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盖正行所集经卷第二
龙树菩萨集
西天译经三藏朝散大夫试鸿胪卿宣梵大师赐紫沙门臣日称等奉 诏译
尔时帝释天主,首戴摩尼殊妙宝冠,从忉利天来诣佛所。见佛身相众德庄严,心大欢喜、得未曾有,头面敬礼佛世尊足,以大妙音称扬佛德:「若诸众生覩佛相好,发希有心,供养恭敬、尊重赞叹,则能破坏四种魔业,成就义利、获大吉祥。汝等天人及诸魔梵,皆当至此觐无上尊。」是时有诸持明大仙、日月天子,及诸宿曜、水天、火天、多闻天、焰摩天、大梵天、力坚天、那罗延天、钵啰𠯆摩那天等,及诸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毕隶多、毘舍遮、塞健陀等,如是众类皆共一心,供养礼拜赞佛功德,是出世间第一智慧,广大名称靡不闻知,舍利弗等诸大声闻皆不能了彼智境界。自苏弥卢顶至色究竟天,一切有情咸共谛观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其所说法,言无虚妄、初中后善,其言巧妙、其义深广,能破寡闻无智众生愚痴暗钝。令彼闻已生大觉悟,乐修正行增益慧命,决定得免恶道怖畏,能辟涅盘广大城门,入不思议解脱境界。
那时,帝释天主头上戴着用摩尼宝珠做成的精美宝冠,从忉利天来到佛所在的地方。他看到佛的身体相貌具足各种功德,心里非常欢喜,觉得从未见过这样庄严的景象。他五体投地顶礼佛世尊的双足,用宏亮美妙的声音赞叹佛的功德。如果众生看到佛的相好,生起稀有难得的心,用供养、恭敬、尊重、赞叹来对待佛,就能破坏四种魔的障碍,成就利益,获得大吉祥。你们这些天人和魔、梵天等,都应该来到这里拜见无上尊贵的佛。
这时,有许多持咒的大仙、日月天子、各种星宿和水神、火神、多闻天、焰摩天、大梵天、力坚天、那罗延天、钵啰𠯆摩那天等,以及各种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毕舍遮、毗舍遮、塞健陀等,所有这些众生都一心一意地供养、礼拜、赞叹佛的功德。佛是世间第一的智慧,他的广大名声没有谁不知道。舍利弗等大阿罗汉,都无法完全了解佛的智慧境界。
从须弥山顶一直到色究竟天,所有众生都一起仔细地观察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佛所说的法,没有一句虚妄,从开始、中间到最后都非常好。他的言辞巧妙,含义深广,能破除那些见识少、没有智慧的众生的愚痴和迟钝,让他们听了之后生起大觉悟,喜欢修习正确的行为,增长智慧的生命,决定能免除堕入恶道的恐惧。佛的法能打开涅槃的广大城门,让人进入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
此经中说福盖先因。云何了知?闻是说已,广行净施、坚持禁戒,于世欲乐不生爱乐,诸有善利咸生信顺,如是修作速得成就。譬如有人,于夜暗中持大炬火入大舍宅,于彼方处皆得明见是中所有珍宝库藏,种种什物若精若麁各各显现,悉能受用、获安隐乐。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读诵、乐闻深义、亲近法师、如理思惟、心生觉悟,当知是人能于生死长夜之中,秉大智炬入涅盘城,于甚深法若理若事,悉能了解、咸得通达,离诸疑惑、破诸痴暗、出离轮回、心得解脱,而能受用无尽法乐。
