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护法沙门法琳别传卷下
京弘福道场释彦琮撰
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六云。饰道昱祸宋之服。曳孙恩败晋之裳。着南郑反汉之巾。把公旗诛家之笏者。但大冠小冠之设。爰自汉朝皮巾鹿巾之来兴于往古。冠即法于年祀。笏乃侔于搢绅。既而服象云罗。致有攀霞道士。衣同羽縠。时闻履雾仙人。故知其迹可寻三芝弗远。其风可仰八桂非遥。所以萧史邕邕。驾丹凤于秦室。叔卿弈弈。骖白鹿于汉庭。而云败国破家。出何图史。既陈虚唱。法有严科。法师对曰。琳闻。声调响顺形直影端。未见钻火得氷种豆生麦。所以苏张逢于鬼谷。各处浮诈之先。颜闵遇于孔门。俱标德行之始。故知习二篇之化。徼妙无为。行三张之风。谋为乱首。何者。后汉顺帝时。沛人张陵。客游蜀土。闻诸古老相传云。昔汉高祖。应二十四气。祭二十四山。遂王有天下。陵不自度德。遂搆此谋。杀牛祭祀二十四所。置以土坛戴以草屋。搆二十四治馆。治馆之兴始乎此也。二十三所在于蜀地。尹喜一所在于咸阳。于是诳诱愚民招合凶党。𣫍租税米谋为乱阶。时被蛇吞亹逆不作。又陵孙张鲁。行其祖术。于后汉中。自称师君。祸乱方起。为曹公所灭。又中平元年。巨鹿人张角。自称黄天部师。有三十六将。皆着黄巾。远与张鲁相应。众至十万。焚烧邺城。汉帝遣河南尹何进。将兵讨灭。又晋武帝咸宁二年。有道士陈端。以左道惑众。自号天师。徒附数千积有岁月。为益州刺史王𤀹诛灭。又晋文帝大和元年。彭城道士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以邪术惑众。聚合徒党。向日占辰。攻广汉门云。迎海西公。时殿中桓秘等。觉知与战。寻被诛斩。又梁武帝大同五年。道士袁矜。妖言惑众行禁步纲。官军收掩寻被诛灭。又隋文帝开皇十年。有绵州昌隆县道士蒲童。与左童二人。在崩溪馆。自称得圣。诳惑人民。重床至屋。却坐其上云。十五童女方堪受法。令女登床以幕围绕遂便奸匿。如此经月。后事发觉。因即逃亡。又开皇十八年。益州道士韩朗。绵州道士黄儒林。扇惑蜀王令兴恶逆云。欲建大事须藉胜缘。遂教蜀王倾仓竭库。造千尺道像。设千日大斋。画先帝形。反缚头手。呪而压之。河北公赵仲卿。捡察得实送身京省。被问伏罪在市被刑。近如武德三年绵州昌隆县人李望。先事黄老恒作妖耶。去大业季年。有道士蒱子真。微闲道术。被送东京。至梁汉身死。因葬在彼。而李望矫云。子真近还。又于彼县山侧。有一石室。岩穴幽暗人莫敢窥。望乃依凭以作妖诈。在明则张喉大语领纳通传。入暗即噎气小声诈陈祸福。遂令道士等传说。达县闻州。官人初检。并皆信受。后刺史李大礼云。此事非轻必须申奏。要假亲验方定是非。遂与合州县官人。并道士等一百余骑。同至穴所。再拜祈请。望时诈答。闻者倾心。唯巴西县令乐世质。深达机情知其诳诈。入暗密候。见望噎声。质时呵之。望即欵伏。收禁州狱。方欲科罪。未经数日。服药而终。是知所习非正亹逆相仍。左道乱群斯言信矣。窃惟贼饰黄巾兴乎巨鹿。鬼书丹简发自阳平。而云服象云罗斯言径挺。衣同雨縠不近人情。安有驾鹤乘龙身被布褐。驱鸾策凤顶戴皮巾。所以白石赤松之流。皆非鬼卒。王乔羡门之辈。并匪治头。又李聃事周之辰。服同儒墨。公旗谋汉之日。始有黄巾。如其祖习伯阳。道士并宜朝拜。若也宗旗取则。斯弊特可湮除。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七云。建安感梦而疾瘳。文宣降灵而病愈。吴王围寺舍利浮光。齐主行刑刀寻断坏。宇文毁僧而疮溃。拓拔废寺而脓流。孙皓尿像而阴疼。赫连凶顽而震死者。详其所引。并是帝王。岂有倏尔归心。则销疴荡瘵。暂然废毁。即国丧身亡。是知帝代迁讹。自关运数修短。皇王兴替。计亦非由信毁。何为妄陈祸福诡述妖祥。据此逗遛非无指斥。法师对曰。易称。积善余庆积恶余殃。书云。善恶之报同乎影响。所以文武成康之际。治道隆平。秦皇二世之时。酷毒天下。此乃履道祚久淫刑嗣短。典籍盛谈讵关运数。况佛称调御三界特尊。僧号福田四生崇重。岂有恭虔敬仰福乃无征。毁灭剪除祸之无验。前以略陈报应对彼邪人。使庆朝闻甘乎夕殒。其文宣建安之辈。吴王齐后之流。拓拔宇文赫连孙皓等。善恶之迹记传具明。广如宣验冥祥搜神感应等说。且善恶之分理数皦然。传之典谟悬诸日月。足使见不贤而内自省。弱丧知归。瞩贤者而思齐。迷途自晓。琳粗述一隅而已。令渠三反者焉。当今。
