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玄义发源机要序
夫涅槃无方、佛性无体,而菩萨见之谓之假、二乘见之谓之空、凡夫日用而不知,故如来之道鲜矣。古者能仁大觉,愍群机之未悟也,于是仰观妙理、俯立嘉号,圆常之经于是乎作也。其体言见心,得兔忘蹄,不知纪极。洎乎去圣逾远、人根渐钝,故四依大士撰之以疏;童蒙之类又不能晓其旨,故人师申之以记,俾因记以了疏,因疏以知经,因经以识理,理斯达矣。孰为经乎?孰为疏乎?孰为记乎?混而为一则如来之道不远而复。若乃考其功,则记为启发之先也。故秉笔立言者,实难其人。甞试论之:夫欲开前疑、决后滞者,必在乎识也、学也、才也。匪识,胡以宗圆理、断是非?匪学,胡以晓群言、通理论?匪才,则言之不文、行之不远。三者备矣,始可与言笔削已矣。斯玄疏者,盖章安法师用智者义趣、演龙猛宗旨,以申经意也。遂古作者莫之与京。圆不佞,识昧、学寡、才短,故非立言之人也。窃念斯文坠地,传受道息,于是辩理解纷而笔记之,乃有《玄记》两卷、《疏记》二十卷。文浅义迂,实无所取。意者,竢夫后世者有达如荆溪者,忿我之纰谬,秉洪笔敷丽藻而发挥之,俾斯经斯疏光大于时,导无穷之机入秘密藏者,岂不功由于我耶。夫经名者,题牓大理。经文者,剖析众义。众义由大理所出也,譬如观发源必知其流多也,挹众流必知其源一也。故玄之五义、疏之五门,大底申明于此旨,使大理众义总别相涉无越三德尔。夫三德者,实诸佛之所证也、众生之所具也,生佛不二同归于心。若然者,则首题之总、品卷之别在我方寸,岂他物哉?甞撰疏记以指归为名者,盖令于别而识总也。今玄记以发源为号者,盖令于总而识别也。此乃赞述疏主之微旨耳,岂古自我作哉。抑又此之《玄义》,皆用经语以成文章,具引则文烦、略之又义阙,繇是麁征经文、聊辅大义,机要之名又在此也。吾宗达人且不以狂简罪我。或有可观无隐乎尔。时圣宋三叶天子在宥之十七载,大中祥符纪号之七年,岁次甲寅正月既望,钱塘沙门释智圆字无外,于大慈山崇法寺方丈绝笔序云。
涅槃没有固定的方位,佛性没有具体的形体。菩萨看到它称之为假有,声闻缘觉二乘看到它称之为空无,凡夫每天都在运用却茫然不知。所以如来的真谛,能够明白的人实在太少了。
古时候的释迦牟尼佛,怜悯众生尚未觉悟,于是上观微妙真理,下立美好名号,《大般涅槃经》这部圆满常住的经典就这样诞生了。这部经的要旨在于通过言语体悟本心,如同捕到兔子后就可以放下捕兔的工具,其中的深意无穷无尽。
待到佛陀入灭年代久远,众生的根器逐渐迟钝,所以四位传法大士撰写了注疏。可是初学的人还是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因此讲经的法师又进一步用记文来阐释,让人通过记文明白注疏,通过注疏理解经文,通过经文认识真理。这样,真理就能通达了。到了这个境界,哪里还需要区分什么是经文、什么是注疏、什么是记文呢?将它们融会贯通,如来的真谛就离我们不远了。
如果要论功绩,记文可说是启发领悟的首要工具。所以执笔著述的人,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我曾经这样思考:想要解答前人的疑问,消除后学的困惑,必须具备见识、学问和文才。没有见识,怎能把握圆融的真理、判别是非对错?没有学问,怎能通晓各家学说、融会理论体系?没有文才,则言语缺乏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三者兼备,才可以谈论著述之事。
这部《涅槃经玄义》,是章安大师依据智者大师的思想旨趣,阐发龙树菩萨的深奥宗旨,用以阐明经文深意的作品。自古以来的著述,没有能超过它的。我才疏学浅,见识愚昧、学问贫乏、文才短缺,本不是著书立说的人。只是痛心这部经典无人问津,传承法脉即将中断,于是辨析义理、解决疑难,提笔记录,这才有了《玄义记》两卷、《疏记》二十卷。文字浅显,义理迂拙,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我的想法是,期待后世出现像荆溪大师那样的通达之士,看到我的错误不足之处,能够挥动如椽巨笔,运用华美文辞加以阐发弘扬,让这部经典和注疏在当代大放光彩,引导无数众生悟入佛法奥藏。如果真能这样,难道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吗?
经题,是标显根本大道的名称。经文,是分析各种义理的文字。各种义理都是从根本大道流出的,就像看到河流的源头就知道支流必然众多,汇集各条支流就知道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所以玄义的五重含义、注疏的五重章门,大体都是阐明这个宗旨,让根本大道与各种义理在总相与别相上相互贯通,都不超出法身、般若、解脱三德的范畴。
这三德,是诸佛亲证的真实境界,也是一切众生本来具足的。众生与佛本质无二,都归于一心。如果是这样,那么经题所代表的总相、各品章节所代表的别相,都在我们方寸心田之中,哪里是心外之物呢?
我先前撰写的疏记以“指归”为名,是为了让人通过别相认识总相。现在这部玄义记以“发源”为称号,是为了让人通过总相认识别相。这不过是帮助阐述注疏作者的深意罢了,哪里是我自己独创的呢?况且这部《玄义》,都是引用经文语句构成文章,如果全部引用则文字繁琐,如果省略又恐义理不全,因此粗略地摘引经文,暂且辅助阐明大义,“机要”这个名称的用意也就在这里了。希望我宗派的通达之人,不要责怪我的狂妄简慢。如果书中还有可取之处,我自然不会隐藏。
时值大宋第三代皇帝在位第十七年,大中祥符纪年的第七年,岁在甲寅正月十六日,钱塘沙门释智圆字无外,于大慈山崇法寺方丈室完成此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