这部经里说,福德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要明白这个道理,就要在听闻佛法后,广泛地行善布施,严格持守戒律,对世间的享乐不再贪恋,对一切善事都生起信心和顺从。这样努力去做,很快就能获得成就。
就好比有人在黑夜里,举着一把大火炬走进一间大房子,那房子里所有的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里面的珍宝、仓库、各种物品,无论是精细的还是粗糙的,都一一显现出来,都能拿来使用,获得安稳和快乐。
如果有人能受持、读诵这部经,喜欢听闻其中深奥的道理,亲近讲经的法师,如理思维,心生觉悟,那么要知道,这个人就能在生死的漫漫长夜里,举起智慧的大火炬,进入涅槃之城。对于甚深的佛法,无论是理还是事,都能完全了解、彻底通达,远离一切疑惑,破除一切愚痴黑暗,脱离生死轮回,心得解脱,从而能享用无尽的佛法之乐。
如世尊说:有漏世间不生胜慧,唯正智灯能破痴暗。是故智者当求出世无漏正法,于佛所说契经论议相应教法应善观察。如诸有情造福非福,各受彼报定无差忒。当知世间皆因缘生,若无众生则无烦恼,若无烦恼则无地狱。是故我今说因缘法,非如外道邪执异见,无因无缘生一切法。彼计:棘刺铦利,何人所削?禽兽羽毛,谁为彩绘?是事显然,何假因业。由此了知,世间所有出于自然,不须修作。如来知已,起大悲心怜愍教化,以智光明灭彼痴暗,渐令悟入一切智智,舍本邪见,于佛法中心得解脱。
世尊说过,有烦恼的世间,生不出高深的智慧。只有正确的智慧明灯,才能破除愚痴黑暗。所以,有智慧的人,应当追求超出世间的、没有烦恼的正确佛法。对于佛所说的佛经、论典等相互印证的教法,应该好好观察思考。
就像众生造善业或恶业,各自承受相应的果报,这绝对不会有差错。要知道,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因为各种条件聚合而产生的。如果没有众生,就没有烦恼;如果没有烦恼,也就没有地狱。所以,我现在说这个因缘法,不像那些外道,抱着错误的见解,认为一切事物没有原因、没有条件就能产生。
那些外道认为:荆棘的刺是谁削尖的?鸟兽的羽毛又是谁画的颜色?这些事明摆着,哪里需要什么因果业力?他们由此认为,世间万物都是自然产生的,不需要造作。如来知道这些道理后,生起大慈悲心,怜悯教化众生,用智慧的明灯,破除他们的愚痴黑暗,慢慢引导他们觉悟,进入一切智者的最高智慧,让他们舍弃原本的错误见解,在佛法中得到真正的解脱。
此经中说,佛所教诲说施等法,能出轮回、得诸快乐。现见世间诸有情类,造福非福、受苦乐报。如给孤独长者发净信心,以三十俱胝金银珍宝奉施如来,及诸弟子阿㝹楼驮大阿罗汉等,造立精舍兴大供养,现生获得无量福报、具大名称、安隐富饶,种种帑藏悉皆盈溢,亲属朋友、奴婢仆从广多炽盛,皆得圆满受用无尽殊胜快乐。斯由施故,感报如是。又诸如来大悲怜愍一切众生,如世医王能以良药善疗世间风癀痰癊种种诸疾,使令除愈。如来亦尔,善说法药,能祛众生根随烦恼,令得解脱。然彼有情无善种子、无有资粮,不发勇猛、不求解脱,三毒痼疾之所缠缚。如是之人难可化度,是故如来平等大悲无冤亲想,授与法药使之服行,为说布施持戒等行,常当受持甚深经典。