威等人又问法师说:“您写的论第六篇里说:‘那些穿着道昱祸害宋朝的衣服,拖着孙恩败坏晋朝的衣裳,戴着南郑反叛汉朝的巾帽,拿着公旗诛杀家族的笏板的人。’但大冠小冠这种服饰,是从汉朝开始有的;皮巾鹿巾这些东西,更是从远古就兴起了。冠冕是效法年岁的礼制,笏板是模仿官员的装束。后来服饰像云霞一样华丽,就出现了攀附云霞的道士;衣服轻薄如羽毛纱縠,时常听说有踏雾而行的仙人。所以知道他们的踪迹可以追寻,仙草灵芝并不遥远;他们的风范可以仰望,仙山桂树就在眼前。因此萧史和鸣,在秦宫驾着丹凤;叔卿飘逸,在汉庭乘着白鹿。而您却说他们败国破家,这是出自哪里的史书图籍呢?既然您陈述的是虚假的说法,按照法律应有严厉的惩罚。” 法师回答说:“我听说,声音和谐回响就顺畅,形体正直影子就端正。没见过钻木能取到冰,种豆子能长出麦子。所以苏秦、张仪在鬼谷子门下学习,各自成了浮夸欺诈的鼻祖;颜回、闵子骞在孔子门下学习,都成了道德品行的典范。因此可以知道,学习老庄两篇的教化,追求的是精妙无为;而实行三张(张陵、张衡、张鲁)的作风,谋划的就是作乱的开端。为什么呢?后汉顺帝的时候,沛县人张陵,客居蜀地。他听老人们相传,说从前汉高祖刘邦,顺应二十四节气,祭祀二十四座山,于是称王拥有天下。张陵不自量力,就策划了这个计谋。他杀牛祭祀了二十四处地方,设立土坛,盖上草屋,建造了二十四所‘治馆’。‘治馆’的兴起,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二十三所在蜀地,尹喜那一所在咸阳。于是他欺骗引诱愚昧的百姓,招集凶恶的党羽,聚敛租税米粮,图谋作乱。当时他被蛇吞了,叛逆之事没有发作。后来张陵的孙子张鲁,施行他祖父的那套法术,在东汉时期,自称‘师君’。祸乱刚起来,就被曹操消灭了。还有中平元年,巨鹿人张角,自称‘黄天部师’,有三十六员将领,都戴着黄巾,远在东方与张鲁相呼应。部众达到十万,焚烧邺城。汉灵帝派河南尹何进,带兵讨伐消灭了他们。还有晋武帝咸宁二年,有个道士叫陈端,用邪门歪道迷惑群众,自号‘天师’,徒众依附的有好几千人,持续了很长时间。被益州刺史王濬诛灭。还有晋文帝太和元年,彭城道士卢悚,自称‘大道祭酒’,用邪术迷惑群众,聚合徒众党羽,观测天象时辰,攻打广汉门,说是要迎接海西公。当时殿中官员桓秘等人察觉,与他们交战,不久卢悚就被诛杀斩首。还有梁武帝大同五年,道士袁矜,用妖言迷惑群众,施行禁咒步罡。官军收捕,不久就被诛灭。还有隋文帝开皇十年,绵州昌隆县有个道士叫蒲童,和另一个叫左童的人,在崩溪馆,自称得了道术,欺骗迷惑人民。他们搭起高高的床铺直到屋顶,自己坐在上面,说:‘十五岁的童女才够资格接受法术。’让女子登上床铺,用帷幕围起来,然后就进行奸淫。这样过了一个月,后来事情败露,他们就逃跑了。还有开皇十八年,益州道士韩朗、绵州道士黄儒林,煽动蛊惑蜀王杨秀,让他兴起恶逆之事,说:‘想要建立大业,必须借助好的因缘。’于是教唆蜀王掏空仓库,建造千尺高的道像,举办千日大斋。他们画了先帝的形像,反绑着头和手,念咒语来压制。河北公赵仲卿,调查得到实情,把他们押送到京城。被审问后认罪,在街市上被处刑。近的比如武德三年,绵州昌隆县人李望,以前信奉黄老,经常搞些妖邪之事。在大业末年,有个道士叫蒲子真,稍微懂点道术,被送到东京,走到梁汉地区就死了,就葬在那里。而李望却谎称:‘子真最近回来了。’又在那县的山边,有一个石室,岩洞幽暗,没人敢看。李望就依靠这个搞欺诈。在明亮处他就大声说话,领受传达消息;进入黑暗处他就压低声音小声说话,假装陈述祸福。于是让道士们传播传说,传到县里,又传到州里。官员开始检查时,都相信了。后来刺史李大礼说:‘这事不轻,必须上报。要亲自验证才能断定是非。’于是和全州县的官员,以及道士等一百多人骑马,一同来到洞穴处,再三拜请。李望当时假装应答,听到的人都信服。只有巴西县令乐世质,深明事理,知道他是欺诈。他进入黑暗处秘密观察,看见李望在压低声音说话。乐世质当时呵斥他,李望就认罪了。把他收押在州监狱,正要定罪,没过几天,他就服药自杀了。由此可知,他们所学习的不是正道,叛逆之事接连不断。邪道扰乱人群,这话是确实的啊。