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大乘論卷上(本無闕第一品名目)
坚意菩萨造
北凉三藏法师道泰等译
今欲解入大乘义。问曰:何故说入大乘义?答曰:我为众生欲遮苦因故,汝今当知。或复有人近恶知识,为恶所误,偏执己法、专着邪见、颠倒思惟,不解实义、不顺佛智,诽谤圣说、诽谤圣说者,则坏正法。坏正法者,得大罪报,如世尊说:谤法之罪,重于五逆,恶道长远久受苦报。如偈说曰:
现在我要解释进入大乘佛法的道理。 有人问:为什么要讲进入大乘的道理呢? 我回答:我是为了众生,想帮他们遮止痛苦的根源,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人亲近恶友,被恶友误导,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错误见解,专门执着邪见,思想颠倒,不能理解真实的道理,不顺从佛陀的智慧,还诽谤圣人的教导。 诽谤圣人教导的人,就是在破坏正法。 破坏正法的人,会得到极大的罪报。 就像世尊所说的:诽谤佛法的罪过,比五种最重的罪业还要严重,会堕入恶道,长时间遭受痛苦的果报。 就像偈颂里说的:
「诽谤大乘法, 决定趣恶道,
此人受业报, 实智之所说。
生堕地狱中, 大火炽然身,
焚烧甚苦痛, 业报罪信尔。
炽然大铁犁, 具满五百数,
而耕其舌上, 遍碎身苦恼。
若从地狱出, 复受余恶报,
诸根常缺漏, 永不闻法音;
设使得闻者, 复生于谤法,
以谤法因缘, 还堕于地狱。」
诽谤大乘佛法的人, 必定会走向恶道, 这个人所受的业报, 是真实智慧所说的。
他死后会堕入地狱, 身体被大火猛烈燃烧, 焚烧的痛苦非常剧烈, 业报的罪过确实如此。
炽热的大铁犁, 足足有五百个, 在他的舌头上耕犁, 全身破碎,痛苦不堪。
如果从地狱出来, 还要遭受其他恶报, 眼耳鼻舌身意常常残缺不全, 永远听不到佛法的声音;
即使偶尔听到佛法, 又会再次生出诽谤的心, 因为诽谤佛法的因缘, 还会重新堕入地狱。
谤法众生闻如是说,于大乘中便生疑心,如尊者提婆所说偈:
那些毁谤佛法的众生,听到这样的说法,就对大乘佛法产生了怀疑。就像尊者提婆所说的偈子那样:
「薄福之人, 不生于疑; 能生疑者,
必破诸有。」
福报浅薄的人, 不会产生怀疑; 能够产生怀疑的人, 必定能破除一切生死轮回。
若有疑者皆应听法,闻已意解便得开悟,得开悟已即生信心,生信心已便生喜乐,生喜乐已如是次第生闻思修,乃至具足得一切种智。因谤大乘而堕恶道,亦由大乘起诸善业,如人因地故倒,还依地而起。又因于智趣菩提道,亦与众生共和合有,若离众生则无有得菩提道者。从众生界出生一切诸佛菩提,如尊者龙树所说偈:
如果有谁心里有疑问,都应该来听佛法。听完之后,心里明白了,就能开悟。开悟了,就会生起信心。有了信心,就会感到欢喜快乐。欢喜快乐了,就会这样一步一步地生起听闻、思考、修行的功夫,直到圆满获得一切种智。
有人因为诽谤大乘法门而堕入恶道,也有人因为大乘法门而发起种种善业。就像人因为地面而摔倒,也要依靠地面才能站起来。同样,依靠智慧才能走上觉悟的道路,而这智慧也是和众生共同和合才有的。如果离开了众生,就没有谁能获得觉悟之道。
一切诸佛的觉悟,都是从众生界中产生的。就像尊者龙树所说的偈子那样:
「不从虚空有, 亦非地种生,
但从烦恼中, 而证成菩提。」
菩提不是从虚空中来的,也不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而是从断除烦恼中证得的。
问曰:汝说善入摩诃衍论。如是功德云何名为摩诃衍耶?答曰:菩萨藏处名摩诃衍。
问:你说这部论能让人很好地进入大乘佛法,有这么大的功德,那什么叫大乘呢?
答:菩萨所学的经典,就叫大乘。
问曰:佛不说三乘亦摩诃衍乎?答曰:如是。此大乘中亦说三乘即名三藏。如《菩萨藏经》中说,佛告阿阇世王:族姓子!藏有三种。何等为三?谓声闻藏、辟支佛藏、菩萨藏。族姓子!非以声闻乘故名为三藏,亦非以辟支佛乘故名为三藏,唯诸菩萨所学大乘得名三藏。何以故?夫说法者具足三乘乃名三藏。以菩萨说法能具三乘故,是故我说名三藏耶。族姓子!有三种学人:声闻学、辟支佛学、菩萨学。声闻乘者不学辟支佛乘。何以故?非所解故。辟支佛乘者不学菩萨乘。何以故?亦非所解故。族姓子!唯诸菩萨虽学声闻、辟支佛乘,而不证于声闻、辟支佛道。学菩萨乘,深知菩萨所行之法,常乐随顺。以是义故,菩萨乘者名为三藏,非谓声闻、辟支佛乘。于余经中以具分别,是故我今但略说耳。如汝意谓非三藏者,汝今但以《增一阿含》、《中阿含》、《长阿含》、《杂阿含》百千等偈以为一藏,毘尼、阿毘昙二百千偈名为二藏,尽具修习,名为三藏。若如是说,不名三藏。所以者何?诸余经等则非佛说,有如是过。阿含、毘尼、阿毘昙等亦是三藏。杂藏、舍头罗经、胎经、谏王本生、辟支佛因缘,如是八万四千法藏,尊者阿难从佛受持者,如是一切皆有非佛语过。若无过者,当知一切尽是佛说。如是所说若皆是藏,此则便有百千等藏。汝言三藏,是语自坏。复有阿难所不受者,佛成道二十年后方于僧中自言:我年老大,须供给人。若能为我作给侍者,当自言能。尔时大众和合,即差阿难为佛侍者。阿难便语同梵行人:如来有八万四千法聚,我今悉能受持。唯先二十年中,有二比丘所受持者,皆悉不了。以是义故,当知阿难所受持者,不名多闻。佛所说法中,阿难实有不任器者,如《中阿含》说,释提桓因语欝多罗言:尊者!我得他心智,观阎浮提一切众生,无有尽能受持佛法;唯除尊者,余不能了。以是因缘,当知阿难非悉能持一切佛法。声闻弟子及以阿难不任法器,诸大乘经已具广说。如《首楞严经》中,佛为净月藏天子说:阿难所持少不足言,不受持者乃有无量。我所知法百千亿分不说其一,阿难于我所说法中百千亿分不持其一。善男子!我于一日一夜,十方世界梵、释、四天王、天、龙、夜叉、乾闼婆及诸菩萨一切来集,为说智慧修多罗偈颂章句,众生所行诸波罗蜜,及说声闻辟支佛乘厌恶生死、赞叹涅槃、满足诸波罗蜜,乃至为诸天子广演说法一日一夜,假使满阎浮提如微尘数多闻智慧皆如阿难,于一日一夜百千亿分亦不能持具足一分。乃至复满十方微尘世界皆如阿难,不能尽持亦复如是。处处经中亦说,阿难不任法器。以是义故,当知阿难不能尽持一切佛法。
问:佛不是说过有三乘吗?大乘也算三乘之一吧?
