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年十三。入乡校十有三日,因与同窗戏,以砚投之,误中先生帽,偿金三百而去。父责之,师曰:「读世间书,曷若究出世法?」父曰:「吾欲置儿于空寂中久矣!」师愿请行,而母不允。崇宁元年壬午二年癸未三年甲申
大师十三岁那年。进了村里的学堂,只待了十三天。因为跟同学打闹,一时拿着砚台扔过去,不小心砸到了老师的帽子。赔了三百钱就离开了。父亲责备他,大师说:“读这世上的书,哪里比得上钻研出世间的佛法?”父亲说:“我早就有心把你送到佛门清静的地方了!”大师自己愿意去,可母亲不同意。崇宁元年、二年、三年。
师年十六。父母知师无处俗意,遂令寓质县之西寺。未几,鄙所闻见,不就槽厂,弃去。于是年九月诣东山慧云院,礼慧齐为师。按《正续传》云:「院先于元丰戊午塑释迦文像,有异人丁生过焉,语寺僧曰:『今日立像后,当出一导师,大兴宗教,照明浊世,然去此一纪方生。若像有难,是人始至;及像之毁,是人婴祸。』崇宁甲申,果有盗穴像之腹,取其所藏。齐因追绎丁生之言,谓像有难而人至,符丁生之谶,非子而谁?因以宗杲名之。」四年乙酉
宗杲禅师十六岁那年,他父母看出他没有世俗生活的意愿,就把他送到县里的西寺寄住。没过多久,他厌倦了那里的所见所闻,不愿意留在那种环境里,就离开了。那年九月,他去了东山的慧云院,拜慧齐为师父。 《正续传》里记载说:“慧云院早先在元丰戊午年塑造了一尊释迦牟尼佛像。有个奇人叫丁生,路过这里时对寺庙里的僧人说:‘今天立像之后,将来会出一位导师,大力弘扬佛法,照亮这个混乱的世界。但要在立像十二年后才会出生。如果佛像出了事,这个人就会到来;等到佛像被毁坏时,这个人就会遭难。’到了崇宁甲申年,果然有盗贼在佛像的肚子里挖了个洞,取走了里面的东西。慧齐于是回想起丁生的话,认为佛像出事时那个人就出现了,正好应验了丁生的预言,这个人除了宗杲还能是谁呢?于是就给宗杲取了这个名字。”这件事发生在崇宁四年乙酉年。
师年十七。九月纳僧服,十月请具足戒于景德寺。自尔智辩聪敏,不假师承,日亲禅学。按育王入院普说云:「虽在村院,常买诸家语录看,便喜云门、睦州说话。」又为慈明大师普说云:「余十七岁便知有宗门事。既落发,出去礼拜善知识,惟恐这一件事不明了,异时撞入驴胎马腹中去也。曾因看经得个欢喜处。」五年丙戌
那一年,我十七岁。九月正式剃度出家,十月在景德寺受了具足戒。从那以后,我的智慧和辩才就非常敏锐,不需要专门的老师指点,每天都亲近禅宗的学问。根据育王寺的禅师在说法会上所说:“我虽然住在偏僻的小寺院,但经常买各家大师的语录来看。特别喜欢云门、睦州两位大师的说话方式。” 还有一次,慈明大师在说法会上讲:“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有禅宗这回事了。等剃度出家以后,就出门去拜访那些有学问的高人,只担心这一件大事弄不明白,以后迷迷糊糊地堕入驴胎马腹里去。曾经因为读经得到一个特别开心、有领悟的地方。”
师十八岁。按为然侍者普说云:「我初为僧,发蒙在奉圣初和尚处,入室教看『僧问法眼:「如何是学人自己?」眼云:「是汝自己。」』话。」初嗣昌担版,云门下举话师家,须提撕三五番云:「是汝自己。」是年,离受业,述偈云:「古佛放光留不住,铁牛无脚也须行;虽然未踏曹溪路,且喜今朝离火坑。」大观元年丁亥
