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玄义卷上
隋天台沙门灌顶撰
夫正道幽寂无始无终、妙理虚玄非新非故,无始而言其始者,谓之无明生死;无终而语其终者,即是种智涅槃。无明生死本自有之,名之为故;种智涅槃修因方克,目之为新。此经乃于非始之始,分别佛性三因之殊;还就无终之终,辨于涅槃三德极果之别。若佛性之因非因、涅槃之果非果,是则因如不异果如、果如不异因如。若因如不异果如,非止涅槃之如非新,佛性之如亦复非新;若果如不异因如,非止佛性之如非故,涅槃之如亦复非故。是则佛性涅槃因果之如皆是非新非故,非新非故之理即是法身,非新而新之果即是摩诃般若,既有非新而新种智之圆极,则非故之故无明生死患累究竟斯亡目之解脱。此则三德之义宛然,不纵不横妙等伊字。但众生利钝不同,是以大圣赴缘之教亦有顿渐之别。顿则譬于忍辱之草,牛食即得醍醐;渐则五味阶级次第圆满,或有不定根缘,为赴此机所说教门非顿非渐,喻之置毒于乳也。皆是能仁妙穷权实巧赴根缘,化他利物罄无乖爽。今此大经为欲开通往昔教门、显发如来方便密义,故于娑罗双树大师子吼。师子吼者名决定说,决定说者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来毕竟不入涅槃。不入涅槃即是入于无上大乘大般涅槃。此经若具依梵本,应云摩诃般涅槃那修多罗。摩诃言大,般涅槃那此翻灭度。释此三字具依两义:一别、二通。第一别释者,大即法身。故此经云「所言大者,其性广博犹若虚空。」其性即法性,法性即法身也。灭者即是解脱,解脱二种:烦恼生死永灭,免斯因果患累,即解脱义也。所言度者,即是摩诃般若。故《大论》云「信为能入,智为能度。」当知别以三字标今经之目,即是三德之异名也。第二通释。大者,谓大法身、大般若、大解脱也。灭者,即是三德皆寂灭也。度者,即是三德皆究竟圆满也。故通以三字标名表三德,皆大寂灭究竟也。别通之义虽殊,然并是用非果之果无上秘密之极果,以标一教之首也。修多罗,即是圣教之总名,有翻无翻事在别释。若具依梵本,应言摩诃般涅槃那,今翻为大灭度。大若虚空不因小相,又其性广博多所容受,又名不可思议诸佛之法界,是为三义释大也。灭者,灭二十五有及虚伪物,又得二十五三昧种种示现,又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是为三义释灭也。度者,度于不度,又度于度,又度此彼之彼岸,亦度非彼非此之彼岸,譬如神龟水陆俱度,是为三义释度也。总揽三法、三目、三点名大般涅槃,金刚宝藏满足无缺,不纵不横不并不别微妙秘密以当其体;常住不变恒安清凉不老不死以当其宗。置毒佛性遍五味中,味味杀人;震大毒鼓虽无心欲闻,闻之皆死。八大自在我以当其用;常住二字无上醍醐与诸典别,决定之吼以当其教;名含体摄常宗毒用极教之相也。
真正的道路幽深寂静,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微妙的真理虚空玄奥,无所谓新旧。说无始而有始,指的是无明生死;说无终而有终,指的是究竟智慧成就的涅槃。无明生死本来就有,所以称为“旧”;究竟智慧涅槃需要修行才能证得,所以称为“新”。
这部经典在无始之始处,分别说明了佛性具有的三类因缘;又在无终之终处,辨明了涅槃具备的三种功德果报。如果佛性之因并非固定因相,涅槃之果也不是固定果相,那么因的本质与果的本质就没有差别。既然因果本质不二,不但涅槃的本质无所谓新旧,佛性的本质也同样无所谓新旧。这样看来,佛性与涅槃、因果的本质都是非新非旧的。
这非新非旧的真理就是法身,在非新中显现的新果就是无上智慧。既然有非新而新的究竟智慧圆满极致,那么非旧而旧的无明生死烦恼也就彻底消除了,这就叫做解脱。如此,涅槃三德的含义就清楚显现了——它们不像纵列也不像横排,而是如梵文伊字三点般不可思议的圆满相即。
由于众生根器利钝不同,佛陀应机说教也有顿渐之分。顿教如同忍辱草,牛吃了直接化成醍醐;渐教则像乳、酪、生酥、熟酥、醍醐的五味次第,需要循序渐进。对于不定根机的众生,佛陀施设非顿非渐的教法,好比将毒药投入乳中,随饮者机缘发作。这都是佛陀善巧运用权实二智,应机施教利益众生的体现。
现在这部大经,为了开通以往教法,显发如来深密义趣,所以在娑罗双树间作狮子吼。狮子吼就是决定说,决定说即断言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如来终究不入涅槃。不入涅槃即是证入无上大乘大般涅槃。
若按梵文原典,经题应作“摩诃般涅槃那修多罗”。“摩诃”意为大,“般涅槃那”译为灭度。解释这三字可从两个角度:一是分别解释,二是贯通解释。
第一分别解释: “大”指法身。经中说:“所谓大,其本性广博如虚空。”这本性就是法性,法性即是法身。 “灭”指解脱。解脱有两种:烦恼与生死永远息灭,超越因果系缚,就是解脱的含义。 “度”指无上智慧。如《大智度论》说:“信心能入,智慧能度。” 可知这三字分别标显本经宗旨,正是三德的别称。
第二贯通解释: “大”指大法身、大智慧、大解脱。 “灭”指三德皆归寂灭。 “度”指三德皆达究竟圆满。 所以整体看这三字,共同彰显三德皆大、皆寂灭、皆圆满的奥义。
分别与贯通两种解释虽然角度不同,但都是借用非果之果——无上秘密的终极果德,来标示整部经教的纲领。
“修多罗”是佛教经典的总称,关于是否翻译的问题另有专述。若完全依照梵本,应称“摩诃般涅槃那”,现译为“大灭度”。 “大”有三义:如虚空不因小相而立;本性广博包容万物;诸佛法界不可思议。 “灭”有三义:灭除二十五有及虚妄现象;获得二十五种三昧自在示现;超越生灭达寂灭之乐。 “度”有三义:度化未度者;已度者更增上进;度彼此之彼岸,亦度非彼非此之彼岸。犹如神龟水陆皆通,这是度的三重含义。
总揽三法、三义、三点,称为大般涅槃。如金刚宝藏圆满无缺,不纵不横不并不离,以微妙秘密为体性;以常住不变、永恒安隐、清凉不老不死为宗旨;将佛性妙毒遍施五味教法,每一味都能破除烦恼;如震响毒鼓,无心听闻者亦得超度。以八大自在为我功用;以“常住”二字为无上醍醐,区别于其他经典;以决定说为教法特质。经题含摄体性,统贯常宗,具足妙用,彰显至极教相。
玄义开为五重:
玄义分为五个部分:
一释名、二释体、三释宗、四释用、五释教
第一,解释经题含义 第二,阐明核心义理 第三,说明根本宗旨 第四,分析教化作用 第五,判别教相层次
釋名又五:謂翻、通、無、假、絕。翻者四說,謂無、有、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初言無者,天竺五處不同,東南中三方奢切小殊,西北兩處大異。如言摩訶、摩醯,泥曰、泥洹,此則三方;如言洹隷槃那、般涅槃那,此則二方。類如此間楚夏耳。有人以泥曰目雙卷、泥洹目六卷、涅槃目大本,是義皆不然。雙卷明八十無常、六卷明金剛不毀,豈可以方言簡義?《毘婆沙》云「涅槃那」,今經無「那」字,蓋譯人存略耳。《肇論》以摩訶涅槃為彼土正音,古今承用。其各說者凡有五家:一、廣州大亮云:一名含眾名,譯家所以不翻,正在此也。名下之義可作異釋,如言大者,莫先為義,一切諸法莫先於此。又大,常也。又大,是神通之極號、常樂之都名。故不可翻也。二云:名字是色聲之法,不可一名累書眾名、一義疊說眾義,所以不可翻也。三云:名是義上之名、義是名下之義,名既是一,義豈可多?但一名而多訓,例如此間息字,或訓子息、或訓長息、或訓止住之息、或訓暫時消息、或訓報示消息,若據一失諸,故不可翻。四云:一名多義,如先陀婆一名四實,關涉處多,不可翻也。五云:秖先陀婆一語隨時各用,智臣善解契會王心。涅槃亦爾,初出言涅槃,涅槃即生也;將逝言涅槃,涅槃即滅也。但此無密語翻彼密義,故言無翻也。二云有翻者,梁武云:佛具四等,隨其類音溥告眾生。若不可翻,此土便應隔化,四等亦是不遍。引《釋論》「般若尊重,智慧輕薄。」既得以輕代重,何得不以真丹單別翻天竺兼含。既可得翻,且舉十家:一、竺道生,時人呼為涅槃聖,翻為滅。引文云「聞佛唱滅,悲哀請住。魔王所以勸令速滅(云云)。」二、莊嚴大斌,翻為寂滅。引文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前家止滅於生,後家滅生復滅於滅,故言寂滅(云云)。三、白馬愛,翻為祕藏。引文云「皆悉安住祕密藏中(云云)。」四、長干影,翻為安樂。引文云「如人病差名為安樂,安樂名涅槃。」五、定林柔,翻為無累解脫。既無創疣,即無累也。六、太昌宗,翻為解脫。引〈四相品〉云「涅槃名解脫」,〈迦葉品〉云「慈悲即真解脫,解脫即大涅槃。」七、梁武,翻為不生。引文云「斷煩惱者不名涅槃,不生煩惱乃名涅槃。」八、《肇論》云「無為亦云滅度。」九、會稽基,偏用無為一義為翻也。十、開善光宅,同用滅度。引文云:大覺世尊將欲涅槃,引六卷云「大牟尼尊今當滅度。」彼此兩存,正是翻也。例《大本》稱娑羅雙樹,六卷云「堅固林」。又引《法華》長行云:中夜當入涅槃。後偈云「佛此夜滅度」。又引《華嚴》云「古來今佛無般涅槃,除化眾生方便滅度。」又引《遺教》「佛臨涅槃,略說教誡。」又云「時將欲過,我欲滅度。」是為十家明有翻也。三、明亦可翻亦不可翻者,叡師云:秦言謬者定之以方冊,梵音不可變者即而書之,匠者之公謹、受者之重慎。今經翻摩訶為大,般涅槃三字存梵音,是則一字可翻三字不可翻,梵漢雙題正應在此。四、云大名不可思議,故非可翻非不可翻。今明漢人多不曉梵,即有眾說,莫知孰是。世既咸用開善,未能異之。今雖同其翻,不用其義。同翻者,摩訶此翻為大,般涅此翻為滅,槃那此翻為度,是為大滅度也。有翻無翻四家竟。次出開善四解。一云:滅據法、度據人,生死之法滅已還無,生死之人轉而作佛。二云:滅名目無,滅有還無故。度名目有,從此至彼故。實法道邊人法俱滅,相續道中人法俱度。三云:滅是有餘、度是無餘,有餘涅槃既未究竟,止可是滅,無餘永免方得是度。四云:滅是本有今無之義,而加之以度者是永免之名,欲明凡夫之死亦得是滅而非永免,不得稱度。
