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赞法华传卷第十
蓝谷沙门慧详撰
书写第八
- 齊太祖高皇帝
- 齊竟陵文宣王并世子
- 北齊釋道超故弟子
- 隋河東練行尼
- 隋楊州嚴恭父子
- 隋客僧救同學
- 隋司空竇杭弟璡
- 唐貝州人馬衡
- 唐比干山釋曇韻
- 唐巴西令狐元軌
- 唐洺州妙智
- 唐雍州人陳法藏
- 唐左僕射蕭𨺲父子
- 唐弘福寺釋智曄
- 唐洛州人何玄玲
- 唐汝州梁縣劉老
- 唐藍田徐氏
- 唐郎將吳氏
- 唐悟真寺釋玄際
齐大祖高皇帝。姓萧。讳道成。字绍伯。阅想真乘。虎心宝地。出火宅而长骛。超化城而直指。度僧立寺。大启福门。铸像持经。频修慧业。每七月十五日。普寺送盆。供僧三百。朔望之日。不许杀生。又以万机之暇。手写法花。庄严杰异。恒申供养。
齐太祖高皇帝,姓萧,名叫道成,字绍伯。他一心向往真正的佛法,心里非常敬重佛教圣地。他决心要跳出人生的苦难,就像冲出着火的房子一样,不再停留,也不满足于中途的休息站,而是直奔最终的解脱。
他大力支持出家修行,修建寺庙,广泛打开积福的大门。他还铸造佛像,抄写佛经,不断修习智慧。每到七月十五,他都会在各个寺庙设盆供僧,供养三百位僧人。每月初一和十五,他下令不许杀生。
在繁忙的国事之余,他还亲手抄写《法华经》,字迹庄严精美,与众不同,并且一直坚持供养这部经典。
萧子良。南兰陵人。封竟王。齐永明七年。志上。以四千钱。就竟陵王。作八关齐。白王云。可请云副。此是真出家人。王即请副为善知识。共王造法华经千部。王梦一人问云。欲得功德不。王云。欲得。即指水中功德。王仍入水。得一卷法花。觉已深怀喜跃。即澡洁中表。手写法花经一部。观世音一部。世子巴陵王。亦手写法花经一部。副又梦。一人骑白马。于空从东方来。授副信幡。又永明十一年四月末。梦一人送经一卷云。言有误。明日遇得一部法花。试略披看。遂见第五卷寿量品。有一句异。云一尘一劫。于时。募集数十部经。悉无此句。即言推义。乃是法花之极致。是以即撰经文。便有白雀来翔。以应嘉瑞。副后不知所终。
萧子良是南兰陵人,被封为竟陵王。齐永明七年,他发愿用四千钱在竟陵王那里办八关斋戒。他对王说:“可以请云副来,这是真正出家修行的人。”王就请云副作善知识,和他一起造了一千部《法华经》。
王梦见一个人问他:“想不想要功德?”王说:“想。”那人就指着水里的功德,王跟着走进水里,得到了一卷《法华经》。醒来后心里非常欢喜,就沐浴干净,亲手抄写了一部《法华经》和一部《观世音经》。他的儿子巴陵王也亲手抄写了一部《法华经》。
云副又梦见一个人骑着白马,从东方从空中过来,交给他一面信幡。到了永明十一年四月末,又梦见一个人送来一卷经,说:“这卷经有错字。”第二天,他偶然得到一部《法华经》,试着翻开看了看,看到第五卷《寿量品》里有一句不一样,写的是“一尘一劫”。当时他收集了几十部经来对照,都没有这句。他就推敲经文的义理,认为这才是《法华经》最精妙的地方。于是他就整理经文,这时有白雀飞来,作为祥瑞的应验。云副后来不知去了哪里。
释道超。不知何许人也。出家住齐郡山寺。立行清洁。有弟子。亡名。年十五。诵法花经。得一卷。忽因病而亡。此弟子。为性勤学。兼有神采。天怀仁孝。师甚爱之。自从终亡以后。旦夕悲忆。齐郡去太山祠不远。道超心念。吾常闻。人死。神明必先经太山府君所。然后方得受生。幽明虽隔。有诚必感。吾试问太山府君。或知弟子生处。因而执锡杖焚香。往造山庙。具陈来意。三反告神。木主。忽然发声。酬对曰。法师既戒行精诚。来心又重。所问之事。敢不告师。便命一木侍神。令呼所由主者。侍神。便往东厢屋内。呼一人来。府君即问。弟子亡名。今在何许。此人答云。系在此间。未有生处。道超仍乞相见。府君。即令随其人往至东厢屋。相去十余许步。即见弟子。形貌衣服。宛若生平。师弟悲泣。良久问其即曰。苦乐果报云何。弟子答曰。即今拘系。亦无苦乐。但生处未定。急须功德扶持。若无善根。恐生恶处。师问。作何福善。可得庄严。弟子答云。愿师为造法花经一部。一百僧齐。师云。此事可办。因别弟子。更见府君。府君具问。相见何说。师。述须建齐造经之事。府君云。冥道大须功德。师可急营造毕。更来相见。超因还本住。即具纸笔。雇人写经。仍建齐庆。功德既了。还往庙所。与府君相见。述修福已竟。来觅弟子。府君还命侍神。呼前主者。主者既至。府君即问。弟子在无。其人答云。已生胜处。超问。何是受生。其答云。写经之人。初作妙字。女字始成。未得作少。当于此时。即得生处。超复问。今生何方。神人答云。生齐郡王武家。待其生两三岁。可往访觅。超心记神言。辞府君而退。后经三载。乃造王家。问云。檀越有儿。贫道欲见。此家富室。敬信三宝。但由来无子。近远所知。后有此儿。疎亲亦不相语。王君拒讳。不言有子。超云。贫道弟子。来生檀越家。已得三年。何为不以相示。因具说告太山府君之由。其母在合内闻之。语其父曰。法师灵感若此。何得隐讳。即抱儿安合限外。去超数丈。因直走遥入超怀。啼泣良久。年大出家。还事超为弟子。即开皇十五年也。不知师弟各年几而终。
