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喻品
河西云:〈文字〉、〈鸟〉、〈月〉三品,同明真应。文字半满只是鸟喻常无常。常无常只是月喻隐显,因字识理达常无常能隐能显。今更次之,如来常依二谛三谛说法,故知文字是佛教,即文字达三谛,具足一教一切教。欲显圆满修多罗,故题文字品。次鸟喻者,依教立行,即双流行二行,并观一行一切行。下文云「复有一行是如来行。」次文字之后明二鸟共行,故成次第。亦是依教生智,智望于教,教即成境,由境发智,由智立行,教转成境,智转成行,故为次第。此品答云何共圣行娑罗迦隣提。此还举鸟以况于行以为答问。能喻是娑罗迦隣提,所喻是双流共行。旧解不同,或言娑罗是双,迦隣是鸟。然娑罗翻为坚固,何得言双?或言娑罗是一只,隣提是一只。此乃两类,不得是双。或言娑罗一双,迦隣提一双,引下文云「鸟有二种,一名鸳鸯、二名隣提。」此乃两类为两双。或言娑罗翻为鸳鸯,问中问娑罗,答中答鸳鸯,类异义同,乃以鸳鸯替于娑罗。或言隣提无翻,或翻为天鹤,引六卷云「雁鹤舍利」。然汉不善梵音,只增争竞,意在况喻取其雌雄共俱飞息不离,以况一中无量、无量中一,非一非无量而一而无量,呼为双流,乃名共行。问:为凡与凡共行?圣与圣共行?凡与圣共行?他解云:观生死无常,不识涅槃常。观涅槃常,不识生死无常。二解不明,如但识金不识鍮、但识鍮不识金。若精识二物,乃是双观苦乐,我无我亦如是。圣如是行,凡亦如是,故言共行。此不应尔,与譬相违,譬明二鸟俱游。如汝所释,一鸟穷下之生死、一鸟穷高之涅槃,升沈硕乖,双游不显。假令二鸟但双游下不双游高、游高不游下,双游不成。又一家引半满约一法,双游约二法。若取生死无常、佛果是常共为满者,两物各异、梨柰体别,安得是满?夫双游者,观生死中有常无常,观佛果中亦常无常,取生死涅槃两常为一双满,取生死涅槃两无常为一双半,即是两法共起,乃曰双游。今明义皆不尔。两常俱起乃是二雄俱飞,两无常起乃是二雌并飞,与譬相背,双游不成。今言双游者,生死具常无常,涅槃亦尔,在下在高双飞双息,即事而理、即理而事,二谛即中、中即二谛,非二中而二中,是则双游义成,雌雄亦成。事理双游其义既成,名字观行乃至究竟双游皆成,横竖具足无有缺减。此中备有凡凡共行、凡圣共行、非凡非圣共行,约人法分别俱成。以是义故,故言鸟喻品。
河西法师说:《文字品》、《鸟喻品》、《月喻品》这三品,都是阐明如来真实与应化二身。文字品讲半字与满字,如同鸟喻品讲常住与无常。常住与无常又如同月喻品讲隐没与显现,通过文字认识真理,就能通达常住与无常,理解隐显自在的道理。现在进一步说明:如来常依据二谛、三谛说法,可知文字就是佛教,通过文字通达三谛,一教具足一切教。为显示圆满的经典,所以立《文字品》。其次《鸟喻品》,是依据教法建立修行,即双流并行两种修行,一行中具足一切行。后文说“还有一行是如来行”。在文字品之后说明二鸟共行,这就形成次第。也是依教法生起智慧,智慧对照教法,教法就成为境界,由境界引发智慧,由智慧建立修行,教法转为境界,智慧转为修行,所以形成次第。此品回答“如何与圣行共同,如娑罗迦邻提鸟”。这是举鸟比喻修行来回答问题。能比喻的是娑罗迦邻提鸟,所比喻的是双流共行。旧时解释不同,有的说娑罗是双,迦邻是鸟。但娑罗译为坚固,怎能说是双?有的说娑罗是一只,邻提是一只。这是两类,不能成双。有的说娑罗是一双,迦邻提是一双,引后文说“鸟有二种,一名鸳鸯、二名邻提”。这是两类成为两双。有的说娑罗译为鸳鸯,问中问娑罗,答中答鸳鸯,种类不同而意义相同,是用鸳鸯代替娑罗。有的说邻提没有翻译,或译为天鹤,引六卷本说“雁鹤舍利”。