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則 青林逕往(兔蛇)
示众云。蓦直去处决省盘缠。举意问时不无犹豫。端然指出长安道。争奈时人不肯行。莫有西出阳关要饯送者么。
舉僧問青林䖍禪師。學人徑往時如何(迂𢌞作麼)。林云。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早是孩兒怕。更把麻胡諕)。僧云當頭者如何(甚的大如割捨)。林云喪子命根(心直口快)。僧云不當頭時如何(却又着忙)。林云亦無迴避處(天寬地濶無處安身)。僧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坐着即不堪)。林云失却也(終日尋不得)。僧云未審向甚麼處去(果然不知下落)。林云草深無覔處(佛眼窺不見)。僧云和尚也須隄防始得(慈悲生患害)。林撫掌云一等是箇毒氣(明眼人前一場漏逗)。
有个僧人问青林虔禅师：学佛的人一直往前走，会怎么样呢？ 青林禅师说：就像一条死蛇挡在大路上，劝你别去碰它。 僧人问：要是碰了会怎样？ 青林禅师说：那就会丢掉性命。 僧人问：要是不碰呢？ 青林禅师说：那也没地方可躲。 僧人问：那正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青林禅师说：已经错过了。 僧人问：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 青林禅师说：草太深，找不到了。 僧人说：和尚你也得小心点才行。 青林禅师拍手笑道：都一样是毒气啊。
师云。短长亭畔路迢遥。多幸临岐肯见招。若遇穷途休恸哭。纵横无处不通霄。这僧拟乎径往。那知已早周遮。况洞山云。向道莫去。归来背父。故青林以死蛇諕他。恐犯当头于身无益。这僧不頋危亡放没抵赖道当头者如何。不见雪峰示众云。南山有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青林举处好本多同。这僧虽有走智未必获安。不见永嘉道。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设使不当头。亦无回避处。这僧无可奈何往前当赌道。正当恁么时如何。林云失却也。秤槌移到彻梢头。忽然拶落飜斤斗。这僧亦不放闲又问。未审向甚么处去。将谓知下落。不免折便宜。岂想青林撒手离脚。当面讳却道草深无觅处。殊不知已露栓索。被伊窥破道和尚也须隄防始得。这僧特似吃苦不甘当仁不让。致使青林抚掌云一等是个毒气。未审这僧还知痛痒也无。丹霞向风恬浪静处着眼傍观。颂曰。
师父说，路边有长亭短亭，路途遥远，幸好走到岔路口时，有人愿意招呼指引。如果遇到无路可走的困境，也不必悲伤痛哭，因为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其实处处都能通向广阔的天空。
这僧人本想直接往前走，哪知道早已被人看穿，还被拦住了去路。况且洞山禅师曾说过：“劝你别去，你偏要去；回来时却背弃了父亲。”所以青林禅师用一条死蛇来吓唬他，是怕他贸然冲撞，对自己没有好处。
这僧人却不理会危险，硬着头皮抵赖说：“那要是真撞上了，该怎么办呢？”你没听过雪峰禅师对大众开示说：“南山有一条鳖鼻蛇，你们大家千万要小心提防。”长庆禅师听了就说：“今天法堂里，恐怕有人要丧身失命了。”青林禅师举的这个例子，和雪峰的说法很相似。
这僧人虽然有点小聪明想溜走，但未必能平安脱身。不见永嘉大师说过吗？“抛弃‘有’的执着是一种病，执着于‘空’也同样是一种病。就像为了躲避溺水，却跳进了火坑。”假设他没有当面撞上，其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回避。
这僧人无可奈何，只好往前硬闯，问道：“正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青林禅师说：“已经丢失了。”秤砣移到秤杆最末端，突然压下来，就会翻个斤斗。
这僧人也不肯闲着，又问：“不知道它往什么地方去了？”本以为知道下落，结果反而吃了亏。哪想到青林禅师撒手放开，转身就走，当面却避而不谈，只说：“草太深了，找不到。”殊不知自己的把柄已经露出来了，被对方看破，说：“和尚你也得提防着点才行。”
这僧人特别像吃了苦头还不服气，当仁不让。逼得青林禅师拍手笑道：“同样是一股毒气，不知道这僧人还觉不觉得痛痒？”
丹霞禅师在风平浪静的地方冷眼旁观，写颂道：
長江澄澈即蟾華(水月交光)。滿目清光未是家(枉恁奔波)。借問漁舟何處去(隄防動落今時)。夜深依舊宿蘆花(切忌靜沉死水)。
长江清澈明亮，就像月亮映照在水面上一样。
眼前这一片清亮的光景，并不是真正的归宿，可别白白地为此奔波忙碌。
请问那渔舟要驶向哪里去呢？要小心提防，别在当下迷失了方向。
夜深了，它依然停宿在芦花丛中。千万要记住，别让心念沉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样停滞不动。
师云。性水真空。湛玄渊而澄江似练。禅天心月。皎祖域而皓彩如银。所以道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直得正不居正偏不垂偏。恁么会得。无死蛇之可遮拦。有活句之可救济。任伊径往。纵汝当头。若能明得劫初时。愁甚草深无觅处。且恁收纶罢钓趍岸停舟。不消借问缘由。何必追求去处。两头截断中道非安。向夜深时拨转舡头。于水寒处不离沙觜。既依旧曾宿芦花。想从此不亏蒻笠。若解随流深得妙。肯教住岸即迷源。
师父说：本性的水是真正的空，它清澈深邃，像平静的江面一样澄净。禅心的天空和月亮，在祖师的法域里皎洁明亮，光彩如银。所以说，清净的光照在眼前，反而像迷了路；明明白白地转身，却还是落回原来的位置。要做到正位不执着于正位，偏位也不偏执于偏位。这样去领会，就没有死蛇一样僵化的见解可以阻挡你，只有活生生的语句可以救度你。任凭他径直走去，纵使你在当头棒喝。如果能明白世界最初形成的时候，还愁什么草深找不到路呢？暂且这样收起钓线，停止垂钓，靠岸停船。不需要再问缘由，何必去追求去处。把两头都截断，中间的道路也不安住。等到夜深的时候，拨转船头，在水寒的地方，不离沙滩的尖端。既然依旧曾经在芦花丛中过夜，想来从此不会缺少蓑衣斗笠。如果能懂得随顺水流，就深深得到了妙处；如果愿意停留在岸边，那就是迷失了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