菩萨于真如理中得胜三昧,于此事中降伏其心,得柔软自在故,能不着三事而行布施。此三种事有二种:一、外;二、内。一不住相者,谓受者、财物二种外相也。不住想者,谓施者内心想也。若能如是不取内外法相,以无分别,能降伏心而行布施,故成上不着自身等三事布施行也。云何而言若不住自身等相何得布施?不施之行云何得成也?明真如平等理中不见三事而行布施者,乃真成无相檀,非谓性空中不见也。
前面说到不执着于三种情况来修行无相布施,但还不知道菩萨是观察什么样的境界来调伏自心,才能这样不执着三种情况而行布施?所以下文说"不住于相想"。这段经文正是回答前面"如何降伏其心"的问题,解释之前说的"如何修行才能不执着三种情况",说明为什么能在自身、报恩、果报这三种事上不执着而修行布施等行为。
这是说,这样的菩萨因为证得了真如平等的境界,获得了殊胜的三昧定力,调柔降伏了自心,所以不再认为"我是施舍的人"、"对方是接受布施的人"。既然体悟了平等实相,就不会看到施主与福田这两种身份的差别对立,也不会认为这些财物只是"我所有"而非他人之物,才拿来布施给众生。同时,在平等真理中,也不会执着有菩提果报可以追求。
这说明菩萨在真如理体中证得殊胜三昧,通过这些修行降伏了妄心,获得柔软自在的境界,所以能够不执着三种情况而行布施。这三种情况可分为两类:一是外在的,二是内在的。"不住于相"指的是不执着受施者和财物这两种外在现象;"不住于想"指的是不执着施者内心的想法。如果能够这样不执取内外各种现象,以无分别心降伏妄心而行布施,就能成就前面所说的不执着自身等三种情况的布施行持。
有人可能会问:如果不执着自身等现象,怎么还能行布施呢?不布施的行为怎么能成就功德?这就要明白,在真如平等理体中,虽然不见三事差别却能行布施,这才是真正成就无相布施,并非在空性中什么都不见。
因何不着果报?更生一疑:若不着果报行布施者,无上菩提亦是果报,云何为佛菩提行于布施而不名著果报也?此中未答,指下第五段,彼处明法身菩提是无为相。设使为此菩提行布施者,不名取相,故遥以此为答也。「何以故?若不住相布施,其福德聚不可思量」者,此乃为释。前疑者云:若不见施者、受者、财物三种相者,未知此为有心故言不见,为无心故而云不见也?若无心者,此何异欝单越人,彼处人无我所心,他来取物者劫无心悋惜。以无施心故,虽舍布施无福。此亦如是,若无心分别,不成彼岸行也。若不见三事行布施者,此施为有福德?为无福德也?故答不住相布施,其福德聚多,不可思量。明此布施得平等真如一体心成故,但于此三事中不生取着,名为不住,非无真如平等知慧解心而行布施,此明有心,非是无心也。若取相布施,是有漏因,但感三界有为果报,其福有尽故少。不见三事行布施者,不取相是无漏之因,乃远招佛果、不感三有果报,故无相福德转多不可思量。此明无相心布施得佛果无量功德聚,故非无心无福也。故以此一。「何以故」等,双释二疑也。然此虽法说云福德不可思量,义犹未显,故复别虚空譬喻证成福德多也。然既行不取相因,必得无为法身大功德聚;此云功德,非凡夫二乘下情图度,故云不可思量。此因中说果,亦得道十地因行亦不可思量。所以须说十方虚空者,恐人谓东方世界虚空不可思量,余方世界虚空是可思量。复为彰施福多故,亦得云一一法门中功德不可思量,如十方虚空也。然如来虽如是广释菩萨不住相布施之义,其福德聚如十方虚空不可思量,而大众疑心犹故不尽,复云:未知此之布施波罗蜜行,为毕竟成得大菩提无量功德?为不成就也?为除此疑,是故佛答「但应如是行于布施」。此明应如我上来所教,不住三事、不见三事,调伏其心行于布施,必得无为法身大功德聚,但信我语勿复生疑。
为什么说修行不应该执着于果报呢?这里又产生一个疑问:如果不执着果报而行布施,那么无上菩提本身也是果报,为什么为了成佛菩提而行布施却不叫作执着果报呢?这个问题在此处尚未解答,要等到下面第五段才会说明——那里会解释法身菩提是无为的境界。即使为了证得这样的菩提而行布施,也不算执着相状,所以后面那段话其实就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经文中说“若不住相布施,其福德聚不可思议”,这是在解释前面的疑问。有人可能会想:既然不见施者、受者、财物这三种相,那到底是因为有心而不见,还是因为无心而不见呢?如果是无心,那和北俱芦洲的人有什么区别?那里的人没有我执心,别人拿走东西也不会吝惜。正因为没有布施的心,所以虽然做了给予的行为却不会积累福德。如果不见三事而行布施,这样的布施到底有没有福德呢?佛陀回答说,不住相的布施,所获得的福德多得不可估量。这说明此种布施是建立在体认万物平等、真如一体基础上的,虽然对三事不生执着称为“不住”,但并非没有真如平等的智慧认知而去行布施。这证明是有心的,不是无心的。