但汉人不精通梵音,只会增加争论,重点在比喻取其雌雄共同飞翔栖息不分离,比喻一中具足无量、无量中具足一,非一非无量而一而无量,称为双流,就叫做共行。问:是凡夫与凡夫共行?圣人与圣人共行?还是凡夫与圣人共行?他人解释说:观生死无常,不认识涅槃常住;观涅槃常住,不认识生死无常。两种理解不明确,如同只认识金不认识鍮、只认识鍮不认识金。如果精准确认识两种物质,才是双观苦乐,我无我也是如此。圣人这样修行,凡夫也这样修行,所以说共行。这样解释不合理,与比喻相违背,比喻说明二鸟共同游翔。按你的解释,一鸟穷尽下面的生死、一鸟穷尽上面的涅槃,上升下沉截然相反,共同游翔不能显现。假使二鸟只共同在下游翔不共同在上游翔、在上游翔不在下游翔,共同游翔就不能成立。又有一家引半满约一法,双游约二法。如果取生死无常、佛果常住共同为满,两物各自不同、梨柰本体各异,怎能是满?所谓双游,是观生死中具有常住与无常,观佛果中也具有常住与无常,取生死涅槃两种常住为一双满,取生死涅槃两种无常为一双半,即是两法共同生起,才叫双游。现在说明这些解释都不对。两种常住共同生起是二雄共同飞翔,两种无常共同生起是二雌共同飞翔,与比喻相背,共同游翔不能成立。现在说双游是指:生死具足常住与无常,涅槃也如此,在下在上共同飞翔共同栖息,即事相而真理、即真理而事相,二谛即是中道、中道即是二谛,非二中而二中,这样共同游翔的意义成立,雌雄也成立。事理双游的意义既然成立,从名字观行乃至究竟的双游都成立,横竖具足没有缺减。这其中具备凡夫与凡夫共行、凡夫与圣人共行、非凡非圣共行,约人法分别都能成立。因为这个意义,所以说《鸟喻品》。
文為二:先總、次別。總又二:初略、後論義。略中,先譬、後合。初譬中舉二鳥譬常無常而合文,以苦無我合者但是略耳。私謂:又顯義同,是故互出,具論應六。次論義中,先問、後答。答中,先法、後譬。初法中言異法是苦是樂者,舊云:生死異涅槃、涅槃異生死,故言苦樂。觀師言:前多斥倒,約竪以論常與無常;今品一時明常無常,只生死中有異法而說苦,有異法而說樂,乃至我無我亦如是。後譬五穀各異,成前異意。下別譬中云華葉無常而果是常者,非常住常。言華葉不定故無常,果已定故是常,借此以顯無常成常。從「如是諸種」去,別說共行,又為三:一就生死明無常、二就涅槃明無我、三雙就生死涅槃以明苦樂。然前兩是橫、後一是竪,理應備論,但文互現。初文又二:初正明二行、次結章。初正明中,舉五譬。初譬又二:先譬、次合。譬又三:一譬、二論義、三領解。初萌芽譬生死中無常,熟時譬生死中常。次論義,二:先問、次答。答中明生死常與如來常異。三「迦葉」下,領解,又二:先領解、次述成等,皆可見(云云)。「善男子雖修一切」下,二合譬。未聞是經皆言無常,聞是經已皆云是常,豈非生死中具常無常。契經諸定者,修多羅翻名為契經,又是定藏,故言諸定。後四譬皆有合。次譬云金朴者,玉未理者名璞,金未理者亦名朴,此有木邊玉邊之異。金未理者亦名礦,礦者異金名也(云云)。招提呼為朴音,觀師呼為礦音,然朴字兩喚(云云)。「是故我言」下,第二結章。正應明常無常,而復結言無我,欲明例爾。
「迦叶白佛」下,第二就涅槃以明无我我二行,无忧悲即有我,有忧悲即无我。文为二:先问、后答。问为二:正问、结问。一往谓是无端之问。然佛说涅槃亦有无常,无常是有为,有为即忧悲。今问忧悲,是问涅槃有无常不?佛答,为四:一释问、二叹理、三重释问、四重叹理。初文二:先譬、后合。譬中三:先正作譬、次更为譬作譬、三还以譬合譬。初云无想天者是譬。次更举树神譬显无想譬,即是为譬作譬。「佛法亦尔」下,以譬合譬。二「复次善男子无想天」下,叹理甚深,先譬、次合。如来实无忧悲,但于无中说有。众生有苦未得脱难,见佛有苦,既其有苦即有忧悲。佛断苦因受第一乐,复无忧悲,有忧即无我,无忧即有我。