我私下想,贼人装饰黄巾,兴起于巨鹿;鬼画符的丹书简册,发源于阳平。而您却说‘服象云罗’,这话太直白了;‘衣同雨縠’,也不近人情。哪有驾鹤乘龙的人,身上却穿着粗布衣服?驱鸾策凤的人,头上却戴着皮巾?所以白石先生、赤松子这些人,都不是鬼卒;王子乔、羡门高这些人,也都不是治头。再说李聃在周朝做事的时候,服饰和儒生墨家一样;公旗图谋汉朝的时候,才开始有黄巾。如果他们祖上学习的是老子,那么道士都应该朝拜;如果他们是效法张角,那么这种弊端特别应该清除。” 威等人又问法师说:“您写的论第七篇里说:‘建安年间因感应梦境而疾病痊愈,文宣帝因神灵降临而病体康复;吴王围困寺庙时舍利子发出浮光,齐主执行死刑时刀自己断裂;宇文氏毁坏僧人而疮口溃烂,拓拔氏废除寺庙而脓血流淌;孙皓对佛像撒尿而阴部疼痛,赫连勃勃凶顽而被雷震死。’仔细看您所引用的,都是帝王的事。难道会有突然之间诚心归依,就能消除疾病;一时之间毁坏佛法,就导致国家灭亡、自身丧命吗?由此可知,朝代的变迁,自然关乎国运气数的长短;皇王的兴替,想来也不是由于信佛或毁佛。为什么要胡乱陈述祸福,诡诈地讲述妖异祥瑞呢?根据这些来拖延,并非没有指责的意思。” 法师回答说:“《易经》上说:‘积累善行,福泽会留给子孙;积累恶行,灾祸会留给子孙。’《尚书》上说:‘善恶的报应,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回响伴随声音。’所以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时代,治国之道兴盛太平;秦始皇、秦二世的时候,残酷毒害天下。这就是实行正道国祚长久,滥用刑罚继位短促。典籍上说得很多,哪里只关乎运数呢?何况佛被称为‘调御丈夫’,是三界中特别尊贵的;僧众被称为‘福田’,是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所崇敬看重的。哪有恭敬虔诚地敬仰,福报却没有应验;毁灭铲除,灾祸却没有验证的道理呢?前面我已经简略陈述了报应,来应对那些邪见之人,让他们庆幸早上听到了道理,甘心晚上就死去。至于文宣帝、建安年间那些人,吴王、齐后主之流,拓拔氏、宇文氏、赫连勃勃、孙皓等人,他们行善作恶的事迹,史书传记里都写得很清楚。广泛记载在《宣验记》、《冥祥记》、《搜神记》、《感应传》等书里。而且善恶的分别,道理和天象一样明白。记载在经典里,像日月一样高悬。足以让人看到不贤的人而内心自我反省,让迷失的人知道回归;看到贤者而想着向他看齐,在迷途上自己醒悟。我只是粗略地陈述了一个方面而已。让他们再三反思吧。当今……”
圣上钦明。归心觉路。揆竹园而兴梵宇。陵祇树以起禅龛。造无着尊度降魔众。恩覃马岸道被龙堆。凡是人伦孰不沾赖。琳岂敢妄陈妖𭒯指斥国家。但为对彼仲卿。因兴此论。威等又问法师曰。论第八云。出道伪谬良有以焉鹿马殊形。秦人一其貌麟麕异质。鲁俗迷其容。欲示后昆考其虚诈者。但紫气浮关。尹喜启二篇之奥。青牛出境。老子述重玄之微。所以洪汉景文。修之匪懈。我皇继踵。亲自依行。今乃谤黩浮华难希禹泣。验之诡诈故触汤罗。当今。
皇帝英明圣德,一心向往觉悟之道。他考察竹林精舍的旧址,兴建起佛寺;在祇树给孤独园的遗址上,建造了禅修的殿堂。塑造无著菩萨等圣像,用以度化降伏魔众。他的恩泽遍及马鸣菩萨的岸边,他的教化覆盖到龙树菩萨的故地。凡是世间之人,谁不蒙受他的恩惠呢?我哪里敢胡乱编造妖言,来指责国家呢?只是因为面对那位仲卿,才引发了这番议论。威等人又问法师道:“您的《论》第八篇中说:‘所谓出家人的谬误,确实有其原因。就像鹿和马形状不同,秦国人却把它们看成一样;麒麟和獐子本质各异,鲁国人却分不清它们的样貌。想要向后来者揭示其虚假欺诈之处……’” “然而,紫气浮过关口,尹喜因此开启了《道德经》两篇的深奥;青牛驮着老子西出函谷,老子阐述了重玄的微妙。所以,大汉朝的景帝、文帝,修行不懈;我朝皇帝继承前代,亲自依循实行。如今(您)却诽谤、轻慢这些浮华的(事迹
