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明二年，長廣王從晉陽赴京師，至郭外，世隆以長廣本枝疎遠，政行無聞，逼禪與廣陵王恭。(禪與，逸史本作禪位。○魏書卷十一本紀云：「恭字脩業，廣陵惠王羽之子。正始中襲爵。」又云：「（建明二年）春三月，曄進至邙南，世隆等奉王東郭之外，行禪讓之禮。」)恭是莊帝從父兄也。(是上原無恭字，此依逸史本增。○莊帝者，彭城王勰子也，與恭並為獻文帝孫。)正光中為黃門侍郎，見元乂秉權，政歸近習，(逸史本作「見元義秉權，政多歸近習」。○近習者，諂佞之人也。)遂佯啞不語，不預世事。永安中遁於上洛山中，(上洛，今陝西商縣。)州刺史泉企執而送之。(泉企上洛豐陽人，周書卷四十四有傳。)莊帝疑恭姦詐，夜遣人盜掠衣物，復拔刀劍欲殺之，恭張曰以手指舌，竟乃不言。莊帝信其真患，放令歸第。(魏書本紀云：「王既絕言，垂將一紀，居於龍花寺，無所交通。永安末，有白莊帝者，言王不語，將有異圖。王懼禍，逃匿上洛。尋見追躡，執送京師。拘禁多日，以無狀獲免。」)恭常住龍華寺，(龍華寺，廣陵王所立，見卷三。)至是，(是，原誤作時，學津本作是，今據改。)世隆等廢長廣而立焉。禪文曰：「皇帝咨廣陵王恭，(咨，謀也。)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聖開輔，(開輔者，開拓輔翼也。)重基衍業，(重音平聲。衍者廣也。)奄有萬邦，(詩閟宮『奄有下國』，鄭箋曰：『奄猶覆也。』)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漸無外。(謂德澤浹於四方。)而孝明晏駕，人神乏主。(乏，原空缺，此依逸史、津逮二本補。)故柱國大將軍大丞相太原王榮，(榮，尒朱榮也。)地實封陝，(封陝，猶言同於周召二公。公羊隱公五年傳曰：『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則何以三？自陝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陝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任惟外相，(處於外，故曰外相。晉書陶侃傳論：『超居外相，宏總上流。』)乃心王室，(書康誥『乃心罔不在王室』。乃者，汝也。此云『乃心王室』為省略之辭，意謂盡忠於王室也。)大懼崩淪，故推立長樂王子攸以續絕業。庶九鼎之命日隆，(漢書郊祀志曰：『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象九州，皆嘗鬺享上帝鬼神。』案左氏宣公三年傳：『王孫滿曰：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姦。桀有昬德，鼎遷于商，載祀六百。商紂暴虐，鼎遷于周。成王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七百之祚唯永。(七百之祚見上。)然羣飛未寧，(楚辭天問曰：『會鼂爭盟，何踐吾期？蒼鳥羣飛，孰使萃之？』案汲冢周書『武王曰：自發生六十年，飛鴻滿野，天下享殷』，故天問云云。此曰『羣飛未寧』，言天下未安也。)橫流且及，(范甯春秋穀梁傳集解序云：『孔子觀滄海之橫流，迺喟然而歎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橫流，喻世亂也。)皆狼顧鴟張，(文選卷四十四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曰：『其餘鋒捍特起，鸇視狼顧，爭為梟雄者，不可勝數。』注云：『准南子曰：鴟視虎顧。』案狼性多疑，行每四顧，故曰狼顧。以喻人之慮有憂患，而多所猜忌也。鴟張者，猶鴟視也。鴟鸇因駭而奮目雄視，以喻人之不能自安，而恫疑虛喝，多所窺覦也。)岳立棊峙。(棊峙，原作基趾。津逮本同。逸史本作基址。