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疏卷第五
隋章安顶法师撰
唐天台沙门湛然再治
纯陀品下
从「文殊赞言」去，是第三、文殊称美。文为四：初领成其说、二叹言行相应、三叹玄会佛旨、四受劝，又劝领成前两劝兼领两诃。初，如文。次「善男子汝今」下，言行相应。言长寿因缘者，正见正知正护正说，即是常住因缘也。此领前合譬中似解之意，故言因缘。能知如来是常住法者，此领前合譬中分真之解。善覆如来，此领后合譬似解也。常受安乐者，是领后合譬中分真解也。若领真似二解，即是兼领六位之意。然文殊止一言诃劝，纯陀作尔许诃劝，文殊竟不觝攘，翻更赞美，良由纯陀所说会教会机。圣人但说己法不说他法，验知纯陀是分真位，是故文殊还以分真美其言行，即是发纯陀五戒之迹显分真之本。私云：当知十让从迹而说，复以小初难大后者，亦恐时会及未来世唯执小初以难大后，妨于大后用破小初。言时会者，乃是新众。何以故？一代教门弹斥洮汰已会毫善，岂执如来定入涅槃同于初小？正为未来钝根小习而执于小，故《法华》云「除佛灭后」。若不尔者，岂有如前幢旛妙供人天杂类菩萨声闻皆默不受，而于城中工巧微供彰言纳受，因兹普领时会之供，复能难佛为佛所叹？又与文殊旁论往复，故知纯陀非聊尔人。三从「如来次后」去，叹玄会佛旨，指〈哀叹〉等为广说。四从「我之与汝」去，受劝。又汝劝我覆于有为，我亦劝汝覆于无为。虽终日说有不能尽其用，终日说无不能罄其极，言所不洎，绝而置之。又言置者，指广置略，即世界置。涅槃正体，非体非用、非为无为。既非正体，可共置之，即第一义置。汝劝我覆有，我劝汝覆无，更互是非，莫知其正，即对治置。有为无为乃是旁论，今此正以献供为宗，置旁复宗，故言且置，即为人置。
文殊赞叹道：“这是第三段，文殊称扬赞叹。文分为四部分：首先认可对方的说法，其次赞叹言行一致，再赞叹深契佛意，最后接受劝请并回劝。”文中提到“领成前两劝兼领两诃”，第一点如经文所示。第二段从“善男子汝今”开始，是赞叹言行相应。所谓“长寿因缘”，就是指正见、正知、正护、正说，这正是常住法的因缘。此处呼应前文譬喻中相似解脱的意境，故称因缘。“能知如来是常住法者”这段，承接前文譬喻中分证真实的见解。“善覆如来”呼应后文譬喻中的相似解脱。“常受安乐”则对应后文譬喻中分证真实的见解。若统摄真实与相似两种见解，便兼含六重位次的深意。
然而文殊仅作一次诃责劝勉，纯陀却展开如此深广的劝诫，文殊非但不予驳斥，反而加倍赞叹，实因纯陀所言既契教理又应根机。圣人只说自证之法不说他法，由此可证纯陀已登分真之位。故而文殊以分真位阶赞叹其言行，实为借纯陀示现五戒迹相而显发其分真本怀。私意认为：当知十番谦让皆从迹门而说，又以小乘初机质疑大乘后教者，亦是顾虑当时法会及后世学人执着小乘初机而否定大乘究竟，阻碍大教破斥小执。所言“时会”主要指新学大众。何以见得？佛陀一代教法历经破立淘洗，已融会微细善根，岂会执着如来定入涅槃等同小乘初见？正是为后世钝根习小之人着想，故《法华》云“除佛灭后”。若非如此，怎会有前文幢幡妙供、人天杂众、菩萨声闻皆默然不受，反而纳受城中工匠微薄之供？借此因缘普受法会供养，更能质询佛旨获佛赞叹？又与文殊往复论辩，可知纯陀绝非寻常之人。
