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定时味
将解此经,长水以十门分别,其指远而义周,初学未易能通也。今所不叙,特以时味之滥,千载未明,兹略出所自,质诸大方耳。昔长水璇师,指谓匿王琉璃,事非一时,耶输持地,记自法华,故判此经在法华后,涅槃前。孤山、吴兴,意同长水。温陵环师,指谓法王说法,有条不紊,初说一乘顿教以立本,即华严也;次说三乘渐教以逗机,即阿含、方等、般若也;后说一乘圆教以显实,即法华也。楞严即般若、法华之中。今时玅峰觉法师,按天台玄文,出楞严百问,往破诸说,则长水、温陵诸师,似难逃乎照胆镜矣。详夫百问之意,定属方等,而方等收经,古有通轨,百问不明示者,欲人因问讨寻,自得其绪耳。昔神智、柏庭二师,亦以此经判归方等,良以世尊一代时教,通依五时五味收之。然此时味之说,出自华严、涅槃二经,天台因时立义,列为五时:曰华严、曰阿含、曰方等、曰般若、曰法华。此五时中,方等以弹偏、斥小、叹大、襃圆为义。然此经中,处处弹诃,不亦方等乎?而诸师稍见经文前后,便批判不定。而独不知此五时之中,有通有别。通则通其初后,别则别在方等。互徧之义,详出法华玄文。又四明光明玄记云:以凡判教,有前后分。前分有次,后分不定。后虽不定,须摄归前。今经互相指处,是后分不定意。七征、八辩、三科等文,是前分有次意。收通归别,摄后归前,有例可考,谅非臆说。当知此经,是方等中圆教所摄。而人不知,徒指前后,此何据哉?灼然时归方等,味定生酥,决判此经,必安所自?若夫指画未详,区分未悉,幸诸达者,浚其流而洪其源可也。嗟乎!此经来我,震旦最𣆶。故一家之判无闻,千载之讹不已。兹者略陈管见,明经之士,试为评之。
解释这部《楞严经》时,长水大师用了十个方面来分门别类,他的思路非常深远,道理也讲得很全面,但刚入门的人很难弄明白。我现在不准备按那个方法来叙述,只是因为关于“时味”的说法太混乱了,上千年都没搞清楚,这里我简单说说我自己的看法,请高明的人来评断。
过去长水大师璿公,提到匿王和琉璃的故事,指出它们发生的时间不同;耶输和持地的故事,是记录在《法华经》里的,所以他判定这部《楞严经》是在《法华经》之后、在《涅槃经》之前。孤山和吴兴两位大师,看法和长水大师一样。温陵大师环公,指出法王说法,有条有理:先讲一乘顿教来确立根本,这就是《华严经》;再讲三乘渐教来适应不同人的根机,这就是《阿含经》、《方等经》和《般若经》;最后讲一乘圆教来显示真实,这就是《法华经》。《楞严经》就在《般若经》和《法华经》中间。现在妙峯觉法师,依据天台宗的哲学著作,写出了《楞严百问》,来驳斥之前的各种说法,那长水、温陵等大师的观点,恐怕就经不起他这面照胆镜的检验了。
仔细琢磨《楞严百问》的意思,它认定《楞严经》应该归入“方等”时期。可是按照古人的规矩,方等时期收摄的经典很多,《楞严百问》没有明说,是希望人们根据问题自己去研究,自然就能理出头绪。过去神智和柏庭两位大师,也把这部经判定为方等时期,这是因为世尊一生的教法,都是按照五时和五味来统摄的。然而这个“时味”的说法,出自《华严经》和《涅槃经》,天台宗根据时间来确立道理,把它分成五时:华严时、阿含时、方等时、般若时、法华时。在这五时里,“方等”的核心意思是批评偏、批评小、赞叹大、赞扬圆融。而《楞严经》里,处处都在批评指责,这不就属于方等吗?可是许多大师只看到经文的前后不同,就下不了准确定论。他们不知道这五时当中,既有通的意思,也有别的意思。“通”就是前后贯穿,“别”就是专门落在某个时。互相遍及的道理,在《法华玄义》里有详细说明。
另外,四明大师的光明玄记中说:凡是判断教法,都会涉及前后时间划分。前一段划分是有顺序的,后一段划分则不确定。后面虽然不确定,但必须收归到前面。现在《楞严经》前后互相指涉的地方,就是后一段划分不确定的意思。而七次追问、八次辩解、以及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内容的论述,就是前一段划分有顺序的意思。把“通”收归到“别”,把后段归纳到前段,是有例子可以查考的,我相信这不是随便瞎说的。应当知道,这部《楞严经》是属于方等时期中的圆融教法。
人们不知道这一点,只会盲目地指认经文前后,这有什么根据呢?很明显,时间上它属于方等时,味道上它算生酥味。既然要准确判定这部经,就必须明确它所属的类别。如果我的解释还不够详细,分类还不够周全,希望各位有见识的人,能继续疏通它的源流、开掘它的根本。唉!这部经传到我们中国最晚,所以天台宗一家对它没有完整的分析,上千年的错误也一直没停止。现在我随便说说自己浅显的看法,希望深通佛学的人给我评断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