集證云：『基趾二字，疑是棊峙之誤。魏書李騫釋情賦中亦有「既雲擾而海沸，亦岳立而棊峙」之語。』案吳說是也，今據改。又三國志吳志陸遜傳有云：『方今英雄棊峙，豺狼窺望，克敵寧亂，非眾不濟。』)丞相一麾，大定海內。而子攸不顧宗社，讐忌動德，招聚輕俠，左右壬人，(爾雅釋詁：『壬，佞也。』漢書元帝紀『是故壬人在位』，服虔曰：『壬人，佞人也。』)遂虐甚剖心，(比干，紂諸父，紂為炮烙刑，比干諫，紂殺之，剖其心。見韓詩外傳。)痛齊鉗齒。(鉗齒，不詳。范睢曾為魏人拉脇折齒，事見史記范睢傳。)豈直金版告怨，(版，原作板，今據逸史本改。案文選任彥昇百辟勸進今上牋云：『金版出地，告龍逢之怨。』李善云：『論語陰嬉讖曰：庚子之旦，金版剋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謂殺關龍之後，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異也。』)大鳥感德而已！(後漢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清白自守。安帝時為太尉，樊豐譖震於帝，因免官飲酖而卒。順帝即位，詔以禮葬。先葬十餘日，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俯仰悲鳴，淚下霑地。葬畢，乃飛去。郡以狀上。時連有災異，帝感震之枉，下詔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事見後漢書卷八十四本傳。)於是天下之望，俄然已移。竊以宸極不可久曠，(久，原作以，今據逸史本。)神器豈容無主？(神器，天子位也。老子二十九章『天下神器，不可為也』。)故權從眾議，暫馭兆民。今六軍南邁，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興愧。自惟寡薄，(原作薄寡，此從逸史本。寡薄，鮮德也。)本枝疎遠，豈宜仰異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表生民，聲高萬古，往以運屬殷憂，時遭多難，(時下原無遭字，難上亦空闕，依逸史本補。○文選晉劉琨勸進元帝表云：『或多難以固邦國，或殷憂以啟聖明。』)卷懷積載，(論語衛靈公篇『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括囊有年。(易坤卦『括囊無咎無譽』。案括囊者，寡言也。)今天眷明德，民懷奧主，(書臯陶謨『安民則惠，黎民懷之』。左傳昭公十三年『共有寵子，國有奧主』。案奧亦主也。)曆數允集，(論語堯曰篇『天之歷數在爾躬』，何晏集解云：『歷數謂列次也。』)歌訟同臻。(訟通頌。)乃徐發樞機，(易繫辭上『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副茲竚屬。(竚立屬望。)便敬奉璽綬，歸於別邸。王其寅踐成業，(寅，敬也。)允執其中，(其逸史本作厥。案書大禹謨、論語堯曰篇均有此語。)雖休勿休，(書呂刑『雖畏勿畏，雖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逸史本重「敬之哉」三字。)恭讓曰：「天命至重，曆數匪輕，自非德協三才，(天道、地道、人道，謂之三才。見易繫辭。)功濟四海，無以入選帝圖，(帝圖謂帝王譜錄。)允當師錫。(師，眾也。錫，與也。師錫見書堯典。)臣既寡昧，識無先遠，(先原作光，非。此從逸史本。)景命雖降，(景，大也。)不敢仰承。乞收成旨，以允愚衷。」又曰：「王既德應圖籙，僉屬攸歸，便可允執其中，入光大麓。(謂即帝位也。書舜典云：「納於大麓。」晉書樂志云：「登大麓而御萬乘。」)不勞揮遜，致爽人神。」(此為長廣王曄重讓之辭。○人神為古人習用語，逸史本作神人，非。)恭凡讓者三，(恭凡，原作凡恭，三原作二，此依逸史本。)