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竺净慈自得禅师录卷第五
师初参见天童宏智禅师。问曰如何是舌上妙味。智曰此是甘露门。师曰还出入否。智曰来往不遮。师曰为甚在人人口中。智曰见闻之妙超彼声色。师便礼拜。智曰近日离何处。师曰和尚不知乎。智曰且在这里谈话。师便归客位。自此依止十七年。从天童至长芦而请师主首座。众皆异之矣。
师父最初去拜见天童宏智禅师。问道:“什么是舌头上的奇妙滋味?”宏智禅师说:“这是甘露之门。”师父问:“那它能出能入吗?”宏智禅师说:“来来去去,没有障碍。”师父又问:“为什么它就在每个人的口中呢?”宏智禅师说:“见闻的奥妙,超越了声音和形色。”师父便礼拜。宏智禅师问:“最近从哪里来?”师父说:“和尚您不知道吗?”宏智禅师说:“先在这里说话吧。”师父就回到了客位。从这以后,他跟随宏智禅师十七年。从天童寺到长芦寺,大家都请师父担任首座。众人都感到很惊奇。
师因到径山见了和尚。问曰井底虾䗫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意旨如何。了曰你还体得么。师曰。吾是所生身。争怪得和尚。了曰亲见作家来。师便作礼。了曰今日始逢人毒手。
净慈慧晖禅师去径山拜见了和尚。了和尚问他:“井底的蛤蟆吞掉了月亮,三更天不借夜明帘。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和尚说:“你体会到了吗?”禅师回答:“我是父母所生的肉身,怎么能怪和尚您呢?”了和尚说:“今天总算亲眼见到行家了。”禅师便向他行礼。了和尚又说:“今天才算是遇到了真正厉害的人物。”
师因到大洪见显和尚。问。从上诸圣未曾为人说着。和尚又作么生。显曰老僧又恁么。师曰柰何这个。显曰任嫌着。师曰。若如是。学人见伊无分乎。显曰且坐而吃茶。师曰什么心行。显呵呵大笑。师乃作礼。
师父到大洪山拜见显和尚。 问:历代祖师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和尚您又怎么说呢? 显和尚说:老僧也是这样。 师父问:那这个怎么办呢? 显和尚说:随你嫌弃。 师父说:如果是这样,学人我岂不是没份参与了吗? 显和尚说:先坐下喝茶吧。 师父问:这是什么心思? 显和尚呵呵大笑。 师父于是行礼。
师因到石门见聪和尚。问曰。至一气以后。而机前承当时如何。聪曰蹉过了也。师曰。和尚蹉过。某甲蹉过乎。聪曰老僧罪过。师便礼拜。聪曰他不受人礼。师曰道什么。聪笑然矣。
师父有一次到石门,见到了聪和尚。 师父问:“从最初那一念生起,到念头还没出现之前,该怎么把握呢?” 聪和尚说:“已经错过了。” 师父问:“是和尚错过了,还是我错过了?” 聪和尚说:“是老僧的过错。” 师父便向他礼拜。 聪和尚说:“他不接受别人的礼拜。” 师父问:“你说什么?” 聪和尚笑了笑,没再说话。
师因到云居见西和尚。问曰某甲兼闻和尚不会禅是也否。居曰是。师曰为什么不会。居默然。师乃归知客寮。西令侍者送偈曰。云居不会禅。洗足上床眠。不觉枕子落。打破常住甎。师开见乃有答偈曰。和尚不知禅。困来便打眠。泥牛吃水草。木马咬瓦甎。侍者持偈呈西。西曰是什么。侍者拟开口。西乃打。侍者于此忽然大悟。师闻得曰。可惜痛棒放过。
禅师有一次去云居寺见西堂和尚。他问西堂:“我听说您不懂禅,是真的吗?”西堂回答:“是真的。”禅师又问:“为什么不懂呢?”西堂沉默不语。禅师就回到了知客寮。西堂让侍者送了一首偈子过来,上面写着:“云居不懂禅,洗脚就上床睡。枕头掉下来没发觉,砸坏了寺里的砖。”禅师打开看到后,也回了一首偈子:“和尚不知禅,困了倒头就睡。泥牛吃水草,木马啃瓦砖。”侍者拿着这首回偈呈给西堂。西堂问:“这是什么?”侍者刚想开口解释,西堂就打了他。侍者就在这一下突然大悟了。禅师听说后,说道:“可惜了,这一顿痛棒让他溜过去了。”
