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护法沙门法琳别传卷中
京弘福道场释彦琮撰
贞观十一年春正月。
贞观十一年的春天正月。
帝欲宣畅祖风遵嵩本系。爰发
皇帝想要宣扬祖先的风范,遵循嵩山一脉的根本传承。于是发布诏令。
明诏颁告黎元云。老君垂范。义在于清虚。释迦贻训。理存于因果。论其教也。汲引之迹殊途。求其宗也。弘益之风齐致。然则大道之兴。肇于遂古。源出无名之始。事高有形之表。迈两仪而运行。包万物而亭育。故能经邦致治返朴还淳。至如佛教之兴基于西域。爰自东汉方被中华。神变之理多方。报应之缘匪一。暨乎近世崇信滋深。人冀当年之福。家惧来生之祸。由是滞俗者。闻玄宗而大笑。好异者望真谛而争归。始波涌于闾里。终风靡于朝庭。遂使殊俗之典。欝为众妙之先。诸夏之教。翻居一乘之后。流遯忘返于兹累代。朕夙夜夤畏缅惟至道。思革前弊纳诸轨物。况朕之本系出自柱下。鼎祚克昌。既凭上德之庆。天下大定。亦赖无为之功。宜有解张阐兹玄化。自今已后斋供行立至于讲论。道士女官。可在僧尼之前。庶敦本系之化。畅于九有。尊祖宗之风。贻诸万叶。时京邑僧众。咸诣
皇帝颁布诏书,向百姓宣告说:老君留下的规范,宗旨在于清净虚无。释迦牟尼传下的教诲,道理在于因果报应。讨论这两家的教法,引导众生的方式各有不同。探求它们的根本宗旨,弘扬利益世人的风气却是一致的。然而大道的兴起,始于遥远的古代。它源自无名无相的初始,事理高出于有形世界的表象。超越阴阳两仪而运行不息,包容万物而养育众生。所以能够治理国家,达到太平,使社会返归质朴淳厚的状态。至于佛教的兴起,根基在西域。直到东汉时期,才传入中华。它神奇变化的道理有很多方面,因果报应的缘由也不止一种。到了近世,人们对它的崇信越来越深。人人都盼望得到今生的福报,家家都害怕遭受来生的灾祸。因此,拘泥于世俗的人,听到玄妙的佛法会大笑不信。喜好新奇的人,则仰望佛法的真谛争相归依。起初在民间如波涛涌起,最终在朝廷也蔚然成风。于是使得来自异域的佛教典籍,反而成为众多妙法之首。而华夏本土的教化,却退居到大乘佛法之后。这种流荡迷失、不知回返的状况,到如今已经延续了好几代。朕从早到晚恭敬戒惧,深思那最高的道。想要革除以往的弊端,使一切纳入正规。何况朕的本族源流,出自老子。国运能够昌盛,既是凭借先祖德行的福佑;天下能够大定,也有赖于清静无为的功绩。应当有所举措,来发扬这玄妙的教化。从今以后,凡是设斋供养、排列次序,乃至讲经论道的时候,道士和女道士,可以排在僧人和尼姑的前面。这样或许能敦厚根本源流的教化,使之畅通于天下九州;尊崇祖宗的遗风,让它流传到万代之后。当时京城里的僧众,都前往……
阙庭上表。乃推法师为表曰。琳年迫桑榆。始逢太平之世。貌侵蒲柳。方值圣明之君。窃闻。子见一善必献其父。臣见一善必献其主。臣子于君父。敢不尽心者焉。何者父有诤子。身不陷于不义。士有诤友。身不离于令名。琳等虽预出家。仍在臣子之列。有犯无隐敢不陈之伏见
法琳来到皇宫上表。他推举法师上表说:我法琳年纪已经很大了,才遇到这太平盛世;身体衰弱多病,正碰上圣明的君主。我私下听说,儿子看到一件好事,一定要告诉父亲;臣子看到一件好事,一定要告诉君主。做儿子和臣子的,对父亲和君主,怎么敢不尽心呢?为什么呢?父亲如果有敢于直言劝谏的儿子,自己就不会陷入不义的境地;士人如果有敢于直言规劝的朋友,自己就不会失去好名声。我们法琳等人虽然已经出家,但仍然处在臣子的位置上。看到有不对的事,不能隐瞒,怎么敢不向您陈述呢?我恭敬地看到
诏书。国家本系出自柱下。尊祖之风形乎前典。颁告天下无得而称。令道士等处僧尼之上。奉以周旋岂敢拒诏。寻老君垂范治国治家。所佩服章亦无改易。清虚卓志与世不群。不立观宇不领门徒。处柱下以全真。隐龙德而养性。智者见之谓之智。愚者见之谓之愚。非鲁司寇莫之能识。今之道士不遵其法。所着冠服。并是黄巾之余。本非老君之裔。行三张之秽术。弃五千之妙门。反同张禹漫行章句。从汉魏已来。常以鬼道化于浮俗。妄托老君之后。实是左道之苗。若位在僧尼之上。诚恐泾渭同流。有损国化。若不陈奏。何以表臣子之情。谨录道经及汉魏诸史。佛先道后之事如左。伏愿
诏书说,国家原本的传承出自道家,尊崇祖先的风气在前代典籍中就有体现。现在颁布告示,让天下人不得妄加议论,命令道士的地位排在僧尼之上。我们奉命行事,哪敢违抗诏令呢?不过,我们仔细想想,老子留下的典范,无论是治国还是治家,他所奉行的准则都没有改变。他追求清静虚无,志向高远,与世俗不同流合污。他不建立道观庙宇,也不收门徒。他身处柱下史官之位,保全纯真本性;隐居修养德行,涵养心性。有智慧的人看到他,认为他有智慧;愚昧的人看到他,认为他愚昧。如果不是像孔子那样的圣人,恐怕没人能真正理解他。