如果执着相状布施,这是有漏的因,只能感得三界内的有为果报,这样的福德有限且会耗尽。而不见三事行布施,不执着相状是无漏的因,能够远招佛果,不会感得三界果报,所以无相布施的福德转化成了无量无边的功德。这说明无相心的布施能成就佛果的无量功德,并非无心就没有福德。所以用这一个“何以故”同时解答了两个疑问。
虽然用道理说明福德不可思议,但含义还不够明显,所以又用虚空比喻来证明福德之广大。既然修行不执着相的因,必定能证得无为法身的大功德聚;这里说的功德,不是凡夫二乘的浅见所能揣度的,所以说不可思议。这是在因中说果,也可以说十地菩萨的因行同样不可思议。之所以要举十方虚空的例子,是怕有人以为只有东方世界虚空不可思议,其他方向的虚空可以思量。同时也是为了显示布施福德的广大,也可以说每一个法门中的功德都如十方虚空般不可思议。
虽然如来如此详细解释了菩萨不住相布施的道理,说明其福德如十方虚空不可估量,但大众心中仍有疑惑:这样的布施波罗蜜修行,到底能不能究竟成就无上菩提的无量功德呢?为了消除这个疑问,佛陀回答说“但应如是行于布施”。这是说应当依照我上面的教导,不住三事、不见三事,调伏自心而行布施,必定能证得无为法身的大功德聚,只要相信我的话不必再生疑惑。
又复一解:疑云,若不取相行布施者,然亦不应为佛菩提行于布施;若为佛菩提行于布施者,虽舍世间有为法中着,还于出世间法中取着,云何而言不住相布施得福多如虚空也?故佛答「但应如是行于布施」,明虽为佛菩提而行布施,然佛答菩提无为、法身非有为相故,为无为佛菩提行于布施,非取相也。然下长行,论中更不别释此疑,即指第五段中如来非有为相答也。
还有一种解释:有人怀疑说,如果不执着相状去布施,那也不应该为了成佛觉悟而去行布施;如果为了成佛觉悟而行布施,虽然舍弃了世间有为法的执着,却又对出世间的佛法产生了执着,这样怎么能说不住相布施获得的福报多如虚空呢?所以佛陀回答“应当这样去行布施”,说明虽然是为了成佛觉悟而行布施,但佛陀指出菩提是无为法、法身并非有为相状的缘故,为了无为之佛果而行布施,并不是执着相状。后面长行论述中不再单独解释这个疑问,就是指第五段中“如来非有为相”的回答。
此一段经,凡以三行偈释:初一偈真释何故此经六度之中独明檀度之疑;第二偈释经中不住于事等三种修行;第三偈释经中不住于相想等尽经也。初偈云释疑。何者是疑?疑云:如来前七部般若中及以余经,皆具说六波罗蜜以摄万行,此中何故单明檀波罗蜜,不说余五也?若有此疑,还应有问,以此经多不作问答故,论主随顺经意亦不作问答,故宜答言「檀义摄于六」。既有此答,即知有问,故不作问也。此偈言「檀义摄于六」者,此明如来说法有二种:一者总相法门、二者别相法门。此即是总相法门也。明以一檀之义摄取余五,以此五中皆有檀义,故得相摄。是故此经单说一檀之名以通收于六,故不明余五也。虽言檀义摄六,未知此六云何皆有檀义,故下句行出云「资生无畏法」。「资生」者,谓以珍宝饮食衣服财帛等资生之具惠施于人,故名为檀也。「无畏」者,摄戒、忍二波罗蜜亦名为檀。由持戒故,不报外恶;以有羼提波罗蜜故,能忍加毁。即以此二能施前人无畏,故名为无畏檀也。「法」者,摄精进等后三波罗蜜有于檀义。以此后三波罗蜜故,便能以胜法施人,故说此三说在法施檀,义释在长行论中也。
这段经文用三个偈颂来解释:第一个偈颂解答为何这部经在六度中特别强调布施度的疑问;第二个偈颂解释经文中"不住于事"等三种修行方法;第三个偈颂阐释经中"不住于相想"直至经末的内容。
第一个偈颂是解答疑问。什么疑问呢?有人疑惑:如来在前七部般若经和其他经典里,都完整讲述六度来统摄所有修行,为什么这里只单独说明布施度,不提其余五度呢?既然有这个疑问,本应有提问,但因为这部经大多不采用问答形式,论主顺应经文的风格也不设问答,所以直接回答"布施的含义包含六度"。既然有这个回答,就知道原本存在疑问,只是不作提问罢了。
偈颂说"布施的含义包含六度",这显示如来说法有两种方式:一是总相法门,二是别相法门。这里用的是总相法门。说明通过布施这一法门就能统摄其余五度,因为这五度都包含布施的精神,所以能相互融通。因此这部经单说布施之名来统摄六度,就不另提其余五度了。