解释名称又有五种方法:叫做翻译、通解、无译、假名、绝待。先说翻译,有四种观点:不可译、可译、亦可译亦不可译、非可译非不可译。
第一说不可译,是因为天竺五地发音不同。东南中三方发音略有差异,西北两处差别较大。比如“摩诃”“摩醯”,“泥曰”“泥洹”,这是三方说法;如说“洹隶槃那”“般涅槃那”,这是两地说法。类似我们这里楚地夏地的方言差异。有人用“泥曰”指双卷经、“泥洦”指六卷经、“涅槃”指大本经,这种说法都不对。双卷经阐明八十种无常,六卷经说明金刚不坏之理,怎能用方言来区分经义?《毗婆沙论》说“涅槃那”,现在这部经没有“那”字,是译者省略了。《肇论》认为“摩诃涅槃”是天竺标准读音,古今一直沿用。
关于不可译的具体说法有五家: 一、广州大亮法师说:一个名称包含众多含义,译者之所以不翻译,正是为此。名称下的义理可作不同解释,如“大”字,可解作“无有先于它”,一切法没有比它更优先的;又说“大”是常住;又说“大”是神通的极致称号、常乐的总名。所以不可译。 二、名字是色声之法,不能用一个名称写出众多名称、一个义理重复说多种义理,所以不可译。 三、名称是义理之上的名称,义理是名称之下的义理。名称既然统一,义理怎能多样?但一个名称可有多种解释,例如这里的“息”字,有时指子女,有时指生长,有时指停住,有时指短暂停止,有时指报告消息。如果执着一种解释就会失去其他,所以不可译。 四、一个名称多种义理,如“先陀婆”一名包含四种实义,涉及面广,不可译。 五、就像“先陀婆”一语随时机各有用法,智慧大臣善于领会契合王心。涅槃也是如此,初现时说涅槃,涅槃就是生;将逝时说涅槃,涅槃就是灭。只是此处没有密语可译彼处密义,所以说不可译。
第二说可译,梁武帝说:佛具足四无量心,随众生种类语音普遍告知。如果不可译,此土众生就应被隔绝度化,四无量心也不能遍及。引《大智度论》“般若尊重,智慧轻薄”为例,既然可以用轻薄的智慧代替尊重的般若,为何不能用中土单别之语翻译天竺兼含之义?既然可译,且举十家说法: 一、竺道生(时人称为涅槃圣),译作“灭”。引经文“闻佛唱灭,悲哀请住。魔王所以劝令速灭”等。 二、庄严寺大斌,译作“寂灭”。引经文“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前家只灭除生死,后家既灭生死又灭除灭相,故称寂灭。 三、白马寺爱法师,译作“秘藏”。引经文“皆悉安住秘密藏中”。 四、长干寺影法师,译作“安乐”。引经文“如人病愈名为安乐,安乐即涅槃”。 五、定林寺柔法师,译作“无累解脱”。既然没有疮疣,就是无累。 六、太昌寺宗法师,译作“解脱”。引《四相品》“涅槃名解脱”,《迦叶品》“慈悲即真解脱,解脱即大涅槃”。 七、梁武帝,译作“不生”。引经文“断烦恼者不名涅槃,不生烦恼乃名涅槃”。 八、《肇论》说“无为亦云灭度”。 九、会稽基法师,偏用“无为”一义作译。 十、开善寺光宅法师,同用“灭度”。引经文“大觉世尊将欲涅槃”,又引六卷经“大牟尼尊今当灭度”。两者并存,正是翻译例证。如大本称“娑罗双树”,六卷经说“坚固林”;又引《法华经》长行说“中夜当入涅槃”,后偈说“佛此夜灭度”;又引《华严经》“古来今佛无般涅槃,除化众生方便灭度”;又引《遗教经》“佛临涅槃,略说教诫”,又说“时将欲过,我欲灭度”。这就是十家主张可译的例证。
第三说明亦可译亦不可译,僧叡法师说:秦地言语有误处就用典籍确定,梵音不可改变处就直接书写,体现译者的公正谨慎、受者的敬重认真。本经将“摩诃”译为大,“般涅槃”三字保留梵音,这就是一字可译、三字不可译,梵汉双题正应在此。
第四说“大”名不可思议,故非可译非不可译。如今汉人多不识梵文,所以众说纷纭,不知孰是。世间既都沿用开善寺说法,我也未能另立新解。现在虽同意其翻译,但不采用其义理。同译的是:“摩诃”译为大,“般涅”译为灭,“槃那”译为度,合为“大灭度”。
有译无译四说已毕。接下来列出开善寺四种解释: 一、灭是就法而言,度是就人而言。生死之法灭后归于无,生死之人转而成佛。 二、灭指无,灭除有为归于无;度指有,从此岸到彼岸。实相法中人与法俱灭,相续道中人与法俱度。 三、灭是有余涅槃,度是无余涅槃。有余涅槃既未究竟,只能是灭;无余永免才是度。 四、灭是本有今无之义,加上度是永免之名。要明白凡夫之死也可称灭,但非永免,不得称度。
觀師難初解云:若生死之法滅無,生死之人附何而度?若生死假人轉得成佛,生死之法何不轉為涅槃?今研初解是何等義?若依聲聞法者,三果生死未併滅,假人不永度。若第四果,凡法因雖滅,凡法果未滅,假人猶未度。若灰身滅智,假法俱寂,寂則不論度,又不得作佛。若菩薩法者,凡法都不滅,假人又不度,是誰法滅?何等人度?如此往推,非三藏義也。若依聲聞菩薩共法者,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入第一義,即體生死法是涅槃法,不論滅與不滅。即生死人是涅槃人,不論度與不度。既無法可滅,何用以滅目之?既無人可度,用度目誰?如此推之,則非通教義也。若獨菩薩法,非但滅生死之偽法,亦滅涅槃之真法;非但度生死之凡人,亦度出世之聖人。彼師言不涉真法、語不論聖人,以此往推,非別教義也。若就佛法者,滅之與度,不縱不橫無二無別。彼師分滅異度,離法論人,如此往推,非圓教義也。既非小、非共,非菩薩、非佛,並非先聖之法言,則不敢道也(云云)。
观法师质疑最初的解释说:如果生死现象完全消失,那么沉沦生死的人要依靠什么得到度脱?如果处于生死中的假名之人能够转变成佛,那么生死现象本身为何不能转变成涅槃?现在我们来探究最初解释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如果依照声闻乘的教法:达到三果的修行者尚未完全断尽生死,假名之人并未真正度脱。若是证得第四果,虽然凡夫状态的因已灭除,但凡夫状态的果报尚未灭尽,假名之人仍未完全度脱。若是进入灰身灭智的境界,假名与法相皆归寂灭,既然寂灭就谈不上度脱,更不可能成就佛道。
如果依照菩萨乘的教法:凡夫境界的法相完全不灭,假名之人也未能度脱,那么究竟什么法在灭除?什么人在得到度脱?这样推究起来,并不符合三藏教法的义理。
如果依照声闻与菩萨共通的教法:三乘修行者同样通过无言之教断除烦恼,证入第一义谛,当下体认生死现象就是涅槃境界,不必讨论灭与不灭。当下体认生死众生就是涅槃圣人,不必讨论度与不度。既然没有法可以灭除,何必用"灭"来形容?既然没有人需要度脱,用"度"来指称谁?如此推究,也不符合通教义理。
若是专论菩萨不共法:不仅要灭除生死的虚妄法相,也要灭除涅槃的真实法相;不仅要度脱生死中的凡夫,也要度脱出世间的圣人。那位法师的论述不涉及真实法义,言语不讨论圣人境界,由此推究,并不符合别教义理。
若是依循究竟佛法:"灭"与"度"的关系不纵不横,无二无别。那位法师将"灭"与"度"割裂,离开法相讨论众生,如此推究,也不符合圆教义理。
既然不符合小乘、共乘,不符合菩萨乘、佛陀乘,更不是古圣先贤的教法真义,这样的见解实在不敢认同(详细分析如下)。
今研第二解。若以滅目無、以度目有者,若受此有無,猶是苦諦;執此有無,猶是集諦;修此有無,猶是道諦;盡此有無,猶是滅諦。滅諦之真尚不可以有無名之,云何以有無名大涅槃?如此往推,非三藏真義。若以滅目無、以度目有,若雙目生死,生死本自不然,今則無滅。生死既無滅,以滅目誰?生死本自不然,那得是有?非有則無度法亦無度者,度復目誰?既不可以滅度目於生死,云何以滅度目於涅槃,疆以疣贅累彼虛空?以此推之,非是聲聞菩薩共法。若以滅目無、以度目有者,此以名召法、以法應名,名物尚存,為見所縛,云何以見義釋大涅槃?若以滅目無門、以度目有門者,為目小門、為目大門?小門能通拙、所通偽,貧住化城久已被棄,云何以拙能通釋大涅槃?若以滅目無、以度目有,明真俗二諦者,此是偏邪二邊,云何以二邊釋中道大涅槃?如此往推,則非菩薩法也。若以滅目無、以度目有,有不關無、無不關有,滅非是度、度異於滅,縱橫狼藉,劫掠群牛不解鑽搖,漿猶難得,況酥醍醐。如此往推則非佛法。既非小乘、非共乘、非菩薩乘、非佛乘,是何等義邪(云云)?