如今的道士,并不遵守老子的法度。他们所穿戴的衣冠服饰,其实都是黄巾军那一套的残余,根本算不上老子的后代。他们施行的是张角、张梁、张宝那套污秽的方术,抛弃了老子《道德经》五千言的精妙法门。反而像汉代的张禹那样,随意注解章句。从汉朝、魏朝以来,他们常常用鬼神之道来教化浮浅的世俗之人,谎称自己是老子的后代,实际上却是旁门左道的流裔。如果让他们的地位排在僧尼之上,我们实在担心会清浊不分、好坏混杂,损害国家的教化。如果不把这些情况向您陈奏,我们怎么尽到臣子的本分呢?因此,我们恭敬地摘录了道教经典以及汉朝、魏朝的各种史书中,关于佛教在前、
天慈曲垂听览。其时表奏。
上天慈悲,屈尊听取我的陈述。那时我呈上了奏章。
帝遣中书侍郎岑文本。宣口勅云。语诸僧等。明诏既下。如也不伏。国有严科。法师饮气吞声。顾谓诸僧曰。帝在九重圣颜难覩。纵欲牵衣折槛。亦乃无由。未若踵武屈原栖遑草野。结兰为珮清白自居焉。后十三年秋九月。有黄巾秦世英者。薄闲醮禁粗解医方。挟伎术以佞时。因得志于储后。阴陈法师之论言讪谤皇宗。毁黩先人。罪当誷上。帝乃赫然斯怒。沙汰僧尼。勅遣缁徒并依遗教。其法琳既讪谤朕之宗系。宜即推绳。必也无辞国有刑宪。而法师鼓腾毛羽思奋云霄。不待追征自之衙府。群寮承主上之意。勘刻法师。囚禁州庭。絷之缧绁。司空毛明素。伫聆法师清闲。每常想见其人。既属幽居。致诗于法师曰。冶长倦缧绁。韩安叹死灰。始验山中木。方知贵不材。法师辱素诗而谢曰。贫道识性捣昧。辄不自涯。狂简斐然。上忤
皇帝派中书侍郎岑文本,来传达口头命令说:“告诉各位僧人,朝廷的正式诏令已经下达。如果还有人违抗,国家有严厉的法律制裁。”
法师只能忍气吞声,回头对僧人们说:“皇帝深居皇宫,我们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算想拉住他的衣服、撞断宫殿的栏杆去劝谏,也根本没有机会。不如效仿屈原,隐居在荒野之中,以香草为佩饰,保持自身的清白。”
十三年后的秋天九月,有个叫秦世英的道士,稍微懂点道教的仪式,粗通一些医方。他靠着这些技艺讨好权贵,因此得到了太子的赏识。他暗中向皇帝告发,说法师的言论诽谤了皇室,侮辱了先人,犯有欺君之罪。
皇帝于是勃然大怒,下令清理整顿僧尼。命令所有僧人都必须遵守佛教的遗教。至于法琳,既然诽谤朕的宗族世系,应当立即查办审问。如果罪名属实,国家自有刑法处置。
而法师却像鼓动羽毛准备高飞一样,想要直上云霄,不等官府来抓,自己就去了衙门。
官员们秉承皇帝的旨意,审问并弹劾法师,把他囚禁在州府的监狱里,用绳索捆绑起来。
司空毛明素,一直仰慕法师的清高闲雅,常常想见他。得知法师被囚禁后,就写了一首诗送给法师:“冶长厌倦了牢狱的束缚,韩安感慨自己像死灰一样。现在才明白山中的树木,正是因为不成材才得以保全。”
法师收到毛明素的诗后,谦逊地回谢道:“贫道天性愚钝,常常不知天高地厚,轻狂地写下文章,结果冒犯了圣上。”
天听。未能自殒。苟存余息。而公赐垂清玩。琳宁缄默者哉。力拙课虚詶之云尔。叔夜嗟幽愤。陈思苦责躬。在余今失候。枉与古人同。草深难见日。松逈易来风。因言得意者。谁复免穷通。毛明素瞩法师诗。而惊异焉请结三益笃意二难。素曰。嗟乎相知之晚也。冬十月癸亥。因兴善寺大众馈珍馔于法师。法师致书谢曰。辱赍朝飧虔诚跪受。非直光鲜玉液。抑亦香夺兰芬。戢荷仰仁恕之流。滋味辍虚羸之弊。幸甚幸甚。伏惟大众动止。与时休泰也。琳实不才叨簉缁侣。方圆倚伏无所自容。不能拔萃出群。卒致危身之败。不能和光同滓。终罹无状之辜。徒复拥膝长吟惭魂吊影耳。是知哺糟歠醨者。则松柏之操弥贞。淈泥扬波者。则莲桂之芳逾洁。至於琳也复何人哉。素乏逢迎未闲造谒。既延中士之谤。遂蹈下愚之迹。与夫卫足曳尾。何期爽欤。且达人无健羡之名。大道拘守雌之节。泉清井泄能不恻然。方将晦影穷岩销声幽谷。散诞白云之际。优游青松之下。朝窥慧苑暮宿禅林。送此残年放情物外。兹愿未允耿介如何。但缧人思挠辞殚理寡。粗因翰墨申述鄙怀。而尺素易烦。寸心难尽也。冬十月丙申。勅遣刑部尚书刘德威。礼部侍郎令狐德芬。侍御史韦悰。司空毛明素等。在州勘当。因问法师曰。落发灰心事宜恬静。出家舍俗须契无为理。应屏迹四禅栖神六度。总儒墨之糟粕。遵半满之菁花。何乃放志九流婴心五典。广引三教。叙治道之升沈。备举十王。标崇敬之优劣。或述佛道先后。