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明经玄义卷上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录
此金光明甚深无量,太虚空界尚不喻其高广,况山斤海滴宁得尽其边崖?日轮赫奕,非婴儿之所瞻仰;大舶楼橹,岂新产者之所执持?诸佛行处,过诸菩萨所行清净,况二乘心口安可思说?凡夫徒欲言之,言则伤其实;徒欲不言,默则致其失,二俱不可。欲以言之,言亦不可;欲以默之,默亦不可。故《大品》中梵志云「非内观故得是菩提,非外观故得是菩提,非亦内亦外观故得是菩提。」经言「皆不可思说。又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者,以金为名,名盖众宝之上。以法性为体,义则如来所游庄严菩萨深妙功德以为宗,照曜诸天心生欢喜以为用。故文号经王、教摄众典,故唯贵为名、唯极为体、唯深为宗、唯大为用、唯王为教。所以不二之体常为四佛世尊之所护持,三世十方亦复如是。一切菩萨,遍他方以遥礼;树神善女,亲雨泪以称扬。诸天覆之以天威、地祇润之以地肥,大辩加之以辩道、功德益之以财宝,诸有悉干枯、三涂除热恼。举要言之,一切世间未曾有事悉皆出现。是以金龙尊王三世赞叹,地神发愿以护说者,上圣既尔,岂况人乎?敢托斯义,辄欲兴言,冀涓露入海、禽鸟向山,实藉片缘同均咸色。
这《金光明经》的智慧深广无量,太虚空界尚且不能比喻它的高远广阔,又岂是能用山岳的重量、海水的滴数来衡量其边际?烈日光辉耀眼,岂是婴儿所能直视?巨舰巍峨,岂是产妇所能驾驭?诸佛的境界,远超菩萨清净修行之上,声闻缘觉的心念言语又如何能揣测?凡夫若想用言语描述,开口便失真义;若想保持沉默,静默又恐失其精髓——说与不说皆难周全。正如《大品般若经》中梵志所言:“非向内观照可得觉悟,非向外观照可得觉悟,亦非内外同时观照可得觉悟。”经中更说:“一切皆不可言说。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
但依特定因缘亦可阐释:以“金”为名,喻其尊贵超乎众宝;以法性为本质,体现如来境界中庄严菩萨的深妙功德为宗旨,照耀诸天心生欢喜为妙用。因此这部经文被称为经中之王,统摄一切教典。唯其尊贵故立名,唯其究竟故立体,唯其深邃故立宗,唯其广大故立用,唯其至尊故立教。这不可分割的实相本体,恒常受四方佛世尊护持,三世十方诸佛亦然。一切菩萨在他方世界遥相顶礼,树神善女感动垂泪称扬。诸天以威德庇护,地神以甘露滋润,大辩才天加持辩才,功德天增益财宝,三界苦难悉皆枯竭,地狱饿鬼畜生道消除热恼。总而言之,一切世间未曾出现的殊胜景象此刻显现。因此金龙王三世赞叹,地神发愿护持传法者——圣者尚如此恭敬,何况凡人?我今仰仗此经深义,斗胆略抒己见,愿如露水汇海、飞鸟归山,藉此微缘与法性真如融为一味。
将释此经,大分为二:初释题、二释文。
要解释这部经,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是解释经题,第二是解释经文。
释题为五:一释名、二辨体、三明宗、四论用、五教相。就此五章,大分为二:初、总释。二、别释。总释又二,初、生起。二、简别。
解释经题分为五个部分:第一是解释经名,第二是辨析本体,第三是阐明宗旨,第四是论述功用,第五是判别教相。这五个章节,大致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总体解释,其次是分别阐释。总体解释又分为两部分,先是说明次第关系,再是进行区分说明。
生起者,此娑婆国土音声为佛事,或初从善知识所闻名、或从经卷中闻名,故名在初。以闻名故,次识法体。体显次行,行即是宗。宗成则有力,力即是用。用能益物,益物故教他。闻名是自行之始,施教是化他之初,有始有终,其唯圣人乎。五章生起,次第如此。
生起的意思,是因为我们这个世界以声音作为传播佛法的途径——有人最初是从善知识那里听到《金光明》这个经名,有人是从经卷中读到这个经名,所以“经名”排在第一位。因为听闻经名的缘故,接着才能认识这部经的法体。法体显现之后,接着就是修行,修行就是宗旨。宗旨成就了就会产生力量,力量就是作用。有了作用就能利益众生,利益众生所以教导他人。听闻经名是自我修行的开始,施设教法是度化他人的起点,有始有终,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啊。这五个章节的生起次第,就是这样安排的。
简别者,简是料简也。问:若略则唯一,若广则无量。今此五章,进不是广、退不成略,何故五耶?答:非略非广,非略故不一、非广故不多,广则令智退、略则义不周。我今处中说,今义易明了。五章中当其义如此。别者分别也。前一章总三字共为名,次三章派三字以为别,后一章兼于总别而明教相也。又显体一章明理,余四章明事。又前三章是因,后二章是果。又前四章是行,后一章是教。又前四章是自利行,后一章是利他行。又前四章是圣默然,后一章是圣说法。如此等种种分别料简。今显譬中当,分明包富,如囊中有宝不探示人,人无知者。此皆为分明中作譬也。囊中有宝,为总三字作譬;探以示人,为别三字作譬。囊中有宝,为理一章作譬;探以示人,为明事章作譬。其余例皆可知也。
区分说明,这里的“简”是分析辨别的意思。有人问:如果要简略说,根本只有一个;如果广泛说,那道理是无量的。现在这五部分,说它详尽不算广博,说它简略又不成体系,为什么偏偏是五呢?回答是:它既不是简略也不是广博。因为不是简略,所以不只是一个;因为不是广博,所以也不是无限多。太广博会让智慧退缩,太简略又会使义理不周全。我现在采取适中的方式来说,是为了让其中的道理容易明白。这五部分的内容,其意义正是如此。
“别”是分别、辨析的意思。第一部分是总括“金光明”三个字共同作为经题名称;接下来的三部分是将这三个字分别展开说明;最后一部分则是结合总说与分说,来阐明教法的特征与体系。再者,显体这一部分是阐明根本的理体,其余四部分是说明具体的事相。另外,前三部分讲的是修行的因,后两部分讲的是证得的果。又可以说,前四部分是具体的修行实践,最后一部分是关于教法的阐述。从利益的角度看,前四部分是自利的修行,最后一部分是利他的行持。还可以说,前四部分体现了圣者默然无语的境地(理体),最后一部分展现了圣者应机说法的妙用(事相)。像这样,有多种不同的分析和辨别。
现在用比喻来显明其中的恰当与丰富:好比袋子里装着珍宝,如果不拿出来给人看,别人就不会知道。这都是为了说明“分明”这个意思而作的比喻。袋子里的珍宝,是比喻总括的“金光明”三字;拿出来展示给人看,是比喻分别解释这三个字。袋子里的珍宝,比喻阐明理体的那一部分;拿出来展示,比喻说明事相的那些章节。其余的关系,都可以依此类推而知。
二、别释者,别释五章也。今先解释名章。若依四卷题,但作三字,无「帝王」两字。若依经文,有经王之义。若说若不说,俱亦无妨。今释名为五:一通别、二翻译、三譬喻、四附文释、五当体释。
二、分别解释,即分别说明五个章节。现在先解释经名这一章。若依据四卷本的标题,只有三个字,没有“帝王”二字。若依据经文内容,则有经中之王的意义。无论是否提及这一点,都没有妨碍。现在解释经名分为五个部分:一是通名与别名,二是翻译,三是譬喻,四是依据经文解释,五是就经名本身含义解释。