虽然说了布施包含六度,但不知道这六度如何都具备布施精神,所以下一句偈颂阐明"资生无畏法"。"资生"指用珍宝、饮食、衣服、财物等生活所需救济他人,这就叫做布施。"无畏"包含戒度和忍辱度也具有布施性质。通过持戒能不报复外在恶行,通过忍辱能承受毁谤打击。这两种修行能给予他人安全感,所以称为无畏布施。"法"指精进、禅定、智慧后三度也具布施性质。通过这三度修行,就能用殊胜法义帮助他人,所以说后三度属于法布施,具体解释详见后面的长行论述。
又复一解:云何菩萨布施摄尸波罗蜜?菩萨布施时,受时不如法,修行菩萨尔时其心清净不生慊恨,是故布施摄尸波罗蜜。云何菩萨布施摄忍辱波罗蜜?菩萨布施时,受者瞋恚打骂,菩萨尔时忍不生瞋,是故布施摄羼提波罗蜜。云何菩萨布施摄精进波罗蜜?菩萨布施时,受者瞋恚慊物少恶,毁骂菩萨,菩萨转转精进勤行布施不休不息,是故布施摄毘梨耶波罗蜜。云何菩萨布施摄禅波罗蜜?菩萨布施时,不求人天二乘果报,但求无上菩提,故布施摄禅波蜜。云何菩萨布施摄般若波罗蜜?菩萨布施时,不见施者、受者、财物,是故布施摄般若波罗蜜也。此中「一二三」者,前句明其六檀之体,此句还出上六檀之数。一若资生檀也,二者或忍二度无畏檀也,三者摄法中精进等后三檀也。此中非但唯檀波罗蜜摄于余六,下五度皆迭互有摄六之义也。「名为修行住」者结句,明以此一檀摄六波罗蜜,故得名为二地已上修道菩萨如实行住也。何故唯一檀波罗蜜名说六波罗蜜,乃至相义亦现此中?有一问答,释偈中初句,以一檀波罗蜜摄六之义也。「一切波罗蜜檀相义」者,自下论主将欲解第二句,六波罗蜜皆有檀义,故还牒前句也。「谓资生、无畏、法等应知」者,正出第二句,明资生、无畏、法摄,以六波罗蜜皆有檀义劝人知也。「此义云何」以下,一一别释句三摄六皆有檀义也。「于已作未作恶不生怖畏」者,此解戒、忍二度作无畏檀义。已作者,前人已曾诽谤菩萨言:「汝是破戒毁禁行恶之人,非持戒人。」故云已作恶。未作恶者,前人虽起恶心欲诽谤菩萨,犹未诽谤,故言未作恶。又云已作恶者,众生已曾加毁打骂菩萨,名为已作恶。未作恶者,众生始起心,犹未打骂,故未作恶也。「不生怖畏」者,明菩萨于此二种已作、未作恶人若加报者,则令前人恐惧。以菩萨持戒、忍辱故不报其恶,便施前人无畏。此解戒、忍二波罗蜜有檀义,故言不生怖畏也。「法檀波罗蜜不疲惓」者,明菩萨以有精进波罗蜜故日夜精勤求五明论智,为一切众生说法教化无有休息也。「善知心」者,禅波罗蜜此云思惟,以得禅波罗蜜故获他心智,众生三乘根性利钝不同、欲乐厚薄有贪心离贪心等,称机说法;或应与念而得度者,如禅默众生等是;或有乃是断命而得度者,如佛昔作仙预国王杀五百婆罗门等;或有应说颠倒法门者,为说颠倒法门,如持戒之人应因破戒而得度者,教破戒等是也。以因禅定故善识根机。故名禅波罗蜜为善知心也。「如实说法故」者,以般若波罗蜜故,善解二谛法药,称于法相如实为众生说法也。此三解精进般若等有法施檀义也。「此即是菩萨摩诃萨修行住」者,近结别释三檀摄六,以为二地已上如实修行住也。如向说三种檀摄六至是名修行住者,此句远结总别释一波罗蜜摄六之义,皆为修道菩萨修行住义也。
另一种解释是:菩萨如何通过布施来持守戒律?菩萨布施时,若对方接受的方式不合规矩,菩萨内心依然清净不生埋怨,这就是布施包含戒律修行。
菩萨如何通过布施来修习忍辱?布施时若受施者嗔怒打骂,菩萨安忍不起嗔心,这就是布施包含忍辱修行。
菩萨如何通过布施展现精进?布施时若受施者嫌物品粗劣而毁骂,菩萨反而更加勤勉地持续布施,这就是布施包含精进修行。
菩萨如何通过布施实践禅定?布施时不求人天福报或小乘果位,只愿成就无上菩提,这就是布施包含禅定修行。
菩萨如何通过布施体现智慧?布施时不见施者、受者与财物三相,这就是布施包含智慧修行。
文中“一二三”指:首句阐明六种布施本质,此句则对应六种布施数目。一是资生布施,二是戒忍二度的无畏布施,三是精进等后三度的法布施。不仅布施能统摄六度,其余五度也都互相含摄。
“名为修行住”这句总结:因布施统摄六度,故称二地以上菩萨的真实修行。为何单说布施即具足六度?接下来通过问答阐释偈颂首句含义。
“一切波罗蜜檀相义”以下,论主为解第二句,说明六度皆具布施特质,故重提前文。“谓资生、无畏、法等应知”正解第二句,指出资生、无畏、法三种布施涵盖六度,劝令知晓。