时谈释李师资。广显十喻九箴。盛辩气为道本。语信毁则皦然交报。论品藻则历尔众书。道家之谬僧何以知。奉佛归心全拟自取仰具显。作论根起习外逗遛。傥也无辞。则罪人斯得。法师对曰。琳闻。一切种智号悉达多。历尘劫而应生。觐众贤而遍学。或复示居外道。或复现作儒林。应同类而诱凡。随异形而化物。然后称无上士。号天中天。俯迹娑婆教流沙界。或假安禅悟道慧解开襟。致有说法度人神通化物。但以众生缘悟种种不同。所以半教满教敷心。一乘三乘阐道。随宜各解意在兹乎。故佛令十二时中。一时学外。欲使摧伏异党接引俗流。缘浅暨深。爱语同事。故内典通学论云。夫在天成象为日月。而精异刚。柔在地成形作山川。而气殊动静。物既如此人亦如斯。所以首足之仪。方履圆戴。性情之用。阴惨阳舒。贵我有知在灵为长。心行匪一嗜欲不同。故以禀薄禀厚愚贤自隔。罔念克念狂圣是分。歧路交迁。泣拔毛之未肯。丝色代变。悲摩顶之不悋。信乃利物多途润身异术。九流既派百家竞起。儒道礼乐。以九仙为乱神。道事冲玄。以六经为失德。刑名贵酷纵横尚辩。孔辞军旅刘溺儒冠。专门则钝由章句。缀文则过在轻薄。俗以内典类之虚无。僧以外书譬之糠粃。存小节则弃方广。习大道则舍毘尼。慧士傲为导福之尊。禅人许为守智之藏。纷然异学难可胜言。各适所宜宁容不习。好同恶异守迷莫返。其为太息良在于兹。罕悟通方一何寡识。岂若半文半质兼俗兼真。历览群书牢笼众艺。唯有能仁种智冠绝古今。遂有王舍野人。试以牧牛之秘。祇园梵志。验以数叶之奇。盛披贝多。固难详也。所以童子善财。求知识而匪懈。长者耆域。志好学而斯通。谅亦无弃一尘。为积德山之广。不遗片水。聚成智海之大。迺有龙树伟器马鸣硕德。弘道一时传芳千祀。若夫道安识蓝田之鼎。法兰辩昆明之灰。僧会辞气清高。惠远神彩洒落。斯并先风之领袖。后进之景行者也。岂唯方朔以多能擅响。张华以博物著名而已哉。盖闻。赤盐招不识之讥。白鸽起不知之诮。至有通人遍学庶无斯耻。窃以德该内外。群邪惮风而偃踪。解穷大小。殊机承景而倾向。必若小教未通。则慧品不足。外学有阙。则戒篇犹犯。是以巧饰文辞。本成四辩之德。妙闲声韵。寔预五明之方。然则花严责于多闻。法花诫于亲近。自省无执颇异彼乎。不以媒衒争名矜伐当世。欲为真道之助正觉之资耳。至如田君下坐之伎。尚可济时。齐人小算之术。犹堪自致。而况琢磨文彩祖述道德者也。既等金石丝竹。俱为悦耳之音。橘柚樝梨。皆是适口之味。高山之喻初地。难胜之顺世间。固亦风流不坠。文在兹乎。庶令僧兼俗典。无顿废于丘坟。儒知佛宗。不慢轻于戒定。故曰大士遍学通人博闻。岂同孤陋之徒守局促之怀者也。但琳所着辩正根起有由。往以武德四年仲冬之月。得清虚观道士李仲卿。所制十异九迷。及刘进喜显正等论。轻侮大圣昏冒生灵。妄引典谟饰非为是。琳既慨其无识念彼何辜。因乃广拾九流论成八轴。叙述三教志明益国。标十代者意显遵崇。据史籍而辩后先。约训诰以明师敬。十喻斥其十异。九箴挫彼九迷。气为道本并有典谟。信毁曒然非无实录。但琳往作道士伪谬子细。委知释教孔老所崇归心。何容自取。既而理符事顺。则清白显然。根起是彰。则逗留斯得。威等又问法师曰。仲卿优劣之论。十有九条。进喜显正之文。才唯一轴。亦不妄陈美恶广引帝王。何乃辩正之词纷纭若是。假引上庠右学。但搆虚辞妄陈。开士儒生全无实录。祇欲以今类古。意有所非。仰具礭陈无容隐默。法师对曰。琳闻。乌有亡是。显司马之词。子墨翰林。属扬雄之赋。次有玄微镜机之辈。传盛藻于当时。殉华冲漠之流。显词宗于曩日。典谟既尔琳何异哉。若不假彼开宗。何以曲终其致。所以创陈三教。叙立论之由。次显九箴。答仲卿之说。其中亦有古来共惑。因论释通。后以武德八年仲春之月。
天听。我还没能自我了断,勉强留着一口气活着。而您赐予我清雅的玩赏,我怎能沉默不语呢?只是我能力笨拙,勉强用空虚的言辞来回应罢了。叔夜感叹幽愤,陈思王苦于自责。如今我失去了时机,白白地与古人有了同样的遭遇。野草太深,难以见到阳光;松树高远,容易招来风。那些通过言语领悟了真意的人,又有谁能免于困窘与通达的命运呢?毛明素读了法师的诗,感到非常惊奇,请求与他结交为三种有益的朋友,并坚定地表达了对两种难得情谊的向往。明素说:“唉,我们相知得太晚了!” 冬十月癸亥日,因为兴善寺的僧众给法师送来了珍贵的食物,法师写信致谢说:“承蒙送来早餐,我虔诚地跪拜接受。这不仅仅是光鲜如玉的美酒,香气更是盖过了兰花的芬芳。我怀着感激之情,仰慕您仁慈宽厚的品格,这美味也让我暂时摆脱了虚弱疲惫的困扰。真是非常荣幸,非常荣幸。祝愿大众一切行动安好,与时运一同安宁康泰。” 我实在没有才能,却惭愧地置身于僧侣之中。