釋道超這個人,不知道是哪裡人。他出家後住在齊郡的山寺裡,為人清淨,行為端正。他有一個弟子叫亡名,十五歲時就能背誦《法華經》,還得到了一卷經書。可惜後來因為生病去世了。這個弟子天性勤奮好學,人又聰明,心地善良孝順,師父非常疼愛他。自從他死後,師父日夜悲傷思念。
齊郡離太山廟不遠,道超心裡想:「我常聽說人死後,靈魂一定要先經過太山府君那裡,然後才能去投胎轉世。陰間和陽間雖然隔著,但只要心誠,一定能感動神明。我去問問太山府君,或許能知道弟子
比丘尼練行。河東人也。不知其本名。但以苦節專心。勤策無怠。俗稱練。因以名之。常誦法花。志欲抄寫。訪工書者一人。數倍酬直。別為淨室。莊嚴中表。經生。一起一沐。燃香薰衣。仍於寫經之室。鑿壁通外。加一竹筒。令寫經人。每欲出息。輒含竹筒。吐氣壁外。寫經七卷。八年乃畢。供養嚴重。盡其恭敬。龍門僧法端。常集大眾。講法花經。以此尼經本精定。遣人請之。尼固辭不與。法端責讓之。尼不得已。乃自送付。端等開讀。唯見黃紙。了無文字。更開餘卷。皆悉如此。法端等慚懼。即送還尼。尼悲泣受之。以香水洗函。沐浴頂戴。遶佛行道。於七日夜。不暫休息。既而開視。文字如故(云云)。
有一位比丘尼,名叫練行,是河東人。大家不知道她原本的名字,只因為她刻苦修行、專心精進、勤勉不懈,所以大家都稱她為「練行」。她經常誦讀《法華經》,心裡一直想抄寫這部經。她找了一位寫字寫得好的人,給了他好幾倍的工錢,還特別準備了一間乾淨的房間,裡裡外外都佈置得很莊嚴。那位寫經的人每次要起身沐浴,都會點香薰衣服。在寫經的房間牆壁上鑿了一個洞,通到外面,放了一根竹筒,讓寫經的人每次要呼吸時,就含著竹筒把氣吐到牆外。就這樣寫了七卷經,花了八年才完成。她對這部經非常恭敬尊重,供養得十分隆重。
龍門有一位僧人叫法端,經常聚集大眾講《法華經》。他聽說這位比丘尼的經本抄寫得很精確,就派人去向她借。比丘尼堅決拒絕,不肯借給他。法端就責備她,比丘尼沒辦法,只好親自把經送過去。法端等人打開經卷來看,卻只看見黃色的紙,上面完全沒有文字。再打開其他卷,也都是這樣。法端等人又慚愧又害怕,趕緊把經送還給比丘尼。
比丘尼悲傷地哭著接過經本,用香水清洗經函,沐浴後把經頂在頭上,繞著佛經行禮拜,連續七天七夜都沒有休息。之後再打開來看,經上的文字又恢復了原樣。
严恭。字近礼。本泉州人。家富于财。而无兄弟。父母爱恭。言无所违。陈大建初。恭年弱冠。请于父母。愿得钱五万。往扬州市物。父母从之。恭乘船载钱而下。去扬州数十里江中。逢一船载鼋。将诣市卖之。恭问知其故。念鼋将死。因请赎之。鼋主曰。我鼋大。头别千钱乃可。恭问。有几头。答有五十。恭曰。我正有钱五万。愿以赎之。鼋主喜取钱。付鼋而去。恭尽以鼋放江中。而空船诣扬州。其鼋主别恭。行十余里。船没而死。是日。恭父母在家。昏有皂衣客五十人。诣门寄宿。并送钱五万。付恭父母曰。君儿在扬州。附此钱归。愿依数受也。恭父母怪愕。疑恭死。固审之。客曰。儿无恙。但不须钱。故附归耳。恭父受之。记是本钱。皆水湿。留客为设食。客止。明旦辞去。后月余。恭还家。父母大喜。既而问附钱所由。恭言。无之。父母说客形状。及附钱日月。乃赎鼋之日。于是。知五十客皆所赎鼋也。父子惊叹。因从家扬州。专勤福业。常读法花。至见宝塔品。辍经而叹曰。一塔之内。有二如来。分身诸佛。其数不少。我今何为不逢一圣。感慨良久。其夜。忽梦见有梵僧。自称法脱。语恭云。若写此经。兼事讲说。欲见诸佛。斯事可阶。恭因发愿造法花百部。未几之间。忽遇重疾。誓造千部讲五百遍。于是。大起房宇。为经之室。庄严清净。供给丰厚。书生常数十人。扬州道俗。共相崇敬。号之为严法花。其病既愈。志愿弥称。恭甞一时在经堂北。有一异僧。年可八十。来告恭云。闻君造经。愿请一部。又承未有提婆达多品。今留此品。可于宝塔品后安之。贫道。从龟兹国来。今往罗浮山去。得经一部。粗略披寻。仍留金一鉼。重三十斤。用入法花。来岁夏间当附物。又云。向见普贤品内呪。少一句语。宜觅足之。言毕而退。恭寻后看。莫知所在。后有捿霞寺禅师宝恭。送零落法花经五十许卷。使恭成就拟用流通。有一卷第七。是宋元嘉二十九年宋懿所造。校普贤呪。果少婆罗帝三字。是第十六句。自后写经。仍依足之。恭甞有亲知从贷经钱一万。恭不获已与之。贷者受钱。以船载归。中路船倾。所贷之钱落水。而船人不溺。是日。恭入钱库。见有一万湿钱。如新出水。恭甚怪之。后见前贷钱人。乃知湿钱是所贷者。至来年夏内。有庐江人侯志。从鄱阳郡下。到宫亭湖。卒遇暴风。宗伴多有被溺。唯志一船。