现在研究第二种解释。如果把"灭"理解为无、把"度"理解为有的话:若是接受这种有无观念,仍然属于苦谛;执着于这种有无,仍然属于集谛;修习这种有无,仍然属于道谛;断尽这种有无,仍然属于灭谛。然而灭谛的真谛尚且不能用有无来命名,又怎能用有无来命名大涅槃呢?这样推究下去,就知道这不是三藏教的真实义理。
如果把"灭"理解为无、把"度"理解为有,并用这对概念来界定生死的话,生死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现在也无所谓灭除。生死既然没有灭除,那么"灭"这个名称又能指称什么呢?生死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又怎么能说它是有呢?既然不是有,就没有可度脱的法,也没有能度脱的人,"度"这个名称又能指称谁呢?既然不能用灭与度来界定生死,又怎么能用灭与度来界定涅槃,这好比硬要把赘瘤强加在虚空中吗?由此推断,这也不是声闻乘与菩萨乘共通的教法。
如果把"灭"理解为无、把"度"理解为有,这是用名称来召唤事物、用事物来对应名称,名称与事物仍然存在,被见解所束缚,又怎能以这种见解来解释大涅槃呢?如果把"灭"理解为无门、把"度"理解为有门的话,这指的是小门还是大门?小门只能通向拙劣的境界,所通达的是虚妄的,好比贫穷的人住在化城中,早已被舍弃,又怎能用这种拙劣的通达来解释大涅槃呢?
如果把"灭"理解为无、把"度"理解为有,并说明真俗二谛的话,这其实是偏邪的二边见解,又怎能用二边之见来解释中道大涅槃呢?这样推究下去,就知道这不是菩萨法。
如果把"灭"理解为无、把"度"理解为有,使有与无关联不上,灭与度互不相干,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就像抢劫群牛却不会挤奶,连乳汁都难以得到,何况是酥和醍醐呢?这样推究下去,就知道这不是佛法。
既然不是小乘法、不是共乘法、不是菩萨法、不是佛法,这到底是什么教义呢?(等等)
今研第三解。若有餘涅槃既未究竟止可是滅,無餘永免方得稱度者,亦應滅度四住非是究竟滅度,塵沙方得稱度;又滅度塵沙亦非究竟,滅度無明方得稱度;又滅度無明亦非究竟滅度,究竟滅度方得稱度。以後望前,前非究竟,第二第三亦非究竟。何得以初番滅度釋大涅槃(云云)?
现在来研究第三种解释。如果说有余涅槃尚未达到终极境界,只能称为烦恼的息灭,要等到无余涅槃才能永远脱离苦海、真正称为度脱的话——那么同理可推:息灭见思烦恼(四住)也并非彻底的度脱,要度脱尘沙惑才能称为真正的度脱;进而度脱尘沙惑也非终极解脱,要度脱无明惑方算究竟;再进一步说,即便度脱无明惑仍非最终圆满,必须达到究竟涅槃的境界才堪称真正度脱。用后续更高境界来反观前一阶段,前者都非究竟,第二、第三阶段同样不是终极。既然如此,怎能用最初阶段的息灭境界来解释大涅槃的深广含义呢?(详细论证如下)
今研第四解。凡夫已有还无得是灭,亦应凡夫从此至彼便应是度。若凡夫非度,凡夫亦复非灭。若圣人已有还无亦得是灭,圣人从此至彼复应是度。若凡圣俱度俱灭,若为论异?若同凡圣则近陜非高广,若异凡圣亦非高广。非高故则非无上,非广故则有边涯,云何以此释大涅槃?若具研四解,应作四四十六番,今但十番而已,余皆可知。明哲自解,何俟多言。时人以开善为长故䓕研之,余人置而不言耳。
现在研究第四种解释。如果认为凡夫本来具有而后失去的状态可以称为灭,那么凡夫从此岸到彼岸也应该称为度。倘若凡夫不能称为度,那么凡夫也不能称为灭。如果圣人本来具有而后失去的状态也能称为灭,那么圣人从此岸到彼岸也应该称为度。如果凡夫与圣人都能称为度与灭,这二者又该如何区分呢?如果认为凡圣相同,这种见解就过于狭隘不够高远宽广;如果认为凡圣相异,同样也不够高远宽广。不够高远就不能称为无上,不够宽广就有边际局限,怎么可以用这种理解来解释大涅槃呢?
如果要完整推究四种解释,应当作四乘四共十六种辨析,现在只作了十种辨析而已,其余都可以类推。明智的人自然能够领会,何须多言。当时人们因为推崇开善寺的见解,所以特别加以研究,其他人的见解就搁置不讨论了。
翻名,已如前说。
经名的翻译,前面已经解释过了。
释其大义者,大有三义:一理大、二智大、三用大。《释论》谓大、多、胜,大取包广、多取含摄、胜取秀出。今言法身法界遍一切处,是广大义;报身智境照发相应不可穷尽,是含摄义;应身自在无能遏绝,是胜出义。于一大字三法具足,不纵不横不可思议,名秘密藏,秘密藏者即大涅槃。释般涅为灭,灭有三义,谓性灭、圆灭、方便灭。性灭者,理性至寂非生非起,生起不能喧动,故名性灭。圆灭者,照无不遍、发无不足,明穷境极,故名圆灭。方便灭者,权巧妙能,逗必会、取必克,故名方便灭。如是三灭即三解脱,无缚无脱是性净解脱、因果毕竟是圆净解脱、巧顺机宜无染无累是方便净解脱。于一灭字三脱具足,不纵不横不可思议,故名三点,三点者即大涅槃。释槃那为度,度有三义,谓实相究竟度、智究竟度、事究竟度。实相度者,诸佛之师也。非此非彼亦非中流,非能非所无始无终,故名实相度。佛师度故,诸佛亦度。论云「智度大道佛善来,智度大海佛穷底」即其义也。智度者,如如智称如如境,函大盖大照发相应,故名智度。论云「智度相义佛无碍」,即其义也。事度者,自度度他,彼我利益无不究竟,慈悲誓愿一切周悉,故名事度。如此三度即三般若:实相般若是一切种智,与诸佛同体;观照般若即一切智,与诸佛同意;文字般若即道种智,与诸佛同事。于一度字三智具足,不纵不横不可思议,故名面上三目,三目者即大涅槃。今作三番九义,浅深别异各各不同者,虽复多含摄胜,未是今经正意。文云「法身亦非」,那可单作三身释大?文云「解脱亦非」,那可单作三脱释灭?文云「般若亦非」,那可单作三智释度?故知单释非今经意。意者,文云「三法具足名大般涅槃。」三法即三智,三智即三点。三法即九法,九法即三法。三法即九法是不纵,九法即三法是不横;不并不别亦复如是。不三而三、不一而一,所以名秘密藏。摄一切法悉入其中,是诸佛体、是诸佛师,都名总号乃为具足,称大涅槃,意在此耳。一智三智、三智一智,所以名一面三目;涅槃亦耳。一脱三脱、三脱一脱,所以名为伊字三点;涅槃亦尔。体意及事,不得相离、不得相混,不可言言、不可思思,故名大涅槃。
解释这部经的深广含义,“大”有三层意义:一是真理的宏大,二是智慧的宏大,三是功用的宏大。《大智度论》说“大”包含广大、众多、殊胜三种含义:广大指包容广阔,众多指含摄无穷,殊胜指超群出众。这里说法身遍满整个宇宙,就是广大的含义;报身智慧照彻万物无有穷尽,就是含摄的含义;应身自在度化无人能阻,就是胜出的含义。在一个“大”字中具足了法身、报身、应身三法,不先后排列也不并列存在,超越思议境界,称为秘密宝藏,这秘密宝藏就是大涅槃。
解释“般涅槃”的“灭”,灭有三重意义:指本性的寂灭、圆满的寂灭、善巧的寂灭。本性寂灭是说真理本身寂静不动,没有生起也没有消失,生死变化不能扰乱它,所以称为本性寂灭。圆满寂灭是说智慧照见一切没有遗漏,启发众生没有不足,光明穷尽所有境界,所以称为圆满寂灭。善巧寂灭是说根据众生根机巧妙施设,必定能相应、必定能成就,所以称为善巧寂灭。这三种寂灭就是三种解脱:本来无束缚也无解脱是本性清净解脱,因果完全圆满是圆满清净解脱,顺应机缘无染无累是善巧清净解脱。在一个“灭”字中具足三种解脱,不先后排列也不并列存在,超越思议境界,称为三点(如伊字三点),这三点的含义就是大涅槃。
解释“槃那”的“度”,度有三重意义:指实相的究竟度、智慧的究竟度、度化的究竟度。实相度是诸佛的根本导师。不在这边也不在那边,也不在中间;没有能度所度,没有开始结束,所以称为实相度。因为以实相为导师度化,所以诸佛也能度化众生。论中说“以智慧度到彼岸的大道,佛陀善巧而来;智慧度到彼岸的大海,佛陀穷尽其底”,就是这个含义。智慧度是说真实智慧契合真实境界,包容广大覆盖无边,照见与启发相互呼应,所以称为智慧度。论中说“智慧度的真实含义,佛陀通达无碍”,就是这个含义。度化事是说自己得度也度化他人,自他利益无不究竟,慈悲誓愿全部圆满,所以称为度化事。这三种度就是三种智慧:实相智慧是一切种智,与诸佛同体;观照智慧是一切智,与诸佛同心;文字智慧是道种智,与诸佛同行。在一个“度”字中具足三种智慧,不先后排列也不并列存在,超越思议境界,称为面上三目,这三目的含义就是大涅槃。
现在分三组九种含义,深浅各有不同,虽然包含了众多殊胜的意义,但还不是这部经的真正旨趣。经文中说“法身也不是”,怎能仅用三身来解释“大”?经文中说“解脱也不是”,怎能仅用三解脱来解释“灭”?经文中说“般若也不是”,怎能仅用三智来解释“度”?所以知道单独解释不是这部经的本意。真正的意思是,经文中说“三法具足名为大般涅槃”。三法就是三智,三智就是三点。三法展开就是九法,九法归结就是三法。三法即九法是不纵向排列,九法即三法是不横向并列;不合并不分离也是同样道理。不是三而是三、不是一而是一,所以称为秘密宝藏。摄受一切法都融入其中,这是诸佛的本体、是诸佛的导师,总体名称完全具足,称为大涅槃,深意就在这里。一种智慧含三种智慧、三种智慧即一种智慧,所以称为一面三目;涅槃也是如此。一种解脱含三种解脱、三种解脱即一种解脱,所以称为伊字三点;涅槃也是如此。本体、意义及事相,既不能分离也不能混淆,不可用言语完全表达、不可用心思完全揣测,所以称为大涅槃。
