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则百丈拂子
舉百丈再參馬祖。(不唧𠺕漢)侍立次。祖以目視禪牀角頭拂子。(兩箇一場敗闕)丈云。即此用。離此用。(情知泥裏洗土塊)祖云。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也要知你落處)丈取拂子竪起。(蝦跳不出斗)祖云。即此用。離此用。(驗人端的處。下口即知音)丈挂拂子於舊處。(果然只在舊窠窟)祖便喝。(輪王髻中珠。不可輕分付)百丈直得三日耳聾。(雖然如是。若不酬價爭辨真偽)雪竇拈云。奇怪。諸禪德。(也不免遭他點檢)如今列其派者甚多。(莫欺我兒孫)究其源者極少。(雪竇從來點𮌎)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自是他把不住)然刀刁相似。魚魯參差。(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沈)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明眼漢正好瞞)只如馬祖道。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人將財試。金將火試)百丈竪起拂子。(機境未忘)為復如蟲禦木。(正是)為復啐啄同時。(夢見)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雪竇還會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錯下名言不是今日)。
举百丈禅师第二次去参拜马祖。百丈禅师站在一旁,马祖用眼睛看着禅床角上的拂尘。百丈说:“就是用这个,离开这个。”马祖说:“你以后要是开口说法,拿什么来教导人?”百丈就拿起拂尘竖起来。马祖说:“就是用这个,离开这个。”百丈就把拂尘挂回原来的地方。马祖随即大喝一声。百丈直被震得三天都听不见声音。
雪窦禅师评论说:奇怪啊,各位修禅的善知识!现在列举这个公案的人很多,但真正追究深意的人极少。都说百丈是在马祖这一喝之下大彻大悟,到底是不是这样呢?不过,相似的道理很多,但差错却很大。如果是明眼人,一点都瞒不过他。就像马祖说的:“你以后要是开口说法,拿什么来教导人?”百丈竖起了拂尘。这到底是像虫子在木头上毫无心机的动作,还是如同鸡孵蛋时的感应呢?各位想要明白“三天耳聋”的意思吗?真正的好钢,应该不会改变颜色。
师云。百丈和尚。侍奉马祖二十余年。最得马祖提诲。此一则因缘。丛林谓之再参马祖话。人多举得不同。然宗师家。只拈他着力处。古时尊宿才见僧来。便举起拂子。问佛法。或问祖意西来意。多举起拂子。所谓如狮子教儿迷踪诀。才方跳掷又翻身了也。须会他宗师家手脚。始得如此奇绝。看他师资相见。如印印空。更无瑕玷。如印印泥。谁辨得他字义。到这里。道吾舞笏同人会。石巩张弓作者知。如印印水。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只如沩山问仰山。马祖出八十四员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仰山云。百丈得大机。黄蘗得大用。自余皆是唱道之师。看他马祖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且道此一喝意作么生。不见适来道。轮王髻中珠。不可轻分付。古人那里肯独自用来。且打葛藤。引相似一二。不见丹霞访庞居士。问灵照云。居士在否。灵照敛手而立。又问居士在否。灵照𢹂篮便行。僧又问灵云。佛未出世时如何。云竖起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云亦竖起拂子。又问雪峰。佛未出世时如何。峰竖起拂子。出世后如何。峰抛下拂子。僧礼拜。峰便打。到这里。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后来黄蘗才见百丈。丈问巍巍堂堂从甚么处来。蘗云。巍巍堂堂从岭南来。丈云。巍巍堂堂来为何事。蘗云。巍巍堂堂不为别事。