圣上神谋。达四聪于六合。皇衰叡鉴朗二曜于八纮。忽以鹿马刺昌辰。麟麕讥哲后。斯焉可忍孰不可容。法师对曰。琳闻。白马东旋。三藏创兹而起。青牛西逝。二篇自此而兴。或阐玄玄以化民。或明空空而救物。验之图牒指掌可知。所以发唱显宗终乎此世。释教翻译时代炳然。文史备彰黎民不惑。至如道家玄籍斯则不然。唯老子二篇李聃躬阐。自余经教制杂凡情。何者。前汉时王褒造洞玄经。后汉时张陵造灵宝经及章醮等道书二十四卷。吴时葛孝先造上清经。晋时道士王浮造明威化胡经。又鲍静造三皇经。后改为三清经。齐时道士陈显明造六十四卷真步虚经。梁时陶弘景造大清经及章醮仪十卷。后周武帝灭二教时。有华州前道士张宾。诏授本州刺史。长安前道士焦子顺。一名道抗。选得开府扶风令。前道士马翼。雍州别驾李运等四人。以天和五年。于花州故城内守真寺。挑揽佛经。造道家伪经一千余卷。时万年县人索皎装潢。但是甄鸾笑道处。尽改除之。近如大业末年。有五通观道士辅慧祥。三年不言。因改涅槃经为长安经。当时被约。不许出城门。家见内着黄衣。执送留守改经事发。为尚书卫文升所奏。于金光门外被戮。耳目同验。又甄鸾笑道论云。道家妄注诸子书。三百五十卷为道经。又捡玄都目录。妄取艺文志书名。矫注八百八十四卷为道经。据此而言。足明虚谬。故知代代穿凿狂简寔繁。人人妄造斐然盈贯。琳又案。后魏正光元年。明帝召清通观道士姜斌。与融觉寺僧昙谟最对论。斌时妄引开天经云。天师张陵所造。帝时勅遣大尉公丹阳王萧综。散骑常侍温子升等。一百七十人。共议云。老子正着五千文。西隐流沙更无言说。臣等所议。姜斌罪当惑众。
皇上英明的谋划,通达四方,智慧遍及天下。皇上敏锐的洞察力,像日月一样照亮八方。忽然有人用“指鹿为马”来讽刺这昌盛的时代,用“麒麟麋鹿”来讥讽贤明的君主。这种事如果可以容忍,那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
法师回答说:我听说,白马驮经东来,佛教的经典翻译从此开始;老子骑青牛西去,道家的《道德经》从此兴起。有的阐发深奥的玄理来教化百姓,有的阐明“空”的道理来救助众生。查验历史图籍,可以像看手掌一样清楚。所以,弘扬佛法、显明宗旨,一直延续到这个时代。佛教经典的翻译,时代明确,有文有史,记载详备,百姓不会疑惑。
至于道家的玄妙典籍,情况就不是这样了。只有《老子》上下两篇,是李聃亲自阐述的。除此之外的所谓经教,都是掺杂了凡俗之情的制作。为什么呢?
前汉时,王褒编造了《洞玄经》。 后汉时,张陵编造了《灵宝经》以及章醮等道书,共二十四卷。 三国吴时,葛孝先编造了《上清经》。 晋朝时,道士王浮编造了《明威化胡经》。又有鲍静编造《三皇经》,后来改名为《三清经》。 南朝齐时,道士陈显明编造了六十四卷《真步虚经》。 南朝梁时,陶弘景编造了《大清经》及章醮仪轨十卷。 后来北周武帝灭佛道二教时,有华州的前道士张宾,被下诏任命为本州刺史。长安的前道士焦子顺,又名道抗,被选为开府扶风令。还有前道士马翼、雍州别驾李运等四人,在天和五年,于华州旧城内的守真寺里,剽窃佛经,编造了一千多卷道家的伪经。当时万年县人索皎负责装裱,凡是甄鸾《笑道论》里批评过的地方,他们都全部修改或删除了。
近的比如大业末年,有五通观的道士辅慧祥,三年不说话,趁机把《涅槃经》改头换面,编成《长安经》。当时他被约束,不许出城门。他家里的人发现他穿着黄衣,把他抓住送到留守那里,改经的事情败露,被尚书卫文昇上奏。最后他在金光门外被处死。这是很多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
另外,甄鸾的《笑道论》里说:道家胡乱注解诸子百家的书,把三百五十卷标为道经。又查考《玄都目录》,他们胡乱取用《艺文志》里的书名,假托注解,弄出了八百八十四卷所谓的道经。根据这些情况来看,足以证明其虚妄荒谬。
所以可以知道,他们代代穿凿附会,狂妄简略的伪作实在繁多;人人胡乱编造,文采斐然的伪经充斥卷轴。
我又查考到:后魏正光元年,明帝召集清通观道士姜斌,与融觉寺僧人昙谟最进行辩论。姜斌当时胡乱引用《开天经》,说那是天师张陵所造。皇帝当时敕令派遣太尉公、丹阳王萧综,散骑常侍温子昇等,共一百七十人,一起商议。大家认为:老子只正经著有五千字的《道德经》,后来西去流沙隐居,再没有其他言论。我们商议的结果是,姜斌的罪过在于迷惑众人。
