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生即无生门
生即无生门者。就此门中。先简名相。后入无生门。今初简名相者。且就世间。随取一物征即得。今且就一枕上征。问不违世间。唤作何物。答是枕。问复是何。答是名。又问。此是何枕。答是木枕。又问。木枕复是何。答不是名。又问。既不是名。唤作何物。答是句。又问。枕唤作何物。答不是句。又问。既不是句。唤作何物。答是名。又问。名将何用。答名将呼事。又问。素将来。答枕到来也。即指到来者。是何。止不须语。此是默答。更问。定是何物。答不是枕。又问。既不是枕。枕向何处去。答是名。又问。名在何处。答口中言说者是。又问。此既不是枕。唤作何物。答离言。又问。何以得知离言。答由眼见故假言诠。又问。若假言诠。唤作言何物。答是事。又问。事有多种。或是相事。或是色事。或是理事。答此是相事。又问。相亦有多种。或邪或方圆等相。答此是方相。又问。方相有多种。言多种者。名同事别。答此是枕名下方相。又问。名相事八识之中是何心摄。答眼识门中第六意识心中名相事。又问。从何处得此名相事忽然于意识心中现耶。答从种子来。问何以得知。答此枕名相不得作席名相。故得知从种子来也。问种子从何处得。答从邪师边得。又问。当得之时云何得。答由于见闻熏成种子故。又问。此名相事既在意识心中。即合心内看。何故心外向前看。答向前看时。此名相全在心里。又问。何以得知。答眼识但见色。名相事在意识心内。又问。我迷人唯见名相。汝智者既见色者。相貌云何。何者是色。却问迷人。汝见名相。相貌云何。迷人答曰。四棱六面者是智人。问曰。向棱处看。当见棱耶见色耶。迷人审谛观察答云。唯见色不见棱。余棱面上亦同此问答。迷人问曰。既全是色者。名相何在。智人答曰。名相在汝心中。迷人不伏。智人问曰。有何所以不伏。迷人答曰。如我现见佛授记寺门楼。名相是我心中向前看者。名相亦遂在我心中。何故一人取得。一人取不得。智人却问曰。汝取名相来。迷人答言。已取得讫。智人问曰。取得何物。迷人答曰。取得名相。又问。名相软耶硬耶。答云硬。智人云。放着硬但取名相。莫取硬来。迷人答。硬及名相俱得。又问。便可见耶。答不可见。更问。见何物。答但见名相。迷人却问。既取名相得。唯取得名相何在。智人答云。名相在迷人心里。迷人不伏。名相在心中。智人问曰。何以不伏。迷人答。既种种名相俱在我心中。何故不齐得硬。答得硬。若得硬者。是现名相。不得硬者。以是过去名。又难曰。意识不得现量境。云何得有过去现量境耶。答二种名俱在过去。于中有独行不触行差别故。又问曰。既二种名相皆是妄识。经云。何有独影像。有带质影像。答言带质者亦是独影心缘方相是比量境。故不是现量。故今说别。以共眼识不共故说别也。又问。分别何故不同。答曰。分别有显了有忆持。二种不同。是故有托质影。有不托质影。分别不同故也。迷人又问曰。我唯见二种名相。汝智者见何法。答曰。智人唯见色法。不见名相。此简名竟。次入无生门者。夫智人观色法者。且如色法。眼识得时实无分别。不是不得而无分别。此即是法眼识亲证如色无异。及其意识不了妄计我。生假分别。倒见沉沦。于事中真妄齐致。何者意识分别不如法也。言真妄者。眼识得故名真。意识缘故为妄。真悬差别不等。是故证法无人。何以故。法无分别故。经云。法无分别。若行分别。是即分别。非求法也。色法既尔。心法亦然。准以思之。如色无异。故经云。五识所得境当体如来藏等。是则入初门之方便。契自位之妙门。略说大意如斯。广释如经论中说。又诸法皆空相无不尽。于中复为二观。一者无生观。二者无相观。言无生观者。法无自性。相由故生。生非实有。是则为空。空无毫末。故曰无生。经云。因缘故有。无性故空。解云。无性即因缘。因缘即无性。又中论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又经云。若一切法不空者。则无道无果等。第二无相观者。相即无相也。何以故。法离相故。经云。法离于相。无所缘故。