第三段从“如来次后”起，赞叹深契佛旨，指〈哀叹品〉等皆为广说。第四段“我之与汝”以下，是接受劝请。“你劝我遮覆有为法，我也劝你遮覆无为法”。纵然终日言说“有”不能穷尽其用，终日言说“无”不能究尽其极，言语道断之处，唯有息心体证。所谓“置之”，既指略说置广说（世界悉檀），亦指涅槃正体非体非用、非为无为。既非言语可诠，不妨共同搁置（第一义悉檀）。你劝我遮覆“有”，我劝你遮覆“无”，彼此相非不知孰是（对治悉檀）。有为无为终属旁论，此番正以献供为宗要，暂置旁论回归本宗，故言“且置”（为人悉檀）。
次從「汝可隨時」去，是復宗論。文為四：初復宗勸供，有勸有訶；二如來印讚，成前起後；三明悅可，有問有答；四明讚發，讚純陀之說、發文殊之迹。初又二：先勸、次訶。就勸供為三：一勸時、二勸速、三勸奉佛。勸時者，如初行時、初到時、病時、物新熟時，今最後供，是初去時。二勸速者，古佛道法過中不食，今速赴此時。三勸奉佛者，正為最後供佛涅槃。次「純陀下」訶，亦為三：一不知時、二不知速、三不知佛。初令時者，汝令時施，佛可時施，一切大眾不皆涅槃，此則非時。非時索施，理涉於貪。次不知速者，佛六年苦行尚一麻一米，今須臾間，何須速也。三不知佛者，汝謂如來實須食耶？文殊同他見謂須雜食，純陀申已解食即不食，故訶文殊墮三不知。次「爾時佛告」去，如來印讚成前起後。印其訶即是成前，讚其智即是起後。三、從「文殊語純陀」去，是明悅可。文為五：一偏慶悅可、二破偏悅可、三並悅可、四解悅可、五寂絕悅可。時眾謂純陀行淺，故佛印其所悅以破時情。初、文殊因此偏而慶之，汝說無為蒙佛悅可。次、純陀即以圓破偏，非但悅可於我，亦悅一切。三、文殊作兩番關並先定之，若定悅可一切眾生，我說有為亦應悅可；若不悅我圓悅，則破一切之義，是則不成還是偏悅，成佛愛憎，即作伏並。四、純陀覺其伏並，還解兩關：一無偏染悅可、二有普淨悅可。無偏為三：一彈無偏悅可、二釋無偏之意、三舉譬顯如文。次從「等視一切」去，明有普淨悅可，即是如來境界，非我爾所知(云云)。五、從「國王」去，明寂絕悅可，不應作偏普籌量。上文殊明有為無為且共置之，即是絕言不可說悅。此中意明有悅無悅是佛境界，不可籌量，即是絕思悅可。初譬分智不及究竟。王家駕駟譬究竟智，群下驢乘譬分真智。後譬分斷不及究竟。龜龍在水喻有無明，菩薩行故見不了了。金翅騰空譬無明盡，佛不行故見則了了。開善云：前是下不知上，後是上能知下。冶城云：兩譬皆是下不知上，初不知上智、後不知上境。靈味云：初不知法身，後不知應身(云云)。四、「文殊」去，讚發。讚純陀之說，故言如是如是。其既高推佛境不可度量，是故讚美。發者，拂我執一塗之義。因汝試我，試則非實，故言有為非有為。汝推未詳，故言無為非無為。前文殊云且共置之，則言語道斷。今純陀云是佛境界非我所知，則心行處滅。覈微則言盡，研極則思窮，故說觀皆寂。從「爾時面門」去，第四、催供。文為四：一催供、二請住、三領解、四辦供。前來諸瑞各有所表，故知此光正為催供。文殊前勸純陀時施靳固彈訶，今佛躬催不敢前却。催文為兩：謂光催、聲催。光催為兩：一催、二默。初催又三：一放光、二解光、三騰光。初放光中，照文殊者，上佛印純陀所說會教合機，今光照文殊亦扶上化下，二人論難皆由佛力。次、即知是事者，解也。數人云見色知心，文殊覩光遂解佛意。三、騰光催供，如文。次、悲默者，催供故悲，未諾故默。次聲催亦二：初三催、次悲哭。次「復白大眾」去，請住。文為兩：初告眾共請、次重請。初告眾，文為兩：初告眾請、次佛有酬。告請，如文。次佛酬，中二，先止亂、次說五門觀。觀中二：先作觀、次結。初六譬空，三譬無常，三譬不淨，兩譬無我，後總結。何故說五門耶？汝請住世本為開道，若能五觀與住不殊，若不能觀住世何益？《遺教》云「能持戒時，與佛在不異。」即此義也。次重請，亦二：有請、有酬。請，如文。重酬為兩：初酬、次釋。初文者，汝請久住為哀憫，我以入滅為哀憫(云云)。釋中二：長行、偈頌。長行如文。偈與下二偈意同，後當說之。偈中二：先偈、次長行止。