帝曰。姜斌既有妖言付狱斩决。又案。后汉明帝永平十四年。道士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闻佛法入洛。请求捔试。总将道家经书。合三十七部。七百四十四卷。就中五百九卷是道经。余二百三十五卷。是诸子书。又案。晋葛洪神仙传云。老教所有度世消灾之法。凡九百三十卷。符书等七十卷。总一千卷。又案。宋太始七年。道士陆修静答明帝云。道家经书。并药方呪符图等。总一千二百二十八卷云。一千九十卷已行于世。一百三十八卷犹隐在天宫。案今玄都经目录云。依宋人陆修静所上目。今乃言有六千三百六十三卷云。二千四十卷见有其本。四千三百二十三卷并未见本。以此详捡事迹可知。诡妄之由曝之图史。若据萧温等议。止有道德二篇。如取汉帝挍量。便应七百余卷。约葛洪神仙之说。仅有一千。准修静所上目中。过前九十。又捡玄都经录。转复弥多。既其先后不同。足知虚妄明矣。增加卷轴添足篇章。依傍佛经改头换尾。或道名山自出。时唱仙洞飞来。何乃黄领独知英贤不覩。请问当今道士。推勘后出之经。为是老子别陈。为是天尊更说。纵其说也应有时方。为是何代何邦何年何月。如其有据容可流行。若是妄言理须焚剪。当今明朝驭宇承蔽百王。圣上临轩应期千载。方欲广敷五教。杜绝妖妄之书。重述九畴。弘扬要道之训。岂敢以麟麕刺上鹿马讥朝。但以无识黄巾混其真伪。管见道士不别是非。所以借况秦人譬之鲁俗。若乾坤之象龙马。岂天地则可腾骧。理固不然。如何见责。
皇帝说:姜斌既然散布妖言,就把他关进监狱判处斩首。
再查资料:后汉明帝永平十四年,道士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听说佛法传入洛阳,请求比试较量。他们总共带来道家经书,合计三十七部,七百四十四卷。其中五百零九卷是道经,其余二百三十五卷是诸子百家的书。
又查资料:晋朝葛洪的《神仙传》说,道教所有度世消灾的经法,共九百三十卷,加上符书等七十卷,总计一千卷。
再查资料:南朝宋太始七年,道士陆修静回答明帝说:道家经书,连同药方、咒语、符箓、图录等,总计一千二百二十八卷。其中一千零九十卷已经在世间流传,一百三十八卷还隐藏在天宫。
查考现在玄都观的经书目录说:依据南朝宋人陆修静所呈上的目录,现在却说有六千三百六十三卷。其中二千零四十卷现在有本子,四千三百二十三卷还没有见到本子。
通过这些详细查考事实经过可以知道,道教经书虚妄的缘由在史书图籍中暴露得很清楚。
如果依据萧温等人的议论,道教只有《道德经》两篇。如果采用汉朝皇帝的校量结果,就应该有七百多卷。按照葛洪《神仙传》的说法,仅有一千卷。根据陆修静所呈上的目录,比之前多出九十卷。再查考玄都观的经录,数量变得更多。
既然这些说法先后不同,足以证明是虚妄的了。他们增加卷轴,添补篇章,依照佛经改头换尾。有的声称从名山自己出现,有时宣扬从仙洞飞来。为什么偏偏只有道士知道,而贤能之士却看不到呢?
请问当今的道士:查考那些后来出现的经书,到底是老子另外陈述的,还是天尊重新说的?纵使有说法,也应该有时间地点。是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哪一年、哪一月?如果这些有根据,或许可以流传。如果是胡乱编造,按理就应该焚烧剪除。
当今明朝统治天下,继承了历代百王的基业。圣上临朝,正应千载难逢的时机。正要广泛传布五教,杜绝妖妄的书籍;重新阐述九畴,弘扬重要的训导。我怎么敢用麒麟麋鹿来讽刺皇上,用指鹿为马来讥讽朝廷呢?只是因为那些无知的黄巾道士混淆了真假,见识短浅的道士分不清是非。所以我借用秦人的比喻,来比拟鲁国的习俗。如果乾坤的卦象中有龙马,难道天地就可以飞腾奔驰吗?道理本来不是这样,为什么要责备我呢?
威等委细推捡。以十一月十五日具状奏闻。
韦威等人仔细审查核实,在十一月十五日写好奏折上报。
帝因亲降问曰。朕本系老聃。东周隐德。末叶承嗣。起自陇西。阐大道为道元。随迎不测。谈上德为德母。视听莫知。苞四象以运行。括二仪而亭育。既无得而称矣。信日用而不知。朕所以尊乎祖风。高出一乘之上。敦乎本化。超逾百氏之先。何为诡刺师资。妄陈先后。无言即死。有说即生。法师对曰。琳闻师经对文侯云。尧舜之君唯恐无言。桀纣之君唯恐有言。又东方朔答武帝云。臣生亦言死亦言。琳今属尧舜之君。何得无言者哉。琳闻。拓拔达阇唐言李氏。陛下之李。斯即其苗。非柱下陇西之流也。谨案。老聃之李。牧母所生。若据陇西。乃皆仆裔。何者炖煌实录云。桓王三十九年。幸闲预庭与群臣经夜论古今。王曰。老聃父为何如人也。天水大守槖绥对曰。老聃父姓韩。名虔。字元卑。癃跛下贱。胎即无耳。