这部经里说,佛陀教导我们:通过布施等方法,就能脱离生死轮回,获得各种快乐。我们现在就能看到,世间的一切众生,因为造了善业或恶业,就会得到快乐或痛苦的果报。就像给孤独长者那样,他生起清净的信心,用三十俱胝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供养佛陀和各位弟子,包括阿㝹楼驮大阿罗汉等,为他们建造精舍,举行盛大的供养。他在这一生就获得了无量的福报,名声显赫,生活安稳富足,各种仓库都装得满满的。他的亲戚、朋友、奴婢、仆从也很多,事业兴旺,一切都圆满,享受不尽的殊胜快乐。这都是因为布施,才感召到这样的果报。
另外,诸佛如来以大悲心怜悯一切众生,就像世间的神医,能用良药治好世间的风病、黄病、痰病等各种疾病,让病人痊愈。如来也是这样,善于宣说佛法这味良药,能去除众生根本的烦恼,让他们得到解脱。但是,如果有的众生没有善根种子,没有福德资粮,不发勇猛心,不求解脱,被贪、嗔、痴这三种顽固的毒病所缠绕,这样的人就很难度化。所以,如来以平等的大悲心,没有冤亲的分别,为他们布施佛法这味良药,让他们去服用实践,为他们宣说布施、持戒等修行方法,并让他们常常受持这些甚深的经典。
又彼人身极为难得,譬如盲龟遇浮木孔。勤修十善求离苦际,纵得人身,不生中国、诸根不具、或于佛法心不爱乐、或复生彼无佛世界、或由恶业受瘖痖报口不能宣诸佛正法,于佛功德不能了知。又诸众生愚痴所覆、邪见惑心,背善知识、坏正法船、摧法宝山、伐智林木,逃解脱城、辟三恶道,不能入解净心信索,不能建立真实法幢,则为焚烧天中宫殿。积聚世间广大珍财,自恃豪富起大我慢,无智愚痴不善观察、不修惠施亦不受用,为彼悭曜之所执持,不悟此身老病死苦常所随逐,造诸恶业不能发露。彼盛年时色力充实、身形光泽,濯去诸垢常生爱乐。及其衰老,身肢颤动、皮肤缓皱多生黑点、唇口干焦、气息喘迫、发白稀少、牙齿踈落、体生疮癣、肌肉消瘦,诸根暗塞、筋急拘牵,头足相近、行步迟留。一切身分犹如执缚,意欲所至须假扶掖,歌舞嬉戏不复思惟,上妙美味无复能食,设欲饮噉喉不能咽。目视文字不能辩了,意欲所嘱言不分明,出入息微气不相续,涎涕流落便利污身,腹胀绞痛呻吟远彻。唯有皮骨偃卧在床,面现丑状生大恐怖。是时有风触肢节间,犹如针刺痛不可忍,一切医师舍之而去。无量忧恼之所烧煮,一切爱乐悉为他有,一切珍财咸尽弃舍,如霹雳火破坏无余,无所觉知奄然长逝。刹那变异令人怖惧,父母妻子、内外亲属悲哽流泪心腑痛裂,迭相号呼:舍我何去?于彼他世独一而往,犹如幼商无其伴侣,入大黑暗、趣大险难、堕大深坑、没大苦海,无归无救、无所依止。琰摩使者、黑夜母天,怒目利牙丑状可畏,愤怒叱责絷缚而去,其疾如风至琰摩所。生不崇善、死归苦处,无量锋刃从空而下,斫刺身分、断坏肢节,剖心割舌、血肉交溃,手足指节截而弃掷,唯有筋骨连持不散。受大苦恼寻即闷绝,业风所吹倏尔还活,长时受苦,业尽得脱。
人身难得,就像盲龟遇到浮木的孔洞一样稀有。要努力修持十善,追求脱离痛苦。即使得到人身,如果生在没有佛法的地方,或者身体有残缺,或者对佛法不感兴趣,或者生在没有佛的世界,或者因为恶业而成为哑巴,无法宣说佛的正法,对佛的功德也不能了解。
众生被愚痴覆盖,被邪见迷惑,背离善知识,破坏正法之船,摧毁法宝之山,砍伐智慧之林,逃离解脱之城,开辟三恶道,不能进入清净解脱的心,不能建立真实的法幢,这就等于焚烧了天上的宫殿。他们积聚世间的巨大财富,自恃豪富,生起极大的傲慢,没有智慧,愚痴,不善观察,不修布施,也不享用,被悭吝的黑暗所执持,不领悟这个身体有老、病、死苦常相随逐,造作各种恶业,不能发露忏悔。