世事的方圆、祸福倚伏,让我无处容身。我既不能超群出众,最终导致了危及自身的失败;又不能与世浮沉、同流合污,终究遭受了无端的罪责。只能徒然地抱着膝盖长叹,羞愧地面对自己的影子罢了。由此可知,那些吃糟粕、喝薄酒的人,松柏般的节操反而更加坚贞;那些搅浑泥水、推波助澜的人,莲花桂花般的芬芳反而更加高洁。至于我,又算什么人呢?我本来就缺乏逢迎的本事,也不熟悉拜谒的礼节。既然招致了中原士人的诽谤,也就走上了愚昧下等的道路。这和那些只知道保护自己脚、拖着尾巴的人相比,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况且,通达的人没有过分羡慕的名声,大道也遵循着守柔处下的原则。泉水清澈,井水却泄漏出来,能不让人感到悲伤吗?我正打算在深山里隐藏身影,在幽谷中销声匿迹。在白云之间自由自在,在青松之下悠闲游荡。早晨探访智慧的园地,夜晚栖息在禅修的林间。就这样度过余生,将情怀放逐于世俗之外。这个愿望未能实现,我耿直的心该如何是好呢?只是我这个被囚禁的人,思绪纷乱,言辞枯竭,道理也说不出多少。只能粗略地通过笔墨,来陈述我浅陋的胸怀。然而,一尺长的信帛容易写满,方寸之心却难以完全表达啊。冬十月丙申日,皇帝敕令派遣刑部尚书刘德威、礼部侍郎令狐德芬、侍御史韦悰、司空毛明素等人,在州府进行审问核实。于是他们问法师说:“你剃发出家,心灰意冷,按理应该追求恬淡宁静。出家舍弃世俗,必须契合无为的道理。理应屏除踪迹于四禅,安住心神于六度。总括儒家墨家的糟粕,遵循半字教、满字教的精华。为何你却放纵心志于九流百家,系心于五部儒家经典?广泛引用三教,叙述治国之道的兴衰;详尽列举十位帝王,标榜崇敬的优劣。有时讲述佛道谁先谁后,有时谈论释迦、老子谁为师、谁为徒。广泛显示十种比喻、九条规诫,大力辩论‘气’是‘道’的根本。说到信佛与毁佛,就明确地讲因果报应;论及品评人物,就历数各种书籍。道家的谬误,僧人怎么会知道?信奉佛教、归心向佛,完全应该是自己领悟获取的。我们要求你详细说明,你写作《辩正论》的起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学习外典而逗留不返?倘若你无话可说,那么罪人就确认是你了。” 法师回答说:“我听说,一切种智被称为悉达多。他经历无数尘劫而应化出生,观察众多贤者而普遍学习。有时示现居于外道,有时示现作为儒生。顺应同类众生来诱导凡夫,随顺不同的身形来教化万物。然后才称为无上士,号为天中天。他俯身应迹于娑婆世界,教法流传于恒河沙数的世界。有时借助禅定悟道,智慧开解,胸怀敞开;以致有说法度人,神通变化万物。只是因为众生因缘、悟性各不相同,所以才有了半字教、满字教来敷演心法,一乘、三乘来阐扬道法。随顺适宜,各自理解,用意就在这里啊。所以佛陀让弟子在十二个时辰中,用一个时辰学习外典。目的是为了摧伏异教邪说,接引世俗大众。由浅入深,用爱语和同事(四摄法中的两种)的方式。因此内典《通学论》说:‘在天上形成形象,成为日月,而精气有刚柔的差异;在地上形成形体,成为山川,而气象有动静的不同。’事物既然是这样,人也是如此。所以头戴天、脚履地的礼仪,方形的鞋子、圆形的帽子;性情的运用,有阴郁惨淡,也有阳和舒畅。可贵的是我们人类有知觉,在生灵中最为尊长。心念行为并非一致,嗜好欲望各不相同。所以因为禀赋的厚薄,愚笨与贤明自然分隔;不思善念与能克制善念,狂乱与圣明由此区分。岔路交错变迁,为不肯拔一毛而哭泣;丝的颜色不断变化,为不吝惜摩顶而悲伤。确实,利益万物有多种途径,润泽身心有不同方法。九流已经分流,百家竞相兴起。儒家、道家讲究礼乐,认为九仙是扰乱心神;道家追求冲虚玄妙,认为六经有失道德。法家、刑名家崇尚严酷,纵横家崇尚辩论。孔子谈论军旅之事,刘伶沉溺于儒家冠冕。专门研究一家就会像钝刀一样受困于章句,连缀文章则过错在于轻薄。世俗之人把佛教内典类比为虚无,僧侣把外典书籍比作糠秕。拘泥小节就会舍弃大乘方广之教,修习大道就会舍弃戒律。有智慧的人骄傲地认为是引导福德的尊贵,禅修者则认可是守护智慧的宝藏。纷繁不同的学说,难以一一说尽。各自适应自己的需要,怎能不容许学习呢?喜欢相同、厌恶不同,固守迷惑不知回头,这才是最令人叹息的地方啊!很少有人领悟通达的方法,见识是多么的狭隘!哪里比得上半文半质,兼通世俗与真谛,遍览群书,包罗众艺呢?只有能仁的种智,冠绝古今。于是才有王舍城的牧牛人,用牧牛的秘诀来试探;祇园的梵志,用数树叶的奇巧来验证。广泛披阅贝叶经,本来就难以详尽啊。