十八岁那年。按为然侍者的身份开堂说法道:“我最初当僧人时,启蒙是在奉圣初和尚那里。他让我进禅房参究一个问题——有个和尚问法眼禅师:‘什么是学人自己?’法眼回答说:‘就是你自个儿。’” 后来第一次继承昌担的禅法,在云门下提举公案,必须反复提醒三五遍说:“就是你自己。” 这一年,离开受业师的地方,写了首偈子:“古佛放光留不住,铁牛无脚也须行;虽然没踏上曹谿路,但开心今天脱离火坑。” 大观元年丁亥年。
師年十九。按為妙圓居士普說:「余十九歲,遊方尋知識。」師初至太平州,遊隱靜杯渡菴,主僧迎待甚厚,且顧伽藍神而言曰:「昨宵將三鼓,夢此人告以今日雲峰悅禪師來,且戒其為待耳。」師謝不敏。及隱靜老宿以悅語為示,恍然過目成誦終不忘。自此,人謂是雲峰後身。按〈雲臥菴主書〉云:「丙子秋,師於鄂渚舟中具言之,故詳載《紀談》。」又按《武庫》曰(《武庫》題篇之說,詳見於後癸酉年):「師初依瑞竹紹珵和尚,乃琅琊之的孫,因請益雪竇拈古頌古,珵令自見自說。師洞達微旨,珵稱於眾曰:『杲必再來人也。』」又按為慈明大師普說云:「昔在眾看玄沙語,見瑞巖喚主人公因緣,有歡喜處,遂詣珵,通消息云云。」是年秋,遊廬阜而至郢州。二年戊子
大慧宗杲禅师十九岁那一年。按照他为妙圆居士普说的内容:“我十九岁时,到处云游参访善知识。”大慧禅师初次来到太平州,游览了隐静山的杯渡庵,庵里的住持接待得十分周到,还看着伽蓝神像说:“昨晚快到三更天时,梦见这个人告诉我,今天云峰悦禅师要来,还嘱咐我要好好接待。”禅师连忙谦虚地说自己不敢当。等到隐静山的老前辈把云峰悦禅师的话告诉他,他恍然一看,竟然过目不忘,从此以后,大家都说他是云峰禅师的转世。根据《云卧庵主书》记载:“丙子年秋天,禅师在鄂州的船上详细讲述过这件事,所以《纪谈》里记得很详细。”另外根据《武库》记载(《武库》这个篇名的由来,详见后面的癸酉年部分):“禅师起初依止瑞竹绍珵和尚,绍珵和尚是琅琊的嫡传弟子。禅师向他请教雪窦重显禅师的拈古和颂古,绍珵和尚让他自己去体会、自己去解说。禅师透彻地领悟了微妙的道理,绍珵和尚在大众中称赞说:‘宗杲一定是再来人。’”又根据他为慈明大师普说的内容:“从前在大众中参究玄沙师备禅师的话头,看到瑞岩禅师呼唤主人公的公案时,心里很欢喜,于是就去拜见绍珵和尚,向他报告自己的心得体会等等。”那一年秋天,他游历了庐山,然后到了郢州。第二年,也就是戊子年。
师二十岁。按为钱承务普说云:「初行脚时,曾参洞山微禅师,二年之间,曹洞宗旨一时参得。」又按《武库》曰:「郢州大阳见元首座、微和尚、坚首座。微在芙蓉楷会中首众,坚为侍者十余年。师周旋三公座下,尽得其旨趣,于授受之际,皆臂香以表不妄付授,乃自惟曰:『禅有传授,岂佛但自证自悟之法?』遂弃之。」又为方敷文普说云:「微却有悟门,只是不合将功勋五位、偏正回互、五王子之类许多家事来传。被我一传得了,写作一纸,牓在僧堂前。大丈夫参禅,岂肯就宗师口边吃野狐涎唾?尽是阎老子面前吃铁棒底。」三年己丑