师因到蒋山见照和尚。问曰。了了无悟法。为什么有付受。山曰无悟法故。师曰落在什么处。山曰吃茶去。师曰犹不逃金鎻之难。山乃休。师乃作礼。
师父有一次去蒋山,拜见照和尚。他问道:“明明没有可觉悟的法,为什么还有传法授受这回事?”照和尚回答:“正因为没有可觉悟的法。”师父追问:“那落在什么地方?”照和尚说:“喝茶去。”师父说:“这还是没有逃过金锁的难关。”照和尚便不再说话。师父于是向他行礼。
师因到法云见仙和尚。仙曰何处来。师曰自足下来。仙曰足下多少人。师作蹈势。仙曰蹉过也不知。师曰果然果然。
禅师去法云寺拜访仙和尚。 仙和尚问:“你从哪儿来?” 禅师回答:“从你脚下来。” 仙和尚问:“你脚下有多少人?” 禅师做了个踩踏的动作。 仙和尚说:“错过了也不知道啊。” 禅师说:“确实确实。”
师因到夹山见勤和尚。问曰。和尚得临济佛法至今住此山。如何是自家底眼。勤和声而便喝。师曰某甲被和尚一喝。勤曰见何人来。师曰天童觉和尚。勤曰恁么不作家。师又和声乃喝。勤曰。真狮子儿。能狮子吼。师拂袖出去。
师父去夹山拜见勤和尚。 问道:“和尚您得了临济的佛法,如今住在这山里。什么是您自己的法眼?” 勤和尚应声便大喝一声。 师父说:“我被和尚您这一喝。” 勤和尚问:“你见过什么人?” 师父答:“天童寺的觉和尚。” 勤和尚说:“这样还不算个行家。” 师父也立刻应声大喝。 勤和尚说:“真是狮子儿,能作狮子吼。” 师父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师因到雪峰见如和尚。如曰来往客何处来。师曰自天童来。如曰将得何物来。师揖曰看。如曰勘破了也。师曰露露。如打掌曰草贼大败。师曰是老贼。如曰天童有何言句示徒。师曰和尚又如何。如曰贼心未除。师曰果然果然。如曰还吾一句子来。师便作礼。
师父去雪峰山拜访如和尚。如和尚问:“来来往往的客人,从哪儿来啊?”师父说:“从天童山来。”如和尚问:“带了什么东西来?”师父作了个揖,说:“看。”如和尚说:“被我看穿了。”师父说:“露馅了,露馅了。”如和尚拍手笑道:“草寇大败。”师父说:“是老贼。”如和尚问:“天童山有什么话头教导徒弟?”师父反问:“和尚您又怎么样?”如和尚说:“贼心还没除掉。”师父说:“果然,果然。”如和尚说:“还我一句话来。”师父就向他行礼。
师因到灵隐见性和尚。问曰如何是洞上家传。性曰。偏正曾不离本位。无生岂涉语因缘。师曰。此是傍参边事。如何是向上一句。性曰不见异类中行耶。师乃作礼。性曰不是异类中行么。师乃微笑而去。性曰且在这里吃茶着。
师父有一次到灵隐寺,见到了性和尚。师父问:“什么是洞山宗的家传心法?”性和尚回答:“偏正从不离开本位,无生哪里需要言语来解说?”师父说:“这是从旁参究的事。那什么是向上一步的关键一句?”性和尚反问:“你没见过在异类中行走吗?”师父听了就向他行礼。性和尚又说:“难道不是在异类中行走吗?”师父便微笑离开了。性和尚说:“先在这里喝杯茶吧。”
师因到育王见禅和尚。禅曰近离何处。师曰灵隐。禅曰还见性禅师么。师举前话。禅曰。回互宛转则不无。老僧常用个手段。别有人不肯。师曰是何人。禅拟开口。师曰早是外人。禅不觉吐舌。师曰请和尚一两则。禅曰逢知音稀。师曰。忽有人问。和尚如何祗对。禅默然。师乃礼拜。