答:是这样。这个大乘里面也讲三乘,所以也叫三藏。就像《菩萨藏经》里说的,佛告诉阿阇世王:“善男子,藏有三种,哪三种呢?就是声闻藏、辟支佛藏、菩萨藏。善男子,不是因为声闻乘才叫三藏,也不是因为辟支佛乘才叫三藏,只有菩萨所学的大乘才叫三藏。为什么呢?因为说法的人要能讲全三乘,才叫三藏。菩萨说法能讲全三乘,所以我说这叫三藏。”
善男子,有三种学人:声闻学、辟支佛学、菩萨学。学声闻乘的人不学辟支佛乘,为什么呢?因为那不是他能理解的。学辟支佛乘的人不学菩萨乘,为什么呢?也不是他能理解的。善男子,只有菩萨虽然也学声闻乘和辟支佛乘,但不会去证声闻和辟支佛的果位。学菩萨乘的人,深深懂得菩萨所修的法,常常喜欢跟着走。所以菩萨乘才叫三藏,不是声闻乘和辟支佛乘。别的经里已经详细讲过了,所以我这里只是简单说说。
你说这不叫三藏?那你把《增一阿含》《中阿含》《长阿含》《杂阿含》这些几十万偈颂算作一藏,《毗尼》《阿毗昙》二十万偈颂算作第二藏,全都修完叫三藏。如果这么说,就不叫三藏。为什么呢?因为其他经就不是佛说的了,会有这样的毛病。《阿含》《毗尼》《阿毗昙》这些也是三藏,《杂藏》《舍头罗经》《胎经》《谏王》《本生》《辟支佛因缘》,这样八万四千法藏,阿难尊者从佛那里听受的,如果全都不算佛说,那就都有问题了。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该知道全都是佛说的。如果这么说全都是藏,那就有百千种藏了。你说三藏,这话自己就站不住脚了。
还有阿难没听受的。佛成道二十年后,才在僧众中说:“我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谁能给我当侍者,就自己说能。”那时大众和合,就选了阿难当佛的侍者。阿难就对同修的人说:“如来的八万四千法藏,我全都能受持。只是前二十年里,有两个比丘所听受的,我都不知道。”所以应当知道,阿难所听受的,不叫多闻。
佛所说的法中,阿难确实有不能领受的。就像《中阿含》里说的,释提桓因对郁多罗说:“尊者,我用他心通观察阎浮提一切众生,没有能完全受持佛法的,除了尊者您,其他人不能了达。”所以应当知道,阿难不是能完全受持一切佛法的人。
声闻弟子和阿难不能担当法器的事,大乘经里已经详细说过了。就像《首楞严经》里,佛对净月藏天子说:“阿难所听受的太少,不值一提。没听受的才多呢。我所知道的法,百千亿分里连一分都没说。阿难对我所说的法,百千亿分里连一分都没听受。善男子,我在一天一夜里,十方世界的梵天、帝释、四天王、天龙、夜叉、乾闼婆以及所有菩萨都来集会,为他们说智慧经、偈颂、章句,众生所修的种种波罗蜜,还有声闻乘、辟支佛乘,厌离生死、赞叹涅槃,满足种种波罗蜜,乃至为各位天子广讲佛法。一天一夜,就算整个阎浮提像微尘那么多有智慧的人,都像阿难那样多闻,一天一夜里百千亿分也拿不了一分。就算再充满十方微尘世界的众生都像阿难,也不能完全受持,也是这个道理。”
很多经里也都说阿难不能担当法器。所以应当知道,阿难不能完全受持一切佛法。
问曰:如来世尊不说阿难于多闻中为第一耶?答曰:佛于声闻众中假说阿难以为第一,非谓菩萨。又复汝等于阿难所持尚不尽闻,况于大乘具足深义!汝意若谓是声闻乘即大乘者,此事不然。何以故?因果异故。若声闻乘因与大乘因而不异者,果亦应不异。现见果异故,当知因亦异。何以故?声闻学者但断结障、观无常行、从他闻法。菩萨所断微细诸习,乃至究竟观一切法,不从他闻得自然智、无师智。以是义故,非以声闻乘同大乘也。
问:如来世尊不是说过,阿难在众多弟子中是多闻第一吗?
答:佛是在声闻弟子当中,方便地说阿难是第一,并不是说在菩萨当中也是第一。再说,你们对阿难所记住的法,尚且不能完全听闻了解,更何况是大乘佛法中深奥的义理呢?
你们如果认为声闻乘就是大乘,那是不对的。为什么?因为因和果不一样。如果声闻乘的因和大乘的因没有差别,那果也应该没有差别。但现在明显看到果有差别,所以应当知道因也有差别。为什么?声闻修行的人,只是断除烦恼障碍,观察一切法无常,跟着别人听法而觉悟。菩萨所断除的,是极其微细的习气,一直到彻底觉悟,观察一切法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是自己自然得到的智慧,不需要老师的智慧。所以,不能说声闻乘和大乘是相同的。
问曰:佛不说解脱无异也。答曰:声闻解脱时,颇能令使须弥山等尽向道场、悉皆曲躬,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八十由旬一切魔众悉来降不。菩萨解脱,如上所说悉能为之。以是义故,佛于余经虽说解脱相等无异,大小实殊。犹如虫啮芥子中空,虽有空名,当与十方世界中空得为一不?空虽不异,大小有别。又如荧火欲等日月,亦如蚊子比金翅鸟。如娑留枝比丘说佛本行偈:
问:佛不是说过解脱没有差别吗?
答:声闻乘的人解脱的时候,能让须弥山等一切大山都朝向成道的场所、全都弯下腰来吗?能让光明普照十方世界八十由旬那么远吗?能让所有魔众都来归顺降伏吗?菩萨的解脱,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这些全都能做到。因为这个道理,佛在其他经里虽然说解脱的本质相同、没有差别,但实际上大小确实不同。
就像虫子咬出来的芥子里的空洞,虽然也叫“空”,但能和十方世界的虚空合为一体吗?空的性质虽然没有不同,但大小是有差别的。
又像萤火虫想和日月比光亮,也像蚊子想和金翅鸟比大小。
就像娑留枝比丘所说的佛本生故事的偈颂那样。
「一切诸光明, 灯焰与掣电,
星月照差别, 日光最第一。
飞行诸禽兽, 蚊蚁及与蜂,
众鸟飞各异, 金翅最不同。」
所有的光明、燈火、閃電、星星和月亮,它們的照耀各有不同,但太陽的光最亮、最第一。飛行的鳥獸、蚊子、螞蟻和蜜蜂,各種鳥飛得都不一樣,但金翅鳥飛得最特別、最厲害。
以是故,虽少相似,大小有殊。当知因既有异,果岂同耶?汝言解脱无异,如是观察解脱不同。声闻解脱名爱尽解脱,非一切解脱,但为钝根少智众生假分别说;大乘解脱,断烦恼习一切都尽,为利根菩萨广分别说。如汝今说声闻解脱即大乘解脱者,如来则非一切种智。有如是过。如佛小疾,遣目连诣耆毱所,当须何药。是时耆毱已亡七日,生忉利天,目连即便诣彼天所。尔时耆毱将入后园,即便问言:如来有疾,当须何药?答曰:用酥。如来身者犹如金刚,诸恶已灭岂有疾乎而问耆毱?如婆拘罗比丘,于九十劫前以一药果施同梵行者,于九十劫中身常无病。于最后身,年至八十初无微病。正以此一诃梨勒果微施因缘尚得无病,况复如来亿百千万阿僧祇劫具足檀波罗蜜、备诸功德,乃至截身手足髓脑血肉而施病者,以是因缘岂得疾耶?如经所说则现如来非一切智。如来又时入城乞食,空钵还归。为度于提婆达多令使出家,如《枯树经》说,见大火聚,尔时诸比丘中便有生退心者。为度马师、满宿故,数数骂婆罗门、夺赖阇。萨遮、尼干。孙陀利等。于九十日中受食马麦,目连、舍利弗入于陶室,乃有如是等事。汝意若谓有余业者。此则不然。何以故?如来已尽一切诸恶、具满一切无量功德。有余恶业则有大过,汝曾不闻诸经中说如来永断一切烦恼业结习耶?如摩陀遮离所说偈赞:
所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点相似,但大小差别很大。要知道,原因既然不同,结果怎么可能一样呢?你说解脱没有差别,但这样观察下来,解脱其实是不一样的。声闻的解脱,只是把烦恼的爱欲灭尽了,叫“爱尽解脱”,并不是彻底的解脱,那只是佛为了度化根器比较钝、智慧比较少的众生,方便说的。而大乘的解脱,是把烦恼的习气也断得干干净净,这是佛为了根器猛利的菩萨,详细广泛地宣说的。
照你这么说,声闻的解脱就等于大乘的解脱,那如来就不是一切种智了,就会有这样的过失。比如佛有一次有点小病,派目连去问耆毱医生该用什么药。那时耆毱已经死了七天,生到忉利天去了。目连就跑到天上去找他。当时耆毱正要进后花园,目连就问:“如来身体有点不舒服,该用什么药?”耆毱回答说:“用酥油。”如来的身体像金刚一样坚固,所有的恶都消灭干净了,怎么会有病呢?还去问耆毱?就像婆拘罗比丘,在九十劫以前,用一颗药果布施给一起修行的同伴,结果在九十劫当中,身体一直没病,到最后这一世,活到八十岁,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就凭这一颗诃梨勒果小小的布施因缘,都能得到无病的果报,更何况如来在无量无边的百千万亿劫里,圆满修持布施波罗蜜,具足各种功德,甚至割下自己的身体、手脚、骨髓、脑髓、血肉来布施给病人,凭这样的因缘,怎么可能生病呢?