言通别者,夫教有通别,依教明行。行有通别,从行显理。理有通别,且置行理,但明教通别者。夫理无名字,名字名理。如虚空无丈尺,丈尺约虚空。《天王般若》云「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若从能显之文字,是名则通。若从能显之所以,此名则别。云何为通?如圣所说一经、一时、一处、一部、一偈、一句、一言皆是文字,从此文字通称为经。云何为别?别则有四:一、令世谛不乱,欢心悦耳。二、逗化所宜,开发宿善。三、对其业障,令恶灭罪除。四、点示道理,霍然妙悟。悦宜对悟,各各所以,其致不同,称之为别。譬如盐梅相和成种种滋味,组织交横成种种文绣。从别所以,故有「金光明」三字,标今教异于诸教。从通文言,故有「经」之一字,众经通称也。今经通别合标,故言金光明经。
说到共通与特殊的区别:教法有共通与特殊之分,依据教法来阐明修行。修行也有共通与特殊,通过修行显现真理。真理同样有共通与特殊,这里暂且放下修行与真理,只说明教法的共通与特殊。
真理本身没有名称,名称是用来指称真理的。就像虚空没有尺寸,尺寸是用来衡量虚空的。《天王般若经》说:“总持法门本无文字,文字却能显明总持。”如果从能够显明的文字来看,这个名称就是共通的。如果从能够显明的具体缘由来看,这个名称就是特殊的。
什么是共通呢?凡是圣者所说的一经、一时、一处、一部、一偈、一句、一言,都是文字,从这些文字出发,共通地都称为“经”。
什么是特殊呢?特殊有四种含义:第一,让世俗的道理井然有序,使人听了心生欢喜、耳感愉悦。第二,顺应教化对象的根机,启发他们过去世积累的善根。第三,针对众生的业障,使恶业止息、罪过消除。第四,点明指示真理,让人豁然开朗,妙悟真谛。这愉悦、适宜、对治、悟解,各自的原因和目的不同,这就称为特殊。
好比盐和梅子调和能产生种种滋味,丝线纵横交织能形成种种花纹锦绣。从这些特殊的缘由出发,所以有“金光明”三个字,标示出这部教法与其他诸教的差异。从共通的文字表述来看,所以有“经”这一个字,这是一切经籍共通的名号。现在这部经将共通与特殊的名称合在一起标示,因此称为《金光明经》。
二、翻译者,真谛三藏云「具存外国音,应言修跋拏婆颇婆欝多摩因陀罗遮阅那修多罗。修跋拏,此言金。婆颇婆,此言光。欝多摩,此言明。因陀罗,此言帝。遮阅那,此言王。修多罗,此言经。外国又称佛陀罗,此间所无。」又略「帝王」两字,但存三字者,汉人好略,译者省之,但翻为金光明经也。余师翻不及此委悉也。
二、关于翻译者,真谛三藏法师说:“完整保留梵语音译,应当称作‘修跋拏婆颇婆郁多摩因陀罗遮阅那修多罗’。‘修跋拏’,这里指金。‘婆颇婆’,这里指光。‘郁多摩’,这里指明。‘因陀罗’,这里指帝。‘遮阅那’,这里指王。‘修多罗’,这里指经。梵语又称‘佛陀罗’,是汉语中所没有的称呼。”又省略了“帝王”两字,只保留三个字的缘故,是因为汉人喜好简略,翻译者便省去了,只译为《金光明经》。其他译师的翻译都不如这里详细周全。
三、譬喻者。舊經師以三字譬三德,金譬法身、光譬般若、明譬解脫。若大師云:數論但明真應二身,若以二釋三,於論不便。若取經文,經文無一處明三德。若別作義解,何義不通,而獨譬三德?既違己論,又不會經,非今所用。地人云:金質之上自有光明之能,譬於法性從體起用自有般若解說之力。但作體用二義,不須分光明異也。若大師云:地論幸明三佛,三佛釋題於義自便。而棄三身從體用者,則非論意。若取經文新舊兩本,並說三身不道體用,亦違己論復不會經。進退何之?今所不用。真諦三藏云「三字譬三種三法:一譬三身、二譬三德、三譬三位。」譬三身者,金體真實以譬法身,光用能照以譬應身,明能遍益以譬化身。次譬三德者,金有四義:一色無變、二體無染、三轉作無礙、四令人富,金以譬法身常淨我樂四德。光有二義:一能照了、二能除闇,以譬般若照境除惑。明有二義:一無闇、二廣遠,以譬解脫,眾累永盡溥益有緣。次三位者,金性先有,如道前正因位。光融體顯,如道中了因位。明無瑕垢,如道後緣因位。彼家料簡云:法身是實,二身不實。法身具四德,般若、解脫各具二德。正因是本有,了因是現有,緣因是當有。大師謂三三之釋,三義不了:一、因果不通,二、乖圓別,三、不稱法性。云何因果不通?夫三身三德本是果上圓滿之名,而今分置,三德殘缺不足。何者?若法身是道前,為是果上之法身、為是性德之法身?若是果上之法身,不應在道前;若是性德之法身,性德何獨有法身?亦應有性德之般若、性德之解脫(云云)。若言般若是道中,為是何等之般若?若是果上之般若,不應在道中。若是分得之般若,何意無分得之法身、解脫(云云)。若解脫在道後,道後眾善溥會,何獨有解脫?以是觀之,因果不通。乖圓別者,若作圓說,法身常樂我淨此自可知(云云)。般若與法身相冥,法身既具四德,般若寧無四德耶?解脫脫果縛故樂、脫因縛故淨、無因果縛故我、非因非果故常。圓說圓滿,無有缺減。真諦若作別說,應依此經。經云「法身是常是實」,實即我德也,應身智慧清淨即淨德也,化身三昧清淨即樂德也。三藏說法身獨具四德,二身各具二德,故皆乖圓別也。不稱法性者,且引一經,如《淨名》云「眾生如,彌勒如,一如無二如。」此性德法身也。「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不可復得。」此性德般若也。「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此性德解脫也。如此三義,豈非本有道前之位?豈獨有金而無光明耶?又《華嚴》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所有慧身不由他悟。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妙法身是法身德,慧身是般若德,應一切即應身是解脫德。此之三身,地地轉增,如月漸滿,豈非道始因中之位?那得因中祇有般若耶?道後具三德,如上說,此事可知。當知道前圓性德,道中圓分德,道後圓究竟德。那忽分割一處唯一耶?豈非蹙靈鳳於鳩巢、迴神龍於兔窟,辱鱗羽之壯勢、非法性之圓談?天台師尋其經意,義則不然。何者?經言「法性無量甚深,理無不統。」文稱經王,何所不攝,豈止於三三九法耶,當知三字遍譬一切橫法門,乃稱法性無量之說;遍譬一切豎法門,乃稱法性甚深之旨,方合經王一切遍收,若長若廣教無不統。此義淵博,不可以言想,且寄十種三法以為初門。復為三意:一、標十數。二、釋十相。三、簡十法。言標十數者,謂三德、三寶、三涅槃、三身、三大乘、三菩提、三般若、三佛性、三識、三道也。諸三法無量,止取此十法,其意云何?此之十法該括始終,今作逆順兩番生起。初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夫三德者名祕密藏,祕密藏顯由於三寶,三寶由三涅槃,三涅槃由三身,三身由三大乘,三大乘由三菩提,三菩提由三般若,三般若由三佛性,三佛性由三識,三識由三道。此從法性立一切法也。若從無明為本立一切法者,一切眾生無不具於十二因緣,三道迷惑翻惑生解即成三識,從識立因即成三佛性,從因起智即成三般若,從智起行即成三菩提,從行進趣即成三大乘,乘辦智德即成三身,身辦斷德即成三涅槃,涅槃辦恩德利物即成三寶,究竟寂滅入於三德即成祕密藏也。是為逆順次第甚深無量義。復云何無量義者,是一法門具九法門。三德尊重即是三寶,三德不生不滅即是三涅槃,三德具足諸法聚集名為三身,運載荷負即是三大乘,不可異趣名三菩提,覺了清淨名三般若,是如來種名三佛性,分別不謬是名三識,即事通理故名三道。