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直指

威音王佛出现之前，没有“佛”这个名称，也没有“众生”这个名称。那个时候就是大道本身，只是没有人能够觉知罢了。这话说得多么宏大啊！可以说是把光明展现在重重白昼之中，赞叹浩渺于整个潮汐之上。领悟了就是醍醐甘露，迷惑了仍是剧毒之药。所以佛陀曾在摩竭陀国掩室默然，在毗耶离城闭口不言。这哪里只是因为真实的机用断绝对待，实在是至高无上的大道难以言说。菩提树下铺座，本欲示现涅槃；双树间袒露胸怀，却又说不曾讲一个字。前后所表达的深意，首尾都在全然提点。十二部经教之中，真实的教法全都成为方便法门。三时五教的判摄，权巧、小乘的教法最终都收摄于微妙圆满之中。法界本身如何知晓？它只是共同经历了觉与迷的始终。智慧之光自然映照，含藏着真与妄而圆满恒常。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它鼓动万物的出入生灭，却不像圣人那样有忧患之情。穷究三藏的旨归，终究难以明了百姓日用之事。本性从未迷失，又何须再次觉悟？指着那火焰说是菩提，只是徒然生起唯我独尊的见解。把涅槃还归于生死，谁能识得大觉悟者的本心？必须知道虚妄的运转源于不觉，才能相信微妙即是无明。将三世融汇于一刹那，把十方消融在当下这一念。这其中最难泯灭分别，一动念就涉及尘沙般的烦恼。自以为已经领悟，其实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任运自然，反而如同无心的影像。凡夫庸人的日常作用，正是上等哲人的用心所在。愚昧外道所执著的有无之见，都是至高圣人所缄默不语的。动也不是虚妄，本性智慧本就澄澈安然。真实究竟归于何处？如同虚空一样寂然朗照。尚且不是劫波之外，谁又能说只是现在？真如没有固定的自性，明暗所以随缘显现。生灭由心所造，能见与所见因而相互显现。从一个真如法界中，虚妄地见到自我与他者。在如幻的法门里，分别形成了心与色。六尘逼迫充塞，由动与静两种因缘引发。五阴坚固凝结，贤者与愚者各自执着。从眼门进入的，称之为色。从耳门进入的，称之为声。鼻、舌、身、意，各自掌管不同的领域。香、味、触、法，更迭着相容显现。根与尘有什么不同？分别也是常态。这迷惑扰乱的我境我心，就是圣者神明的真智真理。像这样的差别，终究需要大家一同坐进如来的道场，否则即使终身在其中也不觉知。谁来指示这尘劳境界，启发众生的蒙昧一同回归？生死相续，首要的原因就是淫欲之心。分别虚妄的缘起，实在是由能见的本性引起。本性本非能见，依托眼根而显明；心本不是淫欲，因为色境而被遮蔽。看见美色，心就昏沉；看见形相，心就发动。同样是这个心与眼，优劣由此区分。因为有心才有想，了达想就是心，哪里有暂时与恒常的分别？觉与迷于是不同。知道了流转的由来，心与境难道有差别吗？认识了那恒常不变的本性，见闻的作用不会改变。七处征询探究穷尽，多闻又有什么益处？面门（指六根）光明晃耀，显示根性各自圆满明澈；世界开合，表明身心与国土重重互相含摄。身心本来没有宽广与狭窄，体与用似乎有滞碍与圆融，实在是因为两种根本（真本与妄本）没有明白，才使得那能推究的心离开了尘境就无体可得。因此现前的见相可以辨别，但那黑暗中的心眼仍然迷惑。灯能显现物体颜色，像这样能见的，是眼睛不是灯；眼睛能显现物体颜色，像这样的能见本性，是心不是眼。这才相信心本是恒常安住，眼睛则有完好与损坏。安住的名字叫主人，不安住的名字叫客人。也如同虚空本来澄明寂静，尘埃自己动摇；心性如同真空，生灭随念头而起。难道不知道念头是所缘的对象，却还不明白心必定不会灭吗？只因为长久处在迷惑中，心已经变成了“想”，用“想”去攀缘“心”，“心”就随着“想”的谢落而谢落；离开“想”去征验能“见”，能“见”显露而“想”穷尽。所以在分别之余，还留有根性，等待发明。虽然对着现前说是暂时，经历多年以后，也如同现在观察身体的变迁衰老，念念不停。看那河流依然如故，童年与老年所见并无不同。面对境界当下明了，不落入思维；回忆起来清清楚楚，哪里需要费力背诵学习？所以知道众生的佛性，只在眼前，怎忍心见到如来涅槃，一瞥之间就落入心念？趁着分别心来不及作用，直指现量境于当下，暂时一回头，旷劫以来如同昨日。