如被持引。横风截浪。遥到庙所。见有一神形长二丈。被甲带剑。身坐一人。问志生平所有罪过。无非实录。志悉款伏。又问。识蒋州造法花经严恭以不。我今寄钱一万。入其功德。汝可付之。语竟便隐。志不知钱之所出。唯记严恭姓名。仍值便风。乘船利涉。行止二日。到彼当涂县。船才泊岸。忽有一人。自称姓许。来觅侯志云。在陈之日。曾于会稽。就君市锦四匹。余直尚少。今欲还君。乃留钱一万。逼志令受。志忆有交关。不记余赎。留钱乃去。遂不知所之。志心方晓神钱不二。到江宁县。访恭以钱付之。委陈上事。恭倍欢忻。精到愈功。乃发愿造三千部。讲一千遍。后有江夏郡人李湛。请经一部。还乡供养。于三山遇风。一舟漂没。湛身亦没。经涉五日。新林坊人。忽望水上。有数十鸦鵄。共拥一物。光彩映日。随流而下。仍轻舸往取。得一漆函。上岸披。经一无沾湿。坊人送上刺史张熙。熙捡经后。乃是严恭造经。送还恭舍。勘目即是李湛所请之部。又齐王府人。忘姓名。请经一部还家。过江遭风船没。财物皆尽。唯身获存。法花一函。在江半日。随浪上下。似如缄持。后人接获寻捡。一无损湿。送还恭舍。勘目知是齐王府人所请之经。又甞至市买纸。适遇少钱。忽见一人。持钱三千。授恭曰。助君买帋。言毕不见。如此非一。随开皇末。恭死。子孙传其业。隋季。盗贼至江都。皆相与约。勿入严法花里。里人赖之获全。前后所写。二千五百余部。
嚴恭,字近禮,本是泉州人。他家裡很有錢,但沒有兄弟。父母疼愛嚴恭,他說什麼父母都不違背。陳朝大建初年,嚴恭二十歲,向父母請求說:「希望給我五萬錢,我要去揚州買東西。」父母答應了。嚴恭乘船載著錢出發,離揚州還有幾十里時,在江中遇到一條船,船上裝著大龜,正要運到市場去賣。嚴恭問了情況,知道這些龜要被殺死,就請求把龜贖下來。龜主說:「我的龜個頭大,一頭要一千錢才行。」嚴恭問有幾頭,回答說有五十頭。嚴恭說:「我正好有五萬錢,願意拿來贖龜。」龜主很高興,拿了錢把龜交給嚴恭就走了。嚴恭把龜全部放回江中,然後空船去了揚州。那個龜主和嚴恭分別後,走了十幾里路,船沉了人死了。
這一天,嚴恭的父母在家,傍晚時有五十個穿黑衣的客人上門借宿,還送來五萬錢交給嚴恭的父母說:「你們的兒子在揚州托我們把這筆錢帶回來,請照數收下。」嚴恭的父母又驚又怪,懷疑嚴恭死了,就仔細追問。客人說:「您兒子沒事,只是不需要這些錢,所以托我們帶回來罷了。」嚴恭的父親收了錢,發現這些錢都是濕的,像是本錢。他們留客人吃飯,客人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告辭走了。
過了一個多月,嚴恭回到家,父母非常高興。接著問起托人帶錢的事,嚴恭說沒有這回事。父母描述了客人的樣子以及帶錢的日期,正是贖龜的那一天。於是知道那五十個客人都是被贖的龜變的。父子倆又驚又嘆,從此嚴恭離家去了揚州,專心勤奮地做善事。他常常讀《法華經》,讀到《見寶塔品》時,停下經書感嘆說:「一座塔裡有兩位如來,還有分身諸佛,數量不少。我現在為什麼遇不到一位聖人呢?」感慨了很久。
那天夜裡,他忽然夢見一位梵僧,自稱法脫,對嚴恭說:「如果你抄寫這部經,又從事講解宣說,想見到諸佛,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嚴恭於是發願造《法華經》一百部。沒過多久,他忽然得了重病,又發誓要造一千部、講五百遍。於是他大興土木,建了專門抄經的房間,布置得莊嚴清淨,供給豐厚,抄經的書生常有幾十人。揚州的出家人和在家人共同尊敬他,稱他為「嚴法華」。他的病好了以後,願心更加堅定。
嚴恭曾經有一次在經堂北邊,有一位奇特的僧人,年紀大約八十歲,來對嚴恭說:「聽說你在造經,想請一部。又聽說你這裡沒有《提婆達多品》,我留下這一品,你可以把它放在《寶塔品》後面。我從龜茲國來,現在要去羅浮山。」拿到一部經粗略翻看後,又留下一瓶金子,重三十斤,說用來做造《法華經》的費用。「明年夏天,我會托人帶東西來。」又說:「剛才看到《普賢品》裡的咒語少了一句,應該找齊補上。」說完就退了。嚴恭隨後去找,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後來有棲霞寺的禪師寶恭,送來零散的《法華經》五十多卷,讓嚴恭整理完善,準備用來流通。其中有一卷是第七卷,是宋元嘉二十九年宋懿所造,拿來對照《普賢咒》,果然少了「婆羅帝」三個字,那是第十六句。從此以後抄經都照這個補齊。
嚴恭曾經有個親戚朋友向他借一萬錢造經的錢,嚴恭不得已借給了他。借錢的人拿到錢後用船載著回家,半路上船傾斜了,借的錢掉進水裡,但船上的人沒有淹死。那天嚴恭進錢庫,看到有一萬濕錢,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嚴恭很奇怪。後來見到那個借錢的人,才知道濕錢就是借出去的那些錢。