是為一三法門具九三法門,亦具一切三法門,悉例可知。又皆具一切一法門、一切二法門、一切三法門、四法門、五法門、六法門、七法門、八法門、九法門、十法門、百法門、千法門、萬法門、億法門、一恒沙、二恒沙、百千萬億恒沙法門,亦應可知。經云「一法門,無量法門以為眷屬。」一中解無量,是為法性橫廣無量之義也。甚深義者,寄三位顯之。如十法門共論者,三道三識是本有位,三德三寶是當有位,其餘是現有位,是名法性甚深,竪高之義亦成。又一法門具九法門,取其三道三識是本有位,取三德三寶是當有位,取其餘者為現有位,甚深義亦成。又一一法門具六即位,理即是本有位,究竟即是當有位,其餘即是現有位,甚深義亦成。是為法性竪高甚深之義也。當知金光明三字,遍譬一切橫法門故言無量,遍譬一切竪法門故言甚深,乃稱法性之文,方合經王之旨。次釋十種三法相者,十名如前已列,十相今當分別。若分別色相青黃同異者,應用肉眼。若分別法相深淺同異者,應用智眼。今時行者既無智眼,應用信解分別同異之相。初明三德相者,云何三?云何德?法身、般若、解脫是為三。常、樂、我、淨是為德。法者,法名可軌,諸佛軌之而得成佛。故經言「諸佛所師,所謂法也。」身者聚也。一法具一切法,無有缺減,故名為身。經言「我身即是一切眾生真善知識」,當知身者聚也。般若者,覺了諸法集散非集非散,即是覺了三諦之法。解脫者,於諸法無染無住,名為解脫。是名為三。云何為德?一一法皆具常樂我淨,名之為德。法身無二死為常,不受二邊為樂,具八自在為我,身業淨、口業淨、意業淨為淨。無以為類,疆寄世金以譬之。世金不變不染,轉變富貴,譬法身四德也。般若任運具四德如、智冥如境,故《大品》云「色淨故般若淨」,例此即得色常色樂色我諸義皆成。又云「色大故般若大,色無邊故般若無邊」,此是法性廣大,般若亦廣大。例此應云色深奧故般若亦深奧,此是法性竪高,般若亦竪高。當知般若亦具四德明矣。解脫亦具四德。夫解脫者,諸惡永盡,即無常無樂無我無淨,皆已盡也。亦是眾善溥會,即常樂我淨溥會也。《大經》云「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法身。」當知解脫同如來常樂我淨也。又《大經》云「三點具足名大涅槃」,點是文字,當知法身、般若、解脫皆文字也。故知三點悉備四德,故言具足。三因即是三智,三智德具四德,三德具足名祕密藏,具足之文必具四德也。當知四德具足即是其相。若得此一章意,餘九可解。不能默已,更復略言。
三、关于比喻的解说。旧译经师用三个字比喻三种功德:金比喻法身,光比喻智慧,明比喻解脱。若大师说:数论派只阐明真身与应身两种身,如果用两种解释来对应三种,在理论上不方便。如果依据经文,经文没有一处明确说明三种功德。如果另外作义理解释,什么含义不能相通呢?为何偏偏只比喻三种功德?这既违背他们自己的理论,又不契合经文,不是我们现在要采用的。地论师说:金的质体本身具有光明的功能,比喻法性从本体生起作用,自然有智慧和解脱的力量。只作本体与作用两种含义的区分,不需要分开光明与明来区别。若大师说:地论幸好阐明了三种佛身,用三种佛身来解释题目在义理上自然方便。但舍弃三身而采用体用之说,则不符合地论的意旨。如果依据经文,新旧两种译本,都说是三身而不谈体用,这既违背自己的理论又不契合经文。进退依据什么呢?现在不采用。真谛三藏说:“三个字比喻三种三法:第一比喻三身,第二比喻三德,第三比喻三位。”比喻三身方面:金的体性真实,用来比喻法身;光的作用能照,用来比喻应身;明的功能能普遍利益,用来比喻化身。其次比喻三德方面:金有四种含义:一、色泽不变;二、体性不受污染;三、转变制作无障碍;四、使人富足。金用来比喻法身的常、净、我、乐四种功德。光有两种含义:一、能照了;二、能驱除黑暗,用来比喻智慧照见境界、消除烦恼。明有两种含义:一、没有黑暗;二、广远,用来比喻解脱,各种负累永远断尽,普遍利益有缘众生。再次比喻三位方面:金的性质本来就存在,如同修行道之前的正因位。光融化金体使其显现,如同修行道之中的了因位。明没有瑕疵污垢,如同修行道之后的缘因位。他家分析说:法身是真实的,另外两种身不真实。法身具备四种功德,智慧、解脱各自具备两种功德。正因是本有的,了因是现前有的,缘因是将来有的。大师认为这种对三种三法的解释,有三层含义不明确:一、因果不贯通;二、违背圆教与别教;三、不符合法性。为什么说因果不贯通?三身和三德本来是果位上圆满的名称,而现在却分开放置,导致三德残缺不全。为什么呢?如果法身在道前,那到底是果位上的法身,还是性德本具的法身?如果是果位上的法身,不应该在道前;如果是性德本具的法身,性德为什么只有法身呢?也应该有性德本具的智慧和性德本具的解脱(等等)。如果说智慧在道中,那是什么样的智慧?如果是果位上的智慧,不应该在道中。如果是分证所得的智慧,为什么没有分证所得的法身和解脱(等等)。如果解脱在道后,道后一切善法普遍会聚,为什么只有解脱呢?由此看来,因果不贯通。违背圆教与别教方面:如果按照圆教来说,法身常乐我净这自然可以知道(等等)。智慧与法身相契合,法身既然具备四种功德,智慧难道没有四种功德吗?解脱脱离果报的束缚所以是乐,脱离因缘的束缚所以是净,没有因果束缚所以是我,非因非果所以是常。圆教的解说圆满,没有缺少减损。真谛如果按照别教来说,应该依据这部经。经中说“法身是常是实”,实就是我德;应身智慧清净就是净德;化身三昧清净就是乐德。三藏说法身单独具备四种功德,另外两种身各自具备两种功德,所以都违背了圆教与别教的义理。不符合法性方面:暂且引用一部经,如《维摩诘经》说“众生如,弥勒如,一如无二如。”这是性德法身。“一切众生即菩提相,不可复得。”这是性德智慧。“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这是性德解脱。这样的三种含义,难道不是本来存在于道前之位吗?难道只有金而没有光明吗?又《华严经》说“初发心时便成正觉,所有慧身不由他悟。清净妙法身,湛然应一切。”妙法身是法身德,慧身是般若德,应一切就是应身是解脱德。这三种身,在每一地修行中逐渐增长,如同月亮渐渐圆满,难道不是修行道开始因中的位次吗?怎么能说因中只有智慧呢?道后具备三种功德,如上所说,此事可以知道。应当知道,道前是圆满的性德,道中是圆满的分证德,道后是圆满的究竟德。为什么突然分割,一处只有一种呢?这岂不是把灵凤塞进鸠巢,把神龙困在兔窟,辱没了鳞甲羽翼的雄壮气势,不符合法性的圆融之谈吗?天台大师探究经文的意旨,认为义理不是这样。为什么呢?经中说“法性无量甚深,理无不统。”文字上称为经王,有什么不包含的呢?岂止限于三种三法共九种法呢?应当知道这三个字普遍比喻一切横向的法门,才称得上法性无量的说法;普遍比喻一切纵向的法门,才称得上法性甚深的宗旨,这样才能符合经王一切普遍收摄,无论纵向(深)还是横向(广),教法无不统摄。这个义理渊深广博,无法用言语想象,暂且借助十种三法作为入门。又分为三层意思:一、标出十种数目。二、解释十种法相。三、简别十种法。所谓标出十种数目,指的是三德、三宝、三涅槃、三身、三大乘、三菩提、三般若、三佛性、三识、三道。各种三法无量无边,只取这十种法,用意是什么呢?这十种法概括了始终,现在作顺逆两种次序的生起说明。首先从无住本建立一切法。三德称为秘密藏,秘密藏显现是由于三宝,三宝由于三涅槃,三涅槃由于三身,三身由于三大乘,三大乘由于三菩提,三菩提由于三般若,三般若由于三佛性,三佛性由于三识,三识由于三道。