“此义云何”之后逐条解释三施含摄六度:“对已作未作恶不生怖畏”阐明细行持戒与安忍施他无畏——已作恶指他人曾诽谤菩萨破戒,未作恶指他人虽起恶念尚未实施。菩萨因持戒忍辱不加报复,施予众生无畏。此明戒忍二度具布施义。
“法檀波罗蜜不疲厌”谓菩萨依精进度勤求五明智慧,为众生说法不辍;“善知心”指依禅定得他心智,洞悉众生根器:或应以禅默度化,或需示现霹雳手段(如古仙杀五百婆罗门),或须施以权巧法门(如教持戒者破戒)。因禅定善识根机,故禅度即善知心。
“如实说法故”指依般若智慧通达真俗二谛,契合实相为众生说法。此三句明精进、禅定、般若具法施之义。
“此即是菩萨摩诃萨修行住”结归二地以上菩萨真实修行。全文始终围绕“一度摄六度”阐明修道菩萨的修行实质。
「云何菩萨不住于事行于布施」等者,此论主将欲作第二偈正释经中不住三事,故举此经文来问,故云云何也。第二偈释经中不住于事等三种修行经文。「自身及报恩,果报斯不着」,应云自身不着、报恩不着、果报不着,但以偈狭,先具列三事,后云不着也。「自身」者,释经中不住于事行于布施,明菩萨证初地解时已离五怖畏,无有不活之畏,故能不着自身而行布施也。「报恩」者,释经中无所住行于布施,明菩萨行布施于不为供养恭敬衣服饮食种种恩惠之报也。「果报」者,释经中不住色布施等。世人布施为求未来人天中五欲果报,今明菩萨布施不为人天中色声等报,乃为远求佛果故。此三句下皆云不着,故曰「斯」也。下半偈二句,还释上二句。「护存己不施」者,释初句中自身。若存着己身,畏身不活悋财不施。遮此着心,故言护存己不施也。「防求于异事」者,释上报恩、果报。又虽布施,若为世间报恩、果报,即是求于世间有为异事,不求出世无为佛菩提。为遮此事,故云防求异事也。
论主为了用第二个偈颂来解释经文中“不执着三件事”的道理,所以先引出这段经文提问,说“云何菩萨不住于事行于布施”等等。
第二个偈颂解释的是经文中不执着于事、不执着回报、不执着果报这三种修行的内容。“自身及报恩,果报斯不著”这句偈颂,本应说成“不执着自身、不执着报恩、不执着果报”,但因为偈颂格式限制,所以先列出三件事,最后统一说“不著”。
“自身”解释的是经文中“不住于事行于布施”——说明菩萨证得初地境界时,已经摆脱五种恐惧,没有担心无法生存的恐惧,所以能够不牵挂自身而践行布施。
“报恩”解释的是“无所住行于布施”——说明菩萨布施不是为了换取他人供养恭敬、衣食回馈等种种恩惠报酬。
“果报”解释的是“不住色布施”等——世人布施往往追求来世投生人天享受五欲福报,而菩萨布施不为人天间的色声等果报,是为了最终成就佛果。
这三句后面都说“不著”,所以用“斯”字总括。
下半段偈颂两句反过来解释上文的含义:“护存己不施”对应第一句“自身”——如果执着保全自己,害怕无法生存而吝啬财物不肯布施。为了破除这种执着,所以说“护存己不施”。
“防求于异事”对应上文的“报恩”和“果报”——虽然行布施,若为世间回报或果报,就是追求世俗有为之事,而非追求出世无上佛道。为防范这种偏差,所以说“防求异事”。
「不住于事」者,论中提经也。「谓不着自身」者,直以偈论属经也。「无所住,谓不着报恩乃至如经无所住」者,此亦经论相属,并释出报恩事,复以经结之也。「不住色等,谓不着果报」者,亦是经论相属。「何故如是不住行布施」者,问上二句中不住三事所由,提下半偈为答,然后就偈中次第释不住三事之所以也。
经文提到“不住于事”,这是论中对经文的引用。“谓不著自身”这句,是直接用偈论来解释经文。“无所住,谓不著报恩乃至如经无所住”,这里也是将经论相互对应,并具体说明“报恩”的含义,最后再用经文来总结。“不住色等,谓不著果报”,同样是经论相互印证。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无住相地修行布施?”这是针对前面两句经文里不执著三件事的原因提问。于是引出下半首偈语作为回答,接着按照偈语的顺序逐一解释为什么不执著这三件事的道理。