若应物云如来有忧,实理即无。今问既示有悲,亦应有苦。如来心地不念众生,应是无苦。问如来实无忧喜,汝何以云如来实喜?今亦反问佛无忧喜,何以定云如来无忧?我说如来实非忧喜,义说忧悲,此是不定之言。三「譬如空中」下,重释问两譬,先举舍住譬、次举幻师譬,皆先譬次合。初譬中有二:前为法作譬。「心亦如是」下,即为譬作譬。后复举无想天寿,亦为譬作譬。「如来忧悲」下,正是合譬。「如幻师」下,次譬二譬合。「如来有忧及以无忧」下,重叹理,又四:一法、二譬、三合、四结。此即法说。「譬如下人」下,第二譬说。若依毘昙,有三种度义:一人度、二根度、三地度。下果不知上果,上果能知下,即是人度。钝根不知中上,中上能知下,即是根度。初禅不知上禅,上禅能知下禅,即地度。成论不尔,互有知义,明猕猴尚见佛心,岂有钝根不能知利?今亦有少分故知,亦得言知;不能具足知,故亦言不知。三合譬、四结,可寻。
迦叶向佛提问的部分,是第二个关于涅槃境界中"无我"与"我"两种修行状态的讨论——没有忧悲就是"有我"的状态,有忧悲就是"无我"的状态。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先提问,后回答。提问又分两部分:正式提问和总结性提问。
乍看像是没来由的提问,但其实佛说涅槃境界也包含无常,无常属于有为法,有为法就会产生忧悲。现在问忧悲的问题,实际上是在问涅槃境界中是否也存在无常?佛的回答分为四个层次:第一解释问题,第二赞叹真理,第三重新解释问题,第四再次赞叹真理。
第一层次又分两部分:先打比方,再作对应。譬喻部分包含三个步骤:先正式打比方,再为这个譬喻作进一步比喻,最后用譬喻来呼应譬喻。开头说的"无想天"就是第一个譬喻。接着用树神的譬喻来阐明无想天的比喻,这就是为譬喻再作譬喻。"佛法也是如此"这段,是用譬喻来呼应譬喻。
第二层次"另外,善男子,无想天"这段,是赞叹真理的深奥,先打比方再作对应。如来实际上没有忧悲,但在没有的情况下说有。众生有痛苦未能解脱时,看见佛好像也有痛苦,既然有痛苦就会有忧悲。佛已经断除苦因,享受至高无上的安乐,实际上没有忧悲——有忧悲就是"无我",没有忧悲就是"有我"。如果顺应众生的认知说如来有忧悲,从真实理境来看其实没有。现在既然显示有慈悲,也应该有痛苦吗?如来的真心并不执着众生,应该是没有痛苦的。
问:如来实际上没有忧喜,你为什么说如来确实有喜乐?现在反问:佛没有忧喜,为什么断定如来没有忧愁?我说如来实际上既非忧愁也非喜乐,只是从义理上说有忧悲,这是不确定的说法。
第三层次"譬如虚空中"这段,重新解释问题,用了两个譬喻:先举房屋的比喻,再举幻术师的比喻,都是先比喻再对应。第一个比喻包含两层:前面为法义作比喻。"心也是如此"这段,是为比喻再作比喻。后面又举无想天寿命的例子,也是为比喻作比喻。"如来忧悲"这段,正是对应比喻。"如幻师"这段,是第二个比喻,两个比喻相合。
第四层次"如来有忧及以无忧"这段,再次赞叹真理,又分四步:说法、比喻、对应、总结。这是直接说明。"譬如下人"这段是第二个比喻。按照毗昙的说法,有三种超越的境界:一是人的境界超越,二是根器的境界超越,三是修行阶段的境界超越。下等果位不了解上等果位,上等果位能了解下等,就是人的境界超越。钝根不了解中上根器,中上根器能了解下等,就是根器境界超越。初禅不知上禅境界,上禅能知下禅,就是修行阶段超越。
成实论的观点不同,认为互相都有了解的可能,说明连猕猴都能感知佛心,哪有钝根不能了解利根的道理?现在也有少许了解所以说能知;不能完全了解,所以说不知。第三步对应比喻、第四步总结,可以顺着这个思路理解。