这是从法性建立一切法。如果从无明为本建立一切法的话:一切众生无不具备十二因缘,三道迷惑,翻转迷惑产生理解就成为三识,从识建立因就成为三佛性,从因生起智慧就成为三般若,从智慧发起修行就成为三菩提,从修行进取就成为三大乘,乘具办智慧功德就成为三身,身具办断德就成为三涅槃,涅槃具办恩德利益众生就成为三宝,究竟寂灭入于三德就成为秘密藏。这就是逆顺次第的甚深无量义。又说什么无量义呢?是一个法门具备九种法门。三德尊重就是三宝,三德不生不灭就是三涅槃,三德具足诸法聚集名为三身,运载荷负就是三大乘,不可趋向异路名为三菩提,觉了清净名为三般若,是如来种名为三佛性,分别不错谬名为三识,即事而通达理所以名为三道。这就是一个三法门具备九个三法门,也具备一切三法门,其余都可以类推知道。又都具备一切一法门、一切二法门、一切三法门、四法门、五法门、六法门、七法门、八法门、九法门、十法门、百法门、千法门、万法门、亿法门、一恒河沙、二恒河沙、百千万亿恒河沙法门,也应该可以知道。经中说“一法门,无量法门以为眷属。”从一中理解无量,这就是法性横向广大的无量之义。甚深之义,借助三位来显示。如果从十种法门共同讨论:三道三识是本有位,三德三宝是当有位,其余是现有位,这称为法性甚深,纵向高深的义理也成立。又一个法门具备九个法门,取其中的三道三识是本有位,取三德三宝是当有位,取其余的是现有位,甚深之义也成立。又一一法门具备六即之位,理即就是本有位,究竟即就是当有位,其余就是现有位,甚深之义也成立。这就是法性纵向高深的甚深之义。应当知道,金光明三个字,普遍比喻一切横向法门所以说无量,普遍比喻一切纵向法门所以说甚深,这才符合法性的经文,才能契合经王的宗旨。其次解释十种三法的相状:十种名称如前已列出,十种相状现在应当分别。如果要分别色相的青黄同异,应当用肉眼。如果要分别法相的深浅同异,应当用智慧之眼。现在的修行者既然没有智慧之眼,应当用信解来分别同异的相状。首先说明三德的相状:什么是三?什么是德?法身、般若、解脱就是三。常、乐、我、净就是德。法,法名为可以轨则,诸佛遵循它而得以成佛。所以经中说“诸佛所师,所谓法也。”身,是聚集的意思。一法具足一切法,没有缺少减损,所以称为身。经中说“我身即是一切众生真善知识”,应当知道身就是聚集。般若,是觉了一切法聚集散灭、非聚集非散灭,就是觉了空、假、中三谛之法。解脱,是对一切法没有染着、没有住着,名为解脱。这就称为三。什么是德?每一种法都具备常乐我净,称之为德。法身没有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为常,不承受二边为乐,具备八种自在为我,身业清净、口业清净、意业清净为净。没有可以用来类比的,勉强用世间的金来比喻。世间的金不变不染,转变制作使人富贵,比喻法身的四种功德。般若自然任运具备四种功德,智慧契合真如境界,所以《大品般若经》说“色清净故般若清净”,依此类推就可以得到色常、色乐、色我等含义都成立。又说“色大故般若大,色无边故般若无边”,这是法性广大,般若也广大。依此类推应当说色深奥故般若也深奥,这是法性纵向高深,般若也纵向高深。应当知道般若也具备四种功德是很明显的。解脱也具备四种功德。所谓解脱,各种恶永远断尽,就是无常、无乐、无我、无净都已断尽。也是一切善法普遍会聚,就是常乐我净普遍会聚。《大涅槃经》说“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法身。”应当知道解脱与如来同样具有常乐我净。又《大涅槃经》说“三点具足名大涅槃”,点是文字,应当知道法身、般若、解脱都是文字。所以知道三点都具备四种功德,所以说具足。三因就是三智,三智的功德具备四种功德,三德具足名为秘密藏,具足的文字必然具备四种功德。应当知道四种功德具足就是其相状。如果领会了这一章的意旨,其余九种可以理解。不能沉默不语,再略加说明。
云何三?云何宝?佛法僧是为三,可尊可重名为宝。至理可尊,名为法宝。觉理之智可尊,名佛宝。毘卢遮那遍一切处,即事而理,此和可尊,名僧宝。此之三宝皆常乐我净,常乐我净故乃可尊可重。当知三德与三宝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喻三德,还以金光明譬三宝也。
什么是三?什么是宝?佛法僧合称为三,值得尊崇敬重所以称为宝。究竟真理值得尊崇,称为法宝。觉悟真理的智慧值得尊崇,称为佛宝。毘卢遮那佛遍满一切处所,在现象中体现真理,这种和谐值得尊崇,称为僧宝。这三宝都具足常乐我净的体性,因为常乐我净所以才值得尊崇敬重。应当明白三德与三宝没有分别。既然用金光明比喻三德,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譬喻三宝。
云何三?云何涅槃?性净、圆净、方便净是为三。不生不灭名涅槃。诸法实相不可染不可净,不染即不生、不净即不灭,不生不灭名性净涅槃。修因契理惑毕竟不生、智毕竟不灭,不生不灭名圆净涅槃。寂而常照、机感即生,此生非生;缘谢即灭,此灭非灭,不生不灭名方便净涅槃。当知此三涅槃,不生不灭即是常,常故名乐,乐故名我,我故名净。涅槃既即常乐我净,即是三德可尊可重故,即是三宝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喻三德三宝,还以金光明喻三涅槃也。
什么是三?什么是涅槃?自性清净、圆满清净、方便清净就是三种涅槃。不生不灭叫做涅槃。一切事物的真实样貌既不能被污染也不能被净化,不被污染就是不生、不被净化就是不灭,这种不生不灭称为自性清净涅槃。通过修行契合真理,烦恼彻底不生、智慧彻底不灭,这种不生不灭称为圆满清净涅槃。寂静而恒常观照,众生机缘感召便显现生起,这种生起并非真实生起;因缘消散便显现寂灭,这种寂灭并非真实寂灭,如此不生不灭称为方便清净涅槃。应当知道这三种涅槃,不生不灭就是永恒,永恒所以是安乐,安乐所以是真我,真我所以是清净。涅槃既然就是永恒、安乐、真我、清净,也就是三种功德值得尊崇珍重,也就是佛、法、僧三宝无二无别。既然用金光明比喻三种功德与三宝,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比喻这三种涅槃。
云何三?云何身?法、报、应是为三。三种法聚故名身。所谓理法聚名法身,智法聚名报身,功德法聚名应身。然理无聚散,义言聚散。始从初心显出正理,乃至究竟理聚方圆。始从初心、终至究竟,显理之智智聚方圆。始从初心、终至究竟,功德之聚方圆。故以三法聚为三身。当知三身皆常乐我净,即是三德,可尊可重即是三宝,不生不灭即是涅槃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譬三德等,还以金光明譬三身也。
什么是三?什么是身?法身、报身、应身就是三。三种法的集合所以称为身。所谓的理法集合称为法身,智慧法集合称为报身,功德法集合称为应身。然而真理本身没有集合或分散,只是从意义上说集合分散。从最初的发心开始显露出真正的理体,直到究竟圆满,理体的集合才得以圆满。从最初的发心、直到究竟圆满,显发理体的智慧其集合才得以圆满。从最初的发心、直到究竟圆满,功德的集合才得以圆满。所以用三种法的集合来代表三身。应当知道三身都具有常、乐、我、净的德性,这就是三德,值得尊崇值得珍重就是三宝,不生不灭就是涅槃,三者没有分别、没有不同。既然用金光明来比喻三德等,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比喻三身。