二、释通名者,涅槃之名遍布诸处,安乐一意亘十法界皆称安乐。〈梵行品〉云「寒地狱中若遇热风以之为乐,热地狱中若遇寒风以之为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猕猴得酒则能起舞腾枝跃树,秋水卒至河伯欣然,鱼鼈噞喁歕沫戏沼,如是安乐亦名涅槃。饿鬼饥渴得水食饱满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修罗怖畏得归依处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如贫得藏、如病得差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檀提婆罗门饱食抚腹,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此计欲界果报法为涅槃。阿罗罗仙得无想定,此计色界法为涅槃。欝头蓝弗得非想定,此计无色界法为涅槃。」文云「断欲界结则得安乐,乃至断无色界结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此多用善因为涅槃也。若三十三天常乐我净,用善果为涅槃也。若修二乘者,多贪欲人得不净观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乃至数息、慈心、念佛、因缘亦如是。此计二乘方便法为涅槃也。若断三界烦恼,八万六万、四万二万、一万住处则得安乐,如是安乐亦名涅槃。此计二乘果法为涅槃也。《释论》云「菩萨从初发心,常观涅槃行道,初心菩萨亦名涅槃。」此文云「十住菩萨虽见不了了亦名涅槃,诸佛法王圣主住处乃得名为大般涅槃也。」涅槃之名随情逐事浩荡若此,盖是通名也。达摩欝多罗翻此法胜,解云:烦恼灭名有余涅槃,引经云「灭诸烦恼名为涅槃。」离于生死名无余涅槃,引经云「离诸有者乃名涅槃。」此就所灭释二种涅槃也。二乘所得二涅槃,若于如来皆是有余,唯佛乃是无余,引《胜鬘》云「二乘是有余,如来是无余。」昔灭是尽,今灭非尽。经云「不应生灭尽想。涅槃非灭,非灭故常也。」若依欝多之解,乃是通涅槃,今昔相对一涂之说。若擘肌分理,义则不然。何者?二乘有余无余,所灭则异、真谛则同。若于如来皆是有余、唯佛是无余者,若尔,二乘既是有余涅槃,子缚断破无明,入菩萨位见佛性,生死身谢,即应同佛入无余涅槃。何事被诃言非?不断烦恼、不到彼岸破除草庵?若此等皆无分者,云何对佛是有余涅槃?又若二乘有余无余对佛而得是有余涅槃者,自地狱已上至菩萨已还例应如此。若诸涅槃皆不可得然,二乘安是?故知欝多罗之说不可依也。
二、解释“涅槃”这个通用名称的含义。“涅槃”这个名字,遍布各处。“安乐”这个意思,贯穿于十个法界,都可以称为安乐。《梵行品》里说:* 寒冰地狱里的众生,如果遇到热风,就觉得是快乐,这种快乐也叫涅槃。* 炎热地狱里的众生,如果遇到寒风,就觉得是快乐,这种快乐也叫涅槃。* 就像猕猴喝了酒,就能欢快地跳舞,在树枝间跳跃;秋水突然涨满,河神就很高兴;鱼鳖在水中张口呼吸,喷着水沫,在池沼里嬉戏。这样的快乐,也叫涅槃。* 饿鬼又饥又渴,得到水和食物吃饱了,就得到安乐,这样的安乐也叫涅槃。* 阿修罗感到恐怖畏惧时,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就得到安乐,这样的安乐也叫涅槃。* 就像穷人得到宝藏,病人痊愈,就得到安乐,这样的安乐也叫涅槃。* 檀提婆罗门吃饱了,摸着肚子说:“我现在这个身体就是涅槃。”这是把欲界的果报法,当成了涅槃。* 阿罗罗仙人证得了“无想定”,这是把色界的法,当成了涅槃。* 郁头蓝弗仙人证得了“非想定”,这是把无色界的法,当成了涅槃。经文里还说:“断除了欲界的烦恼束缚,就得到安乐……乃至断除了无色界的烦恼束缚,就得到安乐。”这样的安乐,也叫涅槃。这些大多是把行善的“因”,当作涅槃。像三十三天的天人,享受“常、乐、我、净”,这是把善的“果报”,当作涅槃。如果是修行声闻、缘觉二乘的人:* 贪欲重的人,修习“不净观”得到安乐,这样的安乐也叫涅槃。* 乃至修习“数息观”、“慈心观”、“念佛”、“观因缘”等等,也是这样。这是把二乘的修行方法,当作涅槃。* 如果断除了三界的烦恼,无论是八万、六万、四万、二万,还是一万种烦恼的层次,只要安住其中就得到安乐,这样的安乐也叫涅槃。这是把二乘修行的“果位法”,当作涅槃。《释论》里说:“菩萨从最初发心开始,就一直观照涅槃之道来修行,所以初发心的菩萨也可以称为涅槃。”这里的经文说:“十住位的菩萨,虽然对佛法的见解还不够透彻明了,但也可以称为涅槃。只有诸佛法王、圣主所安住的境界,才能称为‘大般涅槃’。” “涅槃”这个名称,随着众生的不同情况和理解,含义竟然如此广泛,这就是它作为“通名”的特点。达摩郁多罗把“涅槃”翻译成“此法胜”,解释说:烦恼灭尽了,叫做“有余涅槃”。引经据典说:“灭除一切烦恼,就叫做涅槃。”脱离了生死轮回,叫做“无余涅槃”。引经据典说:“脱离了一切生死存在,才叫做涅槃。”这是根据所灭除的对象,来解释两种涅槃。声闻、缘觉二乘所得到的两种涅槃,如果放在如来(佛)的境界来看,都属于“有余涅槃”。只有佛的涅槃,才是真正的“无余涅槃”。引用《胜鬘经》说:“二乘的涅槃是有余,如来的涅槃是无余。”过去的“灭”是灭尽,现在的“灭”不是灭尽。经上说:“不应该生起‘灭尽’的想法。涅槃不是断灭,正因为不是断灭,所以是‘常’。” 如果依照郁多罗的解释,那只是关于涅槃的一种普遍性说法,是过去和现在相对而言的一种解释。但如果深入细致地分析,道理就不是这样了。为什么呢?二乘的“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他们所灭除的烦恼层次虽然不同,但所证悟的“真谛”本质是相同的。如果说二乘的涅槃相对于佛来说都属于“有余”,只有佛才是“无余”的话,那么,二乘既然已经证得了“有余涅槃”,断除了烦恼的束缚,破除了无明,进入了菩萨的阶位,见到了佛性,等到这个生死之身结束,就应该和佛一样进入“无余涅槃”了。那为什么还会被佛呵斥说不对呢?为什么还说他们“不断烦恼”、“不到彼岸”、要“破除草庵”(比喻小乘不究竟的境界)呢?如果这些(指进入无余涅槃)都与二乘无关,那凭什么说二乘的涅槃相对于佛是“有余涅槃”呢?再者,如果二乘的“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相对于佛来说都算是“有余涅槃”,那么从地狱道往上,一直到菩萨以下的所有众生,按理也应该都是这样。如果各种涅槃境界都得不到承认,那么二乘的涅槃又怎么能安稳成立呢?所以,我们知道郁多罗的说法是不可依从的。
问:安乐之名通十法界,佛性四德名复云何?答:经云「一切诸法中,悉有安乐性。」「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岂非佛性通耶?文云「二十五有,有我不耶?答言有我。」寱言刀刀。又杨树黄叶等,岂非四德通耶?然名乃该通,义不得混,应作三番四句料拣。初四句,谓通、别、亦通亦别、非通非别。通者,如向说。别者,各有所以。六道以安身适性为安乐,犹起烦恼恶因,招生死苦果,安乐义不成。要断烦恼,使苦乐不复随身、忧喜不复随心,得有余无余灰身灭智,隔别生死入于涅槃者,则与六道别也。菩萨从初心为一切众生观涅槃行道,望二乘是别、望佛犹通,即是亦通亦别也。诸佛究竟大般涅槃,非六道之通、非二乘之别,即非通非别之安乐也。又安乐之名,或是病非药、或是药非病、或亦药亦病、或非病非药。是病者,长者没已,劫掠群牛𤚲乳自食,浆酪醍醐一切皆失。如来去后,钞窃正法常乐之名,如虫食木偶得成字不识是非,广起颠倒沉沦生死,随其流处有种种名,或辛或酸。故知三界四倒但是病而非药。为治此病,说四非常倒泻斯病,病去惑尽,名入涅槃。文云「三种病中无三种药,三种药中无三种病。」此小涅槃,但药而非病。虽复病去而药不亡,还执此药而复成病。文云「其后不久王复得病。」当知四非常亦药亦病也。治此病故,还用常乐我净而倒泻之,故斥无常病,说于新伊是胜三修,不同凡夫之倒病、不同二乘之偏药,故名非药非病。又新伊但是药而非病,正法正性非药非病之安乐也。又小而非大、大而非小、亦小亦大、非小非大。小者,二乘也,虽断烦恼犹有习气,我身我衣我去我来,谓佛与己等,唯有常净、无有我乐。三宝差别则是习气,所以为小也。云何名大?诸佛如来竖出九界、横收一切,无边底故常、大丈夫故常、能化度一切故常、不可思议故常,具八自在故我,断苦乐故乐、大寂故乐、一切知故乐、身常故乐,有大净故。业净、身净、心净,是故名为大涅槃。菩萨望下为亦大,望上为亦小。凡夫六道不断通惑故非小,无四德故非大。例前应就理为非小非大,互显令易解耳。前一番从地狱已上料拣,次一番从外道已上料拣,次一番从二乘已上料拣。
问:安乐这个名称遍及十法界,那么佛性与四德(常、乐、我、净)的名称又如何理解呢?
答:经中说"一切诸法中,悉有安乐性",又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这不正说明佛性是普遍存在的吗?经文中提到"二十五有境界中,是否存在真实的我?回答说是存在的",这就像梦呓中反复念叨"刀刀"一样。又如杨树黄叶等比喻,岂不都说明四德是普遍存在的?