照经文所说,这就显出如来不是一切种智了。如来又曾经进城乞食,却空着钵回来,那是为了度化提婆达多,让他出家。就像《枯树经》里说的,看见大火聚。那时比丘们当中有的人就生了退心。为了度化马师、满宿这两位比丘,如来故意一次又一次地责骂婆罗门,还经历了夺赖闍、萨遮、尼乾、孙陀利等这些事,在九十天里吃喂马的麦子,目连和舍利弗还进了陶师的屋子。竟然有这样的事发生。
你如果说这是有剩余的业报,那就不对了。为什么?如来已经灭尽了所有的恶,具足了一切无量的功德,如果还有残余的恶业,那就有大过错了。你难道没听过经里说,如来永远断除了一切烦恼、业障、习气吗?就像摩陀遮离所说的偈颂那样赞叹。
「一切结习尽, 唯有救世者,
一切智所有, 功德悉成满。」
一切烦恼和习气都断尽了,只有救度世间的如来,拥有圆满的一切智慧,所有功德也都完全成就了。
有三种习,所谓业习、烦恼习、威仪习,此三种习如来永尽。以是因缘,若有余业此则大过。汝今若谓是方便者,此亦不然。何以故?汝意先谓佛身是实,不言方便及与应化。汝常自言佛身是一,何得复有方便应化?汝于何经闻说方便及应化耶?汝经中说唯有后边身,不言别有法身与应化方便身异。而我《十住经》中所说别有法身,不与方便应化身同。是故大乘经中说佛是一切智,则无有过;汝小乘中说一切智,则有大失。若谓声闻乘即是大乘,此事不然。大乘者与声闻乘则有差别,以广大故。汝意若谓声闻乘中显示大乘,是亦不然。何以故?理相违故。声闻乘者从他闻法,大仙之乘绍三宝种不断绝故。如毘琉璃宝终不出于水精之中,体差别故。是故大乘微妙甚深,其心广大。菩萨摩诃萨次第修学,始从初地乃至十地,具足一切功德智业,是故佛说名为摩诃衍乘。若声闻乘从摩诃衍出,则有是理。是故菩萨修学十地,具满一切诸波罗蜜故,能出生三乘善法。如《十地经》说,金刚藏菩萨语解脱月菩萨言:佛子!譬如字章,字本为初,一切文字皆出字本。如是佛子!一切佛法亦复如是,以地为初,亦从于地而得究竟成自然智。是故大乘名曰甚深,出生一切声闻功德,非谓小乘能出大也。佛说十地,犹如金聚具足无失,云何不受?如来以慈悲力,为钝根故说声闻乘。而汝信受,便自偏执受行小法,不信大乘平等正教。是故当知佛说大乘名最吉胜。
有三种习气,就是业习、烦恼习、威仪习。这三种习气,如来已经完全断尽了。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还有剩余的业力,那就是大过失。你现在如果说这是方便说法,那也不对。为什么呢?你之前说佛身是真实的,不说方便和应化。你常说佛身只有一个,怎么又会有方便和应化呢?你在哪部经里听说有方便和应化呢?你的经里只说有最后身,不说另外有法身和应化身不同。而我《十住经》里所说,另外有法身,不和方便应化身相同。所以大乘经中说佛是一切智,就没有过失。你小乘中说一切智,就有大过失。如果说声闻乘就是大乘,这事不对。大乘和声闻乘有差别,因为大乘广大。你如果说声闻乘中显示了大乘,那也不对。为什么呢?因为道理相违背。声闻乘是从别人那里听法,是大仙之乘,继承三宝种性不断绝。比如琉璃宝终究不会从水晶里出来,因为本质不同。所以大乘微妙很深,心量广大,菩萨摩诃萨一步一步修学,从初地到十地,具足一切功德和智慧事业。所以佛说叫摩诃衍乘。如果说声闻乘是从大乘里出来的,那才有道理。所以菩萨修学十地,具足一切波罗蜜,才能生出三乘善法。就像《十地经》里说的,金刚藏菩萨对解脱月菩萨说:佛子,比如字章以字本为初,一切文字都从字本出来。同样,佛子,一切佛法也是这样,以地为初,也从地而得到究竟,成就自然智。所以大乘叫甚深,出生一切声闻功德,不是小乘能生出大乘。佛说十地就像金聚,具足没有过失,为什么不信受呢?如来因为慈悲力,为钝根众生说声闻乘,你信受了就偏执,受行小法,不信大乘平等的正教。所以应当知道,佛说大乘叫最吉祥殊胜。
问曰:世尊昔说:于我灭后当来世中,多有众生起诸诤论,此是佛说、此非佛说。是故如来以法印印之,若义入修多罗、随顺毘尼、不违法相,是名佛说。答曰:佛亦不言声闻乘者非是我说,乃至菩萨大乘亦复如是。佛说不异,等一相故,以法印印。汝言入者,为是义入修多罗、为文字入耶?若以文字入者,无有是处。何以故?十二部经一切文偈章句各异,是故当知非文字入。若以义入,理不相违。义者,若顺修多罗义,与法相相应其义显现,是故名为顺修多罗耶。若显示声闻法,名声闻乘,随顺入修多罗。若显示辟支佛法,名辟支佛乘,随顺入修多罗。若显示菩萨法,名菩萨乘,随顺入修多罗。若我显示十地功德、明菩萨行,是名真说,随顺入于大乘。但汝意偏党,独谓入小乘三藏。大乘三藏中我已说入,是故三藏即是大乘。何以故?十二部中说毘佛略即是大乘。如《中阿含》说,云何名比丘?所谓知法,以能善解十二部经,修多罗乃至忧婆提舍。毘佛略者是摩诃衍。何以故?毘佛略经为诸众生说修对治法故名毘佛略,亦有众多乘故名毘佛略,亦以多庄严具故名毘佛略,亦能出生无量大果报故名毘佛略,非是称量所能知故名毘佛略,除断一切诸邪见故名毘佛略。若汝意谓,我声闻法中广说修多罗偈颂章句亦名毘佛略者,无有是处。何以故?汝依阿含说为毘佛略,但有言语。若但言语,此非可信。若《阿含经》中必有斯义,何处章句为声闻说是毘佛略?若无定文,是故当知毘佛略者显发大乘,非谓声闻小乘说也。汝声闻经一部所说,终无百千偈赞文句,况复当有亿万广说。如来世尊教诸声闻,唯示无常令厌生死,使知苦本速求涅槃。从初如是乃至奉行,句味尠少,则无甚深广大之义。大乘经说菩萨所为,其事深广。如《大喻经》、《贤劫三昧经》、《解脱经》、《华首经》如是等,悉是摩诃衍,皆名毘佛略。如《结解脱经》中,善财童子诣善知识海幢比丘所,十二年中入大海三昧,白海幢言:此三昧中深广无边,更有法门大此三昧不?说是语已,于大海三昧中见大莲华,佛从中出,即以右手摩海幢顶,赞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更有普眼法门,汝当受持。海幢即受普眼法门章句,次第为他广说,告善财言:善男子!我于一刹那顷所可受持普眼法门,用大海水尽以磨墨,积大纸聚犹如须弥山,天下草木持以为笔,三千世界水陆众生悉为书师,于一刹那顷所受法门百千分中犹不能书尽其一分,况复一日一夜乃至十二年中所受甚深无量无边大分要义。善财童子于一善知识所,从闻法已能如是无量无边过亿千数,况复咨问微尘世界诸佛等边,及善知识所受教法。以是因缘,具足大乘名毘佛略,无量无边非声闻耶。此义甚深,是故一切声闻所修行法悉入摩诃衍道,最为大吉,是名随顺修多罗义。今当复说随顺比尼。三乘圣道皆同断贪欲、瞋恚、愚痴,名为比尼。修多罗者,分别因果。阿毘昙者,分别法相亦断烦恼。摩诃衍者,亦说断除贪欲瞋恚愚痴烦恼一切恶法。佛教声闻净己三业名为比尼。为菩萨说净己三业,乃至成佛,兼及众生满足一切尸波罗蜜。菩萨所持是自性戒,发菩提心得真实果。是故当知摩诃衍者随顺比尼。不违法相者,三乘经说不违十二因缘,大乘亦不违十二因缘。善观察者能知大乘即三法印,若不善观察则无大乘亦不具三乘。若诽谤摩诃衍者是大过罪,汝今若言此是魔说,佛所不说。然诸经中实无此语,若但口言为大乘者,是魔所说终不可信。汝意若谓是佛说者,犹如师子身中生虫则还食师子。三乘皆尔,不独大乘。是故当知摩诃衍者非魔所及,唯佛能说。