到了第二年夏天,有個廬江人叫侯志,從鄱陽郡沿江而下,到宮亭湖時突然遇到暴風,同伴的船大多被淹沒了,只有侯志的船好像被人牽引著,橫穿風浪,遠遠地到了廟所。他看見一位神,身形長兩丈,披著鎧甲帶著劍,身邊坐著一個人。神問侯志生平有什麼罪過,沒有一樣不如實記錄,侯志全部認了。神又問:「你認識蔣州造《法華經》的嚴恭嗎?我現在寄一萬錢給他做功德,你可以幫我交給他。」說完就消失了。侯志不知道錢從哪裡來,只記住了嚴恭的姓名。接著遇到順風,船行得很順利,走了兩天到了當塗縣。船剛靠岸,忽然有一個人自稱姓許,來找侯志說:「在陳朝的時候,我曾在你那裡買過四匹錦緞,還欠你一些錢,現在想還給你。」於是留了一萬錢,硬要侯志收下。侯志想起確實有這筆交易,但不記得還欠多少,就收了錢。那人離開後不知去了哪裡。侯志這才明白,神的錢和這筆錢是同一筆。他到江寧縣找到嚴恭,把錢交給他,詳細說明了情況。嚴恭非常歡喜,更加精進用功,又發願造三千部、講一千遍。
後來有個江夏郡人李湛,請了一部經帶回家鄉供養。經過三山時遇到風浪,整條船沉沒了,李湛也掉進水裡。過了五天,新林坊的人忽然看到水面上有幾十隻烏鴉和鶙鵄一起托著一個東西,光彩映著太陽,順流而下。他們就划小船去撈,得到一個漆盒,上岸打開經書,一點也沒有沾濕。坊裡的人把經書送給刺史張熙。張熙翻看經書後面,發現是嚴恭造的經,就送還到嚴恭的住處。核對目錄,正是李湛請走的那一部。
又有齊王府一個人,忘了姓名,請了一部經帶回家,過江時遇到風浪,船沉了,財物全部損失,只有人活著。那部《法華經》裝在盒子裡,在江中漂流了半天,隨著波浪上下,好像被牢牢封住一樣。後來被人撈起來,檢查後一點也沒有損壞或浸濕,送還到嚴恭住處。核對目錄,知道是齊王府那個人請的經。
嚴恭又曾經到市場買紙,正好錢不夠,忽然看見一個人拿著三千錢給他說:「幫你買紙。」說完就不見了。這樣的事不止一次。
到了開皇末年,嚴恭死了,子孫繼承了他的事業。隋朝末年,盜賊到了江都,都互相約定不要進入「嚴法華」的街坊,街坊裡的人靠這個保全了性命。前前後後總共抄寫了兩千五百多部經。
释某。失其名。隋大业中。行至太山庙。求寄宿。庙令曰。此无别舍。唯神庙庑下可宿。然此来寄宿者。辄死。僧曰。无苦也。令不得已从之。为施床于庑下。僧至夜端坐诵经。可一更。闻屋中环佩声。须臾神出。为僧礼拜。僧曰。闻此宿者多死。岂檀越害之耶。愿见护念。神曰。遇其死时将至。闻弟子声。因自惧死。非杀之也。愿师无虑。僧延坐。谈说如人。良久。僧问曰。闻人传说。太山案鬼。宁有之耶。神曰。弟子薄福有之。岂欲见先亡乎。僧曰。有两同学僧先死。愿见之。神问名。一人已生人间。一人在狱。罪重不可唤。与师就见可也。僧甚悦。因共起出门。不远而至一所。多见厢狱。火光甚盛。神将僧入一院。遥见一人在火中。号呼不能言。形变不可复识。而血肉燋臭令人伤心。神曰。此是也。师不复欲历观耶。僧愁愍求出。俄而至庙。又与神坐。因问。欲救同学。有得理耶。神曰。可得耳。为写法花经者便免。既而将曙。神辞僧入堂。旦而庙令视僧不死。怪异之。僧因为说。仍即为写法花经一部。庄严毕。又将经就庙宿。其夜。神出如初。欢喜礼拜。慰问来意。僧以事答。神曰。弟子知之。师为写经。始书题目。彼已脱免。今久出生不在也。然此处不净洁。不可安经。愿师还送经向寺。言说久之将晓。辞诀而入。僧送经于寺。
有位僧人,名字已经失传了。隋朝大业年间,他走到太山庙,想借宿一晚。庙里的管事说:“这里没有别的房间,只有神庙的走廊下可以住。但是,以前来这里借宿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僧人说:“不要紧,我不怕。”管事没办法,只好答应,在走廊下给他铺了床。
到了晚上,僧人端端正正地坐着诵经。大约一更天的时候,听到屋子里有玉佩碰撞的声音。不一会儿,庙神出来了,向僧人行礼。僧人说:“听说在这里借宿的人大多都死了,难道是您害了他们吗?希望您能保护我。”神说:“是他们死期到了,听到我的声音,自己吓死了,并不是我杀他们的。请师父不要担心。”僧人请神坐下,两人像普通人一样交谈了很久。
僧人问道:“我听说太山府君掌管阴间鬼魂的簿册,真有这回事吗?”神说:“弟子福薄,确实有这回事。您想见见已经去世的人吗?”僧人说:“我有两个同门师兄弟先去世了,我想见见他们。”神问了名字,说其中一个人已经投胎到人间了,另一个人在地狱里,罪业很重,不能召唤他来。但我可以带师父您亲自去看他。僧人听了很高兴。