於是即皇帝位，改號曰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為赦文，(子才，河間人，名邵。因避彭城王劭嫌名，以字行。文筆華贍，在魏與溫子昇齊名。北齊書卷三十六有傳。)敘述莊帝枉殺太原王之狀，廣陵王曰：「永安手翦強臣，(翦，滅也。)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故逢成濟之禍。」(故字原無，此從逸史本補。○魏高貴鄉公曹髦杖劍攻司馬昭，為太子舍人成濟所刺殺，見三國志魏志卷四。莊帝為爾朱兆所弒，故曰逢成濟之禍。)謂左右：「將筆來，(筆，原作詔，此從逸史本。)朕自作之。」直言門下：(門下省。)「朕以寡德，運屬樂推，思與億兆同茲大慶。肆眚之科，(眚者，過也。春秋莊公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注云：「赦有罪也。放赦罪人，盪滌眾故，以新其心。」)一依恆式。」廣陵杜口八載，至是始言，海內士庶，(士庶，原作庶士，此依鉤沈改。)咸稱聖君。於是封長廣為東海王。世隆加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王，餘官如故。贈太原王相國晉王，(謂尒朱榮也。)加九錫，(賜命曰錫。九錫者，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弓矢、斧鉞、秬鬯是也。所以優禮大臣之異數也。)立廟於芒嶺首陽。上舊有周公廟，(畢沅中州金石記卷二有周公祠碑，開元二年十二月立，賈大義撰，在偃師。碑云：「負陽岑之巖險，面通谷之縈紆。」案所謂陽岑者，即首陽山也。畢氏云：「當是魏時舊廟，唐人所修。」)世隆欲以太原王功比周公，故立此廟。廟成，為火所災。有一柱焚之不盡，後三日雷雨震電，霹靂擊為數段。柱下石及廟瓦皆碎於山下。復命百官議太原王配饗。(議，逸史本作設。)司直劉季明議云不合。(魏書禮志神龜元年十一月下有四門博士劉季明，蓋即此人。)世隆問其故，季明曰：「若配世宗，於宣武無功；若配孝明，親害其母；若配莊帝，為臣不終，(終，逸史本作忠。)為莊帝所戮。以此論之，無所配也。」世隆怒曰：「卿亦合死！」季明曰：「下官既為議臣，依禮而言，不合聖心，俘翦惟命。」議者咸歎季明不避強禦，莫不歎伏焉。世隆既有忿言，(逸史、漢魏二本無以上十七字。)季明終得無患。初世隆北叛，莊帝遣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楊文義各領兵三千守太行嶺，(楊文義，魏書莊帝紀及源子恭傳並作羊文義，與史仵龍同為都督。)侍中源子恭鎮河內。(見卷一注。)及尒朱兆馬首南向，仵龍、文義等率眾先降，子恭見仵龍文義等降，亦望風潰散。兆遂乘勝逐北，直入京師，兵及闕下，矢流王室。至是論功，仵龍、文義各封一千戶。廣陵王曰：「仵龍、文義於王有勳，於國無功。」竟不許。時人稱帝剛直。彭城王尒朱仲遠，(仲遠，魏書卷七十五有傳。)世隆之兄也，鎮滑臺，(滑臺，在河南滑縣。)表用其下都督□瑗為西兗州刺史，(瑗上原缺一字，逸史本同。案此稱西兗州刺史蓋乙瑗也。魏書卷四十四乙瓖傳稱瓖曾孫瑗字雅珍，尚高祖女淮陽公主，累遷西兗州刺史。)先用後表。廣陵答曰：「已能近補，何勞遠聞！」世隆侍宴，帝每言：(帝字原無，依逸史本增。)太原王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罪亦合死。(亦，原作有，此從逸史本。)世隆等愕然。自是已後，不敢復入朝。輒專擅國權，兇慝滋甚。坐持臺省，(坐持臺省，逸史本作坐符臺省掾，非。○魏書卷七十五世隆傳云：「常使尚書宋遊道、邢昕在其宅廳視事，東西別坐，受納訴訟，稱命施行，其專恣如此。」)家總萬機，事無大小，先至隆第，然後施行。天子拱己南面，無所干預。

洛阳伽蓝记校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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