又经云。一切法皆空。无有毫末相。空无有分别。由如虚空有门论云。无性法亦无。一切皆空故。观如是法离情执故。故名为观。问一切法皆空。云何成观耶。答只以一切法皆空故。是故得成观也。若不空者。即是颠倒。何成观也。问作如是观者。治何等病耶。答治上执法之病。何者。法实非有。妄见为有。由妄见故。即谓真如涅槃可得。生死有为可舍。为斯见故。是故成病。今知法空。如法无谬。故成于观。故经云。如如与法界。菩提及实际。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等。又经云。以无分别空故云观也。诸法皆空相无不尽。略申纲纪。准以思之。前门则得人无我智。此始教菩萨则得人法二空。亦名法无我智也。
生即无生门。在这一门里,先要搞清楚名称和现象,然后再进入“无生”的境界。现在先来讲讲名称和现象。
就拿世间随便一样东西来问,比如拿一个枕头来问。问:按世间的叫法,这东西叫什么?答:叫枕头。又问:那“枕头”是什么?答:是个名字。又问:这是什么枕头?答:是木枕头。又问:那“木枕头”又是什么?答:不是名字。又问:既然不是名字,那该叫它什么?答:是个句子。又问:那“枕头”该叫它什么?答:不是句子。又问:既然不是句子,那该叫它什么?答:是名字。又问:名字是用来干什么的?答:名字是用来称呼事物的。又问:那事物在哪里?答:枕头就在这里啊。同时指着眼前的枕头说:这就是。又问:这到底是什么?不用说话,这是沉默的回答。再问:到底是什么东西?答:不是枕头。又问:既然不是枕头,那枕头去哪儿了?答:是名字。又问:名字在哪儿?答:在嘴里说出来的话里。又问:这东西既然不是枕头,那该叫它什么?答:超越了语言。又问:怎么知道它超越了语言?答:因为眼睛看到的东西,要靠语言来描述。又问:如果靠语言来描述,那该叫它什么?答:是事物。又问:事物有很多种,有的是样子,有的是颜色,有的是道理。答:这是样子。又问:样子也有很多种,有方的、圆的等等。答:这是方的样子。又问:方的样子有很多种,名字相同但具体事物不同。答:这是枕头这个名字下面的方的样子。又问:名字、样子、事物,在八识里属于哪一识?答:属于眼识和第六意识里的名字、样子、事物。又问:这些名字、样子、事物,是怎么突然在意识里出现的?答:是从种子来的。问:怎么知道是从种子来的?答:因为枕头的名字和样子,不能变成席子的名字和样子,所以知道是从种子来的。问:种子是从哪儿来的?答:从错误的老师那里得来的。又问:得到的时候是怎么得到的?答:因为看见、听见,熏习成了种子。又问:这些名字、样子、事物既然在意识里,就应该在心里看,为什么却要朝前看?答:朝前看的时候,这些名字、样子、事物全都在心里。又问:怎么知道是这样?答:眼识只能看到颜色,名字、样子、事物这些都在意识心里。又问:我这个迷惑的人只看到名字和样子,你这个有智慧的人既然看到了颜色,那样子是什么样的?什么是颜色?反过来问迷惑的人:你看到的名字和样子是什么样的?迷惑的人回答:是四棱六面的。有智慧的人问:朝棱的地方看,是看到棱,还是看到颜色?迷惑的人仔细一看,回答说:只看到颜色,没看到棱。其他棱面也是同样的问答。迷惑的人问:既然全是颜色,那名字和样子在哪儿?有智慧的人回答:名字和样子在你心里。迷惑的人不服气。有智慧的人问:为什么不服气?迷惑的人回答:就像我现在看到佛授记寺的门楼,名字和样子在我心里。朝前看时,名字和样子也在我心里。为什么一个人能拿到,另一个人拿不到?有智慧的人反问:你拿名字和样子来。迷惑的人回答:已经拿来了。有智慧的人问:拿来了什么?迷惑的人回答:拿来了名字和样子。又问:名字和样子是软的还是硬的?答:是硬的。有智慧的人说:放下硬的,只拿名字和样子,不要拿硬的来。迷惑的人说:硬的跟名字和样子都能拿。又问:能看见吗?答:看不见。再问:那看见了什么?答:只看见名字和样子。迷惑的人反问:既然拿到了名字和样子,那名字和样子在哪儿?有智慧的人回答:名字和样子在迷惑的人心里。