于是他们一起出门,走了不远,就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牢房,火光很盛。神带着僧人走进一个院子,远远看见一个人正在火里痛苦嚎叫,说不出话来,身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血肉焦烂,气味令人伤心。神说:“这就是您的同学。”又问:“师父还想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吗?”僧人心里很悲伤,请求出去。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庙里。
僧人又和神坐在一起,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救我的同学呢?”神说:“可以。只要为他抄写一部《法华经》,他就能得到解脱。”不久天快亮了,神向僧人告辞,回到了庙堂里。
天亮后,庙里的管事看到僧人居然没死,感到非常奇怪。僧人就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然后立刻开始抄写《法华经》。抄写并装裱完成后,僧人又带着经书来到庙里过夜。
那天晚上,神又出来了,像上次一样,非常欢喜地向僧人行礼,并问候他的来意。僧人就把事情告诉了神。神说:“弟子知道这件事。师父您写经,才刚写下经题,他就已经脱离苦海了。现在他早已投胎转世,不在地狱了。不过,这里不够清净,不适合安放经书,请师父把经书带回寺院吧。”他们又交谈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神才告别,回到了庙堂里。僧人随后就把经书送回了寺院。
司空陈容公窦抗。早出中衢。宿知宝所。虽贵极台辅。而凝心妙觉。爰舍净财。立静法寺。庄严轮奂。将美天宫。其弟琎。行尽色难。志穷恶道。奉为考安丰公。妣成安公主。敬造法花金刚般若。各一部。乃妙思神𮂌。幽情独悟。每菡萏将发。澡雪身衣。自搴池内白莲花叶。洁净曝干。捣以为纸。于是。严饰道场。躬自抄写。刺心取血。用以为墨。斯事振古罕俦。理多祥瑞。而琎谦损慎密。不许外传。使后代无闻。惜哉。其经。缄之宝藏。于今尚在。
司空陈容公窦抗,有天早上出门走到大路上,心里早就知道佛法是真正的宝地。虽然他官做到最高,地位尊贵无比,但内心一直专注在觉悟解脱上。他拿出钱财,建了静法寺,寺庙建得庄严华丽,简直可以和天上的宫殿比美。
他弟弟窦璡,对父母孝顺到了极点,一心想着超度亡者。为了给父亲安丰公和母亲成安公主修福报,他诚心诚意地抄写《法华经》和《金刚般若经》各一部。他心思巧妙,悟性极高,每到莲花要开的时候,就先洗澡换衣,亲手到池塘里摘白莲花,把叶子洗干净晒干,捣碎了做成纸。然后布置好庄严的佛堂,亲自抄写经文。他用针刺自己的心口取血,拿血当墨来写字。这种事从古到今都很少有,按理说应该有很多祥瑞的征兆,但窦璡为人谦虚低调,做事谨慎保密,不让这些事传出去,导致后代人根本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这些经书被珍藏在宝库里,到现在还在。
马衡。具州洛水人也。父母丧亡。卢于墓侧。营造坟茔三所。皆躬自负土。积三年乃就。境甚高峻。人所叹伏。每在庐中宿卧。恒有大白蛇。曳身庐屋上。垂头临户。若欲出入。蛇即缩头避之。如是为恒。不至侵害。状如守护。又有一白狼。恒去来。卧起庐侧。及坟事毕。其人又起念。我虽为父母。造成此坟。仍未为亡灵别修功德。因即发愿。造法花经。以资魂路。乃以冢傍净处。香水洒地。采取谷子种之。生长之后。每以香水溉养。及其成树。即采皮如法造纸。亦用香水和泥。作屋于坟傍。请书生写经。护净齐蔬。出入每易衣服。仍以四事供养不阙。及书经了。未得庄严。以三重纸裹。着小屋壁上。忽然夜中风雨大至。及明。乃上屋被风雨飘破。草木皆尽。在地水深数尺。失经所在。凡经二日。水歇之后。于水下收得所写之经。唯在上一重纸湿。至第二重。俨然干净。一无伤损。不湿不污。其人初失此经。悲号懊恼。日夜悲动。及见经在。欢喜踊跃。得未曾有。遂得庄严成就。永为供养。
馬衡是具州洛水人。父母去世後,他在墓旁搭棚守孝,親手挖土堆墳,一共修了三座墳,花了三年才完成。墳堆得很高,大家都佩服讚歎。他住在守喪的棚子裡,常常有一條大白蛇爬到他棚頂上,頭垂下來對著門口,好像要進來。但只要他一動,蛇就縮頭避開。這樣一直沒事,蛇從不傷害他,像是在保護他一樣。還有一隻白狼,常常在他棚子旁邊走來走去,躺下起來,也不怕人。
等守喪結束、墳墓修好後,他又想:我雖然為父母修好了墳,但還沒為他們的亡靈另外做功德。於是他就發願抄寫《法華經》,來幫助父母往生。他在墳旁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用香水灑地,種下穀樹的種子。等樹長出來後,他常常用香水澆灌。樹長大後,他按規矩剝樹皮來造紙。他又用香水和泥,在墳旁蓋了一間小屋,請書生來抄經。他保持齋戒清淨,進出都換乾淨衣服,還用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四種供養來照顧抄經的人,從不缺少。