一日黄蘗谓百丈云。暂别左右。欲礼拜马祖去。丈云。马祖已迁化了也。蘗云。未审马祖在日。有何言句。丈遂举再参因缘。黄蘗不觉吐舌。但如此参到至玄至妙处。随分举一毫。便盖天盖地。便能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天下人总不奈你何。古人道。三日耳聋由自可。三圣瞎驴愁杀人。且道作么生会他恁么道。汾阳道。悟去便休。说甚么三日耳聋。石门聪云。若不是三日耳聋。争承当得这一喝。汾阳后来道。我当时恁么道。犹较石门半月程。雪窦拈云。奇怪。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雪窦拈汾阳石门。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似则似。争奈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是如虫御木。为复是啐啄同时。殊不知。雪窦一口吞尽。亦乃尽神通妙用。拈出似与人。既拈出他。且毕竟如何出他一只眼。你等诸人。要见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这语句沉却多少人了也。雪窦要出气露一机一境。千古万古扑不破。诸人且莫错会好。
大師說:百丈禪師跟隨馬祖學習二十多年,最受馬祖的提攜教導。這則公案,叢林裡稱為「再參馬祖」的話題。很多人都講得不一樣,然而宗門大師,只提點他最用功的地方。
古代的高僧,一看到僧人來,就舉起拂子問佛法,或者問祖意西來意,大多也是舉起拂子。這就像獅子教兒子的迷蹤訣一樣,剛跳躍又翻身了。必須懂得宗師的手法,才能體會到這種奇妙。
看他們師徒相見,就像在空中的印記,一點瑕疵都沒有;像在印泥上的文字,誰能辨別字義?到這個境界,道吾舞動笏板與人會晤,石鞏張弓讓作者知曉,就像印水一樣。涅槃心容易明白,差別智難以理解。
只像溈山問仰山:馬祖門下八十四位善知識,幾人得到大機?幾人得到大用?仰山說:百丈得到大機,黃蘗得到大用,其餘的都是唱道的老師。看馬祖一喝,百丈直得三天耳聾。且說這一喝是什麼意思?不是剛才說的:輪王髻中珠,不能輕易交付。古人哪裡肯獨自用?
且打個葛藤,引用一些相似的例子:不是丹霞訪龐居士,問靈照說:居士在嗎?靈照斂手站著。又問居士在嗎?靈照提著籃子就走。僧又問靈雲:佛未出世時如何?靈雲豎起拂子。又問出世後如何?靈雲也豎起拂子。又問雪峰:佛未出世時如何?雪峰豎起拂子。出世後如何?雪峰扔下拂子。僧禮拜,雪峰就打。到這個境界,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
後來黃蘗剛見到百丈,百丈問:巍巍堂堂從什麼地方來?黃蘗說:巍巍堂堂從嶺南來。百丈說:巍巍堂堂來為什麼事?黃蘗說:巍巍堂堂不為別的事。有一天,黃蘗對百丈說:暫時告別,想去禮拜馬祖。百丈說:馬祖已經圓寂了。黃蘗說:不知道馬祖在世時,有什麼話說?百丈就舉起再參的公案,黃蘗不覺吐出舌頭。
只要這樣參到最玄妙的地方,隨便舉起一點,就蓋天蓋地;就能拈一根草,當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當作一根草用。天下人都拿你沒辦法。古人說:三天耳聾還好,三聖瞎驢愁殺人。且說怎麼體會他這樣說?
汾陽說:悟了就休息,說什麼三天耳聾?石門聰說:如果不是三天耳聾,怎能承當這一喝?汾陽後來又說:我當時這樣說,比石門差半個月。雪竇拈說:奇怪!各位禪德,現在列其派的人很多,探究其源的人極少。雪竇拈汾陽和石門,都說百丈在喝下大悟。像雖然像,奈何魚魯互相參差?如果是明眼人,瞞他不得一點。
只像馬祖說:你以後張開兩片皮,將用什麼為人?百丈豎起拂子。這是像蟲子在木頭上,還是啐啄同時?不知道雪竇一口吞盡,也是神通妙用,拈出來給人看。既拈出他,且究竟如何出一隻眼?你們諸位,要見三天耳聾嗎?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這句話耽誤多少人啊!雪竇要出氣,露一機一境,千古萬古都顛撲不破。諸位不要錯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