然而名称虽然相通,含义却不可混淆,应当从三个层面来辨析。第一层是:普遍、特殊、亦普遍亦特殊、非普遍非特殊。所谓普遍,即如前所述。特殊是指各有因由:六道众生以安身适性为安乐,但仍生起烦恼恶因,招感生死苦果,安乐的真义并未成就。必须断除烦恼,使苦乐不再缠身、忧喜不再扰心,证得有余无余涅槃,灰身灭智,超越生死入涅槃者,这才与六道的安乐有本质区别。菩萨从初发心就为一切众生观修涅槃而行道,相对于二乘是特殊,相对于佛则仍属普遍,这就是亦普遍亦特殊。诸佛究竟成就大般涅槃,既非六道的普遍,也非二乘的特殊,即是非普遍非特殊的安乐。
再者,安乐之名可喻作:或是病非药、或是药非病、或是亦药亦病、或是非病非药。所谓病,犹如长者逝后,有人劫掠牛群挤奶自食,导致浆、酪、醍醐全部失坏。如来灭度后,有人窃取正法中常乐之名,犹如蛀虫啃食树木偶然形成文字却不识是非,广生颠倒沉沦生死,随其流转处有种种名相,或辛或酸。故知三界四倒纯属病态而非良药。为对治此病,说四非常法来疏导病患,病去惑尽,名为入涅槃。经云"三种病中无三种药,三种药中无三种病",这小乘涅槃是药而非病。虽然病已除去但药力未消,若执着此药反而成病。经云"其后不久王复得病",可知四非常法也是亦药亦病。为治此病,改用常乐我净法门来疏导,故驳斥无常之病,说新伊三修是殊胜法门,既不同于凡夫的颠倒病态,也不同于二乘的偏颇药方,故称非药非病。而新伊纯属良药而非病态,正法正性才是非药非病的究竟安乐。
还有小大之辨:小而非大、大而非小、亦小亦大、非小非大。小指二乘,虽断烦恼犹存习气,执着我身我衣我去我来,认为佛与自己同等,唯有常净、无有我乐。三宝差别观即是习气,所以称为小。何为大道?诸佛如来竖超九界、横摄一切,因无边无际故常、因具大丈夫德故常、因能化度一切故常、因不可思议故常;具足八自在故我;断绝苦乐故乐、得大寂静故乐、成就一切智故乐、法身常住故乐;具足大净故——业障清净、身相清净、心性清净,因此称为大涅槃。菩萨相对于下根为亦大,相对于上德为亦小。凡夫六道不断根本惑故非小,未具四德故非大。依前例可据理证为非小非大,这些辨析都是为令众生易于理解。
前述第一重是从地狱道以上辨析,第二重是从外道以上辨析,第三重是从二乘以上辨析。
问:如此料拣,六道二乘既非安乐,何故强说为涅槃耶?答:通有四悉檀因缘故则作通说,云何更别问耶?所以作通说者,为悦众生故、引导生善故、破坏诸恶故、显昔第一义故,通说无咎。又佛常依三谛说法,依俗故说六道安乐、依真故说二乘安乐、依中故说佛菩萨安乐。又不离俗而有真中,尚得即俗即真即中,何意不得六道说通安乐是涅槃耶?龙树云: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是其义也。
问:经过这样的分析辨别,六道众生和二乘修行者既然并非真正的安乐境界,为什么还要勉强说他们是涅槃呢?
答:这是依照四种普遍教化的原则来作整体说明,为何还要特别追问呢?之所以作这样的整体说明,是为了让众生产生欢喜、引导他们生起善念、破除各种恶见、显示往昔所说不离究竟真理的缘故,因此整体来说并无过错。
再者,佛陀始终依据三谛来说法:依世俗谛故说六道是安乐,依真谛故说二乘是安乐,依中道谛故说佛菩萨是安乐。而且真谛与中道并不脱离世俗谛而存在,既然可以即世俗而见真谛、即真谛而显中道,为何不能将六道众生所说的普遍安乐也理解为涅槃呢?
龙树菩萨说: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当下即是空性、即是假名、即是中道,正是这个道理啊。
三、釋無名者,先出舊解。一云:真如實際等是真諦名,佛果涅槃常樂我淨等是俗諦名。而言涅槃無名者,無生死患累之名,而有美妙之名也。引互無為證,涅槃無生死之名、生死無涅槃之名耳。二云:真諦涅槃俱無名無相,名相所不及,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引《肇論》「江河競注而不流,日月歷天而不周」,豈有名於其間哉。三云:真諦無名,佛果涅槃雖復冥真,猶是續待二假,故涅槃不得無名也。初家,真俗俱有名。第二家,真俗俱無名。第三家,真無名、俗有名。應更有第四家,執真有名、俗無名,未見執者;若定執此,墮四倒見。若以四為方便,正是三藏四門。何者?若引互無有美妙之名者,斷奠是三藏有門,能通是有、所通是非有。何得用小乘能通釋大涅槃所通?指荒塗為寶所、認魚目是明珠,大無所以。若言真諦涅槃皆無名者,秖是三藏空門。若言真諦無名佛果涅槃猶是續待二假者,秖是三藏亦有亦無門。復應有計非有非無門者,未見其人也。然三藏涅槃既非數法,尚不是一,何得有四?四者能通之門耳,不可以能通為所通。縱令跨節是通教四門者,亦不可以通教能通為通教所通,何得以共能通釋別所通?又跨節為別教能通者,亦不得以別能通為別所通,那得以別能通釋圓所通?將此望之,節節無意窈然大遠,故不用此無名釋大涅槃(云云)。
三、解释无名的问题,先列举过去的见解。第一种观点认为:真如、实际等概念属于真谛的名称,佛果涅槃的常乐我净等属于俗谛的名称。而说涅槃无名,是指没有生死烦恼的名称,但具备美妙的名称。引用"互无"的概念作为证明:涅槃没有生死的名称,生死也没有涅槃的名称。第二种观点认为:真谛和涅槃都没有名称和相状,名称与相状都无法触及,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引用《肇论》"江河竞注而不流,日月历天而不周"的比喻,说明哪里会有名称存在呢?第三种观点认为:真谛没有名称,佛果涅槃虽然与真理相合,仍然属于相续、相待两种假名,所以涅槃不可能没有名称。
第一家主张真俗二谛都有名称;第二家主张真俗二谛都没有名称;第三家主张真谛无名、俗谛有名。按理应该有第四家,主张真谛有名、俗谛无名,但未见持此观点者;如果固执这种见解,就会堕入四种颠倒见。如果将这四种观点作为方便法门,正是三藏教的四种入门途径。为什么呢?
如果引用"互无"来论证有美妙名称,这明显是三藏教的有门,能通之法是有,所通之境是非有。怎能用小乘的能通之法来解释大涅槃的所通之境?这好比指荒芜道路为珍宝所在,错认鱼目为明珠,实在太不合理。
如果说真谛涅槃都没有名称,这只是三藏教的空门。如果说真谛无名而佛果涅槃仍是相续、相待二种假名,这只是三藏教的亦有亦无门。按理应该有主张非有非无门者,但未见这样的人。
然而三藏教的涅槃既然不是数量法,连"一"都谈不上,怎会有"四"?这四种只是能通之门,不能把能通当作所通。纵使跨阶位说是通教四门,也不能把通教的能通当作通教的所通,怎能用共通的能通来解释别教的所通?再说跨阶位作为别教能通,也不能把别教的能通当作别教的所通,哪能用别教的能通来解释圆教的所通?
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层层都不相应,差距实在太远,所以不能用这种无名说来解释大涅槃。(详细说明)
問:古來傳譯什師命世,升堂入室一肇而已。肇作《涅槃無名論》,其詞虛豁洋洋滿耳,世人翫味卷不釋手,意復云何?答:高僧盛德日月在懷,既不親承其門難見,鑽仰遺文管窺而已。觀其旨趣,不出四句。其論云「有餘無餘涅槃者,良是出處之異號、應物之假名。若無聖人,知無者誰?若無聖人,誰與道遊?」即其有句也。「寂寥虛豁,不可以形名得;微妙無相,不可以有心知。豈有名於其間哉?」即其無句也。「果有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無,故不可得而無耳。恍忽窈冥其中有精,本之有境則五陰永滅,推之無鄉則幽靈不竭。」即其亦有亦無句也。「然則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視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而欲以有無題牓標其方域者,不亦邈哉。」即其非有非無句也。然其作論談大,意不在小,不可謂是三藏四句也。文云「超度有流」,言不涉界外之流,「大患永滅」,不滅涅槃之患,故不可謂是別圓四句也。〈辨差〉中云「三車出於火宅,俱出生死,無為一也。此以三三於無,非無有三。如來結習都盡,聲聞結盡習不盡。盡者,去尺無尺、去寸無寸,修短在於尺寸,不在無也。智鑒有淺深、德行有厚薄,雖俱至彼岸而升降不同。彼岸豈異?異自我耳。」以此推之,歸宗指極在於三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入涅槃。文義孱然,何可隱諱,故知是通教四句也。夫通教詮理非有非數,而以有無四句為通道之門。若執門求所通,其失一也。又通教體法之觀,非如來本懷隨自意語,乃是俯提枝末隨他意語。故〈嬰兒行〉云「不知苦樂晝夜親疏等相,不能造作大小諸事,名曰嬰兒。」不知苦樂是泯憂喜,不知晝夜是齊明暗,不知親疏是等憎愛,不作大小是亡巨細。三人同學體觀,喻之以嬰兒。俱證無為,喻之以入水。論其智德,喻之以三獸。論其斷德,喻之以灰斷。宗在他經,要非此典,那忽將彼釋此?其失二也。又《法華》教起已破化城,一切諸菩薩疑網悉已除,千二百羅漢悉亦當作佛。佛開通教方便之門示真實相,云何迫欣三獸更建草庵?其失三也。又聾瞶之徒不在法華席者,於〈哀歎品〉中更為分別「汝先所修悉是顛倒,我先所說亦非實語。」斥故顯新、指劣明勝,云何違經波動水浪,握捉瓦礫持作月形?其失四也。然綱維既闕,網目安寄?執佛法之遺棄謂是真實,徒施於十演,終非三德明矣。今言涅槃無名,涅槃者指三德涅槃也,無名者無六道安樂之名也。又無三藏有門見有得道,獲有餘無餘涅槃之名;亦無見空得道、亦無亦空亦有得道、亦無非空非有得道,獲有餘無餘涅槃之名也。又無三乘共行十地有門得道,獲有餘無餘涅槃之名也;亦無空門、亦空亦有門、非空非有門得道,獲有餘無餘涅槃之名也。又無別教有門得道常住涅槃之名也;亦無空門、亦空亦有門、非空非有門得道,獲常住涅槃之名也。無如是等諸方便之名,從所離故,故言無名;從所得故,故言涅槃,此即圓教有門之意也。又非離諸名外別一涅槃,即諸名無名便是涅槃,故言涅槃無名,此圓教空門意也。又從所離故,故言無名;從能離故,故言涅槃。能所合稱,故言涅槃無名,此圓教亦空亦有門意也。若有能所則大有名,何謂無名?今無能所,稱為涅槃無名,此是圓教非有非無門意也。門雖有四,涅槃非四也(云云)。無名之意,超度爾許諸涅槃名,然後乃顯圓當四門大般涅槃。諸師都未甞分別一兩節目,即道無名。無何等名名曰無名?疑誤後生,今所不用也。故〈梵行品〉云「無緣慈者,不緣眾生亦不緣法,緣於如來,故名無緣。」今亦例此,無六道之名、無四聖之名,而有祕藏涅槃之名,故言涅槃無名也。
问:自古以来译经大师中,鸠摩罗什法师堪称翘楚,能得其真传者唯有僧肇一人。僧肇所著《涅槃无名论》,文辞空灵豁达,读来令人心旷神怡,世人研读时常手不释卷,对此应如何理解?