一目不明。孤单乞贷。年七十二无妻。遂与隣人益寿氏宅上老婢字曰精敷。野合怀胎而生老子。又王俭百家谱云。李姓者。始祖皐繇之后。为舜理官。因遂氏焉。乃称李姓。李氏之兴起于聃也。以李树下生乃称李姓。至汉成帝时。有李隐抗烈毁上被诛。徙其族于张掖。在路暴死。其奴隷等将其印绶冐凉得仕。所谓陇西之李自此兴焉。又老子云。吾不敢为天下先。故述五千之训。又言。不与物竞。处众人之所恶。既处物不竞。又不为先。恕己推人。守雌保弱。老子西升经又云。干竺有古皇先生者。是吾师也。绵绵常存吾今逝矣。又符子云。老氏之师号释迦文。尹喜内传云。老子曰。王欲出家。吾师号佛。觉一切人也。今受天帝请食。还当为王及群臣等一时受戒。窃以拓拔元魏。北代神君达阇达系阴山。贵种经云。以金易鍮石。以绢易缕褐。如舍宝女与婢交通。
陛下即其人也。弃北代而认陇西。陛下即其事也。又老生姬季之末。释诞隆周之初。世隔一十余王。年经二百余祀。此即师资验矣。先后显然。勘卷分明。在文指的。伏惟陛下。好生恶杀赖及虫鱼。拯溺救焚化沾荇苇。等三皇之世。教而不诛。同五帝之时。师而不阵。
陛下若奋赫斯之怒。则百万不足悏情。陛下若敛秋霜之威。则一言容有可录。轻忤御览营魄飞扬。尘黩威严心魂失守。帝时大怒竖目。又问法师曰。朕闻。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尊祖重亲寔由先古。何为追逐其短禽鼠两端。广引形似之言。备陈不逊之喻。擢发数罪比此犹轻。尽竹书愆方斯未拟。爬毁朕之祖祢。谤黩朕之先人。如此要君理有不恕。法师对曰。琳闻。文王大圣。周公大贤。追远慎终。昊天靡答。孝悌之至。通于神明。虽有宗周。义不争长。何者。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古人党理。而不党亲。不自我先。不自我后。不以疎而不赏。赏彼有功。不以亲而不诛。诛其有。过伏惟。
陛下。道含弘而光大。恩被八埏。德普覆而平均。网开三面。纳忠言若弗及。悬五听以干干。从善谏其如流坐。九重而翼翼。
陛下今纵雷霆之怒。琳甘粉骨灰躯。傥垂雨露之恩。庶全骸骨。自后辩对。传有二百余条。询访莫知。阙而不录。至二十日又降。
勅云。汝所着辩正论信毁交报篇言。念观音者临刀不伤。既有斯灵。朕今赦汝七日之内。尔其念哉。俟及刑科能无断不。法师既羁缧绁复迫刑期。氷炭交怀控告无所。至第六日夜。盘桓怅怏徙倚沉吟。步朗月以惘然。慨浮生之如寄。不觉潜涕。因言志云。草命如悬露。轻生类转蓬。所嗟明夜月。难与古人同。法师因挥涕昌言。仰天而叹曰。昔邹衍拘齐狱。燕丹质秦邦。尚感夏景零霜乌头变白。岂可独於琳也。偏无征应者哉。言讫俄有神人身长丈余。素服衣冠逾垣戾止。而谓法师曰。既能亡形殉道。再纽颓网。冥卫寔繁。幸无劳虑。语讫而失。法师因乃恭虔五体默念三尊。遂得思逸胸怀释然无惧。至七日旦。
勅遣刘德威等问法师曰。今赦期已满当届临刑。比念观音有何灵应。法师对曰。自隋季扰攘四海沸腾。疫毒流行干戈竞起。兴师相。伐各擅兵威。臣佞君荒不为政化。遏绝王路固执一隅。我皇兴吊伐之心。统天立极。赦戮刑于都市。斯即观音。拯横死于帝庭宁殊势至。论功比德。上圣道齐。琳于七日已来。唯念。
陛下。威等重问法师曰。前奉。
勅旨。令师诵念观音。因何不念。乃云唯念。
陛下。法师对曰。琳闻。观音圣鉴垂形六道。上天下地皆为师范。然我皇文思聪明光宅海内。九夷奉职八表刑清。君圣臣贤不为枉滥。今。
陛下子育群品。如经即是观音。既其灵应相符。所以唯念。
陛下。但琳所着辩正。爰与书史符同。一句参差甘从斧钺。
陛下若顺忠顺正。琳则不损一毛。
陛下若刑滥无辜。琳有伏尸之痛。威等录状奏。
帝。帝悦。因召法师而问曰。朕比览师文。佥隳老教。发言佛理。感叹良哉。而释劣道优。朕今未晓。佛大道小。非不昧斯。宜悉尔心较言优劣。伫闻嘉唱沃朕烦怀。法师面奏曰。伏承。
圣旨宏博名义弘深。戴天不测其高方斯未拟。履地莫知其厚匹此非俦。伏惟。