从“汝可随时”开始，是恢复宗旨的讨论。分为四部分：首先恢复宗旨并劝请供养，有劝勉也有诃责；其次如来印可赞叹，完成前文并开启后文；第三说明喜悦认可，有问有答；第四说明赞叹引发，赞叹纯陀的说法、引发文殊的行迹。第一部分又分二：先劝勉、后诃责。劝请供养分为三：一劝时机、二劝迅速、三劝供养佛。劝时机是指，如最初修行时、初证果时、生病时、食物新熟时，现在这最后供养，是佛将入灭的初始时刻。二劝迅速是指，古佛道法过午不食，现在要快速赶在这个时间前。三劝供养佛是指，正是为了最后供养佛的涅槃。接着“纯陀下”是诃责，也分三：一不知时机、二不知迅速、三不知佛。第一说时机：你此时布施，佛可此时接受，但一切大众并非都入涅槃，这就不是恰当时机。非时求施，在道理上近乎贪求。第二不知迅速：佛六年苦行尚且每日一麻一米，如今片刻之间，何必匆忙。第三不知佛：你以为如来真的需要食物吗？文殊顺着他人见解认为需要杂食，纯陀申明自己的理解——食即是不食，所以诃责文殊堕入三种不知。接着“尔时佛告”开始，是如来印可赞叹完成前文并开启后文。印可其诃责就是完成前文，赞叹其智慧就是开启后文。第三、从“文殊语纯陀”开始，是说明喜悦认可。分为五：一偏向庆贺认可、二破除偏向认可、三并列认可、四解释认可、五寂灭绝待的认可。当时大众认为纯陀修行浅薄，所以佛印可他所喜悦的来破除时人的成见。最初、文殊因此偏向而庆贺，说你讲说无为法蒙佛喜悦认可。接着、纯陀即以圆融破除偏向，说不仅认可我，也喜悦认可一切众生。第三、文殊作两番关连诘难先作确定：如果确定喜悦认可一切众生，那么我说有为法也应被认可；如果不认可我的圆融认可，就破坏了一切之义，这样就不成立还是偏向认可，成佛就有爱憎，这就作成埋伏诘难。第四、纯陀察觉其埋伏诘难，还解释两关：一没有偏向染着的认可、二有普遍清净的认可。无偏分为三：一批评无偏认可、二解释无偏之意、三举譬喻显明如文。接着从“等视一切”开始，说明有普遍清净的认可，即是如来境界，不是我等所能知晓的(如此这般)。第五、从“国王”开始，说明寂灭绝待的认可，不应作偏向普遍的思量计较。上文殊说明有为无为暂且搁置，就是绝于言说不可说认可。此处意旨说明有认可无认可是佛境界，不可思量计较，就是绝于思虑的认可。最初譬喻说明分证智不及究竟智。王家驾驷马譬喻究竟智，群臣乘驴譬喻分证真智。后面譬喻说明分断不及究竟。龟龙在水喻指还有无明，菩萨因有修行故见不分明。金翅鸟腾空譬喻无明断尽，佛无修行故见分明了了。开善寺说：前是下不知上，后是上能知下。冶城说：两譬都是下不知上，前不知上智、后不知上境。灵味寺说：前不知法身，后不知应身(如此这般)。第四、“文殊”开始，赞叹引发。赞叹纯陀的说法，所以说如是如是。他既已高推是佛境界不可度量，所以赞叹称美。引发是指，拂除我执一途之义。因你试探我，试探就不是真实，所以说有为非有为。你推究未详，所以说无为非无为。前文文殊说暂且搁置，就是言语道断。现在纯陀说是佛境界非我所知，就是心行处灭。究核精微则言语穷尽，研求极致则思虑穷竭，所以说观照皆寂。从“尔时面门”开始，第四、催促供养。分为四：一催供、二请住、三领解、四办供。前文种种瑞相各有所表，故知此放光正是为催促供养。文殊先前劝纯陀适时布施时坚持责难诃斥，现在佛亲自催促不敢推辞。催文分二：即光催、声催。光催分二：一催、二默。初催又分三：一放光、二解光、三腾光。