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则永嘉绕锡
舉永嘉大師到六祖。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魚行水濁)祖云。夫沙門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方之家。善收善放)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便不屈人)雪竇便喝。乃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免得龍頭蛇尾。(賊過後張弓)又再舉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鳥飛毛落)代六祖云。未到曹溪。與你三十棒了也(也是無風起浪)。
永嘉大师去见六祖慧能。他绕着禅床走了三圈,然后把锡杖往地上一震,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就像鱼游动时把水搅浑了一样,这是故意制造动静)六祖说:“出家人应该具备三千种威仪和八万种细致的修行规矩。(真正有智慧的高人,懂得该收就收、该放就放)大德啊,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傲慢,一点不懂礼数呢?(这才是不轻易向人低头的意思)”雪窦禅师这时大喝一声,然后说道:“要是当初这么一喝下去,就能避免开头像龙、结尾像蛇一样虎头蛇尾了。(这是贼都跑了才想起拉弓,已经晚了)”他又重新讲了一遍永嘉大师绕着禅床走三圈、震锡杖、直挺挺站着的经过。(鸟儿飞过时,身上的羽毛也会自然掉落的)然后代替六祖回答:“你还没到曹溪之前,我就该打你三十棒了。(这本来就是无事生非、多余的事)”
永嘉大师。本是讲维摩经座主。因讲维摩经自悟。说得话惊人。因六祖会中。策禅师游三吴。预座随喜。见他讲得。不同寻常座主见解。因讲散。遂诘其心地。所发之言。并同诸祖。䇿曰。仁者悟心。师是谁耶。受谁印可。觉曰。我听方等维摩经论。并无师承。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无人证据。䇿曰仁者。威音王已前则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觉曰。愿仁者为我印证。䇿曰。我乃言轻。有第六祖师在曹溪。四方云集。并是受法之人。觉率䇿同至曹溪印可。永嘉既至曹溪。见六祖坐次。持锡绕绳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六祖云。夫沙门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来。生大我慢。永嘉也好。便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本要抛个钩钓永嘉。却倒被永嘉钓将去。两家只管打葛藤。一对一问。千古万古悉皆如此。末后六祖道。如是如是。永嘉便行。祖云。少留一宿。故号为一宿觉。名玄觉。号真觉。雪窦拈古有大手脚。更不引问答。直引他初见六祖语。雪窦拈弄永嘉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且得没交涉。雪窦教永嘉下喝。免见后人指注。且道明什么边事。这一喝似个什么。似置一宝珠向面前。若是有钱人便买将去。当时属你也。宗师家拈古有出群处。却再举六祖道。等绕绳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好向他道。未到曹溪。已与你三十棒了也。雪窦前头与永嘉出一只眼。这里与六祖出一只眼。且道雪窦意作么生。
永嘉大师原本是讲解《维摩经》的讲师。因为讲这部经自己觉悟了,说出来的话特别惊人。当时六祖慧能的弟子策禅师在江南一带游历,正好去听永嘉讲经,发现他讲的和一般讲师见解不同。散课后,策禅师就询问他的修行境界,永嘉说的内容竟然和历代祖师完全吻合。策禅师问:“您已经开悟见性,请问您的老师是谁?得到过谁的认可?” 永嘉回答:“我是听《维摩经》和经典论述开悟的,没有正式拜师。从《维摩经》领悟了佛法的核心,但没有人给我作证。” 策禅师说:“如果在威音王佛之前,没有老师自己开悟还说得过去。但威音王佛之后,没有老师自己开悟的,全都是走偏门的‘天然外道’。” 永嘉说:“请您为我印证吧。” 策禅师说:“我分量不够。第六代祖师慧能在曹溪,四面八方的人都去求学,都是得到真传的。您跟我一起去曹溪请祖师印证吧。” 永嘉和策禅师到了曹溪。见到六祖正在打坐,他手持锡杖绕着禅床走了三圈,然后用力把锡杖往地上一顿,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六祖说:“出家人本该有三千种威仪、八万种细行。这位大德从哪里来,怎么这样傲慢无礼?” 永嘉倒好,直接说:“生死才是人生大事,无常来得太快了。” ) 雪窦禅师评唱这段公案很厉害,不去引用那些问答,直接引用永嘉初见六祖时说的话。永嘉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这跟禅的根本道理根本不沾边啊!雪窦禅师想让永嘉大喝一声,免得后人瞎琢磨。你们说说,这大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喝像什么?就像把一颗宝珠放在你面前,有钱人自然会买走,当时这颗宝珠确实是属于你的。宗师们评论公案有过人之处。他又重新提起六祖的话:‘围着禅床绕三圈,顿一下锡杖,直挺挺地站着。’好得很!应该对他说:‘你还没到曹溪,就该挨我三十棒了!’雪窦禅师前面给永嘉长了一只眼,这里又给六祖长了一只眼。你们说说,雪窦禅师究竟是什么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