陛下。巨细不疑示回天睠。等齐桓礼鄙人之术。同燕昭师郭隗之才。敢不罄。言陈其淑忒。琳闻。妙觉常身本无色像。为众生故迹有形仪。感等洪钟随撞击之大小。应同明镜。逐庶物以妍嗤。然由道冠二篇理逾百氏。典谟在目可略言焉。故后汉太傅张衍谓南岳道士褚善信曰。夫西域教者。法王说也。济于六道普润含灵。卿可弃妄归真。励心遵学。若不奉敬。可谓虚度百年。无功而逝。卿若慢而不敬。亦可专心黄老。黄老者虽无法王之量。亦是前世圣人撰集。虽同诸子言行甚奥。托性无为道德之府也。昔孝景皇帝常修行不惓。道学从此兴焉。处百家之长。得拟佛经为次。至于茅成子列子庄子惠子等。并皆悉学自然逍遥尘外。亦是黄老之次。卿可慕焉。又吴尚书令阚泽。对吴主孙权曰。臣审知佛是无上法王。众圣所归。教加一切哀含万类。深同巨海不简细流。明并日月不嫌星烛。会触即化遇物斯乘。天上人中自在尊贵。纵使天有普覆之功。地有普载之力。皆是诸佛建立使之然也。臣又窃寻。鲁孔丘者。英才挺秀圣德不群。世号素王制作经典。训奖周末教加季叶。师儒之风泽润今古。亦有逸民。如许成子广成子原阳子涓子惠子庄子等。百家子书皆修仙自玩放畅山谷。纵太其心学归淡泊。事乖人伦长幼之节。亦非安世化人之风。是以古人将为陷滞。盖此之谓欤。至汉景帝时。考诸百家。以黄子老子义体宏深内外明达。故改子为经。始立道学。
勅训朝野令讽诵焉。若将孔老二家比方佛法。远则远矣。所以然者。孔老设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诸佛设教。天法奉行。不敢违佛。以此言之。实非比对明矣。吴主善之。因谓阚泽曰。卿博学精通览无不悉。宜加太子太傅。领侍中尚书令如故。又梁武帝会三教诗曰。小年学周孔。弱冠穷六经。中复观道书。有名与无名。晚年开释卷。犹日映众星。又案。宋光禄大夫颜之推云。佛家三世之事。信而有征。万行归空千门入善。岂徒九经百氏之博哉。明非尧舜周孔老庄所及也。又牟子论曰。尧舜周孔老氏之化。比之于佛。犹白鹿之与麒麟。又后周王褒庭诰曰。道家之义则隳支体黜聪明。弃义绝仁离形去智。此域中之教也。释氏之教。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明因辩果。革凡成圣。斯为教之极也。又今秘书监虞世南帝王略论亦言。老子之义。谷神不死玄牝长存。久视长生乘龙驾鹤。此区中之教也。夫释氏之法。空有不滞人我兼忘。超出生死归于寂灭。此象外之谈也。且夫优劣之迹训诰如然而大小之来在乎。
陛下。何者诏未出前。佛大道小。诏出已后。道大佛小。大小优劣此之谓欤。伏惟。
陛下。至德通神。布云雨于缁侣。道隣极圣。垂日月于玄门。亲降德音问于庸菲。但琳钦承顾问。敢述旧章。尘黩威严弥深战越。帝览法师对异而释放焉。时宪司执奏曰。法不可废国有常刑。诸指斥乘舆者。罪当大辟。
帝曰。法琳虽毁朕宗祖。非无典据。特可赦其极犯。徙在益部为僧。法师见放意不自得。因作悼屈原篇。用申厥志。其词曰。何天道之幽昧兮。乖张列宿。使忠正之屈原兮。而见放逐。谗佞从旨兮。位显名彰。直言不讳兮。遂焉逢殃。和璞捐于山泽兮。燕石为珍。西施嬮而不幸兮。嫫母见亲。抚心思念屈原兮。博达广识。君王不察其贞正兮。斥逐去国。纳谗谄之詃惑兮。自昏厥德。燕苏弃于荒野兮。蘩𧂉见殖。鸋鴃鸣啸于君林兮。鹓鸾戢翼。豺狼当路而从横兮。麟麕伏匿。凤鸟尚知怀德兮。见复巢而高翔。麒麟犹忻有道兮。瞩不仁而腾骧。忠谏之不入兮。箕子佯狂。杜伯之谅直兮。遭尤逢殃。比干正而剖心兮。伍子胥贞而抉眼痛。清白之屈原兮。沈汨罗而不返。时京邑僧侣有流言于法师曰不能静思澄神。求出要道。而浪制破邪辩正。忤扰天庭。致使主上瞋嫌释教翻覆。汝若所陈必当宁容徙汝剑南。若于佛法有功。何乃陵迟若是。法师闻之谓三五友人曰。琳闻。主忧臣辱。主辱臣亡。弈谓僧是秃丁佛为胡鬼。斯言可忍孰不可容。于时大德如云名僧若雨。纵引四含八藏。措笔无由。徒解九部三乘。置言何地。琳遂不量疎薄。誓纽颓纲。因乃捃摭典坟搜扬子集。晓其未喻挫彼邪言。遂使佞傅无辞李刘缄默。信知寸有所大。尺有不长。用珠弹鸮未若泥梗。
勅纵迁琳益部。宁成伐罪。於琳佛法今且晏然。此岂谓为翻覆。昔屈原被谗放逐原。岂不为忠。卞氏献璧加刑。谁言是瑕。此亦时君用与不用也。屈原虽经放逐。离骚盛行。卞氏纵复加刑。连城尚宝。但清水圆米行处岂无所恨。世人莫知我也。言讫泣数行下。因为诗曰。仆秉屈原操。不探渔父篇。问言蓬转者。答为直如弦时掩泣吞声哽咽而言曰。琳也不遇今被南迁。幸希诸德。寄目传书。时访生死。时道俗送饯。填咽郊畿。敬若明神。步辇徐逝。法师辞诀友人。又为诗曰。非意延非罪。离友复离亲。山川万里隔。方劳七尺身。游魂长去楚。分念独留秦。自匪相知者。谁怜死别人。夏六月丁卯行至百牢关菩提寺。因苦痢疾遂致不救。临终而叹曰。大丈夫泡幻之躯。信为无用。观斯恶露。深可厌哉。本期殉道以立身。不获从志。泣麟伤凤。能无悲心。言讫而卒。即贞观十四年秋七月二十三日也。春秋六十有九。道俗摧恸如丧所亲。因葬于东山之巅。高树白塔。行侣来往莫不伤嗟。人物周旋知便下泪。但法师艺业优赡坟素必该。世号词林时称学海。或复风前月下之咏。春兰秋菊之篇。体物缘情并多丽落。前秘书监虞世南者。名超振古道迈当今。乃集法师之文。为之叙引云尔。