經抄好後,還沒來得及裝裱,他就用三層紙包好,放在小屋的牆上。忽然有一天夜裡,風雨大作。到天亮時,他上屋一看,屋頂被風雨吹壞了,草木都被吹得亂七八糟,地上積了好幾尺深的水,經書不見了。他找了兩天,等水退了之後,才在水底下找到那部抄好的經。打開一看,只有最外面一層紙濕了,第二層紙還是乾乾淨淨的,裡面的經一點都沒濕、沒壞、沒髒。
他一開始發現經丟了的時候,哭得死去活來,日夜傷心難過。後來看到經還在,高興得跳起來,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最後他終於把經裝裱好,永遠供奉起來。
释昙韵。定州人。行年七十。隋末丧乱。隐于离石比干山。常诵法花经。欲写其经。无人同志。如此积年。忽有书生。无何而至。云所欲洁净。并能行之。于是。清旦食讫。入浴着净衣。受八戒。含香烧香。寂然抄写。至暮方出。明又如先。曾不告倦。及经写了。如法亲奉。相送出门。斯须不见。乃至装潢。一如□法。韵受持读之。七重里结。一重一度。香水洗手。初无暂废。后遭胡贼。乃箱盛其经。置高岩上。经年贼静。方寻不见。周慞穷觅。乃于岩下获之。箱巾糜烂橃朽。见经如旧鲜好。
釋曇韻是定州人,年紀七十歲。隋朝末年天下大亂,他躲到離石的比干山裡,常常誦讀法華經。他想抄寫這部經,卻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幫忙,這樣過了許多年。
忽然有一天,有個讀書人不請自來,對他說:「您想做的清淨事情,我都能幫您做到。」於是曇韻每天清晨吃完飯,就沐浴更衣,穿上乾淨的衣服,受持八關齋戒,嘴裡含著香,燒著香,安安靜靜地抄寫經文,一直到傍晚才出來。第二天又像之前一樣,從來不說疲倦。
等到經抄寫完了,曇韻按照規矩親自恭敬地送那位書生出門,書生轉眼之間就不見了。後來裝裱經書的時候,一切都如法進行。曇韻受持讀誦這部經,用七層布包裹起來,每打開一層就要用香水洗手,從來沒有間斷過。
後來遇到胡人賊寇作亂,曇韻就用箱子裝著這部經,放在高山上。過了一年,賊亂平定後,他去找經書卻找不到,心裡著急四處尋找,最後在山下找到了。箱子裡的布都腐爛了,木頭也朽壞了,但經書卻像原來一樣嶄新完好。
令狐元轨者。敬信佛法。欲写法花金刚般若等经。贞观五年。任隆州巴西县令。无由自检。凭当土杬禅师检校。杬乃为在寺。如法洁净写了。下秋。还岐州庄所。写得经。留在庄舍。并老子五千文。同在一处。忽为外火延烧。堂是草䨱。一时灰荡。家人相命拨灰。取金铜经轴。既拨外灰。其诸经宛然如故。黄色不改。唯箱成灰。又觅老子。便从火化。乡村嗟异。赞咏成音。金刚般若一卷。题字焦黑。访问所由。乃初题经时。有州官能书。其人行急。不获洁净。直尔立题。由是被焚。轨。于时任冯翊令。闻之惊喜。深增信悟。
张万福。贞观年中。从晋州刺史。改为洺洲刺史。其人性麁犷。不甚敬信。初至任所。问访左右。管内有何德行众僧。左右报云。郭下有一尼。名妙智。甚精进。又造一部法花经。如法受持供养。缘此誉满乡闾。其时福问。此经。可用几物造成。答云。此尼。用一千五百段物。万福大惊曰。京下极好手书。写一部。正可至七八段。何因用如许物。试为我索经来看。尼闻刺史索经。拒而不与。为使君不护净。又未齐洁。万福大瞋。更使人往。尼遂不敢留。即作香汤。与来使沐浴。并与新衣。着讫。始付经去。万福得经竟。不洗手。即取经开。卷中并黄纸。遂无一字。万福大怒曰。此妖老妪。何由可耐。即命左右。追取尼来。使往语尼曰。师经上并无一字。使君大瞋。令追师来。尼甚忧惧。莫知所由。汗流浃体。即随使往。至刺史牙门入屏墙。尼见一双金刚。手擎杵棒。如似授尼。尼遂心安。即入至刺史前。其经文并在空中。化作金字。刺史见尼至。并见金刚及金字在虚空中。因即惊惧。走起下厅。号咷悲泣。谢罪忏悔礼拜。遂即回心信向。发愿造法花经一千部。通十方供养。仍自受持。不敢懈怠。乃问尼造经由绪。尼曰。欲造经之时。于山中。先种谷树。每用香水溉灌。令得滋长。树成之后。即预以香水和泥。造作纸屋。纸屋既成。乃采取树皮。雇匠如法香水清净造纸成。即募访能护净经生。不论工拙及贵贱。乃经三年。不获其人。后有一江南人士。年可二十四五。应募为书。其书经屋。还以香水和泥清净造屋。屋成之后。书生着新净衣。未写经前。预四十九日。护净清齐。然后始书。每出入讫。皆须改易衣服。洗浴毕。然始就书。书时。尼手执香炉。胡跪经前供养。书生止乃止。若书生夜卧。尼亦和起。烧香旋绕。如是不阙。经了庄严。庄严就。乃作僧尼男女四色人衣。各十通。每来借经。或诵或读。及书写者。预令七日护净。兼与新衣着。然始付经。如是恭敬。永不亏阙。远近崇仰。大为利益。缘此刺史归向之后。人皆以法花为业。