云何三大乘?运荷名乘。理性虚通,任运荷诸法,故名理乘。随乘者,智随于境,如盖随函,故名随乘。得乘者,得果得机。得果故自解脱,得机故令他解脱,故名得乘。当知三乘皆常乐我净,即与三德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譬三德,还以金光明譬三大乘也。
什么是三大乘?运载承担称为乘。真理的本性虚空通达,自然承载一切法,所以称为理乘。随乘,智慧随顺于所缘境界,如同盒盖契合盒身,所以称为随乘。得乘,获得果位、契合众生根机。获得果位故自身解脱,契合根机故令他人解脱,所以称为得乘。应当知道这三乘都具有常、乐、我、净的究竟功德,与法身、般若、解脱三德没有差别。既然用金光明来比喻三德,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比喻这三大乘。
云何三菩提?一、真性菩提,亦名无上菩提,此菩提以理为道。二、实智菩提,亦名清净菩提,此菩提以智慧为道。三、方便菩提,亦名究竟菩提,此菩提以善巧逗会为道。当知三菩提皆常乐我净,与三德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譬三德,还以金光明譬三菩提也。
什么是三种觉悟?第一、真性觉悟,也称为无上觉悟,这种觉悟以真理为根本。第二、实智觉悟,也称为清净觉悟,这种觉悟以智慧为根本。第三、方便觉悟,也称为究竟觉悟,这种觉悟以善巧应机为根本。应当知道这三种觉悟都具有常、乐、我、净的体性,与三种功德没有差别。既然用金光明来比喻三种功德,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比喻这三种觉悟。
云何三般若?般若名智慧。实相般若,非寂非照,即一切种智。观照般若,非照而照,即一切智。方便般若,非寂而寂,即道种智。当知三般若皆常乐我净,与三德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譬三德,还以金光明譬三般若也。
什么是三种般若?般若叫做智慧。实相般若,既不沉寂也不观照,就是一切种智。观照般若,虽非观照而能观照,就是一切智。方便般若,虽非沉寂而能沉寂,就是道种智。应当知道这三种般若都具备常、乐、我、净的特性,与三种功德没有分别。既然用金光明来比喻三种功德,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比喻三种般若。
云何三佛性?佛名为觉,性名不改。不改即是非常非无常,如土内金藏,天魔外道所不能坏,名正因佛性。了因佛性者,觉智非常非无常,智与理相应,如人善知金藏,此智不可破坏,名了因佛性。缘因佛性者,一切非常非无常,功德善根资助觉智、开显正性,如耘除草秽掘出金藏,名缘因佛性。当知三佛性一一皆常乐我净,与三德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譬三德,还以金光明三字譬三佛性也。
什么是三佛性?佛叫做觉悟,性叫做不变。不变即不是常也不是无常,如同泥土中的金矿,天魔外道都不能破坏,这叫做正因佛性。了因佛性指的是:觉悟的智慧不是常也不是无常,智慧与真理相应,就像有人善于知晓金矿所在,这种智慧不可破坏,名叫了因佛性。缘因佛性指的是:一切不是常也不是无常的功德善根,能够资助觉悟的智慧、开显正性,如同锄去杂草、挖出金矿,名叫缘因佛性。应当知道三佛性每一个都具有常、乐、我、净,与三德没有差别。既然用金光明来比喻三德,也就用金光明这三个字来比喻三佛性。
云何三识?识名为觉了,是智慧之异名尔。庵摩罗识是第九不动识,若分别之即是佛识。阿梨耶识即是第八无没识,犹有随眠烦恼与无明合,别而分之是菩萨识。《大论》云「在菩萨心名为般若」,即其义也。阿陀那识是第七分别识,诃恶生死、欣羡涅槃,别而分之是二乘识,于佛即是方便智。波浪是凡夫第六识,无俟复言。当知三识一一皆常乐我净,与三德无二无别。既以三德譬金光明,还以金光明譬三识也。
什么是三识?识就是觉知明了,是智慧的不同名称。庵摩罗识是第九不动识,如果加以区分,就是佛的识。阿梨耶识是第八无没识,仍然有潜伏的烦恼与无明结合,区分开来就是菩萨的识。《大论》说“在菩萨心中名为般若”,就是这个意思。阿陀那识是第七分别识,厌恶生死、欣求涅槃,区分开来就是二乘的识,在佛而言就是方便智。波浪般的分别是凡夫的第六识,就不必多说了。应当知道这三种识,每一种都具有常、乐、我、净的体性,与三德没有分别。既然用三德来比喻金光明,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比喻这三识。
云何三道?过去无明,现在爱、取,三支是烦恼道。过去行,现在有,二支是业道。现在识、名色、六入、触、受,未来生、老死,七支是苦道。道名能通,此三更互相通,从烦恼通业,从业通苦,从苦复通烦恼,故名三道。苦道者,谓识、名色、六入、触、受。《大经》云「无明与爱是二中间名为佛性。」中间即是苦道,名为佛性者,名生死身为法身,如指氷为水尔。烦恼道者,谓无明、爱、取,名此为般若者,如指薪为火尔。业道者,谓行、有乃至五无间,皆解脱相者,如指缚为脱尔。当知三道体之即真常乐我净,与三德无二无别。既以金光明譬三德,还以金光明譬三道也。
什么是三道?过去的无明,现在的爱和执着,这三支属于烦恼道。过去的造作,现在的存在,这两支属于业道。现在的识、名色、六入、触、受,以及未来的生、老死,这七支属于苦道。之所以称为“道”,是因为它们能够互相通达。从烦恼通向业,从业通向苦,从苦又再次通向烦恼,所以叫作三道。
苦道,指的就是识、名色、六入、触、受。《大涅槃经》说:“无明与爱,这二者中间就是佛性。”这个中间,就是苦道。之所以称它为佛性,是指将生死之身看作法身,就像指着冰说它是水一样。烦恼道,指的是无明、爱和执着,称它们为智慧,就像指着柴薪说它是火一样。业道,指的是造作、存在乃至五无间罪,这些都可以理解为解脱的形态,就像指着束缚说它是解脱一样。
应当知道,这三道的本质就是真实、永恒、安乐、自在、清净的,与佛所具有的法身、智慧、解脱这三种功德没有区别。既然用金光明来比喻这三种功德,同样也可以用金光明来比喻这三道。
若见此十法门,若同若异亦是一法门,作一切法门相。若同若异相相明了,即百法千法万法,恒沙尘数亦如是。《华严》云「一法门无量法门而为眷属」,《首楞严》和香丸,《大品》裹珠,《法华》一地所生,《涅槃》大海水浴,皆是其义。
若能领悟这十种法门,无论它们看似相同还是相异,本质上仍是一体的法门,却能呈现出一切法门的样貌。若能清晰明了这些相同与相异的形态样貌,那么百种、千种、万种法门,乃至像恒河沙数、微尘数量那样无穷无尽的法门,也都是如此。《华严经》中说“一个法门有无量法门作为眷属”,《首楞严经》里调和香丸的比喻,《大品般若经》中包裹宝珠的譬喻,《法华经》里同一大地生长万物的说法,《涅槃经》以大海水沐浴的意象,都是这个道理。
问:若一法即是诸法者,唯说一法,何用余法耶?答:佛为悦一切人、宜一切人、对一切人、悟一切人,若遍说之,多有利益。一说尚令生种种解,遍读诸异论,即知智者意。故种种说,令得一切解。麁言及软语,皆归第一义,皆是示人无违诤法,即此义也。