若夫神妙无方。非筹算能测。至理凝邈。岂绳准可知寔乃常道无言。有涯斯绝安可凭诸天纵窥其杳冥者乎。至如五门六度之源。半字一乘之教。九流百氏之目。三洞七捡之文。曷可以经纬阐其图。讵可以心力到其境者。英猷茂实代有其人焉。法师少学三论名闻朝野。长该众典声振殊俗。威仪肃穆介节淹通。留连清翰发摘微隐。比地方春。藏用显仁之量。如愚若讷。外暗内明之功。固能智同测海道亚弥天。岂止操类山涛神侔庾亮而已。尔其文情。乃典而不野。丽而有则。犹八音之并奏。等五色以相宣。道行则纳正见于三空。拯群生于八苦。既学博而心下。亦守卑而调高。寔释种之梁栋。善人之羽仪者矣。加以赈乏扶危先人后己。重风光之拂照林牖。爱山水之。负带烟霞。愿力是融晦迹肥遯。以隋开皇之末隐。于青溪山之鬼谷洞焉。逈搆岩崖。则弊亏日月。空飞户牖。则吐纳风云。其间采五芝而偃仰。游八禅而寝息。饵松术于溪㵎披薜茘于山阿。皆合掌归依。摩顶问道。经行恬静十有余年。然而叠嶂危岑长松巨壑野老之所栖盘。古贤之所游践。莫不身至目覩。攀穴指归。仍撰青溪山记一卷。见行于世故此阙书。太史令傅弈。学业庸浅识虑非长。乃穿凿短篇凭陵正觉。将欲震兹布鼓窃比雷门。中庸之人颇成阻惑。法师愍彼后昆。又撰破邪论一卷。虽知虞卫同奏表异者九成。驽骥并驰见奇者千里。终须朱紫各色清浊分流。诃以凡测圣之亹责以俗挍真之咎。引文证理。非道则儒。曲致深情。指的周密。莫不辙乱旗靡瓦解氷销。入室有操矛之图。崩角无容头之地。于是传写不穷流布长世。若披云而见日。同迷踪而得道乎。法师著述之性。速而且理。凡厥勒成多所遗失。今散采所得。诗赋碑志。赞颂箴诫。记传启论。及三教系谱。释老宗源等。合成三十卷。法师与仆。情敦淡水。义等金兰。虽服制异宜。而风期是笃。辄以藤绠联彼珪璋。编为次第具如别目。并悉文遒旨婉。桂馥兰葩。盛传缁素。流乎视听矣。释彦琮赞曰易称。大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老子述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序道序德。谈孝谈忠。斯亦方内之至言。域中之大训也。讵闻视听之外四德常身。形器之先一如凝湛。肇欲施安品物托像迦维。利见阎浮龙飞道树。于是净五眼朗三明。具六通圆万德。耀神光于此界。放毫相于他方。动大地以警迷徒。震雷音而骇群品。始垂云于鹿野。荫彼小根。终洒润于鹤林。沾兹大叶。其间则三邪服道。捐火具于禅河。十异归心。沐清流于福地。自尔微言既绝佛曰潜辉。大义将乖邪风竞扇。则有提婆童受缉彼颓纲。龙树马鸣维其绝纽。逮乎金人感梦秦蔡西游。玉马东旋腾兰降趾。则有九仙左道蚁聚于京畿。五岳邪徒鸱张于帝阙。竞夸蚊翼各恃萤光。欲方驾大鹏比晖龙烛。腾上靡施于三略。已荐苞茅兰公未逞于六韬。向风衔璧。故得空悬五云之盖。庭雰七宝之花。韬映日宫扬辉绮殿。于时捐巾褐者其数若林。遵解脱者如风偃草。此则释门大敞佛日方兴。牧野倒戈讵堪为比。自后名僧间出髦彦挺生代有其人。详诸史牒。则有道融牟最。提智剑以横行。始上显公。拥法䗍而直进。挫姜斌于魏阙。扑陆静于齐朝。资神武于一时。流荣闻于千载。粤我巨唐之有天下也。跨三皇而越五帝。母尧舜而子成康。光宅八埏君临万国。阐玉鼓法䗍之训。扬佛日金镜之光。荡荡巍巍斯之谓矣。时有傅刘作鲠妄搆邪言。唱和既同互为唇齿。而法师幼怀高量志殄群凶。所以搜括典谟约文申理。并悬诸日月缁素皎然。卷氛祲于四生。舒慧照于三界。遂使朱蓝各色邪正区分。盛藻嘉声传乎口实。余既侧闻余论思记德音。先乏史才徒知励朽。至若诗赋启颂之作。章表碑诔之科。重席剧谈花文艳藻者。则详诸别简。非此所云。若股肱佛圣之篇。墙堑法王之记。对扬天命光显大猷者。则载彼见闻存乎实录。庶使前芳弗坠后进思齐。补僧史之缺遗。记盛德之请问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