第三偈「调伏彼事中」者,释经中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想也。菩萨既证真如之解得理中定,能除惑障得喜乐意,心得柔软自在犹如良马,亦如真金无取三事相刚鑛,故云调伏也。「彼事中」者,虽云调伏,未知于何处调伏?明菩萨得佛性真如平等,解一切众生即是我身故,不见我是能施、前人是受施者,又复不见财物唯是我许非前人物,以我财物施与前人。于此施、受、财物三法中调伏故,言彼事中也。上虽云三事中调伏,未知云何调伏?故次第二句「远离取相心」也。于三事之中不生取着,故言远离也。此上半偈,唯释不住于相想经。第三句通释上下生疑也。「及断种种疑」者,此种种疑,即上经中三种疑。又亦通生下第五第六疑中断疑经文,故云及断种种疑也。「亦防生成心」者,次前句释上下其义已竟,所以复作此一句者,但为偈故还重指出上疑。若不取三事相,云何布施?若不见三事而行布施者,为有心?为无心?若无心者,为有福德?为无福德?若有福德,为多为少?波罗蜜行,为成不成?此是生疑也。遮此疑心令使不起,故云亦防生心也。「成」者,即答布施行成,有多福德。释云前疑斯一句中合有疑答也。又解上生疑,若菩萨不住三事相,复不见三事,为有心有福?为无心无福?彼岸功德成以不成?遮前人如此疑心,故言亦防生成心也。
第三首偈子说的“调伏彼事中”,是解释经文中“应当这样布施而不执着于相状”的道理。菩萨证悟了真如的智慧,获得真理中的安定,能够消除烦恼障碍,得到喜悦安乐的心境,内心变得柔和自在,就像驯良的骏马,也像纯金没有杂质。所以说“调伏”。
“彼事中”是指:虽然说了调伏,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调伏呢?这是说明菩萨领悟到佛性真如平等无别,明白一切众生其实就是自己,所以看不见自己是施舍的人、对方是接受施舍的人,也看不见财物只是自己的、不是对方的,更不会认为“这是我的财物施舍给你”。就在这施舍的人、接受的人、财物这三件事上调伏执着,所以说“彼事中”。
前面虽然说了在三件事上调伏,但不知道怎样调伏?所以接着第二句说“远离取相心”。就是在这三件事当中不生起执着贪取,所以说远离。这上半首偈子,只解释了“不执着于相状”的经文。
第三句是总体解释上下文产生的疑问。“及断种种疑”中的种种疑问,就是指前面经文里的三种疑问。同时也引出后面第五、第六处疑问中关于断除疑惑的经文,所以说“及断种种疑”。
“亦防生成心”这句:前面句子已经把上下文的含义解释完了,为什么还要加上这一句呢?只是为了偈子格式需要,再次指出前面的疑问——如果不执着三件事的相状,该怎么布施?如果看不见三件事而行布施,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如果无心,是有福德还是没有福德?如果有福德,是多还是少?波罗蜜的修行到底成就还是不成就?这些就是产生的疑问。
为了防止这些疑问生起,所以说“亦防生心”。“成”就是回答:这样的布施是圆满的,具有广大福德。解释前面疑问的这一句里已经包含了疑问和回答。
另一种解释是:前面产生的疑问——如果菩萨不执着三件事的相状,又看不见三件事,到底是有心有福德?还是无心无福德?彼岸的功德成就还是不成就?为了防止别人产生这样的疑问,所以说“亦防生成心”。
「此文说何义」者,问上不住于相想经文中为说何等义也?故答「所谓不见施物受者及施者」,此列经中所明事,即指上半偈为解,复举经来结可知也。「次说布施利益」者,将以下半偈释菩萨不住相布施,以下经故作此一句,生起下疑答之意,如论可知也。
这段在问什么?是在问前面“不住于相”的经文到底要说明什么道理。所以回答说“所谓不见施物受者及施者”,这是列出经文中讲的事情,指的就是前半偈的内容。后面又引用经文来总结,这个意思很明白。接下来讲“布施的利益”,是要用后半偈来解释菩萨不住相布施的道理,后面经文就是针对这一点展开的,所以先用这句话引出下面的疑问和解答,具体内容看论文就很清楚了。
「何故说修行后,次显布施利益」者,此中论主设难云:布施之行正是其因,所得利益乃是其果。夫说法之来,应先说果在前,然后劝修其因,此是圣人说法之常式,何故今者先说因于前,后方说其果也?故答「以得降伏心故,后说布施利益」。明若此菩萨未修行时,须先说果以示之,劝修因行。今明此二地以上菩萨已能现真如,降伏其心不着三事,布施等行久已成就。既有此因,直须次第为说因所得果也。「此义云何」等者,故释前问答之意也。
为什么讲完修行之后,接着说明布施的益处呢?这里论主提出一个疑问:布施是成佛的因,获得的福报是果。按常理说法时,应该先说明殊胜果报,再劝大家修持因行,这是圣贤说法的常规次序。为何现在反而先讲修因,后说果报呢?