问:如果说一种法门就包含了所有法门,那为什么只说一种法门就够了,还需要其他法门呢? 答:佛陀是为了让所有人欢喜、适合所有人、应对所有人、觉悟所有人。如果广泛宣说种种法门,就能带来更多利益。即使只说一种法门,尚且能让人们产生种种不同的理解;若能广泛阅读各种不同的论典,就能明白智者的深意。所以,用种种不同的方式说法,是为了让人们获得全面的理解。无论是直接严厉的话,还是温和劝导的话,最终都归于最高的真理,都是为了向人们展示没有矛盾对立的法门,正是这个道理。
三、料简者,初、料简三德。若指太子相好体为法身,法身在前,树王下时明无漏慧三十四心为般若。般若在中,八十灭度烧身不受后身为解脱。解脱在后,异而且纵。法身时无般若,般若时无解脱,解脱时无般若法身。此即三法各异,斯乃阿含、三藏、数家所用。此之三意,悉不得称常乐我净也。若指空境为法身,法身是本有。照真之慧为般若,般若是今有。子果两缚尽为解脱,解脱是当有。异而且纵,斯乃三乘通教中所说,前代探明大乘人所用,亦不得称常乐我净。若如真谛师明,法身具四德,般若解脱各二,此乃横而且异,乃别教一途所明,而真谛师偏用。当知法身可称为德,般若解脱无德可称,不会无量甚深之高广,亦不得称为经王。今所明三德如上说,一一皆具常乐我净,论广则无量、论高则甚深。若诸学人闻诸经之王、四佛所护,不解此意,如牛羊心眼不足论道也。
三、辨析说明部分,首先辨析三种功德。 如果认为太子相好庄严之体即是法身,那么法身就在前;在菩提树下证悟时,以无漏智慧三十四心断惑为般若,般若就在中间;八十岁入灭时焚烧色身、不再受后有之身为解脱,解脱就在后。这样三者既不同时存在,又前后相续——法身现前时没有般若,般若现前时没有解脱,解脱现前时没有般若与法身。这便是将三法割裂看待,属于《阿含经》、三藏教及毗昙学派所用的观点。按这种理解,三者都不能称为常、乐、我、净。
如果以空性境界为法身,法身是本有的;照见真理的智慧为般若,般若是今生修得的;烦恼与业报两种束缚断尽为解脱,解脱是将来证得的。这样也是前后相续且彼此分离,属于三乘通教中的说法,也是过去探究大乘教义者所用的观点,同样不能称为常、乐、我、净。
如果像真谛法师所说,法身具备常乐我净四德,般若与解脱各具其中二德,这是将三德并列而仍视其各有分别,属于别教一系的说法,真谛法师偏重此解。但应知,若依此说,只有法身可称为具足功德,般若与解脱并无圆满功德可言,既不能契合无量甚深的广大高远境界,也不能称为经中之王。
如今我们所阐明的三德,如前文所说,每一德都具足常、乐、我、净;论其广大则无量无边,论其高深则微妙难测。如果学佛之人听闻此经是诸经之王、受四方佛陀护持,却不理解这层深意,便如同以牛羊的眼界心识去揣度,不足以与之论道了。
料简三宝者,若指树王得道为佛宝,转生灭四谛法轮为法宝,度陈如等五人先得眼智明觉者为僧宝。由是三宝故到于今,即有相从三宝者,此乃阿含中所明阶梯三宝,亦是数论宗用也。若指树王得道为佛宝,所说无生四谛为法宝,二乘菩萨修真无漏断结成圣理和为僧宝者,此亦三乘通教中所说,探明大乘人所用。此两种三宝,并无常乐我净。若指华王世界坐莲华台成道为佛宝,所说恒沙佛法无量四谛为法宝,四十一贤圣为僧宝。此则异前,虽非阶梯,未是同体,亦非金光明所譬三宝也。
关于三宝的辨析:若将菩提树下证道者称为佛宝,将宣说生灭四谛法轮的教法称为法宝,将度化憍陈如等五比丘最先获得智慧觉悟的僧众称为僧宝。由此三宝传承至今,即形成相从三宝,这是《阿含经》中所说的阶梯式三宝,也是数论宗派所采用的观念。若将菩提树下证道者称为佛宝,将其宣说的无生四谛教义称为法宝,将二乘与菩萨修持真无漏、断除烦恼而证圣果的理和僧众称为僧宝,这属于三乘通教中所阐述的,是大乘修行者所采用的见解。这两种三宝观,都不具备常、乐、我、净的圆满特质。若将华藏世界坐莲华台成道者称为佛宝,将其宣说的如恒河沙数无量佛法与四谛称为法宝,将四十一位贤圣称为僧宝。这便与前两种不同,虽非阶梯层次,却尚未达到同体一如的境界,也并非《金光明经》所譬喻的三宝内涵。
料简三涅槃者,若饥得食、病得差、狱得出、猕猴得酒、旃遮婆罗门饱食指腹,皆是世人畅情为涅槃尔。若计非想定、无想天为涅槃者,此是邪见妄谓为涅槃尔。若多贪欲人得不净观为涅槃者,斯乃四善根方便行人涅槃也。若三界烦恼尽,证有余涅槃,焚身灰智入无余涅槃,菩萨未得此涅槃。此即阿含中析法二乘之涅槃。若三乘人同尽子果两缚,即是通教中共涅槃。若指中道如理为性净涅槃,中道智为圆净涅槃,同缘出世薪尽火灭,为方便净涅槃。三种各别,互不相关,是为别教涅槃。若言但有性净、方便净两涅槃,不明缘因涅槃,各别不融者,还是别教,非今经所譬涅槃也。
辨析三种涅槃时要注意: 像饥饿的人得到食物、病人痊愈、囚犯出狱、猕猴尝到酒、旃遮婆罗门吃饱后摸着肚子——这些都是世人把心情舒畅当作涅槃罢了。 如果把非想定、无想天境界当作涅槃,这是邪见错误地认为是涅槃。 如果贪欲重的人修不净观而觉得满足,这只是四善根方便修行者所认为的涅槃。 如果三界烦恼断尽,证得有余涅槃,进而焚身灭智入无余涅槃——菩萨并未证得这种涅槃。这是《阿含经》中通过分析诸法而证得的二乘涅槃。 如果三乘人共同断除烦恼与业报两种束缚,就是通教中共通的涅槃。 如果以中道真理为性净涅槃,以中道智慧为圆净涅槃,以同缘世间如薪尽火灭为方便净涅槃——这三种各自独立、互不融通,就是别教的涅槃。 如果只说性净涅槃与方便净涅槃两种,不阐明缘因涅槃,且彼此割裂不融通,仍然属于别教,并非本经所比喻的涅槃。
料简三身者,若取树王下佛为真身,神通变化猿猴鹿马为应身,不明三身者,此小乘析法意尔。若取即事而真为真身,化用为应身,不明三身者,此体法中意尔。
关于三身的辨析:如果将菩提树下的佛陀视为真身,将神通变化所现的猿猴鹿马等形象视为应身,而未能阐明三身完整义理——这是小乘析法观念下的理解。若将即事显真之理体视为真身,将教化示现之用视为应身,却仍未完整阐明三身深义——这是体法观念下的见解。
问:若尔,树王下丈六,既非佛复非鹿马,为是何身?答:一往应同人像,此属应身。又一解:例如大乘心中智合中理为法身。今亦如是,体是人像即是真空,此属真身。
问:如果这样,菩提树下的丈六金身,既不是佛的本体,也不是鹿或马的形相,那究竟是什么身呢? 答:从一方面看,应当与人像相似,这属于应化身。 还有另一种解释:就像大乘修行中,智慧契合中道真理而成就法身。这里也是如此,其体是人像即是真空,这属于真身。
若依真諦師云:法身真實,二身不真實。此則三身體相各異,乃是別教中一途,非今所用。若言三身皆真實至理是法身,契理之智是報身,起用是應身,應身是實佛所化皆實不虛。《大經》云「不淨觀亦實亦虛,非實不淨作不淨想是為虛,能破貪心是為實。」應身例爾,非本體故為虛,能利益故為實。今取實邊不取虛邊,故言三身皆實,是今所用。若復圓論三身,皆實皆虛、皆亦實亦虛、皆非實非虛,當約三身並作四句,如別記(云云)。
真谛法师曾说过:法身是真实的,报身和应身则不是真实的。这种说法把三身的本体和相状都区分开来,只是别教的一种观点,并非我们现在要采用的。
如果说三身都是真实的:究竟真理就是法身,契合真理的智慧是报身,由此生起的妙用是应身,那么应身也是真实佛的示现,所教化的一切都真实不虚。《大涅槃经》说:“不净观既真实又虚假——所观的对象并非真的不净,却作不净想,这是虚假的;但此法能破除贪心,这又是真实的。”应身也可以这样类比:它不是佛的本体,所以说是“虚”;但它能利益众生,所以说是“实”。现在我们取它真实的一面,不取它虚假的一面,所以说三身都是真实的,这才是我们现在要采用的见解。