答:高僧大德如日月昭彰,可惜我们未能亲承教诲,仅能通过遗留的著述管窥其思想。观其核心要旨,不外乎"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四种表述方式。其论述中"有余无余涅槃,实为应机施教的权巧名称。若无圣人,谁能体证空性?若无圣人,谁能与道相融?"此即"有"的表述。"寂寥虚豁不可用形相认知,微妙无相不可用心识揣度,岂能冠以名称?"此即"无"的表述。"存在却非实有,故不可执为有;存在却非虚无,故不可执为无。恍惚幽冥中蕴含真谛,从现象看五阴永灭,从本质看灵性不竭。"此即"亦有亦无"的表述。"有无概念消泯于内,称谓分别沦丧于外,超越视听所及、突破四空境界,若仍以有无标定涅槃境界,岂非南辕北辙?"此即"非有非无"的表述。
然其立论宏阔,旨趣高远,不可简单归为小乘三藏的四句范畴。文中"超度有流"指不涉界外轮回,"大患永灭"指消除涅槃执著,故亦非别教圆教的四句范畴。《辨差》章言"三车出于火宅,同出生死,无为境界本无差别。此乃以三乘诠释空性,非谓空性有三。如来烦恼习气尽除,声闻仅断烦恼而习气未净。所谓尽除,如同去尺无尺、去寸无寸,修短在于尺寸本身,不在空无境界。智慧有深浅,德行有厚薄,虽同达彼岸而境界有异。彼岸岂有分别?差异在于修证者自身。"由此推究,其宗旨在于三乘行人皆通过无言之道断烦恼入涅槃。文义明晰,无可讳言,故知属通教四句范畴。
通教阐释真理超越有无概念,却以四句作为通达之门。若执着门径而求通达,是为第一过失。通教体认诸法的观修,并非如来本怀的自证境界,而是俯就根基的权宜之教。故《婴儿行》云"不识苦乐昼夜亲疏等相,不能造作大小诸事,称为婴儿"。不知苦乐是泯灭忧喜分别,不知昼夜是平等明暗境界,不知亲疏是超越爱情执着,不作大小是消融巨细差别。三乘学者共修体空观法,喻如婴儿;同证无为境界,喻如入水;论智慧德用,喻如三兽渡河;论断德成果,喻如灰身灭智。此宗要义本在他经,非此经正旨,岂可混为一谈?是为第二过失。
《法华》教起已破化城幻相,诸菩萨疑网尽除,千二百罗汉皆当成佛。佛开显通教方便之门示现真实相,何必再推崇三兽渡河之喻另立草庵?是为第三过失。未预法华盛会之根基薄弱者,在《哀叹品》中佛更明示"汝等先前所修皆属颠倒,我往昔所说亦非实语"。斥旧显新、指劣明胜,为何违逆经旨妄兴波澜,如同执瓦砾充明月?是为第四过失。
既失纲领纲目何存?执取佛法的边遗以为真实,纵有《十演》宏论,终非三德涅槃真义。今所谓涅槃无名,涅槃指三德圆满的涅槃,无名指超越六道安乐的假名。既无小乘以实有见道证得有余无余涅槃之名;亦无空门见道、亦空亦有见道、非空非有见道证得涅槃之名;更无三乘共行十地实有见道证得涅槃之名,亦无空门、亦空亦有门、非空非有门见道证得涅槃之名;亦无别教实有见道证得常住涅槃之名,亦无空门、亦空亦有门、非空非有门见道证得常住涅槃之名。
远离如是种种方便假名,故称无名;证得究竟实相,故称涅槃,此即圆教实有门要义。非离诸假名外别有涅槃,即诸假名本性空寂便是涅槃,故言涅槃无名,此即圆教空门要义。从所离假名故称无名,从能证智慧故称涅槃。能所合称,故言涅槃无名,此即圆教亦空亦有门要义。若存能所则名相宛然,何谓无名?今泯灭能所对待,称为涅槃无名,此即圆教非有非无门要义。门径虽有四种,涅槃实相本无四类(详细解说)。
无名真义,须超越诸多涅槃假名,方显圆教四门大般涅槃。古德未曾详辨其中差别,便泛言无名。究竟无何等名方称无名?恐误导后学,故今不取。《梵行品》云"无缘慈者,不缘众生亦不缘法,唯缘如来,故称无缘"。今可类推:无六道之名、无四圣之名,而具秘藏涅槃之名,故言涅槃无名。
四、釋假名者。〈德王〉初云:「涅槃非名非相,云何而言可得見聞?不可見故無相,不可聞故無名。佛以佛眼佛耳尚不見聞,況復下地及與凡夫而能見聞。大悲方便,動樹訓風、舉扇喻月,能令機緣而得見聞。其見聞者,實無見聞而言見聞。」〈迦葉品〉云「涅槃一名有無量名,亦名無生無出,乃至亦名甘露、亦名吉祥。」凡列二十五種示其無量,悉為眾生而假施設。文云「如坻羅婆夷名為食油,實不食油,無有因緣強為立名,名為食油。」如經廣說。涅槃亦爾,無有因緣強為立名,名為涅槃。《智度》云「名假施設、受假施設、法假施設。」實非色心而言色心,是法假施設。於色心上更設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等,是受假施設。於陰入界上更立張王李趙等,是名假施設。亦如攬色香味觸是法假施設,於四微上更作根莖枝葉等是受假施設,根莖之上更立楓栴柹柏等名是名假施設。是大涅槃亦復如是,強指此實法名為佛師是佛祕藏,是法假施設。於佛師上更復分別法身般若解脫三點,是受假施設。於三點上更立名字大般涅槃,是名假施設。或復呼為洲渚窟宅、或復呼為乳糜妙味、或復呼為醍醐上藥、或復呼為一闡提、或復呼為一破戒明鏡。譬說虛空不可得無障礙,如是豈非名假施設?當知從地獄已上至佛已還皆言安樂者,悉假名也。《大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所以設此假名者,欲令眾生知名非名,名不在內、亦不在外、亦不在中間、亦不常自有。」《大品》云「菩薩菩薩但有字,佛佛但有字。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無所有故。」涅槃亦爾,涅槃不在法身,文云「法身亦非」。又涅槃不在般若,文云「般若亦非」。又涅槃不在解脫,文云「解脫亦非」。三德中各各求皆不可得,三法合求亦不可得,故《智度》云「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被縛;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被縛。若人見般若,是為得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得解脫。」法身、解脫亦如是。譬如幻化物,不可見而見,見而不可見,是事為希有。此經名為微妙不可思議,但假名字名此三身為祕密藏涅槃,但假名字名此三般若為摩醯三目涅槃,但假名字名三解脫名三點涅槃,但假名字具足三法名大涅槃。但假名字引導眾生,譬如空拳,為喜小兒、為引小兒、為止啼兒、為教黠兒。其事辦已,散指舒拳,拳無拳矣。涅槃亦爾,以新伊悅之、以新伊引進之、以新伊破之、以新伊悟之,是為假名四種利益。得利益已,寧復執名而起諍乎?假立有名既爾,假立無名、假立亦有亦無名、假立非有非無名亦如是(云云)。應說將跨來因緣(云云)。又如治噎法(云云)。
四、解释假名的含义。《德王品》一开始就说:“涅槃既不是名称也不是形相,怎么能说可以看见听见呢?因为看不见所以没有形相,因为听不见所以没有名称。佛用佛眼佛耳尚且看不见听不见,何况更低阶位的菩萨和凡夫怎么能看见听见。这是佛以大悲心运用善巧方法,如同摇动树木示范风声、举起扇子比喻月亮,能让有缘的众生得以看见听见。那些说看见听见的人,其实并没有真正看见听见,只是说看见听见罢了。”《迦叶品》说“涅槃这一个名称其实有无量名称,也叫做无生无出,甚至也叫做甘露、也叫做吉祥。”总共列举了二十五种名称来说明其无量无边,都是为了众生而暂时设立的假名。经文说“就像坻罗婆夷这个名字意思是食油,其实她并不食油,没有任何原因勉强给她立了个名字叫食油。”如经文详细说明。涅槃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原因勉强给它立了个名称,叫做涅槃。《大智度论》说“有名称的假设立、感受的假设立、事物的假设立。”实际上不是色法心法而说是色法心法,这是事物的假设立。在色法心法之上再设立五阴、十二入、十八界等,这是感受的假设立。在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之上再设立张王李赵等名字,这是名称的假设立。又如同聚合色香味触是事物的假设立,在四微之上再制作根茎枝叶等是感受的假设立,在根茎之上再设立枫树栴檀柿树柏树等名称是名称的假设立。这个大涅槃也是这样,勉强指认这个真实法叫做佛师、是佛的秘藏,这是事物的假设立。在佛师之上再分别法身、般若、解脱三点,这是感受的假设立。在三点之上再设立名称大般涅槃,这是名称的假设立。或者叫做洲渚窟宅、或者叫做乳糜妙味、或者叫做醍醐上药、或者叫做一阐提、或者叫做一破戒明镜。用虚空不可得无障碍来比喻说明,这些难道不是名称的假设立吗?应当知道从地狱以上到成佛之前都说安乐,都是假名啊。《大智度论》说“众生的无上者,是佛。法的无上者,是涅槃。