进一步探究颠倒的所在，以追究迷失的缘由，才知道见闻的本性，被色与空所迷惑，不可说已经开悟。而那不生不灭的心，仍然认为在身体之内，这难道不是迷惑吗？一条手臂没有不同，各自称为倒或正；整个潮汐已经看错，还去争论什么浮沤？对此不觉悟，虚妄地认为可以承当，那么恒常安住的心地，只是所悟的对象，而现前领受的法音，只是能缘的心。能缘的分别心，既然没有自性，那么所悟的心性，必然有所归还之处。哪里知道八种差别（明、暗、通、塞、同、异、生、灭），都属于世间现象；而那八种能见的精性，终究不在你之外。眼前的尘境是物，你的能见不是他物。知觉不会混杂于无情之物，我与你仍然分隔于不同的身体。各自周遍法界，能见之中岂有内外之分？也没有断断续续，空性之体不固定是方是圆。说理极其详细明白，说到证境仍然存有分量。如果指着所悟的为“是”，必然以能缘的为“非”。是非历历分明，物与我就难以化除。在物中征验能见，先要断绝所悟之心；是处穷尽无非，又要穷究能悟之识。大道没有私心，不是二乘之人可以议论的；三摩地自然安住，需要大智慧才能言说。华美的相状本空，菩提智慧周遍一切。是与非全都遣除，只剩下一个文殊；一与二两者皆亡，孤悬着微妙觉性。如果不是深彻法源，很少有不迷惑为“神我”的；如果再徘徊于四种（因缘、自然、和合、非和合）见解，又会误认为是因缘所生。第一义谛，就在世间种种相状之中。一旦发明，应当没有别的事。四种意义成就，迥然超出明、暗、通、塞之外。如果能见到“能见”本身，顿时证得菩提。想要知道“见”是由什么而悟，应当认识“见”是从哪里生起。能见的本性真实，境界从虚妄而得。由于虚妄地见到境界，于是使得灵明妙性局限在眼根之中；知道心本无虚妄，顿时令能见的精性超出尘境之外。别业比喻眼根，同分约指共业所感的器世界。眼根的迷惑既然豁然开朗，如同眼翳忽然消失；器世界的形量本空，如同圆影并非实有。真实的智慧没有能见，真实的理体没有尘境。眼睛能见从当下开始，能见的因缘依据过去。十方国土，尽是微妙光明；当处的见闻，何曾虚妄不实？如来藏中，五阴、六入皆是真性；真如性内，十二处、十八界原本真实。性色即是真空，乃至觉了与明了的真实之识，本来周遍法界，也随众生所知的程度，从此发明，得到未曾有过的体验。自信能见的精性没有外在，不在身体之中；反观十法界依托虚空，却含裹在心性之内。恳切生起回归本元之感，深心愿发同体大悲。已经获得法身，希望清除细微惑业。人与法的分别容易捐弃，俱生的烦恼潜伏难见。仍然需要他人启请，来解释共同的疑惑。清净心中忽然生起，知道觉了与明了是虚妄建立；同与异互相显现，生起含有情识的有为世界。世界既然形成，众生流转变化。因缘各自遭遇，业果相互追寻。在觉了与明了的生灭之内，如同阳焰翻腾波浪；处于本性觉了与微妙光明之中，好似太虚恒常寂静。觉悟本元不假外求，须相信众生的觉性恒常如此；迷惑哪里有原因？谁说微妙的空性世界依然存在？太阳明亮，云层阴暗；风在吹动，雨后天晴。虚空不动，诸相相互流转。观察本性原本真实，观察相状原本虚妄。聚合虚妄成为相状，聚合本性全然真实。真实则唯有微妙觉性光明，一切皆非；真实则随缘周遍，一切皆是。由此应化于俗、应化于真，显现为凡、显现为圣。大觉悟者应赴感召恒常周遍，众生在当下一念自得满足。全凭微妙指示，显发本真的声音。在一粒微尘中破开经卷，如同海光普遍印现。这才相信微妙觉性本来圆满，没有原因，虚妄自生。必须使狂乱的心性忽然停歇，殊胜的清净本然周遍。明了性空而不住于生死，觉悟缘起而不住于涅槃。三种相续（世界、众生、业果），仍在梦中。一念熏修，暂时出离缠缚之外。这些都是不可用功用之心而得，岂能再用戏论而成？所以发起觉悟的初心，先要观察因地发心，然后应当审察断除。这发明了的见闻觉知，就是究竟的常乐我净。只要能审察抉择生死，便可以远契涅槃。不随虚妄，任运深入寂静。现前的清水，无须等待除去泥土。终究到达源头，岂会超越纯净。只是迷惑中的根性无知，攀缘尘境产生识心；觉悟后的结缚之处应当辨明，如同讨伐贼寇要寻找内应。在初发心时障碍分别，在后得智中融化种子习气。这还称为方便，尚未打算圆满修持。理解六根同一本性，黏着与脱离都在旋转。除去器皿观看虚空，同与异的分别顿时撤除。知道微妙圆明中的黏着湛然忽然发生，那么胜义根（清净的根性）的清净原本就在。暗与明由于能见，迷惑虚妄于是昏沉。