所以善财童子,寻求善知识而从不懈怠;耆域长者,立志好学而由此通达。想来也是不抛弃一粒微尘,才能积累成德山那样广大;不遗漏一滴水,才能汇聚成智海那样浩瀚。于是才有龙树这样的伟大人物,马鸣这样的硕学大德,弘扬道法于一时,流传美名于千年。至于道安能识别蓝田的宝鼎,法兰能辨明昆明的灰烬;僧会言辞气质清雅高洁,慧远神情风采潇洒磊落。这些都是前辈风范的领袖,后辈学习的榜样啊。哪里仅仅是东方朔因为多才多艺而享有声誉,张华因为博学多识而著名而已呢?我曾听说,赤盐招致了不认识它的讥讽,白鸽引起了不了解它的嘲笑。至于那些博学通达的人遍学诸家,大概就没有这种耻辱了。我认为,德行兼备内外,各种邪说就会畏惧其风范而销声匿迹;见解穷究大小乘,不同根机的众生就会承仰其风采而倾向皈依。如果小乘教法不通,那么智慧的品类就不足;如果外典学问有缺,那么戒律的篇章就仍会违犯。因此,巧妙地修饰文辞,本是为了成就四无碍辩才的功德;精妙地通晓声韵,实际上也是预备了五明的方法。然而,《华严经》责求于多闻,《法华经》告诫要亲近善知识。我自我反省,并无执着,和那些人颇为不同吧?我并不是为了炫耀争名,在当世骄傲自夸。只是想要成为真正佛道的辅助,无上正觉的资粮罢了。至于像田君那种坐在下座的技艺,尚且可以拯救时局;齐国人那种小小的计算之术,仍然能够实现自我价值。更何况是那些琢磨文采、祖述道德的人呢?既然都如同金石丝竹,都是悦耳的音乐;橘、柚、山楂、梨,都是可口的美味。用高山来比喻初地,用‘难胜’来顺应世间,本来也是风流不坠,文采就在这里啊。希望让僧人也兼通世俗经典,不突然废弃儒家典籍;让儒者了解佛教宗旨,不轻慢戒律和禅定。所以说,大士遍学,通人博闻。哪里同于那些孤陋寡闻之徒,守着狭隘局促的胸怀呢?只是我所著的《辩正论》,其根源起因是有来由的。以往在武德四年仲冬十一月,我得到了清虚观道士李仲卿所写的《十异九迷论》,以及刘进喜的《显正论》等。他们轻慢侮辱伟大的圣人,昏昧冒犯生灵,妄自引用经典,文过饰非。我既感慨他们的无知,又怜悯那些众生有什么罪过呢?因此就广泛搜集九流百家的学说,写成八卷论著。叙述三教,目的在于阐明有益于国家;标举十代帝王,用意在于显示尊崇。依据史籍来辩论先后,援引训诂来阐明师道尊敬。用十种比喻来驳斥他的‘十异’,用九条规诫来挫败他的‘九迷’。‘气为道本’的说法也都有经典依据。信佛与毁佛的因果,清清楚楚,并非没有真实的记录。只是我以往作为道士时,错误荒谬之处,仔细推究起来,确实知道佛教是孔子、老子所尊崇、归心向往的,哪里容许我自己随意获取呢?既然道理符合,事情顺遂,那么清白就显而易见了。根源起因已经清楚,那么‘逗留’的罪名也就成立了。” 刘德威等人又问法师说:“李仲卿论述优劣,有十九条;刘进喜显扬正道的文章,才只有一卷。他们也没有妄自陈述美恶,广泛引用帝王。为什么你的《辩正论》之词,纷纭复杂到这种程度?假借引用高等学府、右学,只是构造虚辞,妄加陈述。所谓的开士、儒生,全无真实的记录。你只是想用今天来类比古代,心里有所非议。我们要求你确切陈述,不容许隐瞒沉默。” 法师回答说:“我听说,‘乌有先生’、‘亡是公’,显现于司马相如的辞赋;‘子墨’、‘翰林’,属于扬雄的赋作。其次还有玄微、镜机这类人物,在当时传播盛美的文采;殉华、冲漠这类流派,在往昔显示词章的宗师。经典文献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不借助那些来开宗明义,怎么能把道理曲折详尽地表达出来呢?所以首先陈述三教,叙述立论的缘由;其次显示九条规诫,回答李仲卿的说法。其中也有古来共同困惑的问题,借着论述来解释贯通。后来在武德八年仲春二月……”
高祖亲临国学。将行奠礼。备陈三教商礭微言。于时二众通人云罗御席。五都才子星布义筵。时有潘诞黄巾妄陈先后。奏
高祖皇帝亲自来到国学。将要举行祭奠典礼。详细陈述了儒、道、佛三教的精妙道理。当时,僧俗两众的博学之士像云彩一样聚集在皇帝的席位周围,来自五都的才子们像星星一样散布在讲论义理的筵席上。当时有个叫潘诞的道士,胡乱地陈述三教的先后次序,向皇帝上奏。
