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隆知藏(住蘇州虎丘)
从祖师开创禅宗以来,只追求单传直指。不喜欢拖泥带水、公开宣布、设立固定模式、让人变得迟钝。因为释迦牟尼佛三百多次说法,都是根据不同对象施教,建立世间典范,大体上已经讲得很周详了。所以最后用最简要的方式,接引最上等根器的人。虽然从迦叶尊者开始,传了二十八代,很少展示机锋手段,大多显示道理宗旨。但到了传授心印的时候,没有不直接当面提携的。比如推倒刹竿、投针入水、示现圆相、手执赤幡、举起明镜、说“如铁橛子”传法偈。达摩祖师分六宗与外道辩论义理,说“天下太平,翻转我天你狗”。这些都是神妙机锋,迅速敏捷,不是靠思考揣度所能测度的。等到达摩祖师来到梁朝、游历北魏,更是明确宣扬“教外别传,单传心印”。六代传付衣钵,所指都非常明显。到了曹溪的慧能大师,详细开示“说通”与“宗通”。经历的时间久了,具备正法眼藏、大解脱的宗门大师,改变常规,打通途径。为了让那些沉迷在名词概念里的人,不堕入空洞的理性言说。展现出活泼泼、卓然独立的境界,洒脱自由的神妙机用。于是就有了行棒、行喝。用言语破除言语,用机锋夺取机锋,用毒药攻治毒药,用作用打破作用。所以禅宗流传七百多年,分支流派各自发扬自家风格。浩浩荡荡,轰轰烈烈,不知道有多少。追究它们的根本归宿,没有超出“直指人心”的。心地既然明白了,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障碍。摆脱胜负、彼此、是非、知见解会这些分别。透彻到大休息、大安稳的境地,哪里会有两种不同的结果呢?正所谓百川虽然流向不同,最终都归于大海。必须是一个向上根器的人,具备高远的见识,有继承发扬佛祖志向气概。然后才能深入堂奥,彻底地信得及,当下把握得住。这才可以印证,能够作为传承的种子。除此之外,千万要珍惜保密,谨慎言辞,不要轻易传授。
五祖老人一生性格孤傲严厉,很少认可别人。他像干巴巴的墙壁一样直立,只依靠这一个方法。他常常自己说:这就像背靠着一座须弥山,怎么能虚浮滑头、欺骗别人呢?他把一个没滋味的铁酸馅饼,直接塞给学人,让他们去啃咬咀嚼。必须等到他们桶底彻底脱落,抛弃掉那么多错误的见解,心里不挂一丝一毫,透彻干净了,才可以开始锻炼。这样才能经得起拳打脚踢。然后才展示金刚王宝剑,看他们是否真能实践承担,内心清净无事。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更要转向那边——千位圣贤都无法笼络、无法停留的地方——便能契合从祖师以来所证悟、传承的正法眼藏。等到应用起来接引他人时,仍然要像赶走耕夫的牛、夺走饿汉的食物那样。验证到十分圆满、毫无漏洞,这才是本分的修行人。
摩竭陀国亲自推行这个法门。达摩在少林寺面壁,完整地展现了禅宗正法。但当时的修行人错误理解,以为沉默不语就是无缝无隙、无法揣测、像万丈悬崖一样。他们根本不明白本分事。放纵自己的情识去揣测,还以为是高深见解。这是大毛病啊。从古以来的禅法,本来就不是这样的。岩头禅师说:只显露眼前这一点点,就像石头碰撞的火花、闪电的光芒。如果领悟不了,不必怀疑。这是向上修行人的境界。除非真正明白,否则无法理解。
赵州禅师说“吃茶去”。秘魔和尚举起木叉。雪峰禅师滚动圆球。禾山禅师敲打大鼓。俱胝和尚竖起一根手指。归宗禅师拉动石头。玄沙禅师还没完全明白。德山禅师用棒子打。临济禅师大声喝斥。这些都是彻底通透、直接斩断纠缠的教导方法。这些大机大用,虽然千差万别,但都归于同一个源头。它们能够帮人解除执着、摆脱束缚。如果只是跟着字面意思去理解,那就只能得到表面的东西。好比十斛驴奶,只要滴进一滴狮子奶,就全都迸散开来了。要让真正的法脉在脚下代代相传,延续久远,就必须不随顺人情,不能让它变得随便。这才是根本啊。
最后一句话才说到关键处。这话说得真对啊。要想超越生死、掌握正法,全看这个时刻。只有真正踏上向上修行之路的人,才能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