根中的觉知不是尘境，不随尘境自然脱离。七种（地、水、火、风、空、见、识）体性坚固凝结，何须等待杵音来验证？六门的知觉常存妙用，岂会因为醒与睡而不同。微妙本性本来清净，明了虚妄应当知晓。理解应对结缚之心，根与尘并无过错。本性凭借清净之力，理与行相辅相成。选择根境的圆融或滞碍，借鉴众生的根机。在修持中领悟直捷，顿时超越权巧之学。一切色法，都聚集于眼目。过去从能见而昏沉的，如今从能见而觉悟。十方的音声，全都通达于耳闻。不被耳朵所障碍的，还从耳根旋转。旋转耳闻归于觉性，顿时扭转那不停留的机用。空与觉都达到极致圆满，谁能解悟现前的寂静？这是观世音菩萨本来的证境，已经获得圆通。文殊菩萨选择根性，首先称赞耳根最为方便。拣选二十四位圣者，指示三世诸佛同一法门。依悟境而圆修，决定只有耳根与意根。循着修持生起悟境，无漏法有三种。修行没有虚假，断除爱欲与邪见的魔障。心直如弦，成就真实因地。现前的业力容易制伏，自己的行为可以避免。宿世的习气难以清除，还要假借佛力加持。因此道场的建立，加持依靠他力。然而经文章句微妙深奥，契会领悟在于自己。十方诸佛，从此法门出生。后世修行人，不离座位而成就。如果想要发起最初的乾慧地，毕竟要先由渐次增进。更期望圆满五十五个阶位（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等觉、妙觉），然后圆满成就果地的修证。这是广泛垂示修行规范，舍弃这个就会步入邪途。如果能够直捷悟明，也自然默默符合正观。没有三业未清、六根未净，可以作人天楷模的。即使这十种习因不涉及，六种交报不发生，难道就能避免禅定中的差错？所以纯情堕入地狱，只由于一念之差。即使是纯想升天，也必须知道福报享尽仍然坠落。研究穷究心识，达到四空天的境界。放荡沉迷，成就阿鼻地狱。佛性流转，随念头上升下沉。虚妄之情不是别的，如同手掌反复翻转。只要能识得本来自心，不随顺知见。便可以随顺觉性，顿时明了圣者的境界。三摩地中，得与失全都泯灭。五阴穷尽之处，境界不留痕迹。从初发心到最终成就，从凡夫进入圣位。回顾所悟的，不超出初心。不是法眼所能窥测，岂是魔天能够得便。如果只是依教进修，由戒入定。如果不随时自觉，未免因为殊胜境界生起妄心。执着境界便落入邪思，动念即被魔所摄持。至于生灭心已经灭除，识性现前，误认作菩提，亡失正知正见，另成种种邪论，不究竟微妙圆融。即使是定性声闻，也未必许他见性；得少为足的独觉，远背涅槃大道。所以不由积累，直下心开，与此逐步经历深禅，循着次序识破阴境，同样名为乾慧，顿入金刚心。那是由悟起修，这是由修而悟。由修而悟的，先有次第行布而后圆融；由悟起修的，先有圆融而后次第行布。悟则都悟，互有异同；修则都修，暂且分难易。顿悟的人，道理上要提防差别；渐修的人，事相上涉及淆乱讹误。道理的差别，在于悟境失真；事相的淆乱，常常担心修行多走歧路。因此见性离尘，超越分别而随缘自在；真心无妄，超出是非以妙慧庄严。悟既已精详，修应当圆满解脱。修行以理印证，差别的意义没有亏损；理以修行庄严，根本的法门没有逾越。五阴销融的次第，岂会障碍圆融？因与界分明，不沦落于偏颇的证境。本觉清净之心，最初没有尘垢；妄想计度，才开始显现色与心。色因为空而有，触因为离而感知，记忆因为忘记而显现无，生起哪里是因为灭尽？即使生灭已经旋归于湛然之中，入于融合更加彰显于识的边际，所以行阴虽然穷尽，觉心难以圆满。二乘既然误入无为，初心仍然错认即色是空。悟理未圆，才趋向解脱之门，恰恰已经成了厌恶境界；迷情不尽，侈谈非道之行，终究必至于拨无因果。万法虽空，一真何所住？三界之心已经断绝，现行业力岂会混杂俱生烦恼？千圣之眼既然超越，无身恐怕妨碍有事。所以同时啐啄（机缘相投），必须还是行家；无著于真实宗旨，未称得上尊贵。此经所示堕落，要先荡涤其识心；最终至于圆修，也就是去除圣者的见解。行于异类之中，才允许同处尘世。谁不是能见者？谁不是能闻者？眼见的不是色，耳闻的不是声。全体大用，收摄古今于当下路途；泯灭智慧绝除愚痴，齐同物我于劫波之外。这仍然属于指示踪迹，未当真实旨趣。默然成就它，得不到它的迹象；神妙而明了它，在于那个人自己。

**《楞严经直指总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