高祖言。悉达太子不能得佛。六年求道方得成佛。此则道能生佛。佛由道成。道是佛之父师。佛乃道之子弟。遂引佛经云。求于无上正真之道。又云。体解大道发无上意等。当尔之时。有胜光寺释慧乘者。学业钩深才锋映俗。裹粮坐钾固敌是求。待问开宗鸣山鼓石。既泻悬河之辩。兼吐飞龙之词。义网高张玄梯广布。莫不应机泉涌蹑响风驰。遂使主上回光群公拜首。于时九仙外道束体辕门。三洞黄巾望风结舌。法琳既缘此议。又撰佛道先后释李师资等篇。又以博弈所上事云。后汉中原未全有信。晋魏夷虏信者一分。仲卿论云。石勒之日念其胡风与僧澄道人矫足毛羽。因此胡法始兴于世。刘进喜云。胡来此土未全有信。姚石已后胡风乃盛。但琳缘此三人不能默已。遂广陈君王宰辅敬佛度僧。用对彼辞显其虚妄。后陈信毁交报。以示仲卿。彰善恶之有征。使其悛改。但仲卿等。文虽二轴事有多条。纵琳八卷之书。犹为略报。方今主上钦明托想玄猷。兴显沙门遵崇释教。岂敢以今况古。意有所非。理数曒然。诚为确论。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一云。大唐驭极圣皇垂拱。尚贤齿而返正。贵仁德以还淳。道佛二流在政非急。久欲陈其未喻不揆所疑。献替可否幸详其要。当今
高祖说,悉达多太子不是天生就能成佛的,他花了六年时间求道,才最终成佛。这说明“道”能产生佛,佛是由“道”成就的。“道”是佛的父亲和老师,佛是“道”的弟子。于是引用佛经说:“追求无上真正的道。”又说:“体悟大道,发起无上的心意”等等。当时,有位胜光寺的僧人叫释慧乘,他学问精深,才华出众,在俗世中很有声望。他准备好干粮,披上铠甲,一心寻求辩论对手。他等待提问,开讲宗旨,声音像敲响山石一样响亮。他的辩论如悬河倾泻,言辞又像飞龙一样精彩。他布下高深的义理之网,架起广阔的玄妙阶梯。没有人不抓住时机,像泉水喷涌、疾风奔驰一样回应他。于是使得皇上回心转意,众位公卿低头拜服。那时,九仙外道在辕门束手就缚,三洞黄巾道士望风丧胆,说不出话来。法琳因为这次议论,又撰写了《佛道先后》、《释李师资》等文章。又因为博弈所上奏的事情说:后汉时期,中原地区还没有完全信仰佛教,到了晋朝和北魏,胡人信佛的只有一部分。仲卿的论述说:石勒的时候,因为胡人风俗,与僧人澄道人一起,矫饰打扮,因此胡人的佛法才开始在世间兴盛。刘进喜说:胡人来到这片土地,起初信仰并不普遍,直到姚秦、后赵以后,胡人的风气才盛行起来。但法琳因为这三人,不能保持沉默。于是广泛陈述历代君王和宰相敬奉佛法、度化僧人的事迹,用来反驳他们的言辞,显示他们的虚妄。后来陈述信仰与毁谤的因果报应,给仲卿看,彰显善恶必有报应,使他悔改。但仲卿等人的文章,虽然只有两卷,涉及的事情却有很多条。纵使我法琳写了八卷书,也还是简略的回应。如今皇上英明,寄托着玄妙的思虑,振兴显扬沙门,尊崇佛教。怎么敢用现在的情况去比附古代,心里有所非议呢?道理和事实都很明白,这确实是确凿的论断。威等人又问法师说:“您的论述第一段说:‘大唐统治天下,圣明的皇上垂衣拱手而治。崇尚贤能和年长者,使社会回归正道;珍视仁爱德行,使风气恢复淳朴。道教和佛教这两支流派,在政事上并非急务。’我们很久以来就想陈述其中不明白的地方,不揣冒昧提出疑问。提出建议,可行与否,希望您详细说明要点。当今……”
圣上钦明文思。有何未喻可否须陈。刺上之情礭言其旨。法师对曰。琳闻。儒教济时人知希仰。释老利物愚者致疑。所以托彼上庠陈其未谕。寄之硕学畅此玄功。故云殉主事亲。则忠孝为首。全身远害。则道德居尊。救苦利生。则慈悲作本。怀忠奉孝。可以全家国。行道立德。可以播身名。兴慈运悲。可以济群品。济群品则恩均六趣。播身名即荣被一门。全家国乃功包六合。故忠孝为训俗之教。道德为持身之术。慈悲盖育物之行。亦犹天有三光各称其德。鼎有三足并着其功。三教同遵嘉祥可致也。当今
皇帝陛下您英明睿智,思想深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需要我说明吗?我上书进言的心情是恳切的,请允许我讲清楚我的想法。
法师回答说:我听说,儒家学说能帮助治理社会,人们都知道要敬仰它;佛教和道教能利益众生,但愚昧的人却会产生怀疑。所以我借大学这个地方,来陈述那些人们还不明白的道理;通过向博学之士请教,来阐发这些深奥的功德。
所以说,为君主效力、侍奉双亲,就要把忠诚和孝顺放在首位。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就要把道德修养看得最尊贵。拯救苦难、利益众生,就要以慈悲心作为根本。
心怀忠诚、奉行孝道,可以使家庭和国家都得到保全。修行正道、树立品德,可以使自己的名声远扬。发起慈悲、运用悲心,可以救济一切众生。
救济一切众生,恩惠就能遍及所有生命形态。名声远扬,荣耀就能惠及整个家族。保全家庭和国家,功业就能涵盖整个天下。
