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則 九峯有言(佛祖)
示众云。云门正令谁肯提持。禅苑良规汝还会否。举头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有达此理者么。
云门宗的规矩，有谁愿意来承担？禅门的良规，你们可都明白？抬头看到的都是儿孙们的事，可老祖宗从来不出家门。有通达这个道理的人吗？
舉僧問九峰䖍禪師。承聞和尚有言。諸聖間出只是傳語人是否(你向甚麼處得這消息來)。峰云是(〔冬〕能諱得)。僧云。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和尚為甚麼却喚作傳語人(果然疑着)。峰云。只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喚作傳語人(巧說不如直道)。
有个僧人问九峰虔禅师：听说和尚您说过，诸佛圣贤出现世间，其实都只是传话的人，是这样吗？(你从哪里听来这话的)九峰回答：是的(这事可瞒不住)僧人追问：世尊刚出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您为什么却说他是传话的人？(果然起了疑心)九峰答道：正因为他那样指天指地，所以才说是传话的人(绕弯子不如直说)
师云。僧问九峰。古人道。直得不恁么来者犹是儿孙。意旨如何。曰古人不谩语。云如何是来底儿孙。曰犹守珍御在。云如何是父。曰无家可坐无世可兴。复问。诸圣间出只是个传语人。岂不是和尚语。林泉道。寻言逐句有甚了期。口耳之徒那堪共语。峰曰是。林泉道。实语当忏悔。争肯自谩心。云。只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为甚么唤作传语人。好笑这僧。攀高接贵要释狐疑。殊不知拟心动念尽落今时。岂非传语人也。峰曰。为他指天指地所以唤作传语人。此岂非十字打开两手分付。既不囊藏被盖。必应吐胆倾心。当时僧便礼拜。可谓知恩报恩人间几几。不意丹霞重宣此义为伊说破。颂曰。
师父说：有僧人问九峰禅师：“古人讲：就算不是这样来的人，也还是儿孙辈。这是什么意思？”九峰答：“古人不随便说话。”僧人问：“那怎样才算来的儿孙？”答：“还守着珍宝家当。”又问：“怎样才是父辈？”答：“无家可坐，无世可兴。”僧人追问：“诸佛圣贤相继出现，都只是传话人。这难道不是您说的话吗？”
林泉老人评道：死抠字句何时能了悟？光会听和说的人怎能跟他谈禅机？九峰答“是”。林泉又评：这话说得该忏悔，怎肯自欺欺心？
僧人继续问：“就像世尊刚出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为什么反被称为传话人？”——这僧人啊，总想攀附高明来解疑惑，却不知动念头就落入了当下局限，这不正是传话人吗？
九峰答：“就因为他指天指地，所以叫传话人。”这岂不是把禅机像十字般敞开，双手交付？既然没有包裹掩藏，必然是倾吐真心。当时僧人便礼拜，可算知恩报恩——世间几人能做到？没想到丹霞禅师重新阐发此意，为他点破玄机。
颂曰：
妙相圓明不可親(無近傍處)。奴兒婢子自殷勤(從來即勢)。指天指地稱尊貴(且莫自媒)。也是傳言送語人(遭他笑恠)。
妙相圓明不可親(沒有可以靠近的地方)。奴兒婢子自殷勤(從來就是這般模樣)。指天指地稱尊貴(且別自我誇耀)。也是傳言送語人(反遭他嘲笑責怪)。
师云。妙密难明。巍巍相好。拟之则识莫可识。议之则智莫可知。自无始来从今以去。非凡情可测非圣解可量。庸愚之流莫可得而亲近者也。设使朝朝暮暮兀兀腾腾。觅茶姑姑寻酒姨姨。一向世谛流布。至今不得从良。虽然用尽殷勤。到了难为自在。直饶指天指地独贵独尊。第二门头不劳出现。子细看来。怎如向然灯前威音外。无名无姓无是无非。却救得一半。拟乘白象欲降王宫。乃至出家成道说法度人。安待不名传言送语者欤。只如尊贵一路。未审合向甚么处瞻仰。还相委悉么。欲识诞生王子父。鹤腾霄汉出银笼。
师父说：这玄妙精微的境界难以言明，那庄严殊胜的形相巍然显现。想要揣度它，却无法用意识去辨认；想要议论它，也无法用智慧去测知。从无始劫以前直到现在未来，既不是凡俗情感所能揣测，也不是圣贤见解能够衡量。平庸愚昧的人啊，终究难以真正靠近这样的境界。
就算有人整天从早到晚忙忙碌碌，到处找茶找酒应酬往来，一味地在世俗事务里打转，至今也未能获得真正的解脱。虽然费尽心思殷勤追求，到头来还是难得自在。纵然有人指着天地自称尊贵，但在真正的修行门径里，这些根本不必提起。
仔细想来，倒不如在燃灯古佛出世之前、在威音王佛示现以前的混沌未分之际——那时没有名字、没有是非分别，反而能保住几分本真。那些准备乘白象降生王宫，后来出家成道、说法度众的事迹，难道不正是借着言语传播的教化吗？至于那条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究竟该向何处寻觅？你们可曾领会？若想认识诞生的王子其本源何在，且看白鹤冲破云霄飞出银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