問:世尊以前說過,我滅度之後,將來會有很多眾生爭論不休,說這個是佛說的、那個不是佛說的。所以如來用法印來印證,如果義理符合經典、順從戒律、不違背法的真相,就叫做佛說的。 答:佛也沒說聲聞乘不是他說的,菩薩大乘也是這樣,佛說的沒有差別,因為都是同一種真相,所以用法印來印證。你說「入」,是義理入經典,還是文字入經典? 如果說是文字入,那不對。為什麼?十二部經裡所有的偈頌、章句都不一樣,所以不是文字入。 如果說是義理入,義理不相違背,順從經典的義理、與法的真相相應,義理就顯現出來,所以叫「順修多羅」嗎? 如果顯示聲聞法,就叫聲聞乘,順著入修多羅;如果顯示辟支佛法,就叫辟支佛乘,順著入修多羅;如果顯示菩薩法,就叫菩薩乘,順著入修多羅。 如果我顯示十地的功德、說明菩薩的修行,這才是真正的說法,順著入大乘。 但你的心偏向一邊,只認為入小乘三藏。大乘三藏裡,我已經說入了,
问曰:汝非魔说,我是魔乎?答曰。我与汝等俱非魔耶。
问:你说我不是魔,那我是魔吗? 答:我和你们都不是魔啊。
问曰:若谓我与汝等俱非魔,说言魔说者此则应遮。答曰:我大乘法利及与众生、顺于法相,故多魔事,是故如来于大乘中说言遮魔。汝小乘法唯能自度,魔不扰恼,何须遮乎?是以如来昔于《法华》及《般若经》中说,于当来世,多有众生喜起嫉妬故遮诽谤,堕于恶趣。汝所诵习,于何部经中言摩诃衍是魔所说?若汝经中不言摩诃衍魔所说者,自言魔说此亦叵信。汝意若谓声闻法中亦有遮断,但事已久灭难可证据。此亦不然。何以故?非处所故。若假令遮,佛以神力则能守护此法,经劫亦不坠没。是故当知汝言久者,但有言语。假令魔说,能除惑障、不违正法,虽曰魔说即是正法,与佛语不异。何以故?如佛所说依法不依于人,是以我今但从正理、不取名字。又我等所求能灭智障、烦恼障者,即是世尊,若实魔者终不能说菩萨之法。何以故?魔不能知菩萨从禅定生闻思修慧。厌离欲恶不善之法是大乘义,唯佛能说。从于初地乃至十地,如是次第,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灭受想定、菩提心、诸波罗蜜,随宜方便成熟摄众生法。十善道、戒、闻、智慧、不放逸、离世八法、八圣道、转法轮、坚持头陀具足功德、苦空无常无我寂灭、十二因缘、出入诸禅、三解脱门、诸陀罗尼、三十七品助道之法、诸神通门、实谛四辩、禅智二轮以自庄严皆悉和合,游戏诸法而于生死涅槃等中不背生死亦不向涅槃,心常厌恶,正观诸地出离诸地,不堕声闻、辟支佛地,净佛国土,随顺法忍、无生法忍,不退转地、受正位地,力、无畏、不共法、相好法身,为众生故住于生死,顺转决定转,随顺不转决定不转。如是等因果次第法、不共法、非觉法,魔不能说,非魔境界故。魔有四种,若言阴魔作是说者,我终不说佛有阴身。又复若言实是魔说,如斯语者,弥勒菩萨亦应遮止。又尊者宾头卢、尊者罗睺罗如是等十六人诸大声闻,散在诸渚,于余经中亦说有九十九亿大阿罗汉,皆于佛前取筹护法住寿于世界。东方弗婆提渚、麦渚、粟渚、师子渚、阎浮渚、大阎浮渚、跋提梨伽处、罽宾乃至阿耨大池,诸贤圣等皆住,守护佛法。若言摩诃衍是魔所说者,则为佛法之大患也,诸贤圣等悉应遮断。是故当知言魔说者,皆是妄语,空作斯说。又大菩萨诸贤圣等皆护大乘,是摩诃衍绍三宝种不令断绝。
问:如果按你所说,我们都不是魔说的,那说这是魔说的,就应该被制止吧?
答:我所说的大乘法,利益众生,顺应法的真相,所以魔来干扰的事情特别多。因此如来在大乘经中特别提醒要提防魔。你的小乘法只能自己解脱,魔都不来打扰你,哪里需要提防呢?所以如来以前在《法华经》和《般若经》里说,将来会有很多众生喜欢嫉妒,所以特别警告不要诽谤大乘,否则会堕入恶道。你念的哪部经里说过大乘是魔说的?如果你的经里没这么说,你自己硬说这是魔说的,这话也不可信。
你如果认为声闻法里也有类似的警告,只是时间太久远,难以找到证据,这也不对。为什么?因为地方不对。就算真的有过这样的警告,佛用神通力就能守护正法,经过多少劫也不会消失。所以你说的“时间久远”只是空话。就算真是魔说的,只要能消除迷惑障碍、不违背正法,那虽然是魔说的,也等于正法,和佛说的没有区别。为什么?因为佛说过,要依止正法,不要依止人。所以我现在只听从正理,不看重名分。
还有,我们追求的是能灭掉智慧障碍和烦恼障碍的,那就是世尊。如果真是魔,他绝对说不出菩萨的法。为什么?因为魔根本不知道菩萨从禅定中生起闻慧、思慧、修慧,厌离欲望和恶法。这些大乘的道理只有佛能说。从初地到十地,这样依次修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灭受想定、菩提心、各种波罗蜜,随顺方便度化众生,十善道、戒律、闻慧、智慧、不放逸、远离世间八法、八圣道、转法轮、坚持头陀行、具足功德、观苦空无常无我寂灭、十二因缘、出入各种禅定、三解脱门、各种陀罗尼、三十七道品、各种神通、真谛、四无碍辩、禅定和智慧两种修行来庄严自己,全都融会贯通,游戏于各种法中。在生死和涅槃之间,不背离生死也不偏向涅槃,心中常厌离世俗,正确观照各地境界,超越各地境界,不堕入声闻和辟支佛的境界,清净佛国,随顺法忍、无生法忍、不退转地、受正位地、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相好、法身,为了众生而住在生死中,顺转决定转、随顺不转决定不转。这样种种因果次第的法、不共法,不是魔能知道的,也不是魔的境界。
魔有四种。如果说阴魔能说出这些,我绝对不说佛有肉身。再说,如果真说这是魔说的,那弥勒菩萨也应该制止。还有尊者宾头卢、尊者罗睺罗等十六位大声闻,分散住在各个岛上。其他经里也说有九十九亿大阿罗汉,都在佛前发誓守护正法,住在世界的东方弗婆提岛、麦岛、粟岛、狮子岛、阎浮岛、大阎浮岛、跋提梨伽地方、罽宾,一直到阿耨大池,这些贤圣都住世守护佛法。如果说大乘是魔说的,那就是佛法的大灾难。这些贤圣都应该制止。所以要知道,说这是魔说的,全是假话空话。
还有,大菩萨和贤圣们都护持大乘,这个大乘能延续佛、法、僧三宝的种子,不让它断绝。
问曰:如汝所说,若摩诃衍是三宝种,皆悉拥护菩萨声闻。如今云何于诽谤大乘者何不遮止,使斯人辈不堕地狱、不趣恶道、不坏佛法。答曰:业报决定,不可除断。业有二种,一者决定增长、二者决定受报,非诸菩萨声闻贤圣所能除灭。造作恶业决定受报,不可救止。如瞿迦离比丘诽谤摩诃衍经是魔所说,当知是人必堕地狱,无能拔者。
问:照你这么说,大乘佛法是一切佛法的根本,菩萨和声闻弟子都应该保护它。那为什么现在有人诽谤大乘佛法,你们不去阻止他们,让他们别下地狱、别堕入恶道、别毁坏佛法呢?