我二十岁时候。曾为钱承务讲过法,说:“当初刚出门参禅时,曾经拜访过洞山微禅师,用了两年时间,把曹洞宗的所有心法都学到了。” 又根据《武库》记载:“在郢州大阳见到元首座、微和尚、坚首座。微和尚在芙蓉楷的僧团中担任首座,坚首座当了十多年侍者。我在三位大德座下学习,完全掌握了他们的教法精华,在传授心法的时候,都要烧臂香来表示绝不随便外传。但我自己心里想:‘禅法如果靠传授,岂不是违背了佛陀自己觉悟、自己证道的本意?’于是放弃了这种传授方式。” 又为方敷文讲法说:“微和尚倒是真有一个悟道的门路,只是他不该把‘功勋五位’、‘偏正回互’、‘五王子’这些家庭琐事般的义理体系传授给我。我全部学来后,抄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僧堂前。大丈夫参禅悟道,哪肯跟在宗师嘴边吃野狐禅的唾沫?这些东西都是将来在阎王老子面前吃铁棒的份!”此时是己丑三年。
师二十一岁。按为真空道人普说云:「山僧大观三年至舒州,依海会从禅师,乃罗汉南公嗣子也。」师未几至宝峰挂搭,受宣州化主。十二月二十日,离泐潭,洞山广和尚送师颂曰:「杲公化主化宣阳,彼处檀那尽吉祥;回复祖师堂上献,生生世世永馨香。」四年庚寅
21岁那年,根据记载,真觉禅师在广开法会时对大众说:“我在大观三年到了舒州,跟从海会的从禅师学习,他是罗汉南公的传人。”不久后,我到了宝峰寺挂单居住,接受前往宣州化缘的任务。十二月二十日,我离开泐潭寺,洞山广和尚为我写了一首诗相赠。诗里说:“杲公去宣阳化缘,那个地方的施主全都吉祥如意;回来后在祖师堂上奉献,生生世世永远散发馨香。”这是大观四年庚寅年的事。
师二十二岁。持钵宣州。按为然侍者普说:「四月八日,遇奉圣初和尚上堂问话毕,初顾视笑曰:『宝峰化主何不出来?』我即出问:『承和尚有言:「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尒如然?』答曰:『金莲从地涌,宝盖自天垂。』进云:『鸾凤不栖荆棘树,燕雏犹恋旧时窠。』答曰:『三年不相见,便有许多般。』进云:『只如适来僧道: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又作么生?』初便喝。进云:『这一喝,未有主在。』初回头取拄杖稍迟,我便云:『掣电之机,徒劳伫思。』拍手一下,归众。你看!我那时何曾安排来?」政和元年辛卯
禅师二十二岁那年,在宣州托钵化缘。当时他担任然侍者,在一次大众开示中说:
“四月初八那天,我去拜访奉圣初和尚。上堂问答结束后,初和尚环视四周,笑着说:‘宝峰寺的化主怎么不出来?’我立刻站出来问:‘承蒙和尚您说过“金莲从地面涌现,宝盖从天上垂下”——这是神通妙用,还是佛法自然如此?’初和尚回答说:‘金莲从地面涌现,宝盖从天上垂下。’我接着问:‘鸾凤不会在荆棘树上栖息,燕子雏鸟还留恋旧日的窝巢——这话怎么说?’初和尚回答:‘三年没见面,就有这么多花样。’我又追问:‘就像刚才那位僧人说:过去的世尊,就是今天的和尚。这话又怎么说?’初和尚当下大喝一声。我接着说:‘这一喝,还没有真正做主。’初和尚转身去拿拄杖,稍微慢了一点,我就说:‘电光火石的机会,白费心思去琢磨。’说完拍了一下手,回到大众中去了。你看!当时我哪里事先安排过什么?”
