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老人评唱丹霞淳禅师颂古虗堂集卷三
后学性一阅
生生道人梓
第三十四則 海胡行道(大道)
示众云。权衡在手枉来询问低昂。纵夺临时切忌推排戒腊。担干负计者知是阿谁。
林泉老人对大众开示说：既然秤砣已经握在手中，何必还问轻重高低。把握时机或放或收，最忌按资历论资排辈。那个整天盘算利害得失的，你们可知道究竟是谁？
舉海湖禪師有座主問。和尚甚麼年行道(沒手沒脚撩撥關索)。湖云座主近前來(善降善降)。主近前(照顧挒鼻木)。湖云且道憍陳如甚年行道(適來記得而今忘却)。座主茫然無對(雖然講得千經論。一句臨機下口難)。湖云尿牀鬼子(點檢將來不可放過)。
海湖禅师有位讲经师问他：“师父您是哪一年开始修行的？”(这问题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海湖说：“你走近些”(好一招以退为进)。讲经师向前靠近(要当心挨棒子)。海湖问：“那你倒说说，憍陈如又是哪一年开始修行的？”(刚才还记得的，现在突然忘了)。讲经师愣在当场答不上来(虽然能讲千百部经论，临到关头却开不了口)。海湖喝道：“尿床的小鬼！”(仔细想来，这关头可不能轻易放过)。
师云。太原海湖禅师。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座主问曰。和尚甚么年行道。待似新生犊儿不怕虎。引惹词讼勾贼破家。海湖惯临大敌岂怕鶵。卒遂唤座主近前来。把棒唤狗那是好心。涉近前一展不缩一进不退。不免须索与他当赌。湖曰祇如憍陈如甚么年行道。虽是隔壁过状。争奈苦屈难伸。为伊拙口钝辞所以强词夺正。果是当塲茫然无对。怎不惹教觌面枪白对人陵辱道这尿床鬼子。休恠座主白日诈惺惺。都为海湖临机活泼泼。憍陈如者。世尊始于鹿野苑中初度五人。此之一也。还知座主失利处么。早知今日成闲管。悔不当时用好心。更看丹霞别般花劈。颂曰。
师父说：太原的海湖禅师，有人请灌顶三藏法师接受供养，等座位铺设好后，禅师却直接坐在主位。当时有位叫云涉的座主问道："和尚您修行多少年了？"这就像刚出生的小牛犊不怕老虎，自己惹来是非，引贼入室。但海湖禅师久经大敌，怎会怕这初出茅庐的后生？他随即招呼座主上前来。这招呼看似唤狗，实则是好意。云涉上前一步，不退不让，这下难免要见个真章了。海湖问："就像憍陈如，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这招虽是借题发挥，却让对手有口难辩。因为对方笨嘴拙舌，所以强词夺理反而成了正理。果然当场问得对方哑口无言。这怎能不面对面揭穿，当众教训道："这个尿床的小鬼！"也难怪座主大白天装模作样，都因为海湖禅师应对机锋灵活生动。憍陈如，是世尊最初在鹿野苑度化的五比丘之一。大家可知道座主失策在什么地方？早知今日多管闲事惹麻烦，后悔当初不该假装好心。再来看看丹霞禅师另有怎样的精彩剖析。偈颂说：
多是從人學得來(今日露栓索)。一生空把口胡開(道三不着兩)。欲窮此片虗明地(眨眼蹉過)。七佛前前總不該(猶有這箇在)。
多半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今天露出了马脚)，一辈子白白张嘴乱说(说话颠三倒四)。想要彻底参透这片清净心地(一眨眼就错过了)，连过去七位古佛也从未说破(心里还留着这个执念呢)。
师云。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虽是走南掠北指东画西。向人眉尖眼角口内舌边渐[呼*乎]得几句终不济事。所以道一一须向自己胸中流出方始盖天盖地。这里全不用你灵牙利齿文过饰非。穷觜饿舌头勦呵闲卖俏。枉悮平生虗劳神思。况此灵明觉照不有边疆。虗阔心田亦无界畔。以至七佛前前。始自过去毗婆尸佛乃至释迦牟尼。总难该括莫可追求。是知此事无始以来孤逈逈峭危危。剔圌圝无缝罅。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未审向甚么处捞摸即是。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宽。
老师说：参禅必须真参，悟道必须实悟。阎罗王最讨厌光说不练的人。就算你走南闯北、指东画西，在人前挤眉弄眼、能说会道，勉强学得几句话头，终究不管用。所以说——每句话都要从自己心底自然流露，才能真正涵盖天地。这里完全用不上你的伶牙俐齿、文过饰非，也无需贫嘴薄舌、卖弄聪明。否则白白耽误一生，空费心神。
要知道这灵明觉照的本性，本没有固定边界；虚明的心田，也不存在具体界限。乃至七佛以来，从过去的毗婆尸佛直到释迦牟尼佛，都难以完全概括、无法刻意追寻。由此可知这桩大事从无始以来就孤峰独耸、峭拔危立，圆融完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它竖着贯通过去现在未来，横着遍满十方世界。不知该向何处寻觅才算恰当？且看云散水流去，天地寂然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