答:业报是注定的,没办法消除或改变。业有两种:一种是会不断增长的业,一种是注定要受报的业。这些都不是菩萨、声闻或贤圣能替人消除的。人一旦造了恶业,就注定要受报,谁也救不了。就像瞿迦离比丘,他诽谤大乘经典,说大乘是魔说的,这种人一定会下地狱,没人能救得了他。
问曰:汝言谤摩诃衍能入恶道。亦是麁语,我未信耶。答曰:汝言佛说摩诃衍是魔语者,即是诽谤三世诸佛,亦是一切众生大怨。所言甚麁犷,当受恶口不善重报,如佛偈说:
问:你说诽谤大乘佛法会堕入恶道,这话也太重了吧,我可不相信。
答:你说佛讲的摩诃衍法是魔说的,这本身就是诽谤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佛,也是跟所有众生结下大仇怨。你说的话太粗鲁恶毒了,将来一定会受到恶口的严重报应。就像佛在偈颂里说的那样。
「人生于世间, 如斧在口中,
自斩害其身, 斯皆由恶业。」
人活在这世上,就像嘴里含着一把斧头,自己砍自己、害自己。这些都是因为做了坏事招来的报应。
汝谤摩诃衍,如是麁语非我所说。我今但欲令汝不起诽谤,为利益故便作是说。犹如病人食不应食,良医瞻病,禁断不听,为怜愍汝妄作绮语,言摩诃衍是魔所说。过去诸佛已说摩诃衍、未来诸佛当说摩诃衍、现在诸佛今说摩诃衍,是名遮断诽谤摩诃衍论。菩萨为断诽谤大乘,是故演说初入摩诃衍论品。
你说我诽谤大乘佛法会堕入恶道,这话也太难听了,我不信。我说这话不是要骂你,只是想让你别再诽谤大乘,为你好才这么说。就像一个人生了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好医生看了病,会禁止他再吃,不许他碰。我也是可怜你,才说那些话,说大乘是魔说的。其实过去佛都讲过的大乘,未来佛也会讲大乘,现在佛也在讲大乘。这样说就是为了堵住诽谤大乘的嘴。菩萨为了断除诽谤大乘的罪业,所以讲了这部《初入大乘论》。
问曰:汝已遮他不令诽谤,今当云何入摩诃衍行?答曰:菩萨当先具种性,随顺善行,所解广大、内心广大、界分广大、种性广大。性既具足,其心调柔,渐损烦恼、少贪瞋痴,好修诸善、精勤诵习。如是众生六根广大,能发大愿欲求佛道。种性相貌,如佛所说:下根、下性、下发道意,所愿亦下;中根、中性、中发道意,所愿亦中;上根、上性、上发道意,所愿亦上。是故诸佛随其根性,则以慈心分别教授。
有人问:你已经阻止了别人诽谤大乘,那现在应该怎样进入大乘的修行呢?
回答说:菩萨首先应该具备好的根基和品性,顺着善法去修行,理解的东西很广,内心也很开阔,境界也很广大,根基和品性都很圆满。这样的根基和品性都具备了,心就会变得柔软平和,烦恼慢慢减少,贪心、嗔恨、愚痴也变少了,喜欢修各种善法,勤奋地读诵经典。像这样的众生,六根很广大,能发出大愿,想要求得佛道。
根基和品性的样子,就像佛说的那样:下等根基、下等品性的人,发心求道也是下等的,愿望也是下等的;中等根基、中等品性的人,发心求道也是中等的,愿望也是中等的;上等根基、上等品性的人,发心求道也是上等的,愿望也是上等的。所以诸佛根据每个人的根基和品性,用慈悲心分别教导他们。
问曰:若诸众生各有根性,云何应为随根说法?答曰:上根众生为说菩萨深妙法藏,以知根性堪菩萨行故说菩萨藏。
有人问:如果每个众生都有自己不同的根性,那应该怎样根据他们的根性来说法呢?
回答:对于根性高的人,就为他们讲说菩萨的深奥微妙法藏,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根性高,能够修菩萨行,所以为他们讲说菩萨藏。
问曰:为菩萨藏者当住何地?答曰:有十种行到解脱地。能听菩萨藏时得十种法行,离解脱行便得入于菩萨之行。何等为十?一者修菩萨解脱行,若多若少皆悉修习。二者菩萨所有之法,若多若少皆悉书写。三者菩萨藏法,若多若少皆悉供养。四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皆悉转读。五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皆悉听受。六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皆悉受持。七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皆悉习诵渐渐通利。八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皆悉为他分别演说。九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皆悉思惟善解义趣。十者菩萨之法,若多若少独处思惟修集增明。是名菩萨十行。第八者是菩萨闻慧,第九者是菩萨思慧,第十者是菩萨修慧。
问:菩萨要学菩萨藏,应该安住在哪个阶段呢?
答:有十种修行方法,能达到解脱的境界。能听受菩萨藏的时候,会得到十种修行的法门。离开这些解脱的修行,就不能进入菩萨的修行。是哪十种呢?
第一,修菩萨的解脱行,不管多少,都要认真去修。
第二,菩萨所有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抄写。
第三,菩萨藏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供养。
第四,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读诵。
第五,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听受。
第六,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记住。
第七,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练习读诵,慢慢做到熟练通达。
第八,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为别人讲解说明。
第九,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认真思考,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
第十,菩萨的法门,不管多少,都要独自安静地思考修行,让智慧不断增长明亮。
这就叫菩萨的十种修行。第八种是菩萨听法的智慧,第九种是菩萨思考的智慧,第十种是菩萨实修的智慧。
问曰:菩萨得是闻思修已,当入何行?答曰:为得己地入解脱门,如是次第闻思修生。为见法界、得于己地,修三解脱门。
问:菩萨得到了听闻、思考、修行的功夫之后,应该进入什么样的修行呢?
答:为了到达自己该到的境界,就要进入解脱的法门。按照这样的顺序,先听闻,再思考,再修行,这样一步步生起来。为了看清整个法界的真相,到达自己该到的境界,就要修三种解脱的法门。
问曰:何等名为三解脱门?答曰:行空、无相、无愿。
问:什么叫三种解脱门?答:就是修行空、无相、无愿这三种。
问曰:云何为空?答曰:观我人众生无有自体、性相常寂。
问:什么是“空”?
答:观察“我”、“人”、“众生”这些概念,发现它们都没有自己独立存在的本质,它们的本性本来就是寂静不动的。
问曰:云何解了?答曰:当入十二因缘。
问:怎样才能明白空的道理呢? 答:应当从十二因缘入手去理解。
问曰:是空解脱异十二因缘法耶?答曰:空与十二因缘等无异相,空即十二因缘、十二因缘即是空。何以故?因缘假起无有自体。如尊者龙树所说偈:
问:这个“空”和解脱,跟十二因缘法是不是两回事? 答:空和十二因缘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不同的相。空就是十二因缘,十二因缘就是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因缘是假借条件而生起的,没有自己独立的本体。就像尊者龙树所说的偈颂那样。
「十二因缘空, 我今欲解说,
假名因缘法, 此即是中道。」
十二因缘本质是空,我现在要解说这假名安立的因缘法,这就是中道。
一切诸法悉皆空寂。何以故?皆属因缘,无自性故。
一切事物本质上都是空的、寂静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它们都是由各种条件和原因组合而成的,没有自己独立不变的本性。
问曰:若一切法因缘生者,何故说言无体性耶?答曰:所言因缘,世谛故说。第一义谛则无体性亦无有生,既无有生亦无有灭,无生无灭即真寂灭,真寂灭者即是一切诸法寂灭,是故我说一切诸法无有体性。如《老母经》中世尊所说:姊!譬如因人因桴因鼓,众缘和合便有声出。如此之声,不在三世,亦非内外及在中间。其性空寂,无生无灭。姊今当知一切诸法体性亦然。《老母经》中佛自说空,是故菩萨于无量劫,修集福德、禅定、智慧,悉入三解脱法门。善观生灭皆悉空寂,犹如幻、炎、乾闼婆城,皆同梦化。如佛说言:
问:如果说一切事物都是因为各种条件才产生的,那为什么又说它们没有自己的本性呢?
答:所说的“因缘而生”,是从世俗的角度来说的。从最高真理的角度来看,事物根本没有自己的本性,也没有真正的产生。既然没有产生,也就没有消灭。没有产生也没有消灭,这才是真正的寂静安宁。真正的寂静安宁,就是一切事物本来就是寂静安宁的。所以我说一切事物都没有自己的本性。
就像《老母经》里世尊所说的:老姊,比如因为有人、有鼓槌、有鼓,各种条件合在一起,就会有声音发出来。这样的声音,不在过去、未来、现在三段时间里,也不在身体里面、外面,或者中间。它的本性是空寂的,没有产生也没有消灭。老姊,你现在应当知道,一切事物的本性也是这样的。《老母经》里佛陀自己说了这个“空”的道理。
所以菩萨在无量长的时间里,修集福德、禅定、智慧,全都进入三种解脱的法门,善于观察产生和消灭,全都是空寂的,就像幻象、像阳焰、像乾闼婆城一样,都跟梦境和变化没有区别。就像佛陀所说的那样。
「初觉十二缘, 众生皆悉空,
刹那顷所得, 幻炎干闼城。」
一开始觉悟到十二因缘,就明白众生全都是空的,就像一刹那之间看到的幻象、阳焰、乾闥婆城一样。
如是次第入空解脱门,其心快乐,逮得义利。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进入空解脱门,心里非常快乐,得到了真正的好处和利益。
问曰:外道各着我见,云何遮断?答曰:如是外道,于内外色皆生染着,取我我所、顺生死流。彼着我者,我能施与饮食财利。如是种种依止我见、众生等见。彼我我所者,我之造作是我,瓶物如是等名依止我所。彼所作业,若一、若异、若一异、若不一不异,取着偏执,但以言语诳惑于世及以己身。以是义故流转生死,不解因缘诸法性空。
问:外道们都执着于“自我”的见解,怎么才能断除这种执着呢?