陈法藏。雍州万年县霸曲人也。身为供膳。贞观十八年。洛州上番。去后妻亡。下番回道。离本住村。可十余里。路逢亡妻。妻云。我今已死。经于数日。须臾之间。藏忽见八九家。如贫人宅。藏坐一间编茨屋。少时。其妻被唤将去。藏随后看。见妻。被牛头狱卒䥫钗贯之。内鑵汤中。骨肉分散。钗出还活。如是七返讫。放来相见。形容顿恶。语藏云。与君为后妻。前妇自死。非妾所害。君襆内有五百钱。家中有牛。可直千五百。至家𧫎阿婆。努力为妾。写法花经。妾即得离此苦。将妾此语。咨请阿婆。藏归咨母卖牛。恰得千五百当。即唤经生买纸。藏因行。更寻妻住处。藏始扣门。便闻此家遥报云。君新妇。昨买纸时。以即生天。其人惊喜。信奉增至。所得财利。每写法花。十九年。向兴善寺。供官行道。具向诸僧说之。
左僕射宋國公蕭瑀其崇佛法。乃於雍州藍田縣界。營置伽藍。召大德。四事供養。奏請名額。號曰津梁寺焉。瑀雖貴極人臣。位登台輔。恒持齊戒。常誦法花。每日一遍。被山衲袈裟。於精舍中。行道懺禮。同僧列食。居沙彌末筵。爰捨珍財。寫法花經。凡一千部。紙墨等事。盡妙窮微。書寫經生。清淨香潔。有人欲受持者。必慇懃三請。方始授之。中門之外。置一方青石。每令請經者。登此石立。瑀親捧經函。頂載授之。所有持經之人。瑀皆書其姓名。日禮一遍。其敬法重人。皆此類也。瑀家佛堂中。一朝。舍利流溢而出。他人分取供養者。忽然自失。舍利還歸瑀家。京師朝野。無不知矣。子銳。封襄城公駙馬都尉。襲父爵為宋公。妙業貞觀。本之庭語。然而沈毅有大量。善隷書。津梁寺額。是其迹也。造佛殿大像。又寫法花千部。甞為益府長史。州內有池。魚盈數萬。府內官寮。每恒採取。銳性蘊慈仁。告諸官曰。魚雖賤身。形命是等。切彼心肝。甘我口腹。誠不忍也。銳今永贖。願公等隨之。惠化既行。莫不悅服。諸寺若有講說。輒往其處。隨眾廗地。僧欲設床。竟不肯受。次子利州刺史錢。杞府法曹𫓏。並誦法花。時講父瑀之義疏(云云)。
释智晔。江州人也。初出家。住庐山西林寺。高情雅量。殊有物外之风。美恣容。工转读。声韵雄畅。数卷不疲。隋朝征入日严。唐运召居弘福。且京都法席。接武连环。不有伊人。孰当其寄。然颇工书翰。尤好福门。日恒自厉。写法花经五纸。年事乃秋。斯业无怠。得外利即写此经。兼其自手。二千余部。终日平坐绳床。异香满室。时年八十矣。
洛州洛阳人。何玄玲。龙朔二年。终于京师。冥司遣为主簿。麟德年。玲乡人。死至冥道。与玲相见。玲问乡人。君何至此。答曰。被追至此。玲云。我见案主逗留君。枉来也。放君还去。乡人别玲将出。乃见同村妪。谓乡人曰。君至此。岂不观我受罪处耶。便见镬阳涌沸。烹煮罪人。妪曰。君可语我夫。为我造法花经一部。脱蒙见许。却后十日。君可报我。于村南水头。乡人既稣。乃即唤其夫。令为写经。其夫。急与买纸付令写。乡人。至前期日。往到水滨。乃别见他妪。谓乡人曰。君是前所嘱写经者乎。乡人曰。是也。妪曰。前者妇人。夫为买纸之日。已往生天。所以不获赴期。与君今日相见。故留言嘱。令我报君。言毕。遂不获见也。
雍州蓝田县界。有一村。忽然地陷。深百余尺。村中有姓徐者。宅中有佛屋。在其陷处。有一部法花经。是徐氏常所受持供养。于其陷处。乃为一土柱。承此佛屋。迢然擢耸。竟不崩落。见者咸共怪异之。并为如法抄写之征也。
仪凤年。汝州梁县北。有梁村刘氏男。失名。先因从征东讨高丽。没为奴。于辽海东岸牧马。因而寝睡。屡梦有一僧。唤令入海。共海归家。若此非一。刘氏子自惟。漂落与死莫殊。频感斯梦。逐投身海浦。于水中。抱得菊草一束。随波漂流。浮渡西。至于岸上。行余一里。思念。此草能济吾身命。劫回取草。解束曝之。乃于其中。得法花经第六卷。遂持还家。其父刘老。先缘子没蕃。遂为造法花经一部。书写清净。每事严洁。及见子到。相持悲庆。怪问所由。刘氏子。具说前事。父子遂共于精舍中。开视经函。乃欠第六一卷。验其子于海中得者。果是其父为子所造之经。部轴具足。纸墨佥同。彼此无殊。宛然符会。于是。父子笃信三宝。戒行精励。
郎将吴氏。忘名。东征高丽。破马邑城。焚烧屋宇。延及寺舍。城外望见。烟云直上。中有一物。如白带。高飞入云。须臾飘堕城东草中。郎将吴君。走马往视之。见黄书展在地上。就而观之。乃是法花经第七卷也。于是。将至营中。夜安幕上。忽逢暴雨。明旦收之。一无沾湿。后将还京。于静安坊李益常将军旧宅。设斋庆喜。兴善寺沙门万相玄际。亲见其经。各读一遍。吴君。许进入内云。并为书写。如法净业所成。故特表殊祥。将悟群品也。
