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直翁徐居士
长夏获以同居岩间松下。一语一默喜不自胜。且道与古人夏中不闻正因两字。是同是别。请直翁下一转语。机先着眼。未是俊流。昔汾阳昭禅师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后见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汾阳又问师意如何。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汾阳于此大悟。礼拜起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傍有僧云。汝见甚么道理。便乃自肯。汾阳云。正是我放身舍命处。看他古人终不肯自小结果。参禅纵有所省。若不见人。谓之痴禅。悟迹不除。翻成笼槛。一切处为之禁制。坐在胜妙界中。前辈谓之鹘臭布衫。最难卸却。更宜审谛。第一不得向黑山下鬼窟里作活计。第二不得向急水上打毬子。四威仪内。急切用工。蓦然拶破面门。元来只是旧时人。更无丝毫为障为碍。言多道远。勉之。
长夏里，我有幸和你在山岩间、松树下一起度过。无论是交谈还是静默，都让我欢喜得不得了。你说说看，这和古人说的“夏天里听不到‘正因’这两个字”，是相同还是不同呢？请直翁和尚给个转语点拨一下。如果只在机锋上着眼，还算不上真正的俊杰。从前汾阳昭禅师参访过七十多位善知识，后来见到首山和尚，就问：“百丈禅师卷席的意旨是什么？” 首山说：“龙袖拂开，全体显现。” 汾阳又问：“和尚您的意旨呢？” 首山说：“象王行处，绝无狐踪。” 汾阳一听，当下大悟，礼拜起身说：“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 旁边有僧人问：“你见到了什么道理，就自己肯定了？” 汾阳说：“这正是我放身舍命之处。” 你看古人，终究不肯自己小看自己，草草了事。参禅就算有所省悟，如果不去见人印证，就叫作“痴禅”。悟的痕迹不除，反而成了牢笼。处处受它限制，坐在自以为胜妙的境界里，前辈把这叫作“鹘臭布衫”，最难脱掉。更要仔细审察：第一，不要向黑山下、鬼窟里做活计（不要堕入昏沉、死寂的境界）。第二，不要向急水上打球子。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急切用功，忽然撞破面门——原来还是旧时那个人，没有丝毫障碍。话说多了，路还远。好好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