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則 雲居上堂(示眾)
示众云。方来便去。特教倜傥纵横。正按傍提。祇要英灵俏措。且道谁恁老婆心切。
对大家说：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就是要教你们洒脱自在，纵横无碍。 正面引导，旁敲侧击， 只为了让你们这些机灵人儿，能真正领会。 你们说，是谁这样苦口婆心，像老婆婆一样操心呢？
舉雲居膺禪師上堂云。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道合平常)。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平常合道)。從天降下則貧寒(有心用處還應錯)。從地湧出則富貴(無意看時却宛然)。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直恁沒轉裏)。一言逈脫獨拔當時(根塵如透脫。心性自圓明)。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維摩一默千載難忘)。
云居膺禅师上堂开示说：
真正得到的人不会轻视微小的事物， 真正明白的人不会随意滥用。 有见识的人不会轻易赞叹， 真正理解的人不会心生厌恶。
如果是从天而降的东西，就显得贫寒—— 有心去用反而容易出错； 如果是从地底涌出的东西，就显得富贵—— 无意去看时却明明白白。
从门里走出去容易， 从自身里走出来难。 将相本不是天生的， 好男儿应当自强不息。
一动就可能埋没在千丈深渊， 不动则随处都能生长出苗芽。 一句话若能超脱独拔于当时， 感官尘境若能彻底透脱， 心性自然圆满光明。
言语不要太多， 多了反而没有用处。 维摩诘的一默， 千百年都难以忘怀。
注释： 道合平常——道就在平常之中。 平常合道——平常生活就符合道。 有心用處還應錯——有心去用反而容易出错。 無意看時却宛然——无意去看时却明明白白。 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将相本不是天生的，好男儿应当自强不息。 直恁沒轉裏——就是这样没有转折。 根塵如透脫。心性自圓明——感官尘境若能彻底透脱，心性自然圆满光明。 維摩一默千載難忘——维摩诘的一默，千百年都难以忘怀。
师云。升堂上堂元无二种。聚众集众只是一般。朝夕不废指南。便是人天眼目。自百丈以来。立禅居。设法座。开辟祖道。训诲学徒。故有颂云。入门无佛殿。说法有虗堂。祇此传心印。当知是法王。直至于今。典刑具在。当是时丛林尤盛。云居所以依法作法。振领提纲。开发后进。岂恡慈悲。故垂语云。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是汝灵知不昧本有之性。不假他求匪从人得。何敢轻微贱用者邪。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既具正知正见。双眼圆明。六根解脱。何咨嗟厌恶而可萦系哉。从天降下则贫寒。从地涌出则富贵。林泉曾有颂云。贫富应知祇在人。乾坤元不有疎亲。随家丰俭元平等。币服华房各任真。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不见天童道。草漫漫。门里门外君自看。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若定若动当人变弄。埋没生苗休闲打閧。一言逈脱独拔当时。正是古灵道底。灵光独耀逈脱根尘。正当此是。若是洒洒落落。何虑不能超群拔萃者也。虽道言语不要多。多则无用处。点检将来。大似担枷过状。扬声止响。祇如许一落索有用处无用处。是他丹霞自知下落。颂曰。
师父说：升堂和上堂本来没有区别，聚众和集众都是一回事。早晚都不偏离指引，这就是人天的眼睛。自从百丈禅师以来，建立禅寺，设置法座，开辟祖师的道路，教导学人。所以有颂说：进门没有佛殿，说法就在空堂。只在这里传心印，要知道这就是法王。直到今天，规矩都还在。那时候丛林特别兴盛，云居禅师因此依照规矩做法，提纲挈领，启发后学，怎么会吝惜慈悲呢？所以留下话说：得到的人不轻视微小，明白的人不低贱使用。这是你灵明的觉知，不迷失本有的自性，不靠别人求得，不从他人得来。怎么敢轻视微小、低贱使用呢？有见识的人不叹息，理解的人不厌恶。既然具备正知正见，双眼圆明，六根解脱，还有什么可叹息厌恶、被缠绕的呢？从天上降下来就贫穷，从地里涌出来就富贵。林泉曾有颂说：贫富应该知道只在于人，天地本来没有疏远亲近。随各家丰俭原本平等，破衣华屋各自随真。从门里出身容易，从身里出门难。没见天童禅师说：草漫漫，门里门外你自己看。荆棘林里下脚容易，夜明帘外转身难。暂且跟着老树一同寒瘦，将要随着春风进入烧痕。动就埋身千丈，不动就当场生苗。若定若动随人变换，埋没生苗别闲打哄。一句话超脱独拔当时，正是古灵禅师说的。灵光独耀超脱根尘，正当这个就是。如果洒洒脱脱，还怕不能超群拔萃吗？虽说言语不要多，多了没用处。检查起来，很像扛着枷锁过堂，扬声止响。就像这一大串，有用处没用处，是他丹霞自己知道下落。颂说：
門頭戶尾事千差(徒勞屈指從頭數)。了盡猶來未到家(竛竮辛苦幾時休)。明月堂前無影木(能為萬象主)。嚴凝雪夜正開花(不逐四時凋)。
门前的琐事千差万别，(徒劳地掰着指头从头数)。 就算都理清了也还没到真正的家，(漂泊辛苦何时才能休止)。 明月照亮的堂前，有一棵没有影子的树，(它能成为万物的主宰)。 严寒的雪夜里，它正开着花，(不随着四季而凋零)。
师云。门门有路户户无私。明之者弄影摇头。昧之者磕天绊地。非止斜街暗巷生客头迷。亦犹深院幽庭愚夫意惨。忙忙世事杳杳尘缘。污坌心田眯昏道眼。何止千差而已哉。纵使见忘执谢舍妄归真。翳金屑于眼中。掇太山于心上。去却一兮拈得七。笑倒云门六不收。所以道直饶玄会得。犹是眼中尘。此虽半路抽身终未到其家矣。当可从偏入正。兼带叶通。向明月堂前受用时时九夏。于太阳门下看承日日三秋。无影林中列森森之古木。大庾岭上绽馥馥之寒梅。既逢凛冽深冬。必值严凝雪夜。遂竖起拂子云。一花五叶正开时。休往前村独自覔。
师父说：每扇门都有路，每户人家都没有私心。明白的人，玩影子、摇脑袋；糊涂的人，磕磕绊绊，到处碰壁。这不只是斜街暗巷让陌生客人迷路，也像深宅大院、幽静庭院让愚笨的人心里难受。忙忙碌碌的世间事，渺渺茫茫的尘世缘分，污染了心田，蒙蔽了看清真相的眼睛。哪里只是千差万别而已呢？就算你忘记了所见，放下了执着，舍弃了虚妄，回归了真实，却还把金屑当作眼里的灰尘，把泰山搬到了心上。去掉一个，又捡起七个，笑倒了云门禅师，六样东西都收不住。所以说，就算你玄妙地领悟了，还是眼里的灰尘。这虽然半路抽身，终究没有回到真正的家。应当可以从偏门进入正道，兼顾协调，融会贯通。在明月堂前享受，时时都是长夏；在太阳门下看待，日日都是深秋。无影的森林里，排列着茂密的古树；大庾岭上，绽放着芬芳的寒梅。既然遇到凛冽的深冬，必定会碰上严寒的雪夜。于是竖起拂尘说：一花五叶正开放的时候，别去前村独自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