之所以设立这些假名,是要让众生知道名称不是真正的名,名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中间、也不是永远自己存在。”《大品般若经》说“菩萨菩萨只是有个名字,佛佛只是有个名字。这个名字不停留也不不停留,因为这个名字本质是空无所有的。”涅槃也是这样,涅槃不在法身,经文说“法身也不是”。又涅槃不在般若,经文说“般若也不是”。又涅槃不在解脱,经文说“解脱也不是”。在三德中分别寻找都不可得,三法合起来寻找也不可得,所以《大智度论》说“如果人看见般若,这反而是被束缚;如果看不见般若,这也是被束缚。如果人看见般若,这是得到解脱;如果看不见般若,这也是得到解脱。”法身、解脱也是这样。譬如幻化的东西,看不见却看见了,看见了却看不见,这是很稀奇的事。这部经叫做微妙不可思议,只是假借名字称这三身为秘密藏涅槃,只是假借名字称这三般若为摩醯三目涅槃,只是假借名字称三解脱为三点涅槃,只是假借名字具足三法叫做大涅槃。只是假借名字来引导众生,譬如空拳,为了取悦小孩、为了引导小孩、为了制止啼哭的小孩、为了教导聪明的小孩。事情办完之后,散开手指舒展拳头,拳头就没有拳头了。涅槃也是这样,用新伊来取悦、用新伊来引导、用新伊来破除、用新伊来觉悟,这是假名带来的四种利益。得到利益之后,难道还要执着名称而起争论吗?假立有名称是这样,假立无名称、假立也有也无名称、假立非有非无名称也是这样(等等)。应当说明将要跨越未来的因缘(等等)。又如同治疗打嗝的方法(等等)。
五、释绝名者。有人以无释绝,亡有而存无,无则不绝。非今所用。有人以离释绝,言涅槃之中无有诸有。此尚非小乘义,亦所不用。有人以灭释绝,言灭诸烦恼悉无所有。犹如火灭存于涅槃者,经称是邪解邪难,此岂可用耶?有人引经云「如大香象顿绝羁锁自恣而去」将此释绝者,此乃三修比丘偏叹菩萨所绝一边,义未具足,同上无名之意,非今绝名也。若言语相逐对无说有,乃至对有无说非有非无等,待对不息言则不绝。若以心分别,介尔动念心起想,即痴心亦不绝。心既不绝,言那得绝?若知心是攀缘三界,攀缘三界生灭是无常苦空无我,息此攀缘心无所得,心绝故其言亦绝。此乃修习言语道断心行处灭,非真绝也。若入见谛,苦忍明发世谛死时,名生不生。身子云:「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亦是解脱之中无有分别。」此则真证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盖三藏绝意,指此一绝凡绝几许人法,况复余耶。然入真时绝,出观不绝。何者?真俗异故。一绝一不绝,待对宛然,云何名绝?若能道远乎哉?即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见色与盲等、闻声与响等,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分别者无所分别。无绝无不绝而名为绝,此亦方便道中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若空慧相应入第一义,豁然清净无能绝无所绝、无绝者无绝法。此通教绝名意也,此虽冥真未冥中,虽断通未断别。《净名》云「结习未尽,华则着身。」下文云「无明未吐,回转日月,如疟病者。」对界内说界外想,通惑对别惑,是则不绝。若能以大涅槃心修行五行具十功德,是时一向专求大涅槃行,无复界内之心、无复界内之说,如是方便亦名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而未是冥中。若发中道所得功德不与声闻辟支佛共,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昔所不绝而今绝之,盖是别教绝名意也。然证绝之时乃同圆极,而修时梯隥江河回曲。何者?发心不能遍法界,故法界外更有法,故不名绝法。拙行不能行一行是如来行,如来行外更有行,故不名绝行。非无上方便,方便上更有方便,非绝方便。若圆发心观大涅槃诸心法界,法界外更无复法界,独一法界故称绝法界。又如经「复有一行是如来行,如来行外更无复行」,故名独绝行。又如经「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尼俱耶洲直入西海犹如直绳,是绝方便。绝方便绝者,如经断绝一切疑网心,故名为解脱。三藏四门即是法界,即如来行即上方便。何者?生死即是涅槃。况声闻法生决定心,宁起疑网?通教四门亦即法界,共乘疑网断故。别教四门即是法界,菩萨乘疑网断故。是名断绝一切疑网之心,名独绝解脱。唯说一法界不说余法界,唯思一法界不思余法界,是为方便道中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是圆方便亦有四门,若谓一切法绝,是法界唯一法界,此约有门绝名也。若谓法界尚无法界宁有其余,此约空门绝名也。若谓法界微妙一法即三法、三法即一法,此就亦有亦无门绝名也。若谓法界不可思议,此就非有非无门绝名也。此皆方便道。若谓开示悟入,如以金鎞抉其眼膜,二指三指了了分明,是名究竟绝言。言满法界而无一言、心满法界而无一念,是为圆教绝名意也。然诸经绝名,其旨非一。《华严》云「如执虚空风,如画虚空中,说之已自难,何况以示人。」《净名》云「诸法不相待,一念不住故。」又诸菩萨言于言,文殊言无言,净名杜口绝言。善吉云:「我无所说,不觉不得。」龙树云:「若法为待成,是法还成待。今则无因待,亦无所成法。」今经云「譬如虚空,不因小空名为大也。」涅槃亦尔,不因小相名大涅槃。云何小相?从二乘所证乃至生死安乐皆是小相;不因此小而名大也。又云「譬如有法不可称量、不可思议,乃名为大。」涅槃亦尔,不可称量、不可思议,故名为大。当知绝名涅槃其义显矣。斯文甚多,逗缘亦异,不可一概。今以四句料拣,谓不绝、绝、非绝非不绝、绝绝。云何不绝?如前六道安乐等。云何为绝?如三藏、通、共等。云何非绝非不绝?如别四门等。云何绝绝?圆四门是也。云何绝绝?绝能绝所,故言绝绝。从别教四门已下名为所绝,从圆教四门名为能绝。以能绝绝所绝,能绝亦绝,如前火木然于草已亦复自然。当知绝名与无名为异,义在此也,故言绝绝。次总结释名一章开为五重,都是圆教四门意也。若大涅槃名真善妙有,本自有之非适今也,此是有门义,故作翻名同名释之。若大涅槃空迦毘罗城空,此是空门义,故作无名释之。若大涅槃亦色非色,此是亦空亦有门义,故作假名释之。若大涅槃名为中道,遮二边故,此即非空非有门义,故作绝名释之。夫大涅槃者尚非是一,云何为四?四者门也,门以标理,有种种名。如天帝释有千种名,解脱亦尔,多诸名字。〈名字功德品〉云「涅槃是名,其余称叹是则为字。」若尔,涅槃是总,而当机立之为名,三点等及余一切皆属于字。若法身当机是总已复为名,涅槃及一切物已复属字。若尔,更互无定。虽复无定,今既定以涅槃为名,若定不定、若总若别皆无待对,悉是不可思议、悉是大绝,故名绝大涅槃也。
第五、解释“绝名”的含义。有人用“无”来解释“绝”,认为消除“有”而保留“无”,但这样“无”本身并未断绝,这不是我们现在要采用的解释。有人用“离”来解释“绝”,说涅槃之中不存在各种“有”,这种理解连小乘教义都算不上,也不能采用。有人用“灭”来解释“绝”,说灭除所有烦恼后一切都不存在,就像火熄灭后只剩下涅槃——但佛经指出这是邪见邪辩,怎能采用呢?有人引用佛经说“如同大香象瞬间挣脱缰锁自在而去”,用这个比喻来解释“绝”——这其实是三修比丘片面赞叹菩萨所断除的一边,含义不完整,与前面“无名”的意思相同,不是现在要讨论的“绝名”。
如果言语互相追逐,对着“无”说“有”,乃至对着“有无”说“非有非无”等等,这样相对不停,言语就不断绝。如果用心去分别,稍微动念起心,就是愚痴,心念也不断绝。心念既不断绝,言语又怎能断绝?如果知道心是攀缘三界的,攀缘三界产生的生灭现象都是无常、苦、空、无我,止息这种攀缘心而无所获得,心念断绝了言语自然断绝。但这只是修行过程中“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境界,并非真正的绝。
若证入见道位,苦忍明利生起,世俗谛消亡时,称为“生即不生”。舍利弗说:“我听说解脱之中没有言语,解脱之中也没有分别。”这才是真正证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是三藏教的绝的意思,仅此一绝就断绝了许多人与法,何况其他?但入真谛时绝,出观后又不绝。为什么呢?因为真俗二谛不同。一绝一不绝,相对依然存在,怎能称为绝?