因此,忠诚和孝顺是教化风俗的学说,道德修养是安身立命的方法,慈悲心是养育万物的行为。这就好比天空有日、月、星三种光明,各自展现其德能;鼎有三只脚,共同支撑着它的功用。儒、释、道三教都应当被尊崇,这样美好的祥瑞就可以
主上。高居负扆端拱无为。文思聪明宁云未喻。但以仲卿之辈邪见根深。纵沐皇猷未能迁善。所以寄之宾主畅彼典谟。伸告善言用提其耳。实不言
皇上未喻可否须陈。乞捡论文自分泾渭。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二云。捡诸古史逖听先儒。不闻灵宝之名。未记天尊之说。又称妄加穿凿广制斋仪。靡觌出要之方。但肆贪求之术。道士之号无由而来。河上之言逈无踪迹者。但道言灵宝之妙秘在玄台。老辩天尊之神大罗端拱。三元十真之制。斯即出要之方。六斋七品之仪。岂是贪求之术。道士之名尚矣。河上之说久焉。胡乃斥朝庭之宗崇。非家国之虔敬。徒悕五听未越三章。天网纵宽疎而讵漏。法师对曰。琳闻。九首双瞳之典。金天火帝之文。白秦赤汉之谟。三国二京之志。是称左史右史记事记辞。直笔直言无矫无妄。故吴主孙权问尚书令阚泽曰。仙有灵宝之法。其教如何。阚泽对曰。夫灵宝者。一无氏族可依。二无成道处所。教出幽谷非人所知。真是幽居滥说。非圣人制也。吴主善其对焉。所言天尊之号出自佛经。窃我圣踪施乎己典。何者案五经正史三皇已来。并不云别有天尊住于天上。但叙周公孔子制礼删诗。所以五典三坟。靡覩大罗之称。前王往帝。不闻郊祀天尊。安有执玉简披黄褐垂素发戴金冠。别号天尊。端拱九华之殿。独称大道统御七映之宫。纵有道教辩天尊。诸子谈灵宝。此乃道听途说。讵可依凭。委巷之书非关国典。又斋仪矫制事迹可寻。莫不广列金银颁班缯彩。并是三张诡述修静妄言。斥破逗遛备如琳论。又道士之号老教先。无河上之名。儒宗未辩。何者。姚书云。始乎汉魏终暨苻姚。皆号众僧以为道士。至魏太武世。有寇谦之流。始窃道士之名。私易祭酒之称。此岂琳之臆断。乃是史籍盛明。又班固汉书文帝传。及潘岳关中记。嵆康皇甫谧高士传。及访父老等书。皆无河上公结草为庵现神变处。事并虚谬不涉典谟。妄搆斐然动成卷轴。当今主上垂拱问道坐朝。九族既亲平章百姓。寔可黜三张之秽术。阐五千之妙门。琳今愕愕而犯颜。望显主上为明后。若唯唯而从旨。虑陷圣帝于昏君。伏惟万乘。幸纳于蒭荛敢陈一中斯言。若允埃露冀益高深。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三云。梁高祖留心释典祈祐舍身。隋文帝荷负四生栋梁三宝。拓拔沦于正法。宇文毁于尊容者。即应蕴福延庆积恶招殃。何乃魏则数叶临轩。周乃累君传嗣。梁婴侯景之难。隋才二世而亡。是知天道无亲顿成虚阐。祸淫福善胡其爽欤。因何损替者翻享遐龄。崇敬者无终厥寿。进退鉾楯情状皎然。去取自乖足知虚谬。法师对曰。琳闻。道教浮疎讵明三报。儒宗偓促但叙一生。故仲尼答季路曰。生与事人汝尚未知。死与鬼神尔焉能事。袁宏后汉书曰。道家者流出于老子。老子以清虚淡泊为主。祐善嫉恶为教。畜妻子用符书。祸福报应在一生之内。此并区中之近唱。非象外之遐谈。所以荀悦硕疑史迁深惑。至如唐虞上圣乃育朱均。瞽叟下愚是生有舜。颜回大贤而夭绝。商臣极恶而胤昌。盗跖纵暴而福终。夷齐至仁而饿死。张汤酷吏七世垂缨。比干正臣一身屠戮。诸如此例胡可胜言。佥惑致疑故常情耳。所以我之种觉独号遍知。遐唱四生广敷三报。欲使繁疑雾卷夙滞云披。玉牒周陈金言备显。故经云。有业现苦有苦报。有业现苦有乐报。有业现乐有乐报。有业现乐有苦报。或余福未尽恶不即加。或宿𠎝尚在善缘便发。如灰覆火岂得称无。若暗寻声当知必有。且夫善恶无爽状麟鬪以日亏。报应有归。等鲸亡而星现。但察感通之分。足明善恶之来。然则箫杨周魏之流。可不思而自释也。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四云。高祖武皇帝者。似若诏出已后方造论端。
當今帝系所崇老聃為本。奉遵柱下。勅道居先。因何固拒詔文。擅生爬毀事既非小須具委陳。不得徒事飾非虛煩翰墨法師對曰琳所著論文。本緣劉李。實非詔出已後。乃是八年已前。但為諡號未行。創云皇帝。次依漢史為太上皇。後見帝諡頒行。方題大武。請尋論卷第四。指的顯然敘德。但記八年足知非謬。豈敢詔書出後公然爬毀。求虛責實罪有所歸。乞撿逗遛自分清白。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五云。依姚長謙曆云。佛是周昭王甲寅歲生。穆王壬申之歲始滅度者。因何法顯為傳云。聖殷王時生。推於像正之記言。佛是周平王世出。道安作論確執桓王。長房為錄固言庄代。