解答是:因为菩萨已经降伏了妄心。这说明如果菩萨尚未修行时,确实需要先展示果报来劝修因行。但现在这些登地以上的菩萨,已经能证见真如本性,降伏了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相的心,布施等修行早已圆满成就。既然因行已经具足,自然可以按顺序直接说明修行所得的果报了。
“这个道理怎么理解”等文字,正是为了进一步解释前面问答的深意。
「自此以下一切修多罗示现断生疑心」等,此一段论生起下经。凡作二意:初、断生疑心,以前通生起第五段以下讫末经中疑也。「云何生疑」以下,次第别生疑意。然疑答之意如后,就经中生起,若以经答时,会须作疑,故不二处具作生疑意也。「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相成就见如来不」者,此段经第五,名如来非有为相分。何故此名非有为相者?明法身如来古今湛然万德圆满,体是无为,永绝生住灭等有为三相,故曰如来非有为相也。次、何次第起者,上第四段中明菩萨以不取相心行于布施,此辨无相之因。疑云:若有无相之因,还应得无相之果。然今现见释迦如来,始生、中住、终灭。果头既有此三相,以果验因,明知因亦应是有相,故知无有无相之因也。那得上言不取相行于布施,能得果头无为法身无量福德也?为断此疑,故佛应答「须菩提!莫作是念」。汝言果头如来有生住灭有为三相者,是方便身随感故有,非是无为法身。然无为法身,古今湛然万德圆满,体绝三相,故非有为。汝云何以方便身有三相故,谓即是无为法身名三相也?此中应作问答,所以不作问答者,此经始末多不问答。然须菩提既是法身菩萨现为声闻,又得如来冥如力故,善解如来意,故佛直问「须菩提!于意云何?以相成就见如来不」,明可以生住灭等有为三相成就,见果头无为法身如来不也。故须菩提解如来意,即答「不可以相成就见如来」者,此明法佛如来无为法身,体无三相,故不可以有为三相而见也。又有二乘凡夫,即执丈六如来二种涅槃以为无为亦是常住无为者,谓释迦如来从发心已来,三大阿僧祇劫修十地行满,菩提树下证正觉时,始降伏天魔及断烦恼魔,身智犹存,此名有余涅槃;不为烦恼所为,故名无为。无余涅槃者,身智尽时,不为生住灭等三相所为,故曰无为。有此二义,故名丈六为无为法身。名常住者,明丈六如来一入涅槃,更不还来二十五有,故名丈六为常也。
从这一段开始,所有经文都是为了消除众生的疑惑。这部分论述承接下面的经文,主要包含两层意思:首先是要断除疑惑,这是针对前面第五段直到经文结尾所产生的疑问。"为什么会产生疑惑"之后,逐层展开了具体的疑问。问答之间的逻辑关系后面会说明,在经文展开时,遇到需要解答的疑问就会直接提出,所以不会在两处重复说明疑问。
"须菩提,你认为可以通过形相来认识如来吗?"这段是第五分,叫做"如来非有为相分"。为什么叫这个名称呢?因为法身如来从古至今清净常驻,具备一切圆满功德,其本体是无为的,永远超越了生、住、灭这些有为的状态,所以说如来不是有为的形相。
那么为什么会接着产生这个疑问呢?前面第四段说到菩萨要以不执着形相的心来修行布施,这是在讲无相的修行。有人就怀疑:如果修的是无相的因,应该得到无相的果才对。可是现在明明看到释迦如来有出生、在世、入灭的过程。既然果位上都有这三相,用果来验证因,说明因也应该是有相的。这样看来,哪里存在无相的因呢?怎么能说以不执着形相的心修行布施,就能得到无为法身的无量福德呢?
为了消除这个疑问,佛陀回应说:"须菩提,不要这样想。"你说果位如来有生住灭这些有为三相,那只是随众生因缘显现的化身,不是无为的法身。真正的无为法身,从古至今清净常驻,具足一切功德,本体超越了三相,所以不是有为的。你怎么能因为化身有三相,就认为无为法身也有三相呢?