当他们年轻时,体力充足,身形光泽,洗去污垢,常生爱乐。等到衰老时,身体四肢颤抖,皮肤松弛起皱,生出许多黑点,嘴唇干燥,气息喘促,头发白而稀少,牙齿脱落,身体生疮癣,肌肉消瘦,感官暗塞,筋脉拘急,头脚相近,行走缓慢,一切身体部位好像被捆绑,想去哪里需要人搀扶,不再想歌舞嬉戏,美味的食物也不能吃,即使想吃也咽不下去,眼睛看文字不能辨别,想说什么也说不清楚,呼吸微弱,气息不相接续,流涎流涕,大小便失禁,腹胀绞痛,呻吟声传得很远,只剩下皮包骨头,卧病在床,面容丑陋,生大恐怖。
这时有风触到关节之间,像针扎一样痛得无法忍受,所有医生都放弃治疗,被无量的忧恼所烧煮,一切所爱乐的东西都归了别人,一切珍宝财物都被抛弃,像霹雳火一样破坏无余,没有知觉,忽然间就去世了。刹那间的变化令人恐怖,父母妻子、内外亲属悲泣流泪,心肝痛裂,互相哭喊:“你丢下我们去哪里?” 去往他世,独自一人,就像年幼的商人没有伴侣,进入大黑暗,遭遇大险难,堕入大深坑,沉没在苦海中,没有归宿,没有救护,没有依靠。
琰摩使者和黑夜母天,怒目利牙,相貌可畏,愤怒地呵斥,捆绑着带走,快如疾风,到了琰摩王那里。因为生前不修善,死后归于苦处,无量的刀剑从空中落下,砍刺身体,断坏四肢,剖心割舌,血肉溃烂,手脚指节被截断丢弃,只剩下筋骨相连不散,受大苦恼,随即闷绝。被业风一吹,忽然又活过来,长时受苦,直到业尽才能解脱。
若诸众生信顺佛语、乐作福业,利益安乐一切众生,随其所须而能给与,于寒冻者与其炎燠、于烦热者为作清凉、于渴乏者汲以清泉、于饥餧者施之饮食、溺河流者济之船筏、无居止者给其舍宅、于贫穷者赐之财帛、于诤讼者劝令和顺、于独行者为作侪侣、于病苦者示之良药服令轻安、为蛇螫者真言加持消除其毒、恃我慢者授以智剑令自调伏,各悉令得安隐快乐。若能如是利乐众生,现在即得如意福报,于他世中唯此福业为其伴侣、为归为救、为所依止。
若诸众生惯习悭业,于胜福田不能惠施。设佛弟子如优波离来化彼人,心亦不喜,不信施福能招乐报,积集罪恶后受轮回,设得为人生下劣族,或屠杀家、或除粪家、造车、作氊、捕鱼、窰师、耕夫、织者、作剃发人、染浣衣人诸不善处,衣食弊乏、为他役使、手足皴裂,多苦多求日无少暇。复为诸病之所缠缚,疥癞疮癣、痔瘘痈疽、嗽疟泻痢、癫狂热病,如是等疾逼恼其身,羸瘦憔悴、手足挛躄、唇口㖞斜、头发髼乱、两目流泪。下色求人,着破弊衣,拕挽而进或复遗弃亦不觉知。为风所吹形体裸露,坐卧粪壤犹为自娱,自拔其发殊无惭耻。语往来者:「顾我何为?」或持破器遍经里巷,得少残食以自活命。百千蝇虫竞来丛唼,内外垢秽众所恶贱。由不善因之所招集,自作恶行、复教他作,是人则为苦恼之藏。是故世尊常以大悲怜念一切,使令发心、决定悔过,速令解脱诸恶过患。
此经中说,唯自修作正行福业,能招人天富乐胜报。是故比丘受持此经、为人演说,如说修行,则令自他福盖成就。
尔时世尊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时提婆达多极大愚痴,以恶毒心损害佛法,为作百千障碍留难,不能动乱佛一毛端。即时语彼阿阇世王:「当出严勅,宣布城中不得一人往诣佛所,及以饮食而为供养。当知瞿昙则无所得,必当舍此远适他国。」王闻是说,信而从之。时彼城中诸优婆塞知是事已,咸曰:「苦哉!今王舍城无有主宰。如来出世难得值遇,如优昙钵罗花。云何大王信受邪师,不听我等往诣供养,不许如来摄受我辈。」尊者阿难陀闻是语已,即往白佛。佛语之曰:「我豫知已,奚必轸虑?于我法中,未甞有一声闻弟子有所阙乏,况我身耶。」时佛世尊放大光明,照王舍城皆令清净,触斯光者身心泰然。是时帝释覩佛光明,以天眼观,知其所由,发大勇猛、现大威德,为大檀越兴大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