如果再以圆融的立场来讨论三身:可以说三身都是真实的,也都是虚假的;也可以说三身既真实又虚假;还可以说三身既非真实也非虚假。应当针对三身分别用这四种角度来阐述,具体内容详见其他记载(此处省略详细解释)。
问:三字譬三身,亦得譬一身、二身、四身、无身不?答:佛赴缘以三字名经,义家作三身解释。若得意者,作四三二一无义亦复何咎。下经中悉有其文。若作四身者,新本云「释迦牟尼能种种示现」,此则开出应化,是为四身。若作三身者,即有〈三身分别品〉专论其义。若作二身者,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若作一身者,新本云「一切诸佛以真法为身」。若作无身者,如来行处净若虚空,而复游入善寂大城。虚空中则无一二之数,此是无身之文。
问:用“金”、“光”、“明”三个字来比喻佛的三身(法身、报身、应身),那么,是否也可以用它们来比喻一身、二身、四身,甚至无身呢? 答:佛陀根据众生的机缘,用这三个字作为经名。解释经义的学者,通常用三身来解释它。但如果真正领会了其中的深意,那么用它们来解释四身、三身、二身、一身乃至无身,又有什么不对呢?这部经的下文里,其实都有相关的经文依据。 如果解释为四身,新译本中就说:“释迦牟尼佛能够作种种示现”,这就是从应身中又开出化身,所以成为四身。 如果解释为三身,那么经中专门有〈三身分别品〉来讨论这个道理。 如果解释为二身,经文说:佛的真实法身如同虚空,应众生之缘而显现形象,就像水中的月亮。 如果解释为一身,新译本说:“一切诸佛都以真如法性为身”。 如果解释为无身,经文说:如来所行之处清净如同虚空,而又能游入于甚深寂静的大城。虚空中没有一、二这些数目分别,这就是讲无身的经文。
问:若尔,云何以金光明譬四身二身一身无身耶?答:若以义名譬盈缩由义尔。若譬四身者,取光明之上有煜爚之焰,文云「金光晃曜」,此是譬四身之文。若譬三身,如即所用。若譬二身,金是正体,光明只是功能,以此为譬。若譬一身,但举于金以为正譬,光明既是枝末,非正所论。若譬无身者,至宝以无贪为金,扬震四知亦以无贪为金。今以世之至宝,譬出世之至理,弥会文义也。
问:如果是这样,为何用金光明来比喻四身、二身、一身乃至无身呢? 答:若从比喻的涵义来说,其深浅广狭是随义理而定的。 若比喻四身,就取光明之上闪烁跃动的光焰,经文中说“金光晃曜”,这正是比喻四身的文句。 若比喻三身,则金与光明即如其实质与作用。 若比喻二身,金是本体,光明只是其功用,以此作譬。 若比喻一身,只举金作为正面的比喻,光明既是枝末细节,就不是主要讨论的对象。 若比喻无身,则世间至宝以无贪为金,如杨震“四知”之廉亦以无贪为金。 如今以世间的至宝,比喻出世间的至高真理,更契合经文义理。
料简三大乘者,若约因缘六度大乘者,此还是三人名别义同也。若约三人同用无生断烦恼,三人同乘一乘,此则通教中乘也。若理随得三乘,体相别异不同者,此则别教中乘也。三种并为得乘方便所摄也。《正法华》中明象乘,足三为四。羊、鹿、牛乘为得乘所摄,象乘即是理乘,如今之所明三乘也。《华严》中明四乘,三乘亦为得乘所摄,佛乘正是今之三乘义也。
关于如何区分三种大乘的讨论:如果从因缘六度大乘的角度来说,这依然是三种修行者名称不同而意义相通。如果从三种修行者同样以无生法断除烦恼,同样乘用同一法乘来看,这属于通教中所说的“乘”。如果从理体随顺获得三乘,但体性相状各有差别来看,这属于别教中所说的“乘”。这三种都可以归入“得乘方便”的范畴。《正法华经》中提出象乘,加上原有的三种共成四乘。羊车、鹿车、牛车三乘属于“得乘”所摄,象乘即是“理乘”,相当于现在所讨论的三种大乘。《华严经》中阐明四乘,其中三乘也归入“得乘”所摄,佛乘正是现今所说三种大乘的真正含义。
料簡三菩提者,如《請觀音》云「修三種清淨三菩提心」,此即緣三乘人心而修心也,乃是方便菩提所攝。若緣真如實理發菩提心者,或緣如來智慧說法發菩提心者,或緣如來神通變化發菩提心者,亦非今所用。《文殊問般若》云「無發是發菩提心。又若一發一切發,是發菩提心。又若非一非一切、而一而一切,是發菩提心。」如此菩提心,即一而三,並今所用。於一而論三、於三而論一爾(云云)。
关于三种觉悟的辨析:如《请观音经》所说“修习三种清净的觉悟心”,这是针对三乘修行者的心性而修心,属于方便觉悟的范畴。若是缘于真如实相之理而发起觉悟心,或是缘于如来智慧说法而发起觉悟心,或是缘于如来神通变化而发起觉悟心,这些也都不是此处所要讨论的。《文殊师利问般若经》中说“无所发即是发觉悟心。又如一发则一切皆发,是发觉悟心。再如既非一非一切、又即一即一切,是发觉悟心。”这样的觉悟心,即是一中含三,才是此处所要阐明的。它在一中体现三义、在三中统摄为一(等等)。
料简三般若者,问:般若至忘至寂,云何分别诸法耶?答:一切智观慧眼见,见法皆非法。道种智观法眼见,见非法皆是法。一切种智观佛眼见,见法非法非非法,双照法非法。若三智三眼一时圆观,一切法寂灭相。种种行类相貌皆知,五眼具足成菩提。汝所问者,乃是眇眼所见、偏观所观,与则是曲见,夺则堕尼犍也。
关于三种智慧的辨析,有人问:智慧达到无念寂静的境界,为何还能分辨各种现象呢?
答:一切智的观照如同慧眼所见,看到一切现象本质皆非固定存在。道种智的观照如同法眼所见,看到看似非法的其实都是因缘法相。一切种智的观照如同佛眼所见,既不着于法相也不着于非法相,同时照见法与非法。若能用三智三眼同时圆满观照,则能彻见一切法本自寂灭的实相。此时种种行为类别的相貌都能透彻了知,五眼具足成就无上觉悟。你所提的问题,其实是局限之眼所见、片面观察所得,若认同这种看法就落入偏执,若否定这种看法又会堕入断灭之见。
料简三佛性者,真谛师云:正性在道前,了性在道中,缘性在道后。此一往别说,推理不然。《华严》云「一中具无量」,《大品》云「一心具万行」,《净名》云「举足下足具于佛法矣」,《法华》云「一切智愿犹在不失」,《涅槃》云「金刚宝藏具足无缺」,但有深浅明昧之殊尔。
关于三种佛性的辨析,真谛法师曾说:正性存在于修行之前,了性显现在修行过程中,缘性成就于修行之后。这种说法是就特定角度所作的分别阐释,但依据佛理推究则不尽然。《华严经》指出“一法中即含藏无量法”,《大品般若经》说明“一念心即具足万种修行”,《维摩诘经》提及“举足下足之间皆具足佛法”,《法华经》强调“一切智慧与愿力从未丧失”,《涅槃经》则喻示“如金刚宝藏般圆满无缺”。三种佛性本自具足,只是存在深浅、显隐、明暗的差别罢了。
料简三识。若分别说者,则属三人,此乃别教意,非今所用。若依《摄论》「如土染金」之文,即是圆意。土即阿陀那,染即阿梨耶,金即庵摩罗,此即圆说也。
辨析三种识的教理。如果要分别说明的话,这属于针对三种不同根机者的解说,这是别教的意趣,不是这里要采用的。如果依据《摄大乘论》中“如同泥土沾染真金”的文句来理解,就属于圆教的意趣。泥土比喻阿陀那识(执持识),沾染比喻阿梨耶识(藏识),真金比喻菴摩罗识(无垢识),这就是圆融的解说。
问:如经云「依智不依识」。既云三识,此那可依?答:经言不依识者,是生死识,今则不尔。今言依识者,是智之异名,名清净识。又道前通名为识,道后转依即是智慧未详。
问:经文中说“依智慧而不依识”。既然提到三种识,这怎么可以依从呢?