答:这些外道对于内在和外在的一切现象,都生起了贪爱和执着,抓住“我”和“我所”不放,顺着生死的流转而去。那些执着“我”的人,认为“我能布施财物、饮食和利益”,像这样种种的依靠“自我”的见解,以及众生等种种见解。那些执着“我所”的人,认为“我所造作的事物,是我的瓶子、物品”等等,这些就叫做依靠“我所”的执着。他们所作的业,无论是认为是一、是异、是一异、还是非一非异,都只是片面地抓住不放,仅仅用言语来欺骗世间,也欺骗了自己。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流转在生死之中,不能理解因缘所生的万法本性是空的。
问曰:是诸外道不解因缘而起四执,何者为过?答曰:僧佉所说,有计一过。作与作者一、相与相者一、分与有分一,如是等皆名为一。优楼佉计异,尼健陀计一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一切外道及摩他罗等异计,皆悉不离如是四种。
问:那些外道不明白因果道理,所以产生了四种执着,这四种执着有什么过失呢?
答:僧佉派说有“一”的过失,他们认为造作和造作者是一体的,相貌和相貌的载体是一体的,部分和拥有部分的事物是一体的,这些都叫做“一”。优楼佉派主张“异”,尼健陀派主张“一”和“异”都有,若提子派主张既不是一也不是异。所有外道以及摩他罗等人的各种不同见解,都离不开这四种执着。
问曰:僧佉人言作与作者一,有何过?答曰:语有二故,不名为一。作是因、作者名果,是事不同,云何说一?若实异言一,此则颠倒。何以故?以作者即是作故。作与作者前后时异,云何为一?
问:僧佉派的人说,做事的人和所做的事是一体的,这有什么过错呢?
答:因为语言上有两种不同的说法,所以不能叫做一体。做事是原因,做事的人是结果,这两件事本身就不一样,怎么能说是一体呢?如果实际上不同却硬说是一体,这就是颠倒错乱。为什么呢?因为做事的人就是那个正在做事的人,做事和做事的人有先有后、时间不同,怎么能说是一体呢?
问曰:前后一用,如种生芽。时虽前后,但相似相续故名为一。答曰:此亦有过。若作在先、作者在后,生、未生异,云何为一?譬如有瓶终不得并,如牛角不相因生,作以作者亦复如是。复次所以作与作者不得为一,声别义别、因缘别时别、字别体别。若如是者,则有多过。若但一者,不应二名;声义体相先后异故,不得为一。若作与作者一,如取泥团,陶师、轮绳、酥酪等物皆悉应得。以不得故,当知非一。如我心不得为一,若是一者,心无常故我亦应无常。以是故作与作者、相与相者、量与量者、分与分者悉同是破,有一瓶等亦应破遮。如色与瓶一,及白㲲青叶、长短方圆,如是等物亦悉应遮。
问:前面说的“前后一个作用”,就像种子生芽一样,虽然时间上有先后,但因为是相似相续的,所以叫做“一”。这样对吗?
答:这样说也有问题。如果“作”在前,“作者”在后,那生和未生就不一样,怎么能说是“一”呢?比如一个瓶子,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就像牛角一样,不是互相产生的。“作”和“作者”也是这样,不能混为一谈。
再说,为什么“作”和“作者”不能是“一”呢?因为它们的名称不同、意思不同、产生的条件不同、时间不同、写法不同、本质也不同。如果这些都不同,那就有很多问题。如果真的是“一”,就不该有两个名称。名称、意思、本质、相状,前后都不一样,所以不能说是“一”。
如果“作”和“作者”是“一”的话,那拿泥团的时候,陶师、轮子、绳子、酥酪这些东西都应该一起拿到才对。但事实上拿不到,所以就知道不是“一”。
同样,“我”和“心”也不能说是“一”。如果“我”和“心”是“一”,那心是无常的,“我”也应该无常才对。
所以,“作”和“作者”、“相”和“相者”、“量”和“量者”、“分”和“分者”,全都用同样的道理来破除。说“有一个瓶子”之类的说法也应该破除。就像颜色和瓶子是一体的,以及白布、青叶、长短、方圆这些东西,也全都要破除。
问曰:比舍师计异,有何过耶?答曰:若作与作者异,亦有大过。
问:比舍师认为“做事”和“做事的人”是两回事,这有什么问题吗?
答:如果“做事”和“做事的人”完全是两回事,那也会有大问题。
问曰:云何为过?唯愿说之。答曰:若瓶与泥异,作瓶时应取缕、作㲲时应取泥。以作瓶不取缕故,当知不异。复次泥团因微尘成,瓶因泥团成。若瓶异泥团者,瓶则无体。泥团成瓶故,不得为异。泥团于微尘为作者、于瓶为作,若作与作者异,泥于微尘瓶但名异,不应有二。以是故作与作者不得为异。因缕成㲲、因蒲成席,皆亦同是说。复次若有一瓶异,则一切法坏。何以故?若有一非瓶,离应有瓶。若有一是瓶,则为多瓶。有一非故,异亦应非,是则无瓶。以是义故,汝计异者即坏一切法。
问:为什么说有“不同”这种说法是错的呢?请您说说看。
答:如果瓶子和泥巴是不同的东西,那做瓶子的时候应该用线来做才对,做布的时候应该用泥巴来做。但事实上做瓶子不用线,这就说明瓶子和泥巴不是不同的。再说,泥团是由微尘组成的,瓶子是由泥团做成的。如果瓶子跟泥团是不同的,那瓶子就没有自己的本体了。正因为瓶子是由泥团做成的,所以不能说它们不同。泥团对于微尘来说是制造者,对于瓶子来说是制造的对象。如果制造者和制造对象是不同的,那泥团对微尘、瓶子来说,就只是名字不同,不应该有两种实际的东西。所以制造者和制造对象不能说是不同的。用线织成布,用蒲草编成席子,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再说,如果“有”和“瓶子”是不同的,那一切事物就都说不通了。为什么?如果“有”不是瓶子,那离开“有”应该还能有瓶子。如果“有”就是瓶子,那就会有很多个瓶子。既然“有”不是瓶子,那“不同”这种说法也不成立,这样一来就没有瓶子了。所以,你坚持说“不同”的这种观点,就等于把一切事物都否定了。
问曰:如此说者非坏一切法。何以故?有一依瓶立,是故有一瓶等皆成。答曰:若有一与瓶合,有一应是瓶。若瓶与有一合,瓶亦应名有一,以有一合故不得为异。复次有一异者,犹如白㲲,此亦有过。何以故?白则非㲲、㲲亦非白,白与㲲异,余物亦然。如烧㲲时白不应烧,若㲲烧时白亦烧者,不得为异。汝今以言物异相异,此事不然。汝先言六事各异,此则应遮。
问:这样说,不是把一切事物都破坏了吗?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有”这个东西是依靠瓶子才成立的,所以“有”和瓶子这些概念都能成立。
答:如果“有”和瓶子合在一起,那“有”就应该是瓶子。如果瓶子和“有”合在一起,那瓶子也应该叫“有”。因为“有”和瓶子是合在一起的,所以不能说它们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再说,如果说“有”和瓶子是不同的,就像白布一样,这也有问题。为什么?因为白不是布,布也不是白,白和布是不同的,其他东西也是这样。比如烧布的时候,白不应该跟着烧。但如果布烧的时候白也跟着烧,那就不能说它们是不同的。
你现在用言语说事物不同、相状不同,这个说法不对。你前面说的六种事物各自不同,这个说法应该被否定。
问曰:尼健陀先言一异,有何过耶?答曰:汝所谓一异者,或说作以作者一,或说作以作者异,此亦多过。
问:尼健陀先说的“一”和“异”有什么问题呢?
答:你所说的“一”和“异”,有的说“造作”和“造作者”是同一个东西,有的说“造作”和“造作者”是不同的东西。这两种说法都有很多毛病。
问曰:有何过耶?答曰:若作即是作者,事则不成。若作与作者异,事亦不成。何以故?因果各异,云何为一?以众缘成果故,不得为异。作相作者相亦皆如是。
问: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 答:如果说“造作”和“造作者”是同一个东西,那这事说不通;如果说“造作”和“造作者”是两回事,这事也说不通。为什么?因为因和果各自不同,怎么能说它们是一呢?又因为众多条件合在一起才产生结果,所以也不能说它们是两回事。造作的样子和造作者的样子,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问曰:如瓶相破而体不破,以体不破故,亦得为异,以见体在而相破故。若破瓶时,本成体无,不得为异。答曰:若言一,同僧佉破。若言异,同比舍师破。如叶青㲲白,亦皆俱破。
问:如果瓶子的形状破了,但瓶子的本质还在,因为本质没破,所以可以说“异”,因为能看到本质还在而形状破了。那破瓶子的时候,本来形成的本质不就没有了吗,怎么能说“异”呢?