初放光中，照耀文殊是指，上文佛印可纯陀所说会通教法契合根机，今光照文殊也是扶助上化导下，二人论辩诘难皆由佛力。其次、即知是事者，是解光。数论师说见色知心，文殊见光遂解佛意。第三、腾光催供，如文。其次、悲默是指，为催供而悲，因未应允故默。其次声催也分二：先三催、后悲哭。其次“复白大众”开始，请佛住世。文分二：先告大众共请、后重请。初告大众，文分二：先告众请、后佛有酬答。告请，如文。其次佛酬答，中分二，先止乱、次说五门观。观中分二：先作观、后结观。初六譬喻空，三譬喻无常，三譬喻不净，两譬喻无我，后总结。为何说五门观？你们请住世本为开示道法，若能修此五观与住世无别，若不能观住世何益？《遗教经》说“能持戒时，与佛在世无别。”就是这个意思。其次重请，也分二：有请、有酬。请，如文。重酬分二：初酬、次释。初文是说，你们请久住是为哀悯，我以入灭为哀悯(如此这般)。释中分二：长行、偈颂。长行如文。偈与下二偈意同，后文当说。偈中分二：先偈、后长行止。
三、尔时纯陀领解。又二：初领解、次述成。领解者，虽知不灭，不能不悲、不能不请。虽知如来灭而不灭，不能不庆、不能不悦。述成又两：一述不能不喜、二止其不能不悲。初喜者，汝既能知如来方便，亦应合知如来真实，故举二鸟以譬权实不得相离。春阳之时譬适会机宜，无烦热池譬涅槃自在无畏。诸佛同以二法逗缘无阂自在，能如此解，善哉善哉。次「汝今不应思量长寿短寿」去，凡举四义止其不能不悲。一、举如来境界不可思惟，若长若短皆如幻化，幻长幻短非短非长，何所可悲。二、举如来方便若长若短，如来于中无所染着，何所可悲。三、举如来涅槃，成汝檀因克不动果，因果具足，何所可悲。四、我为良田成汝因果，汝克因果自是良田，复能令他因果圆满，自利利人，何所可悲。寻文可见。
这时纯陀领悟了佛的教导，分两部分：先是自己的领悟，接着是世尊的肯定。关于领悟这部分：虽然知道如来法身不灭，但还是忍不住悲伤，忍不住恳请住世；虽然明白如来示现灭度实则不灭，还是禁不住庆幸，禁不住欢喜。世尊的肯定又分两层：一是赞许他不由欢喜，二是劝止他不必悲伤。赞许欢喜时说：你既然能懂得如来权巧示现的用心，也应当明白如来真实不动的法身，所以用双鸟的比喻说明权宜与真实不可分离。春日和煦比喻机缘恰好契合，清凉无波的池水比喻涅槃境界的自在无畏。诸佛都以权实二法应机施教无碍自在，能这样理解，很好很好。接着从"你现在不应思量长寿短寿"开始，共提出四点劝止悲伤的理由：一是指出如来境界不可思议，长短寿命都如幻化，幻化的长短本非长短，有什么可悲？二是指出如来权巧示现的长短寿命，如来对此并无执着，有什么可悲？三是指出如来涅槃能成就你的布施善因，证得无动果位，因果圆满，有什么可悲？四是指出我作为殊胜福田成就你的因果，你证得因果后自身也成为良田，还能使他人因果圆满，自利利他，有什么可悲？这些意思在经文中都很清楚。
四、「尔时纯陀」下，是办供。先自谦、次办供。初文中云涅槃非涅槃者，亦是共行二鸟义也。即如来境界，故下地绝思。次办供中云寻与文殊者，有二解：一云、文殊解最后供，故携友共办。二、六卷云烧香散华尽心供养佛及文殊，不云同去。
四、从“这时纯陀”开始，是准备供品的部分。先谦逊自陈，再备办供养。最初文中说“涅槃非涅槃”，也是共行双鸟的深意。这是如来境界，所以下地凡夫无法思议。接下来备办供养时提到“立即与文殊同往”，有两种解释：一说文殊了知如何作最终供养，所以带着友人共同备办；二说六卷本记载烧香散花尽心供养佛与文殊，并未提及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