这里本来应该用问答形式,但这部经从头到尾大多不用问答。因为须菩提是法身菩萨示现声闻相,又得到如来加持,深刻理解如来心意,所以佛陀直接问:"须菩提,你认为可以通过形相来认识如来吗?"意思是能不能用生住灭这些有为三相,来认识果位上无为的法身如来?须菩提明白如来心意,就回答说:"不能通过形相来认识如来。"这说明法身如来是无为的,本体没有三相,所以不能通过有为的形相来认识。
另外还有二乘和凡夫执着丈六金身的如来,认为两种涅槃都是无为。他们说释迦如来从发心修行开始,经过三大阿僧祇劫完成十地修行,在菩提树下成道时降伏天魔、断除烦恼,但身体和智慧还在,这叫有余涅槃;因为不再被烦恼束缚,所以叫做无为。无余涅槃是指身体和智慧都寂灭时,不再受生住灭三相影响,所以叫做无为。基于这两种理解,他们把丈六金身也称作无为法身。说它是常住,是指丈六如来一旦入灭,就不再轮回于二十五种存在状态,所以把丈六身叫做常。
自此以下讫经,广解三佛一异之义。今此段中唯明法佛者,就别相中论从此以下明报应二佛。经文历然自广明之。此中乘生疑念:应佛既有三相,非无为法身佛者,此丈六身为当是佛?为非佛也?又亦疑:报佛妙色无量相好庄严身既非法身,为是有为、为是无为也?为是有漏、为是无漏?为是常耶、为无常也?又复报佛依报净土,为是有为法、为是无为法?为当三界所摄、为非三界摄也?有如此疑。下经当自一一别释可知。「何以故」者,因前不可以相成就见如来,乘生疑难:若法身如来无三相者,何以故如来自说我三大阿僧祇劫修道,最后身生于释种白净王家,六年苦行,道场成佛,八十余年处世说法,自云我身无常却后三月当般涅槃,于双林灭度?故云何以故。经答言「如来所说相即非相」。云何所说相即非相?明从王宫生至双林灭相,此是应身方便之相,非即此相是法身无为相也。此应佛随众生感见故有,无其实状。论其体也,则唯一法性寂灭湛然,亦无四大色香等相也。「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妄语」者,此泛论世间心心意识虚妄分别。应佛所有为三相所成者,皆是虚妄不实。亦得云凡所有果头报佛万功德相别相义边,非古今一定虚空法身,故言凡所有相皆是妄语也。「若见诸相非相,即非妄语」者,若见有为三相非是无为法身相者,非是虚妄也。若尔有人疑:如来正可无有为三相,诸佛果头万德相者可是无也。答「如是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如是知有为三相非无为法身相者,此人能见真实法身如来也。此明法身如来有真如解脱相,而不同生住灭等有为三相也。
从这段经文往下,详细解释法身、报身、应身这三种佛身相同与不同的道理。现在这段专门说明法身佛,后面会分别讨论报身佛和应身佛。经文中已经清楚记载了。
这时有人产生疑问:应身佛既然有生、住、灭三种相状,不是无为的法身佛,那么这丈六金身到底是佛呢?还是不是佛?又怀疑报身佛的殊妙色相、无量庄严,既然不是法身,到底是有为法还是无为法?是有漏还是无漏?是常驻还是无常?还有报身佛所依的净土,究竟是有为法还是无为法?属于三界之内还是超越三界?存在这些疑问。下面的经文会逐一解答。
“何以故”这个问句,是因为前面说到不能凭相状认识如来,所以产生疑问:如果法身如来没有三相,为什么如来自己说历经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最后降生释迦族净饭王宫,六年苦行,在菩提树下成佛,八十多年在世说法,自称生命无常,三个月后当入涅槃,在双树林中示现灭度?所以问“何以故”。
经文回答:“如来所说的相即非相”。为什么说相即非相?说明从王宫降生到双林灭度这些相,都是应身佛随缘示现的相,并不是说法身无为的本相。这应身佛随众生感应而显现,并无真实体性。究其根本,唯有法性寂然清净,也没有地水火风等物质相状。
佛告诉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是普遍说明世间心意识产生的分别执著。应身佛所具有的三相都是虚妄不实的。也可以说报身佛的万德庄严相,从差别相的角度看,并非古今不变如虚空的法身,所以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即非虚妄”,如果认识到有为三相不是无为法身相,这样的认识就不虚妄。可能有人怀疑:如来只是没有有为三相,但诸佛果位的万德相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回答是“如是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能够这样认识有为三相不是无为法身相的人,才能见到真实的法身如来。这说明法身如来具有真如解脱的体性,不同于有生住灭的有为三相。