答:经中所说不应依从的识,是指导致生死轮回的染污识,现在所说的并非如此。这里所说的依从之识,是智慧的另一种称呼,名为清净识。再者,在证悟之前通常称为识,证悟之后转化所依,便成为智慧。
料简三道者,问,界内可有十二轮转三道迷惑,界外复云何?答:《宝性论》云「生界外有四种障,谓缘、相、生、坏。」缘即无明为行作缘,即烦恼道也。相即结业,即业道也。生即名色等,是苦之初;坏即老死,是苦之终,即苦道也。有此四障障于四德,缘障净、相障我、生障乐、坏障常。四障破,四德显也。
关于三种烦恼的辨析,有人问:三界之内确实存在十二因缘循环流转的三种烦恼迷惑,那超出三界之外又是怎样的情况呢?回答是:《宝性论》中提到:“超出三界之外存在四种障碍,称为缘障、相障、生障、坏障。”所谓“缘”,就是无明为行为提供条件,这属于烦恼的范畴。“相”指的是由烦恼结成的业力,属于业力的范畴。“生”即名色等初始状态,是苦的开始;“坏”即老死,是苦的终结,这两者都属于苦的范畴。这四种障碍遮蔽了四种佛性功德:缘障遮蔽清净、相障遮蔽真我、生障遮蔽安乐、坏障遮蔽永恒。破除这四种障碍,四种功德便能显现。
第四、依經文立名者,上來舉譬多是義推,依文立名顯然可解。何者?義推疎遠,依文親近。以己情推度是故言疎,彼義例此是故言遠。用佛口說是故言親,即此經文是故言近。豈可棄親近而從疎遠耶?始從〈序品〉終乎〈讚佛品〉,品之中若不說金光明名,即說金光明事。或一品說名不說事,或一品說事不說名,或一品名事兼明,或一品名事獨說,或一品重說名重說事,故知品品不空、篇篇悉有。為此義故,依文立名也。〈序品〉云「是金光明,諸經之王」,創首標名,彌為可用。次〈壽量品〉四佛俱集王舍城,放大光明,照王舍城及此三千大千世界。發起其事。〈懺悔品〉信相夢見金鼓,其狀姝大、其明溥照。過夜至旦,向佛說之。〈讚歡品〉金龍尊王奉貢金鼓,發大誓願:「願我當來,夜則夢見、晝如實說。」〈空品〉云「故此尊經略而說之」,尊經即《金光明》也。〈四王品〉六番問答,問問之中重說其名,答答之內重明其事。又以手擎香鑪時,香烟變為香蓋,金光不但遍此大千,亦遍十方佛土(云云)。〈大辯〉、〈功德〉已下,標名舉事其例甚多。若信相所夢,是現在金光明之事。龍尊發願,是過去金光明之事。香蓋遍滿,是未來金光明之事。一部名事遍十八品。一處起烟、十方光蓋,非但現在,亘通三世。若名若事縱橫高廣、無量甚深,為若此也。而不用此標名,義推譬喻無有一文,無而疆用、有而不遵,明識者審之,無俟多云。又諸經例多,如《稻稈》、《斧柯》、《象步》、《城經》等說其事,指所說事仍即為名。又如說稻稈事、斧柯事、象步事等,即名為稻稈、斧柯、象步經事也。
第四、依据经文确立名称:以上列举的比喻大多是从义理上推论,依据经文确立名称则清楚易懂。为什么呢?义理推论显得疏远,依据经文则显得亲近。用自己的想法推测,所以说疏;用其他义理类比此处,所以说远。采用佛陀亲口宣说的经文,所以说亲;直接依据这部经文,所以说近。怎能舍弃亲近而采用疏远呢?从〈序品〉开始到〈讚佛品〉为止,每一品之中,要么提到“金光明”这个名称,要么讲述金光明的事迹。有的品只说名称不说事迹,有的品只说事迹不说名称,有的品名称和事迹一起说明,有的品名称和事迹分开讲述,有的品反复说名称、反复说事迹。由此可知,每一品都不空过,每一篇都有内容。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要依据经文来确立名称。
〈序品〉说“这部金光明经,是一切经中之王”,一开始就标明名称,更加值得采用。接着〈寿量品〉中,四位佛陀一同聚集在王舍城,放出大光明,照耀王舍城以及这三千大千世界,由此发起事迹。〈忏悔品〉中,信相菩萨梦见金鼓,形状巨大美好,光明普照。过了夜晚到早晨,他向佛陀讲述此梦。〈讚歎品〉中,金龙尊王奉献金鼓,发下大誓愿:“愿我未来,夜晚能梦见,白天能如实宣说。”〈空品〉说“所以这部尊贵的经典简略地宣说”,尊贵的经典就是指《金光明经》。〈四天王品〉有六番问答,每一问之中都重提其名,每一答之内都重明其事。又当用手捧起香炉时,香烟变化成香盖,金光不仅遍满这个大千世界,也遍满十方诸佛国土(等等)。从〈大辩天神品〉、〈功德天女品〉往下,标明名称、列举事迹的例子非常多。
像信相菩萨所梦见的,是现在金光明的事迹;龙尊菩萨发愿,是过去金光明的事迹;香盖遍满十方,是未来金光明的事迹。整部经的名称与事迹遍布全部十八品。一处香烟升起,十方呈现光盖,这不只是现在的事,更是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无论是名称还是事迹,都纵横广阔、高深无量,就是这样。如果不采用经文标明的名称,而从义理推论比喻,却没有一句经文依据,没有依据却勉强采用,有依据却不遵循,明理有识的人自然会审察,不必多说了。
再者,其他经典也多有先例,比如《稻秆经》、《斧柯经》、《象步经》、《城经》等,讲述某件事,就指那所说的事直接作为经名。又比如讲述稻秆的事、斧柯的事、象步的事等,就命名为稻秆经、斧柯经、象步经。
第五、当体得名者,有师云:真谛无名、世谛有名,寄名名于无名,假俗而谈真尔。《成论》云「无名相中假名相说。」今反此义,俗本无名,随真立名。何者?如劫初廓然,万物无字。圣人仰则真法、俯立俗号,如理能通,依真以名道;如理尊贵,依真以名宝;如理能该罗,依真以名网。如理能超应,依真以名响。《华严》中云「耕田转耒、衣裳、作井,皆圣人所为。」《大经》云「世谛但有名无实义,第一义谛有名有实义。」以此而推,真谛有名更何所惑?龙树四依菩萨,随义理为立名字,义即第一义,理即如理也。《净名》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经论咸然,岂可不信。今言法性之法可尊可贵,名法性为金。此法性寂而常照,名为光。此法性大悲,能多利益,名为明。即是金光明之法门也。菩萨入此法门,从法为名,即是金光明菩萨。佛究竟此法门,即有金焰光明如来、金百光明照藏如来等。若尔,何故名释迦?释迦此有通别名。从通即名金光明,允同诸佛;从别即受释迦之称尔。故〈赞佛品〉云「如来之身,金色微妙,其明照曜。」曜即是光,此是赞佛法体,非赞世金也。当佛法性为金,非借世金也。〈三身品〉云「与诸佛同体、与诸佛同意、与诸佛同事。」同体者,是同法性金也。同意者,同法性光也。同事者,同法性明也。故《华严》云「一切诸如来,同共一法身。一身一智慧,力无畏亦然。」一身即是同金,智慧即是同光,力无畏即是同明。于一法体,三义具足,非假世金寄况佛法。故树神云:「无量大悲,宣说如是妙宝经典。」当体并是妙宝,此宝具足光明,非借世金以譬法也。
第五、从本性得名的角度来说,有法师认为:真理本身没有名称,世间现象才有名称,只是把名称寄托于无名的真理上,借世俗言语来谈论真理而已。《成实论》说“在无名称无相状之中,假借名称相状来说。”现在反过来看这个道理,世俗现象本来也没有名称,是随顺真理而建立名称。为什么呢?就像世界初成时,空旷寂然,万物都没有名字。圣人向上体悟真理法则,向下为世俗现象设立名号,比如真理能够通达无碍,依据真理而称它为“道”;真理尊贵无比,依据真理而称它为“宝”;真理能够包容一切,依据真理而称它为“网”。真理能够超越应化,依据真理而称它为“响”。《华严经》中说“耕田用犁、制作衣裳、开凿水井,都是圣人所创立的。”《大般涅槃经》说“世俗谛只有名称没有真实义理,第一义谛既有名称又有真实义理。”以此推论,真理本身有名称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龙树菩萨是四依菩萨之一,随顺义理来建立名称,义就是第一义,理就是真理。《维摩诘经》说“从无住的根本建立一切法。”经论都是这样说的,怎么可以不相信。现在说法性的法门值得尊崇、值得珍重,所以称法性为“金”。这法性寂静而恒常观照,称为“光”。这法性具足大悲,能给予众多利益,称为“明”。这就是金光明法门。菩萨证入这个法门,依据法性得名,就是金光明菩萨。佛彻底圆满这个法门,于是有金焰光明如来、金百光明照藏如来等名号。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称释迦呢?释迦这个名称有通名和别名的区别。从通名来说就是金光明,与诸佛相同;从别名来说就承受释迦这个称号。所以《金光明经·赞佛品》说“如来的身体,是金色微妙相,其光明照耀世间。”照耀就是光,这是在赞叹佛的法身本体,不是赞叹世间的黄金。应当知道法性就是金,不是借用世间的黄金来比喻。《三身品》说“与诸佛同体、与诸佛同意、与诸佛同事。”同体,就是同具法性之金。同意,就是同具法性之光。同事,就是同具法性之明。所以《华严经》说“一切诸佛如来,共同一法身。一身一智慧,十力四无畏也是如此。”一身就是同具金性,智慧就是同具光明,十力四无畏就是同具明德。在一个法体上,金、光、明三种含义完全具备,并非假借世间的黄金来比拟佛法。所以树神说:“以无量大悲心,宣说这样微妙的宝经典。”其本体都是妙宝,这宝具足光明,不是借用世间的黄金来比喻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