答:如果说“一”,那就和僧佉派的观点一样被破斥了;如果说“异”,那就和比舍师的观点一样被破斥了。就像叶子是青的、布是白的,这种“一”和“异”的说法也都会被破斥。
问曰:若提子计不一不异,有何过耶?答曰:前三计者各有所执。汝说不一,应当是异;若说不异,即应是一。何所执故而言不一不异?若无所执妄有所说则坏法相。
问:如果有人说“既不是一,也不是异”,这有什么过错呢?
答:前面说的三种看法,各自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你说“不是一”,那就应该是“异”;你说“不是异”,那就应该是“一”。你到底坚持什么,却说“既不是一,也不是异”呢?如果什么都不坚持,却胡乱说这种话,那就破坏了事物的真实面貌。
问曰:汝说大乘亦无所执,汝亦应坏一切法相。答曰:我之所执,世间现见是因缘法。汝之所说,但是颠倒不顺法相故。
问:你说大乘也没什么可执着的,那你不是也破坏了所有事物的真相吗?
答:我所执着的,是世间明明白白能看到的因果规律。而你说的那些,只是颠倒的想法,不符合事物的本来面目。
问曰:何者是法相,而说我坏法相耶?答曰:无体相者即是体相。
问:什么是法的真实样子,你说我破坏了法的真实样子呢?
答: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就是法的真实样子。
问曰:云何无体相为体相耶?答曰:空名无体相。
问:为什么说没有实体相状就是实体相状呢?答:所谓“空”,就是指没有实体相状。
问曰:云何名空?以有为空、以无为空耶?答曰:我不以有义故名空,亦不以无义故名空,以离于有无故名为空。如尊者龙树所说偈:
问:什么叫“空”?是说“有”是空,还是说“没有”是空呢?
答:我不是因为“有”这个意思才叫它空,也不是因为“没有”这个意思才叫它空。是因为离开了“有”和“没有”这两种想法,所以才叫做空。就像尊者龙树所说的偈语那样。
「执有名为常, 计无则为断,
若离于有无, 是名真实空。」
执着“有”的人,把一切都看成永恒不变;执着“无”的人,又把一切都看成彻底断灭。如果能摆脱这两种极端看法,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那才是真正的空。
复次如龙树《中论》中说偈:
另外,龙树菩萨在《中论》里说过这样一首偈颂:
「执有取体相, 执无着无体,
不存于有无, 是名真实观。」
执着于“有”的人,会抓住事物的表象;执着于“无”的人,会抓住事物不存在的一面。如果能不落在“有”或“无”任何一边,这才叫做真正的观察。
以是故,以离有无名空,离断常故名为中道。若能觉悟如是法相,故名为佛。是故十二因缘义,名之为空。
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有”和“无”这两种看法,叫做空;离开“断”和“常”这两种看法,叫做中道。如果能够觉悟这样的道理,就叫做佛。所以十二因缘的道理,说到底就是空。
问曰:十二因缘以何为证而知为空?答曰:譬如瓶,泥团轮绳及以陶师众缘和合,然后成瓶。非即泥团是瓶,亦非离泥团有瓶。但假名说瓶,属众因缘,无有体相。无体相故无生,无生故体相寂灭。因缘所成,是故无体。若诸法定有自体、不假因缘,则无是处,以无自相故无瓶,瓶无故一切法亦无。如尊者提婆所说偈:
问:十二因缘凭什么证明它是空的呢?
答:打个比方,就像做瓶子,需要泥团、轮子、绳子,还有陶匠,这些条件凑在一起,才能做成一个瓶子。但泥团本身不是瓶子,离开泥团也没有瓶子,只是借个名字叫它“瓶子”罢了。瓶子属于各种因缘凑出来的东西,所以它没有自己固定的本质。因为没有固定的本质,所以它谈不上出生;既然谈不上出生,那它的本质就是静悄悄的、不实在的。因为是因缘凑出来的,所以没有自体。如果一切事物真有自己固定的本质,不用靠因缘就能自己存在,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自己的本质,所以瓶子不存在;瓶子都不存在了,那一切事物也就都不存在了。就像尊者提婆所说的偈颂那样。
「一法若有体, 诸法亦复然,
一切法本无, 因缘皆悉空。
真实观一法, 诸法不二相,
谛了是空已, 则见一切空。」
一个事物如果真有固定不变的本体,那么其他所有事物也都该有。可实际上,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本体,它们都是靠各种条件凑在一起才产生的,所以全都是空的。真正看清楚一个事物是空的,就能明白所有事物都一样,没有两样。明白了这个空,就能看到一切事物都是空的。
问曰:因缘生法即是体相。答曰:是事不然。何以故?若有体相、若无体相,非汝所及。如汝所说,以因缘为体相者,因缘从他生故,云何有体?言体相者,自性而起,不属因缘。若属因缘则无自性,譬如假借非自有也。是故因缘假他而成,无有自体。如尊者龙树所说偈:
问: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它的本质和表象就是它的体相吗?
答: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有体相,或者没有体相,都不是你能真正理解的。你所说的以因缘作为体相,因缘本身也是由其他条件产生的,怎么能说有独立的体相呢?所谓的体相,应该是从自身本性中生起的,不依赖其他因缘。如果依赖因缘,就没有独立的自性。就像借来的东西,不是自己本来就有的。所以,因缘所生的事物,都是依靠其他条件才存在的,没有独立的自体。就像尊者龙树所说的偈语:
「因缘所生法, 是即无自性,
若无自性者, 云何有体相?」
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本身就没有固定的本性。既然没有固定的本性,又怎么会有实在的体相呢?
问曰:诸法体相,世间现见。云何无耶?答曰:是事不然。凡愚妄见,此非可信。生灭之法皆悉是空,生灭流速无暂停时,相似相续故妄见为实,犹如灯炎念念生灭,凡夫愚人谓为一炎,亦如驶流、影、响、幻、炎。如佛所说,幻及幻者都无所有,而妄见者谓之为实。若是实者,饿鬼不应见水为火、沙石脓血。而诸众生以善恶故,随业所见,若有净心利根众生则能见空,夜叉饿鬼远见其水近则见火。便生疑惑:若物有实,不应二见。以二见故,则知非实,但妄见故。当知一切诸法皆无体相,以无体相故都无生灭。
问:一切事物都有本身的形态样子,这明明是世间人都亲眼看见的,怎么能说没有呢?
答:这种说法不对。凡夫愚痴的人因为错误的认识才看见这些,这种看见根本不能相信。所有生灭变化的事物,本质上都是空的。生灭变化的速度非常快,连一瞬间都不会停留。因为前后相似、连续不断,所以人们错误地以为它是真实存在的。就好比灯火焰,每一刹那都在生灭变化,凡夫愚人却以为它是一个固定不变的火焰。又好比快速流动的水流、影子、回声、幻象一样。就像佛说的:幻象和幻象的主体,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但错误认识的人却认为它们是真实的。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实在的,那么饿鬼就不应该把水看成火、沙石、脓血。而众生因为善业恶业的不同,随着各自的业力所见也就不同。如果有心地清净、根器聪慧的众生,就能看见空性。比如夜叉和饿鬼,远远看见是水,走近了却看见是火,于是便产生了疑惑。如果事物真的有实在的体性,就不应该有两种不同的看见。因为有这两种不同的看见,就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只是因为错误的看见,所以应当知道一切事物都没有真实的体性。因为没有真实的体性,所以一切事物都没有真正的生灭。
问曰:若一切法无生无灭,云何得有来去计、断常过?答曰:以见种子故便计来去,若得法空则离断常。如因种子有芽茎枝叶花果,次第而见芽生故种子灭,是以不断。乃至果生故花灭,亦无常过。如尊者提婆所说偈:
提问:如果一切事物都没有产生和消灭,那怎么会有来去、断灭和永恒这些说法呢?
回答:因为看到种子,就产生了来去的想法。如果明白了事物的本质是空,就能远离断灭和永恒这些错误见解。比如因为有种子,才有芽、茎、枝、叶、花、果,按顺序显现。芽长出来,种子就消失了,所以不是断灭。直到果实长出来,花就凋谢了,这也没有永恒的问题。就像尊者提婆所说的偈颂那样。
「诸法相续有, 则非是断灭;
因灭故果生, 不得名为常。」
诸法相续不断,所以不能说它断了;因灭了果才生,所以也不能说它常。
以是故,见因缘空即离断常。
所以,明白了因缘本来是空的,就能离开“断”和“常”这两种错误的看法。
问曰:痴因缘行,云何而得离于断常?答曰:因无明故有善恶行,乃至因生故有老死。凡夫不解因缘相续,妄计为实。无明体空故行亦体空,乃至生体空故老死体空,以世间假名有相续故无断灭过,念念不住无有常过,以凡夫众生死此生彼相似相续故。如佛所说,第一义中无有众生死此生彼,但以世谛假名说故。识为种子,行业为田,以慢土覆,无明为粪,爱水为润,父母精气,众缘和合生名色芽,是故名色无有自体,犹如床脚相假而用。初名歌罗罗,二名安浮陀,三名肉段,四名坚实,五名诸炮开张,六名为触,生法次第相假而有,不名为断。菩萨善解因缘法故即知其空,以因缘空故一切法空,解法空故无断常过。如《出胎经》中佛所说偈:
有人问:因为愚痴而产生的行为,怎样才能脱离断见和常见这两种错误看法呢?