「复次善男子」下,第三双就生死涅槃以明苦乐,即是竖论。文中有二:先释、后论义。就初释中三,谓譬、合、结。此即譬说。二鸟喻法身,子譬众生,盛夏水长譬起倒。选择高原者,病无常即须常药,常为高原。病常即无常为药,以无常为高原,即是非常非无常,常无常具足能离诸倒。为长养者,譬令其解常无常理。然后随本安隐而游,譬如来度讫,然后游诸觉华。「如来出世」下,第二合譬。「是名异法」下,第三结成。
“再者,善男子”之后的部分,是第三对从生死和涅槃的角度来说明苦与乐,也就是纵向的论述。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先是解释,后是讨论义理。在解释部分又分为三小节:比喻、结合现实、总结。这里先说的是比喻。
用两只鸟比喻法身,幼鸟比喻众生,盛夏河水上涨比喻众生生起颠倒妄想。“选择高原”指的是:如果病症是无常,就需要用常来对治,这时常就是高原;如果病症是常,就需要用无常来对治,这时无常就是高原。这实际上是指既不执着于常也不执着于无常,常与无常都具备,才能远离各种颠倒妄想。“为长养”比喻让众生理解常与无常的道理,然后依着各自本心安然自在地活动,就像如来度化众生之后,自在游化于觉悟之花中。
“如来出世”以下是第二部分,结合现实来比喻。“是名异法”以下是第三部分,总结成全篇教义。
「迦叶白佛」下,第二论义。三番问答,具简六行。初番又二:先问、次答。问可见。此中又兼常无常、我无我等。「佛言」下,第二如来答,又四:先举二偈为答、次长行解释。初中又二:初偈明生死涅槃二果、次偈明生死涅槃二因。初偈上半明涅槃果,下半明生死果。次偈亦尔,可见。次长行从「若放逸者」下,具释上两偈,如文。三「如人在地」下,明下不知上以明于苦,亦先譬、后合。初譬中明不见鸟迹者,欲明空中鸟飞无行地迹。亦有毛羽气息当其飞处亦有此迹,但非地下人之所见。合如文。四「精勤勇进」下,明上能知下,以明于乐。又二:初举两偈正是解释。此初偈明人、后偈明法。次少长行通释二偈。「迦叶白佛」下,第二番,先问、次答。问中二:先非佛说、次则难。难意既无忧无喜,云何复言升智慧台?佛答:以凡夫有忧,故云如来无忧,正是对治之义。又正念众生故言有忧,如《净名》说「众生病故菩萨亦病。」第三番亦先问后答,皆可寻。
迦叶向佛提问后,是第二段讨论教义的部分。共有三组问答,完整涵盖了六种修行境界。第一组又分两部分:先提问、再回答。提问的内容很清楚,其中还涉及到常与无常、我与无我等概念。
佛回答的部分又分四层:首先引用两首偈颂作为答复,接着用长行文解释。第一层中又分两点:首偈阐明生死与涅槃两种果报,次偈说明生死与涅槃两种成因。首偈上半句讲涅槃果报,下半句讲生死果报。次偈结构相同,内容明晰。第二层从“若放逸者”开始,具体解释前面两首偈颂,文意连贯。第三层用“如人在地”的比喻,说明地位低下者无法理解上位境界的痛苦,先设比喻再结合教义。比喻中说看不见飞鸟痕迹,是要说明空中飞鸟不会留下地面足迹。虽然羽毛气息在飞过处会留下痕迹,但这不是地下之人能看见的。结合教义的部分文意清楚。第四层“精勤勇进”开始,说明上位者能理解下位境界的快乐。又分两点:先举两首偈颂正解其义,首偈讲人,次偈讲法。后面简短的长行文统释两首偈颂。
迦叶向佛提问后是第二组问答,先问后答。提问分两步:先质疑佛的说法,再提出诘难。诘难的意思是:既然没有忧愁也没有喜悦,为什么又说要登上智慧高台?佛回答:因为凡夫有忧愁,所以说如来没有忧愁,这正是对治烦恼的用意。又因为真心惦念众生才说有所忧虑,就像《维摩诘经》说的“众生病了所以菩萨也生病。”
第三组问答也是先问后答,文意都可以顺着脉络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