是知傳述乖紊。無的可依仰。具顯先後。不同遐邇所以。法師對曰。琳聞。大聖應生本期利物。有感斯現無機不燭。故經云。一音所暢各隨類解。論聲既爾語體亦然。而傳記所明非無斥理。琳今正據取彼多家。先列其真後陳其妄。謹依魏國曇謨最法師齊朝上統法師。及隋修曆博士姚長謙等。據周穆天子傳。周書異記。前漢劉向列仙傳序。并古舊二錄。後漢法本內傳。及傅毅法王本記。吳尚書令闞澤等眾書。准阿含等經。推佛是姬周第五主昭王瑕即位二十三年癸丑之歲七月十五日。現白象形降神。自兜率託淨飯王宮摩耶受胎。故後漢法本內傳云。明帝問摩騰法師曰。佛生日月可知以不。騰答曰。佛以癸丑之年七月十五日。託陰摩耶。即此年也。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四月八日。於嵐毘園內波羅樹下。右脇而誕生。故普曜經云。普放大光照三千界。即周書異記云。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四月八日。江河泉池忽然汎漲。枯井涌泉並皆溢出。宮殿人舍山川大地咸悉震動。其夜即有五色光氣。入貫太微遍於西方。盡作青紅色。昭王即問太史蘇由曰。是何祥也蘇由曰。有大聖人生於西方。故現此瑞。昭王曰。於天下何如。蘇由曰。即時無他。一千年後聲教被於此土。昭王即遣人鐫石記之。埋在南郊天祠前。佛生即此年也。昭王四十二年壬申之歲四月八日夜半。踰城出家。故瑞應經云。太子十九四月八日夜半。天人窺於窓中。叉手白言。時可去矣。因命馬行。即此年也。周第六主穆王諱滿。二年癸未二月八日。佛年三十成道。故普曜經云。菩薩明星出時豁然大悟。即此年也。周穆王五十二年壬申之歲二月十五日。佛年七十九方始滅度。故涅槃經云。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出種種光。大地六種震動。聲至有頂。光遍三千。即周書異記云。穆王即位五十二年壬申之歲二月十五日平旦。暴風忽起撥損人舍傷折樹木。山川大地皆悉震動。午後天陰雲黑。西方有白虹十二道。南北通過。連夜不滅。穆王問太史扈多曰。是何徵也。扈多對曰。西方有大聖人。滅度衰相現耳。佛入涅槃。即此年也。始自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誕應已來。至今大唐貞觀十三年已亥之歲。正經一千六百一十八(一十八者恐六十六之錯)載。言法顯為傳云。聖殷王時生者。但法顯雖遊外國。傳未可依。年月特殊大為河漢。又道安乙丑上統甲寅。諸無所據未足為驗。又像正之記罕見依憑。安公為論據羅什記。羅什記者。承安世高。安世高者。以漢桓帝時在洛陽翻譯。信執筆者據桓王時。但羅什秦曰始來。世高漢朝先至。二師相去垂三百年。信彼相承依而為記。非是安論造次謬陳。並由當時傳者之過。又隋朝翻經學士費長房言。佛莊王時生者。房以二莊同世周莊十年即魯莊七年也。但據恒星為驗而云佛生。未悟恒星別由他事。琳案文殊師利般涅槃經云。佛滅度後二百五十年。文殊至雪山中。化五百仙人訖。還歸本土。放大光明遍照世界入於涅槃。恒星之瑞即其時也。長房言二月八日生者。乃是四月非二月也。然長房所判。未究事根。何者。長房云。周以十一月為正月。言四月者今二月也。雖云二月終是四月。案春秋一部。年用魯莊之年。月取周王之月。恒星本瑞於周世。須據周之時日月。長房乃云。佛莊王十年二月八日生者。大為猛浪。若是二月不應論星。長房又云。佛以四月八日下託胎者。託胎既用周月。現生還是周辰。今言二月是亦非也。若周以十一月為正月。如來不容二月生。凡人正月胎即十月生。四月胎即正月生。佛俯同人世七月胎故乃四月生。王劭齊誌云。周四月者夏之六月(周夏二字上下方可)以此却推。四月生者是七月胎。今言六月取其節氣。雖經七月終屬六月。信知王劭所說不差。又長房言。佛以周惠王十九年癸亥二月明星出時成道者。亦有大過。何者。案劉向古舊二錄云。周惠王時已漸佛教始。一百五十年後。老子方說五千文。若以惠王之時始成佛者。不應經教已傳京洛。又計惠王即莊王孫也。以癸亥年推其相去唯三十年。不應始得成佛。經教已來此土。尋如來化世四十九年。迦葉結集在佛滅後。法門東漸正是周時。劉向之言誠非謬矣。長房之錄定不可依。詳夫聖應無方理難窺測。況乃東西敻遠年代遐遙。復遭六國縱橫秦焚五典。為年紀者不少。序帝曆者多家。而互有差違增減出沒。皆師己意各謂指南。琳今粗述見聞。詳諸史錄。略陳遐邇。揚確後先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