师因到金山见青和尚。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青曰此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别有一句也否。青曰莫妄想。师曰惭愧。青曰少林妙诀何人受传来。师曰不堕教经者。青曰你又如何。师曰此是功行之事。青曰是是。师曰谢答话。
师因到云盖见灵和尚。灵曰何处僧。师曰近离金山。灵曰金山法道如何。师展开两手。灵曰是什么消息。师揖曰和尚不知字。灵曰谢你个答话。师曰。谢即不无。争柰那个何。灵曰将得那个来么。师澄然去。灵曰不是不是。师再不言。
师因到开福见宁和尚。问曰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宁曰你是禅和子。师曰是什么用处。宁曰堦下有盘石一片。师乃作礼。宁曰侍者点茶来与尊宾。师和声乃喝。宁曰。用贼为什么。须吃茶去。师曰某甲罪过。宁乃归方丈。
师因到大慈见翌和尚。翌见师来面壁而坐。师乃打侍者三掌。侍者呵呵大笑。师曰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师方堪传授。其问甚谛当。侍者无语。翌回首。师曰龙头蛇尾汉。翌曰。虽然与么。子细商量。师曰一见更不用再见。翌曰太麤生。师曰和尚又如何。翌良久。师推倒出去。翌曰三十年来未曾逢如是作家。
师因到百丈见明和尚。明曰。此山崄峻无人到。子为什么得到。师曰三千里外知有和尚故来而已。明曰把茅盖头老僧用底。师曰恐是尚挂唇吻。明曰错。师曰和尚慈悲许一句。明曰错。师曰错错。明乃归方丈。师乃出去。明又令侍者曰。今日稍晚矣且留一宿。师曰还许一句也否。乃出去。
师因到天台见慈和尚。慈曰何处来。师曰百丈来。慈曰谢你远来。师曰非远近底事如何。慈乃喝。师曰落在什么处。慈又喝。师乃喝。慈曰甚是作家。师曰压良莫成贱。慈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师曰谢和尚印可。慈曰正是实语。
师因到五台礼文殊。有院主问。上坐为礼他。为礼自乎。师乃礼文殊。院主呵呵大笑。师以坐具劈面掷。院主吐舌惊。师曰不丈夫。院主乃作礼。师曰不丈夫。院主休去。师乃去。
师因到峩嵋礼普贤。有院主问何处来。师曰五台来。院主曰太高生太高生。师曰争敢辞劳。院主曰行脚多少时。师曰五年。院主曰不关往来是什么物。师以掌打院主面。院主微笑。师乃休。
师因到补陀岩礼观音。有院主问近离何处。师曰峨嵋往来之客。院主曰峨嵋还有普贤么。师曰面目堂堂。院主曰年多少。师曰被院主一问通身汗流。院主迎师归院令宿。师曰院主参见何人来。院主曰吾曾见佛果和尚来。师曰亲参见作家。院主曰如何是作家手段。师乃打院主。主乃作礼。师又打院主曰。一十三年住此山。未曾逢正师。今日始逢作家。
师因到一庵主处。主问曰来来去去作什么。师曰蹈着庵主鼻孔来。主曰老僧鼻孔如何蹈着。师乃与一掌。主乃喝。师曰瞎汉。主曰惭愧。师乃问讯。
师因到峰庵主处。主曰。老僧梦见参洞下大尊宿。正当昨夜子时也。今朝见上座子甚奇怪。师曰痴人面前莫原梦。主曰原看原看。师乃展开两手。主曰如是如是。
师因到莹庵主处。问曰和尚何不出世。主曰老僧不用出不出边事。师曰如何是向上玄路。主曰千圣也道不得。师乃作礼而去。
师因到义庵主处。问曰如何是庵中主人公。主揖曰坐客位。师曰今日始逢衲子。主曰你作什么来。师曰一物不将来。主曰这个𦗚。师乃休。主曰吃茶去。
师因到捿庵主处。主曰净慈云众久望师来。未请主宰。师曰何故如是。主曰长芦了和尚.天童觉和尚两员古佛共作证明故。师曰。吾五年间得二师授记。行脚而已未曾疑着。主曰和尚早归天童。若归便得净慈请主。师曰到也只客边事。主曰主事又如何。师良久。主曰犹是儿孙边。师曰果然。主乃作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