此一段经,以一偈论释。「分别有为体」者,明诸小菩萨二乘之人起心意识虚妄分别,谓有为三相所成者即是第一法身如来,更无别无为法身。道无为法身者,虽指虚空以为法身,而不可见,明知无有无为法身也。此一句将欲释疑,先举惑者之计,故言分别有为体也。第二句云「防彼成就得」。防者,遮前人计,勿取三相所成者是第一法身如来也,故言防彼成就得。此一句释经中「于意云何」以下至「不可以相成就得见如来」以前经也。「三相异体故」者,此一句释经中「何以故?如来所说相即非相」至「是妄语」,明应佛三相及报佛万功德相异法身如来体,以法身如来别相义边离于三相及报佛佛万相故也。「离彼是如来」者,此句释经中「若见诸相非相」以下经文,明无为法身湛然常住古今一定,体相寂灭,自性离三相等相,非断故离也。
这段经文用一个偈颂来解释。
“分别有为体”说的是:那些小菩萨和声闻缘觉修行者,用意识心起虚妄分别,认为由生住灭三相构成的有为法就是真正的法身如来,除此之外并没有无为法身。至于所谓无为法身,虽然用虚空来比喻法身,但虚空看不见摸不着,这正好说明根本没有无为法身存在。这一句是为了解释疑问,先列出迷惑者的错误认知,所以说“分别有为体”。
第二句“防彼成就得”的“防”,是指破除前人的错误认知,告诫他们不要执着于认为三相构成的形象就是第一义谛的法身如来,所以说“防彼成就得”。这一句对应经文从“于意云何”到“不可以相成就得见如来”这段内容。
“三相异体故”这一句,解释的是经文从“何以故?如来所说相即非相”到“是妄语”这段。说明应身佛的三十二相和报身佛的万德庄严相,与法身如来的本体是不同的。因为法身如来具有独特体性,从根本上就远离了应身佛的三相和报身佛的万相。
“离彼是如来”这句,对应经文从“若见诸相非相”往后的内容。阐明无为法身清净常住,古今一如,其体性本来寂灭,自性远离一切三相分别,这种远离不是断灭式的否定,而是本来如此。
「此义云何」者,一偈释经之义意云何也。自下答释云何之意也。答「分别有为体」等三句,指出偈中上句惑者计情也。为防彼相成就得如来身者,提偈中第二句,遮上计情,即释经中「不以相成就得见如来」,故引经也。「何以故」者,何以故遮言不可以应佛三相见法身如来也,故释云如来名无为法身故,明此法身体无三相故是无为,故不可以相见也。「如经」等者,并引经偈来证也。「彼相成就即非相成就」者,释于经偈也。「彼相成就」者,明应佛三相也。「即非相成就」,此应佛三相即非无为法身相成就也。此经偈明法身无有为相,故得为证也。「何以故」者,复欲将举下偈释于下经问:何以故应佛三相成就非是法身相成就,故云何以故也。「三相异如来体故」者,还举前偈为解。上已将此偈证所以,此中复牵为解者,以此一句通释两处经文,是故中重提偈来释下经也。此句显有为虚妄故者,此是论主属当凡所有相等经之与论也。偈言「离彼是如来」者,此偈何故别提者,上通牵证义,未别释经文,故更提此偈来释。「若见诸相非相」等以下结也。「此句明如来体非有为故」者,此论主属当若见诸相非相等经论也。「菩萨如是知如来」已下,以经释疑竟,结释疑答之意也。
这段经文的含义是什么呢?就是用一首偈颂来解释经文的要义。接下来开始回答这个“云何”的意思。回答说“分别有为体”等三句,指出了偈颂中第一句所说的迷惑者执着于表象的问题。“为防彼相成就得如来身”这句,是引出偈颂第二句来破除上面的执着,也就是解释经文中“不能通过外在形相来认识如来”的道理,所以引用了经文。
“为什么呢”这个问句,是在追问为什么说不能通过应身佛的三十二相来认识法身如来。所以解释说:因为如来指的是无为的法身,这法身的本体本来就不具三相,所以是无为的,因此不能通过形相来认识。“如经”等语句,都是引用经文和偈颂来作证明。
“彼相成就即非相成就”这句话,是在解释经文偈颂。“彼相成就”指的是应身佛的三十二相;“即非相成就”是说这些应身佛的三相,并不是无为法身的真实相状。这段经偈说明法身没有有为的相状,所以能够作为证明。
“为什么呢”这个问句,是要引出下面的偈颂来解释后面的经文:为什么应身佛的三十二相不是法身的真实相状呢?“三相异如来体故”这句,还是引用前面的偈颂来解答。前面已经用这首偈颂证明了道理,这里再次提出来解释,是因为这一句同时解释了两处经文,所以重新引用偈颂来解释后面的经文。
“此句显有为虚妄故”这句话,是论主在对应“凡所有相等”这段经文与论述。偈颂说“离彼是如来”,为什么这里要特别提出这句偈颂呢?因为前面虽然引用了偈颂来证明,但还没有具体解释经文,所以再次提出这首偈颂来解释。“若见诸相非相”等以下内容是总结。
“此句明如来体非有为故”这句话,是论主在对应“若见诸相非相等”这段经文与论述。“菩萨如是知如来”以下内容,是通过经文解答疑问之后,总结释疑答问的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