回答:因为无明,所以有了善和恶的行为;乃至因为有了出生,所以有了衰老和死亡。凡夫不明白因缘是相续不断的,错误地认为这些现象是真实不变的。但是无明的本质是空的,所以行为的本质也是空的;乃至出生的本质是空的,所以衰老和死亡的本质也是空的。因为世间用假名来安立这些相续的现象,所以没有断灭的过失;因为每一个念头都不停留,所以也没有永恒不变的过失。凡夫死在这里、生在那里,看起来相似又相续不断,所以佛陀说:从究竟真理的角度来看,并没有众生从这里死、到那里生,只是用世俗的假名来说罢了。
识是种子,行为是田地,用傲慢的土覆盖,无明是肥料,爱水来滋润,父母精气和合,各种因缘聚合在一起,就生出了名色这个芽。所以说名色没有自己的实体,就像床的脚和床面互相依靠才能使用一样。
最初叫歌罗罗,第二个阶段叫安浮陀,第三个阶段叫肉段,第四个阶段叫坚实,第五个阶段叫诸炮开张,第六个阶段叫触。生命生长的过程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相续而有,不能说是断灭的。
菩萨善于理解因缘法,所以就知道因缘是空的。因为因缘是空的,所以一切法都是空的。因为理解了法空的道理,所以就没有断见和常见的过失了。就像《出胎经》中佛陀所说的偈颂那样。
「随假名字, 而得诸法; 名中无法,
是则真实。」
随着假名才得到各种法的名称,名称里其实没有法,这才是真实的道理。
以是故,非言说故有法。若随名字有诸法者,法则多体。犹如空法,无一、无多。
所以,法并不是因为有了言说才存在的。如果随着名字就有法存在,那法就会有很多种实体。但就像虚空一样,法既不是“一”,也不是“多”。
问曰:若一切法无体,汝言有过,现见有故。答曰:若法是有,言无则过。法既非有,云何言过?以是故,诸法如初,后亦复然。若诸法定有体相,后涅槃时应是断灭。若先非是空,后言空者,则是邪见,坏于正法亦无解脱。如尊者提婆所说偈:
问:如果一切法都没有实体,你说“有”就有过错,因为我们现在明明看到有东西存在啊。 答:如果东西确实存在,你说它没有,那才算有过错。但东西本来就不是实有的,怎么能说过错呢?所以一切法从一开始就是空的,后来也一样是空的。 如果东西真的有个固定不变的本体,那到最后涅槃时就应该彻底消失断灭了。如果一开始不是空,后来才说它是空,那就是邪见,会破坏正法,也不可能得到解脱。就像尊者提婆所说的偈语:
「不空而见空, 我应得涅槃;
邪见非涅槃, 如来之所说。」
不空却硬说见到空,我因此应得涅槃,这是邪见,不是真正的涅槃,如来是这样说的。
诸法本空故恒见是空,如过去佛所见空相,今亦复然。是故我说因缘法空,是则无过。如是先立第一义谛,后分别世谛,我及众生、作与作者,乃至一异,则无过失。如尊者龙树所说偈:
一切事物本来就是空的,所以任何时候看到的都是空。过去佛所看到的空相,现在也是这样。因此我说,因缘和合的事物是空的,这样说没有过错。这样先确立最根本的道理,然后再分辨世俗的道理。关于“我”和众生,造作的人和所造作的事,乃至是一还是异,这些说法都没有过失。就像尊者龙树所说的偈颂:
「不说分别谛, 不得于实谛,
若不得实谛, 则无得涅槃。」
不把世俗的分别道理搞清楚,就得不到真实的真理;如果得不到真实的真理,那就没法达到涅槃。
复次说偈:
再来说个偈子。
「诸佛演说法, 常依于二谛,
分别于世谛, 及与第一义。
若不能分别, 真俗二圣谛,
如是则不知, 佛法甚深义。」
诸佛讲经说法,总是靠着两种真理来讲的:一种是世俗的真理,一种是最高层的真理。如果一个人分不清这两种圣人的真理,那他就根本不懂佛法里那些很深很深的道理。
是故因缘法空,名为真如、法性、实际,是名修习第一义禅。见因缘空,即是空解脱门。若见空者,则不见诸法相,是名无相解脱门。见无相故,无所愿求,是名无愿解脱门。安住如是三解脱门,识种子于三界内则更不生名色等芽。识无取着,灭三有苦。三有灭故,得寂灭涅槃。如尊者提婆所说偈:
因此,因缘法本身就是空的,这叫真如、法性、实际,这就是修习第一义禅。看到因缘是空,这就是空解脱门。如果见到空,就不会执着于一切事物的表象,这叫无相解脱门。因为见到无相,所以没有什么愿望和追求,这叫无愿解脱门。安住在这三种解脱门中,识的种子在三界之内就不会再生长出名字和形体等芽。识没有执着,就能灭除三界的痛苦。三界痛苦灭除后,就得到寂灭涅槃。正如尊者提婆所说的偈颂:
「识是种子义, 游行于六处;
若见诸尘空, 有芽则断灭。」
识就像种子一样,它在六处里来回游走。如果能看到各种外境都是空的,那么新的生命之芽就不会生出来,也就断灭了。
问曰:菩萨度空出于生死,云何能得胜于声闻?答曰:菩萨得世间利、出世间利,度尔炎地故,虽出世间,能住世间教化众生。声闻不然,怖畏生死,求速灭度,以出世间道见于法界,见法界已到涅槃岸。菩萨不尔。何以故?菩萨见众生苦,起大悲心,为欲度彼坚住庄严,于阿僧祇劫修行出世间道,于一念顷观一切法界。观法界已,众生缘故,不取果证,乃能度脱。如佛《阿耨大池经》中说,譬如二人欲堕山顶,一人有力、善巧方便,以巧便故,虽堕还起,得升山顶。一人力少复无方便,即住退堕,不能复起。菩萨于无为法中不证不着,如善巧人得升山顶。声闻之人以证着无为故,如少方便者堕而不起。譬如长者唯有一子,以饥俭故远至他国,经数十年。长者后时住一大城,其家巨富多积珠珍,渐得佣力故还来本国。菩萨有无量无边阿僧祇功德,到尔炎地,向于涅槃,以愍众生故还入生死,于阿僧祇劫久受勤苦。菩萨摩诃萨乘大苦乘,求无上果不可思议,出过一切声闻、辟支佛上,具足一切功德智慧,是故超度尔炎之地。云何菩萨乘大苦乘?譬如有人乘船入海,遇大恶风涛波如山,有如是等无量众难。诸伴心急,生大恐怖。是时船师巧持帆故,能度众难。有福德人得度难已,获大珍宝。菩萨摩诃萨处生死海亦复如是,为恶知识不信所难,趣向恶道。第一阿僧祇劫修治净地行,求净解脱;第二阿僧祇劫修净禅定行;第三阿僧祇劫修净智慧行,除尔炎地障。是故菩萨名乘苦乘。满足十地,得无碍无障一切行具足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以尔炎智得成大果。
有人问:菩萨能度越空性,脱离生死轮回,为什么能胜过声闻乘的修行者呢?
回答:菩萨得到了世间的利益,也出离世间得到出世间的利益,因为他能超越“所知境”这个障碍。虽然菩萨已经出离世间,但他还能留在世间教化众生。声闻乘的人不是这样,他们害怕生死轮回,急着求取灭度,用出世间的方法见到法界,见到法界之后就以为到了涅槃的彼岸。菩萨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菩萨看到众生的痛苦,生起大悲心,为了度脱众生,坚定地立下庄严的誓愿,在无数劫的时间里修习出世间的方法,却能在刹那间观察整个法界。观察法界之后,因为怜悯众生的缘故,不急着取证涅槃之果,这样才能真正度脱众生。
就像佛在《阿耨大池经》里说的:比如有两个人想从山顶上掉下来,其中有一个人力气大,而且有巧妙的方法,因为方法得当,虽然掉下去了还能爬上来,最终到达山顶。另一个人力气小,又没有方法,就只能一直往下掉,再也爬不起来了。菩萨对于无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