释玄际。一名静务。俗姓刘。浬南人也。曾祖鹘。隋岥州刺史。祖挺。隋宣范府果毅。并自家形国。文武兼济。早悟玄珠。尤精佛。父通。久修儒术。晦迹衡门。不竞尘喧。无闷朝市。通以际童年异禀。神情俊爽。爱其名器。因放出家。故才登十一。便蒙落采。于是。洮汰法流。沐浴真化。筈而羽之。所入深矣。及进具足后。专精行检。敬慎法仪。特堪师表。年三十有二。举充兴善维那。非其好也。性爱山水。深思闲寂。以咸亨之岁。托迹悟真。习诵法花般若。以为恒务。初诵法花。满二千遍。梦登一大殿。殿内四面金山。光明彻耀。山间即有像龛。皆是观音菩萨。顶礼围绕。悲忻良久。乃见瑠璃瓶。盛一舍利。以手取之。倏然惊觉。诵满五千遍。于时昼坐。忽梦空中数百檀龛。观音菩萨。以手仰攀。渐觉来就。又于空中。见金珠无数。从上流下。光耀可爱。际以口承咽。身心遍喜。经两食间。似饱而觉。自尔身心安预。持诵无废福之。日兼宵五遍。诵至九千遍。时在北岭院中。景将隅角。忽有异鸟。形如翡翠。膺白骨黄。玄吻丹足。从外飞来。直入怀内。于是。将至佛前。即飞上花树。香奁经格。处处游放。或以果食饲之。都无所噉。唯遇香蜡。时时以喙。昼即翩翾庭际。夜即眠息堂中。七日七夕。倏自飞去。俄又梦一人长可七八尺。姿容端正。一如捻素形像。自腰已下。文彩庄严。际时欢喜顶礼。号为观音菩萨。即就菩萨。捧持其足。口称大悲名字。乃蒙修抚摩顶。往反数回。际以手攀。数口其乳。唅咽少时。遂便惊悟。或昼夕眠息。诵时将晚。便闻钟磬之音。以相警发。其所诵法花。一万二千遍。金刚般若一万遍。中间念诸佛菩萨等名。诵灭罪随心等呪。功挌相准过于上。有清信士秘书省校书郎刘玄曰。安者。冠缨茷族。才花秀出。神契释门。心驰法宝。与际早狎忘言。深期净福。以仪凤二年。凭于寺基禅师院。读诵之室。藻雪中表。香泥涂饰。悬幡散花。数重护净。屈工书生行正。令其一入一浴。着新净衣。烧香含香。虔诚缮写。际躬罄资奉。晨昏不辍。初写法花。未盈一纸。正夜梦神僧。授以妙香。又闻经屋前花坛之内。礼忏数拜之声。怪往视之。寂无人物。正因不寐。独坐肃然。俄闻空中击钟之响。写第二卷。日正辰时。见一婆罗门僧。来入经室。仪容甚伟。合掌而立者久之。写金刚波若初卷。正梦其心上光明。大如钵许。书第二卷。到五眼前。笔砚放光。总为金色。正特加悚怖。定心书写。其光初起题字。赫然朗烛。历菩萨亦如是若作如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凡一十八言乃灭。至第三卷。其经本轴上。又放光明。长二尺余。直耀窓际。于时。际与花严法师贤首等十余人。亲所闻见。乃相谓曰。我等末学。去圣兹远。今写尊经。忽垂灵相。岂可不于鸿烈而申起塔之诚乎。当即从初至终。清心洁事。谨于其处。而建一堂。以供全身兼书满字。即七月二十六日。各舍衣钵。置经屋前。烧香散花。共立弘誓。至后年三月。道俗数十。一宿行道。除旧屋立新基。使信士四人。齐洁沐浴。着新净衣。僧等。以香花音乐。尽诚供养。引此四人。营制规式。虽荷畚覆篑。皆散以香花。其时。蒙鄙之人。咸发道意。其后沙门志宽文礼寺。亲事板筑。一举槌杵。一称佛名。余清信士。但齐戒运土而已。成基之后。屡闻礼佛诵经之音。其年十月。于北岭。别起经净屋。表里庄严。召巧匠路贞等。以香汤灌木。乃施斤斧。即闻空际数下鸿钟之声。夜叉梦花幢并二神长丈余。立于作处。又遣县人毛普达。采斫堂柱于散谷之内。见一孤松。耸乎高岭之上。去水甚远。匠斫所以弃之。其人既伐此树。不日而倒。枝之所刺。地涌一泉。匠以疗饥。遂成十柱。其堂。尚加雕饰。即日未就。而远稽真典。用善法为名。余待毕功。以寄能者。际閟采林泉。三十余载。冷疾频发。至于不救。道俗闻之。凄恸岩壑。春秋六十有七。即神龙二年三月一日也。际每慈柔宅性。拯济居怀。不入市廛。不行尼寺。又勤修福务。劳不告倦。礼诵之余。殆无闲隙。至于接对宾寮。临机应物。言行无择。众共推之。所以吏部侍郎刘玄挺。兵部侍郎刘玄机。虞部郎中徐昭。高士许仁则等。钦其雅度。重其景业。供旋相仍。共结尘外之交矣。蓝田县令郑南金。一言造尽。披襟写契。敬挹风猷。为之赞曰。际公恬淡。无为无欲。待物以慈。处身知足。树春唯茂。潭秋更绿。懿哉上人。如金如玉。其为时贤所敬。如此。
弘贊法花傳卷第十(終)
弘赞法花传者。始自东晋。终乎李唐。凡学法花。得其灵应者。备载于此。斯可谓裨赞一大事之因缘。使其不坠于地者欤。然。今海东。唯得草本。年祀逾远。笔误颇多。钻仰之徒。病其讹升。余虽不敏。雠挍是非。欲广流通。因以雕板。庶几披阅之士。开示悟入佛之知见者也。时天庆五年岁在乙未李春月十七日。于内席释院明庆殿记。
海东高丽国义龙山弘化寺住持究理智炤净光处中吼石法印僧统赐紫沙门德缘勘校。文林郎司宰。
承同 正李 唐翼书
大日本国保安元年七月八日。于大宰府劝俊源法师书写毕。宋人苏景。自高丽国奉渡圣教之中。有此法华传。仍为留两本所令书写也。
半僧觉树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