若能明白“道哪里遥远呢?在事相中就是真理!圣人哪里遥远呢?体悟它就是神妙”,见色如同盲人,闻声如同回响,说法者其实无说无示,分别者其实无所分别。没有绝与不绝,而名为绝,这是方便道中的“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若与空慧相应,入第一义,豁然清净,没有能绝、所绝,没有绝者、绝法。这是通教绝名的含义。虽然契合真谛但未契合中道,虽然断除通惑但未断别惑。《维摩经》说“习气未尽,天花就会沾身”,下文说“无明未除,如同疟疾患者感受日月运行时寒热交替”。对着界内说界外想,通惑对着别惑,这样就不绝。
若能以大涅槃心修行五行,具足十功德,这时一心专求大涅槃行,不再有界内之心、界内之说,这种方便也可称为“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但还未契合中道。若证得中道功德,不与声闻辟支佛共有,过去未能得到而今得到,过去未能断绝而今断绝,这是别教绝名的含义。但证得绝时与圆教终极相同,而修行过程如登梯、如江河曲折。为什么呢?发心不能周遍法界,法界外还有法,所以不名为绝法。拙行不能践行如来行,如来行外还有行,所以不名为绝行。不是无上方便,方便之上还有方便,不是绝方便。
若圆教发心,观大涅槃一切心法界,法界外再无法界,独一法界故称绝法界。又如经说“还有一行是如来行,如来行外再没有其他行”,故名独绝行。又如经说“正直舍方便,只说无上道”,如尼俱耶洲直入西海犹如直绳,是绝方便。绝方便的绝,如经说“断除一切疑网心,故名为解脱”。三藏教四门就是法界,就是如来行,就是无上方便。为什么呢?生死就是涅槃。何况声闻法生起决定心,怎会起疑网?通教四门也就是法界,共乘疑网断除故。别教四门就是法界,菩萨乘疑网断除故。这就名为“断除一切疑网之心”,名独绝解脱。
只说一法界不说余法界,只思一法界不思余法界,这是方便道中“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圆教方便也有四门:若说一切法绝,法界唯一法界,这是依有门绝名;若说法界尚且没有法界哪有其余,这是依空门绝名;若说法界微妙,一法即三法、三法即一法,这是依亦有亦无门绝名;若说法界不可思议,这是依非有非无门绝名。这些都是方便道。
若说开示悟入,如用金篦挑除眼中薄膜,二指三指了了分明,这才名为究竟绝言。言语充满法界而无一言,心念充满法界而无一念,这是圆教绝名的含义。
然而诸经所说的绝名,宗旨并不相同。《华严经》说“如抓住虚空中的风,如在虚空中作画,说出来已经很难,何况示现给人”。《维摩经》说“诸法不相待,因为一念不住”。又诸菩萨说于言,文殊说无言,维摩诘默然绝言。善吉说:“我无所说,不觉不得。”龙树说:“若法因待而成,此法还是待成。今则无因待,也无所成法。”本经说“譬如虚空,不因小空名为大空”。涅槃也是如此,不因小相名为大涅槃。什么是小相?从二乘所证乃至生死安乐都是小相;不因此小而名为大。又说“譬如有法不可称量、不可思议,才名为大”。涅槃也是如此,不可称量、不可思议,故名为大。可知绝名的涅槃其义显明。这类经文很多,对应机缘也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现在用四句来简别:不绝、绝、非绝非不绝、绝绝。什么叫不绝?如前面六道安乐等。什么叫绝?如三藏教、通教等。什么叫非绝非不绝?如别教四门等。什么叫绝绝?圆教四门就是。什么叫绝绝?绝除能绝与所绝,故说绝绝。从别教四门以下名为所绝,从圆教四门名为能绝。以能绝绝除所绝,能绝自身也绝除,如同火烧草后自身也熄灭。可知绝名与无名不同,其义在此,故说绝绝。
最后总结释名这一章分为五重,都是圆教四门的含义。若说大涅槃名真善妙有,本来具有非今始成,这是有门义,所以用翻名、同名来解释。若说大涅槃空如迦毗罗城空,这是空门义,所以用无名来解释。若说大涅槃亦色非色,这是亦空亦有门义,所以用假名来解释。若说大涅槃名为中道,遮除二边,这是非空非有门义,所以用绝名来解释。
大涅槃尚且不是一,怎会有四?四是指门,门为标显真理,有种种名称。如天帝释有千种名,解脱也是如此,有多种名字。《名字功德品》说“涅槃是名,其余称叹则是字”。这样看来,涅槃是总名,而对机立为名,三点等及其他一切都属于字。若法身对机为总又立为名,涅槃及一切物又属于字。如此互相不定。虽然不定,现在既以涅槃为名,无论定不定、总别,都无对待,都是不可思议、都是大绝,故名为绝大涅槃。
第二、釋涅槃體。先出舊解。莊嚴云:佛果涅槃出二諦外,非真俗攝。凡夫以惑因感果是浮虛世諦,假體即空故是真諦;佛果非惑因所感故非世諦,不可復空故非真諦。引《仁王經》云「超度世諦第一義諦,住第十一薩雲若地」也。開善云:佛果涅槃還為二諦所攝,體是續待二假,故是世諦;即此二假可空,故是真諦,佛果靈智亦復冥真也。冶城秀云:佛果涅槃非世諦,是真諦微妙寂絕,故云世諦死時名生不生。龍光云:佛果涅槃具相續相待二假即世諦,乃即真之義而不冥真;若冥真同頑境,即無靈智,故非真諦也。有人難此四解:若佛果出此二諦外,即應非有為、非無為,汝義中那云佛果一向是無為?若為二諦所攝,佛果應是亦有為亦無為。若佛果是真諦,真諦不可說,於眾生無用。若佛果是俗諦,佛果一向是有為。此皆成論師說,自相矛盾都不愜人情,亦不稱《肇論》。論云「不可形名得、不可有心知,言之失其真、知之反其愚,有之乖其性、無之傷其軀。」肇意推之,墮在四見。佛法邊外尚非小涅槃門,況小涅槃體?尚非小涅槃門體,焉得是共別涅槃門體?尚不是共別門體,何得是大涅槃體耶?經云「是諸人等,春陽之月,乘船遊戲,失瑠璃寶。即共入水,競捉瓦石歡喜持出,謂瑠璃珠,都非真寶,是珠澄渟清淨故在水中。猶如仰觀虛空月形超然獨遠,非眾人所執,亦非眾盲所觸。」古來復約三聚論涅槃體,言佛地一向有心聚、一向無無作聚。色聚亦有亦無,無麁色、有妙色。引經「因滅是色,獲得常色。」六卷云「妙色湛然常安隱(云云)。」又一解:色是頑閡,不可研進,故佛地無色無無作,唯有靈智獨存。經道色者能應為無窮之色,又妙果顯現義說為非色。引文「願諸眾生滅一切色,入於無色大般涅槃。」又分別兩界有色、一界無色。又四空無色者,無麁色耳,三界並有色;界外變易則無色。六地已還身在分段故有色,七地已上身在界外則無色。又七地是兩國中間猶有光影色,八地已上則無色。又言:金心猶有色,故經言「意生身者,雖無一期壽命,但有念念生滅,名為變易,故言意生身。」身者,猶有色也,唯佛地無復色耳。無作者,金剛已前皆有無作,唯金心無心無無作也。有人難此義:若涅槃定有色,應有長短質像,須依食住處;若定無色,心無所依,豈可有心而無色?若色頑須離,心是取相,何意不離?如是等釋皆是妄語,猶如盲跛見佛亦盲跛。王語諸臣:「我庫藏中無如是刀。」不須多難也。
第二、解释涅槃的本体。先列出过去的解释。庄严寺的慧皎说:佛果涅槃超出真俗二谛之外,不属于真谛俗谛的范畴。凡夫因为迷惑的因缘感召果报,这属于虚浮的世俗谛;认识到这些假象本质是空,就是真谛。佛果不是由迷惑因缘所感召,所以不是世俗谛;它不能再被空掉,所以也不是真谛。引用《仁王经》说"超越世谛和第一义谛,安住于第十一萨云若地"。开善寺的智藏说:佛果涅槃仍然被二谛所包含,它的本体是相续、相待两种假名,所以是世俗谛;这两种假名本质是空,所以是真谛,佛果的灵妙智慧也同样契合真理。冶城寺的僧秀说:佛果涅槃不是世俗谛,而是真谛的微妙寂静境界,所以说"世俗谛消亡时名为生而不生"。龙光寺的僧绰说:佛果涅槃具备相续、相待两种假名,就是世俗谛,但这正是契合真理的表现而不完全等同于真理;如果完全等同于真理就会像顽空的境界,就没有灵妙智慧了,所以不是真谛。有人质疑这四种解释:如果佛果超出二谛之外,就应该既不是有为法也不是无为法,你们的教义中为什么说佛果完全是无为法?如果被二谛所包含,佛果就应该既是有为法也是无为法。如果佛果是真谛,真谛不可言说,对众生就没有作用。如果佛果是俗谛,佛果就完全是有为法。这些都是成实论师的说法,自相矛盾,既不符合人情,也不契合《肇论》的精神。论中说"不能用形相名称来把握、不能用思虑心识来认知,言语会失真、认知反而愚昧,执着有违背本性、执着无伤害本体"。按照僧肇的意思来推究,这些解释都落入四种偏见。连小乘涅槃的门径都算不上,何况是小乘涅槃的本体?既然不是共别二教的涅槃门本体,又怎么能是大乘涅槃的本体呢?经中说"这些人等在春光明媚的时候,乘船游戏,丢失了琉璃宝。大家一起下水,争着捡起瓦石欢喜地拿出来,以为是琉璃珠,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宝物。真正的宝珠清澈明净,所以在水中。就像仰望虚空中的月亮,超然独立,不是众人能把握的,也不是盲人所能触摸的。"古来又依据三聚来讨论涅槃本体,说佛地永远有心聚、永远没有无作聚。色聚则既有也没有,没有粗糙的色相,有微妙的色相。引用经文"因灭除这个色身,获得永恒的色身"。六卷《泥洹经》说"妙色湛然常安隐(等等)"。另一种解释:色是顽固障碍,不能精进修证,所以佛地没有色也没有无作,只有灵妙智慧单独存在。经中说色是指能够应化无穷色相的能力,又因为妙果显现而说为非色。引用经文"愿诸众生灭除一切色相,进入无色的大般涅槃"。又分别说两界有色、一界无色。四空天所谓的无色,只是没有粗色而已,三界都有色;界外变易生死就没有色。六地以前的菩萨身在分段生死所以有色,七地以上的菩萨身在界外就没有色。又说七地是过渡阶段还有光影色,八地以上就没有色。还有说:金刚心菩萨还有色,所以经中说"意生身虽然没固定的寿命,但有念念生灭,称为变易生死,所以说意生身"。身,就是指还有色相,只有佛地才完全没有色相。无作方面,金刚心以前都有无作,只有金刚心时无心所以没有无作。有人质疑这种说法:如果涅槃一定有色,就应该有长短形状,需要依靠饮食住处;如果一定无色,心就没有依托,怎么可能有心而没有色?如果色是顽固需要舍弃,心是执着分别,为什么不舍弃心?像这样的解释都是虚妄之言,就像盲跛之人见佛也认为是盲跛的。如同国王对臣子说:"我的库藏中没有这样的刀。"不需要多加责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