迷惑的人不服气,说名字和样子都在自己心里。有智慧的人问:为什么不服气?迷惑的人回答:既然各种名字和样子都在我心里,为什么不能同时拿到硬的?能拿到硬的,是因为它是现在的名字和样子;拿不到硬的,是因为它是过去的名字。又反驳说:意识不能直接认识现在的事物,怎么会有过去的现在事物的认识呢?答:这两种名字和样子都在过去,其中有独自运行和不接触运行的区别。又问:既然两种名字和样子都是虚妄的认识,佛经里怎么说有独立的影像和带有本质的影像?答:说“带有本质”的,其实也是独立的影像。心去认识方的样子,是推理的认识,不是直接的认识,所以现在要区别开来说。因为跟眼识一起认识和不一起认识,所以有区别。又问:认识为什么不同?答:认识有“看清楚”和“回忆”两种不同,所以有依托本质的影像和不依托本质的影像,认识不同。迷惑的人又问:我只看到两种名字和样子,你这个有智慧的人看到了什么法?答:有智慧的人只看到颜色,看不到名字和样子。到此,关于名字的讨论就结束了。
接下来进入“无生”的境界。有智慧的人观察颜色,比如颜色,眼识看到它的时候,其实没有分别,不是看不到,而是没有分别。这就是法,是眼识直接证得的,跟颜色本身没有区别。等到意识不明白,虚妄地认为有个“我”生起,错误地分别、颠倒地思考,沉沦在事物之中,真实和虚妄就混在一起了。为什么呢?因为意识的分别不符合法的真相。所谓真实和虚妄,眼识证得的是真实,意识攀缘的是虚妄,真实和虚妄差别很大。所以,证得法的人没有“我”,为什么呢?因为法没有分别。佛经说:法没有分别,如果去分别,那就是在分别,不是在求法。颜色是这样,心法也是这样。可以类推,跟颜色没有区别。所以佛经说:五识所认识的事物,其本质就是如来藏。这就是进入第一门的方便,契合自己境界的妙门。大概意思就是这样,详细的解释要看经论里的说法。
另外,一切法都是空的,一切现象都空得干干净净。这里面又分为两种观法:一是无生观,二是无相观。
所谓无生观,是说一切法没有自己的本性,它们是由各种条件聚合而产生的。既然是由条件产生,就不是真实的存在,这就是“空”。空得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所以叫“无生”。佛经说:因为有条件,所以有;因为没有本性,所以空。解释一下:没有本性就是条件,条件就是没有本性。又《中论》说:因为有空的意思,所以一切法才能成立。又佛经说:如果一切法不空,那就没有道理、没有结果等等。
第二是无相观。现象本身就是没有现象。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离开了现象。佛经说:一切法离开了现象,因为没有可以攀缘的对象。又佛经说:一切法都是空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现象。空没有分别,就像虚空一样。有门论说:没有本性的法也没有,一切皆空。观察这样的法,离开情感和执着,所以叫“观”。问:一切法都是空的,怎么能形成观呢?答:正因为一切法都是空的,所以才能形成观。如果不空,那就是颠倒,怎么能形成观呢?问:这样观,能治什么病?答:治前面执着于法的病。为什么呢?法其实不是真实存在的,虚妄地认为它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虚妄地认为,就以为真如、涅槃可以得到,生死、有为可以舍弃。因为有这样的见解,所以成了病。现在知道法是空的,符合法的真相,没有错误,所以形成了观。所以佛经说:真如、法界、菩提、实际、种种意生身,我说都是心量。又佛经说:因为无分别的空,所以叫观。一切法都是空的,一切现象都空得干干净净。大概说一下纲要,可以类推。前一门得到了“人无我智”,这初级的菩萨则得到了“人法二空”,也叫“法无我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