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則 甚物㝡貴(猫犬)
示众云。漫台高价。自有新条。本分商量。索依旧例。莫比寻常买卖。非同往日看承。有具别宝眼者么。
对大众开示说：漫天要价，自有新规矩；本分商量，却要遵循旧例。这不同于寻常买卖，也并非往日看待。可有具备识别珍宝慧眼的人吗？
舉僧問曹山。世間甚麼物㝡貴(誰敢錯評量)。山云死猫兒頭(履變知肥)。僧云為甚死猫兒頭㝡貴(果然疑着)。山云無人著價(開口廝當)。
有个僧人问曹山禅师：“世上什么东西最珍贵？”(谁敢随便评判) 曹山回答：“死猫头。”(看脚印就知道猫的肥瘦) 僧人追问：“为什么死猫头最珍贵？”(果然起了疑惑) 曹山说：“因为没人敢给它定价。”(这话说得针锋相对)
师云。世之徒知有用之必用。而不知无用之大用。至若七珍八宝唯益贪婪。何如四智三身可增利益。这僧拟索形山之宝如意神珠。岂意曹山以不贵之货打发学人道死猫儿头。这僧若便承言滞句堕落常情。向贵贱上钻研。于行市内穷究。直至弥勒下生也着交不得。这僧果然满肚怀疑整理不下。道为甚么死猫儿头㝡贵。惹得曹山尽情吐露道只为无人着价。且道不作贵不作贱合作么定夺。还知么。若是牙人逢贩子。两和交易自无差。颂曰。
师父说：世人只知道有用的东西才会去用，却不明白看似无用的东西往往有更大价值。就像金银财宝只会助长贪念，哪比得上修行获得的智慧更能利益众生。这僧人想向曹山求取本心自性的珍宝，没想到曹山竟用不值钱的东西来打发他——说那是死猫头。僧人如果执着在字面上，陷入寻常思维，在贵贱问题上钻牛角尖，到市场行情里找答案，就算等到弥勒菩萨降生也弄不明白。这僧人果然满腹疑惑难以消解，追问为什么死猫头最贵重。引得曹山坦诚相告：“只因没人能给它定价。”且说说看，既不当作贵重也不当作低贱，究竟该如何判定？可知道么？若是中介遇上商人，双方自然能达成公平交易。
偈颂说：
腥臊洪爛不堪親(莫動着)。觸動輕輕血污身(我道甚來)。何事杳無人著價(不識便宜)。為伊非是世間珍(希逢罕遇)。
腥臭腐烂实在不忍看(千万别碰它)，轻轻一碰就会染血污(我说了什么呀)。为何始终无人问价(不知好歹)，只因它不是世间珍宝(千载难逢)。
师云。古人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喻至极之道。故以死猫儿头对之。臊腥洪烂者秽恶狼藉之甚也。故不堪亲近。而况大道窅漠虗廓寂寥。小根小智之流贪奢侈乐荣华。粧饰𦘕瓶留连浊世。那肯趣寂寥之大道乎。此乃不堪亲之繇绪也。触动轻轻血污身者。于事易晓于理当明。若肯念兹在兹将错就错。常作不净观。顿弃有为身肨胀青瘀臭恶现前。此岂非浓血恒污心田者也。曹山举处无人着价。不可恠伊。为非同世间珍宝而眩惑人眼。此正合著石头道。住此庵。休作解。谁夸铺席图人买。回光返照便归来。廓达灵根非向背。林泉恁么镂冰琢雪。关空鎻梦。掉老婆舌。念合婴孩。是与曹山着价不着价。还知么。自古以来常恁道。卖金不遇买金人。
师父说：古人用身边的事物来比喻最深刻的道理，所以用死猫头作比喻。那腐烂腥臭的样子实在污秽不堪，自然没人愿意靠近。而真正的大道深远空寂，那些眼界小、智慧浅的人贪图享乐荣华，只顾着装扮表面的光鲜，沉迷在污浊的世间，怎会愿意走向这寂静的大道呢？这就是人们不愿亲近的原因。
至于"轻轻触碰就染一身血污"这句话，事情容易明白，道理更该看清。若能时时保持觉察，借错修错，常作不净观想，顿时放下这有为的身躯——想想它肿胀青紫、臭秽显现的样子，这不正是脓血始终污染着心田吗？
曹山举示的这个道理没人赏识，倒也不奇怪。毕竟它不是世间珍宝那样迷惑人眼目的东西。这正契合石头禅师说的：安住本分，莫强作解释，谁炫耀铺张指望人买？回光返照便归来，通达的心性本无对立。
林泉这样精雕细琢，说破虚空，道尽梦境，苦口婆心反复叮咛，究竟是在给曹山的道理标价还是不标价？可知道么？自古常说：卖金子的遇不上识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