这是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的事。
师二十三岁。持钵宣州。师为侍者曰:「宝峰作丐,以一年为限。余以目录未遂,余八个月,因馆于兄之家。一日,夜至五鼓,睡中见马祖唤云:『起!施主西门俟汝之久。』」师盥沐罢,将至奉圣寺前,偶邑人周节夫与仆荷橐而至,于旅亭少憩。语次,诘师此行,师以实对,节夫乃邀至其居,出橐金以足目录,津遣回山。乃是年八月也。后师两住径山,节夫往来无间,师待之甚厚,盖不忘其往日之惠也。二年壬辰
师二十三岁那年,拿着钵盂在宣州化缘。师对侍者说:“宝峰那里化缘,以一年为期限。我因为化缘的账目还没完成,还差八个月,所以寄住在哥哥家里。有一天,夜里到了五更天,睡梦中看见马祖叫我:‘起来!施主在西门外等你好久了。’”师洗完脸刷完牙,走到奉圣寺前面,碰巧当地人周节夫带着仆人背着钱袋走来,在路边亭子歇了会儿。聊天时,周节夫问师这次出行的目的,师实话实说,周节夫就邀请师到自己家,拿出钱袋里的钱补足了账目,还帮忙安排送师回山上。这时已经是那年八月了。后来师两次住在径山,周节夫来往没有间断,师待他非常厚道,大概是不忘他过去的恩惠吧。二年壬辰。
师二十四岁。居侍者寮。按《武库》曰:「湛堂一日至寮,见看经次,乃问:『看甚经?』对曰:『《金刚经》。』湛堂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什么云居山高,宝峰山低?』对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湛堂曰:『你做得个座主使下。』」一日,侍次,湛堂视师指爪云:「想东司头筹子不是汝洗。」师即承训,交代黄龙忠道者作净头九个月。按《普说》:「某自闻湛堂和尚此说,终身不养爪甲,才长一菽不剪,湛堂和尚便于手指上出现。」此乃诚服其训导也。三年癸巳
大慧禅师二十四岁那年,担任侍者,住在侍者的房间。《武库》记载说:
有一天,湛堂禅师来到他的房间,看见他正在看经书,就问道:“你在看什么经?” 他回答说:“《金刚经》。” 湛堂禅师说:“经上说‘一切法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下的差别’,那为什么云居山那么高,宝峰山却那么低呢?” 他回答说:“一切法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下的差别。” 湛堂禅师说:“你只能做个讲经的法师罢了。”
又有一次,他随侍在湛堂禅师身边,湛堂禅师看着他的手指甲说:“我看公厕里洗竹筹的活儿不是你干的。” 他立刻接受了这个教导,交给黄龙忠道者,自己改做净头,做了九个月。
《普说》里记载:“我自从听到湛堂和尚说的这个话,一辈子都不留长指甲,只要指甲长到一粒豆子那么长还不剪,湛堂和尚就会在我手指上显现。” 这话说明他是真心信服师父的教导。这一年是癸巳年,也就是他二十四岁那年。
师二十五岁。在净头寮,因书云峰悦和尚小参语于座右。一日,广道者至寮,见之,乃私语湛堂曰:「宣州杲兄以云峰小参为警慕,非碌碌余子之比。」湛堂曰:「此子佗日必能任重致远。」是年八月,复归侍者寮。四年甲午
二十五岁那年,师父在净头寮这个地方,把云峰悦和尚的小参法语写在座位旁边。有一天,一位叫广的道者来到寮房,看到这段话,私下对湛堂说:"宣州那个叫杲的师兄,把云峰的小参当作警策和仰慕的目标,可不是普通泛泛之辈能比的。"湛堂说:"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担当大事、走得长远。"这一年八月,又回到了侍者寮。甲午年。
師二十六歲。一日,湛堂問曰:「你今日鼻孔為什麼無了半邊?」對曰:「寶峰門下。」湛堂曰:「杜撰禪和。」又一日,於粧十王處問曰:「此官人姓什麼?」對曰:「姓梁。」(梁乃湛堂姓也)湛堂以手自摩頭曰:「爭柰姓梁底少箇襆頭!」對曰:「頭雖不同,鼻孔彷彿。」湛堂曰:「杜撰禪和。」又一日,問曰:「杲上座!我這裏,禪,你一時理會得;教,你說也說得;教你做拈古、頌古、小參、普說,你也做得,只有一件事不是,你還知麼?」對曰:「什麼事?某甲不知。」湛堂曰:「㘞!你欠者一解在。你不得者一解,我在方丈裏與你說時便有禪,纔出方丈便無了;惺惺思量時便有禪,纔睡著時便無了。若如此,如何敵得生死?」對曰:「正是某甲疑處。」五年乙未
师二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湛堂问他:“你今天怎么鼻孔缺了半边?”师回答:“在宝峰门下。”湛堂说:“胡说八道的禅和子。”又有一天,在妆十王的地方,湛堂问:“这位官人姓什么?”师回答:“姓梁。”湛堂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只可惜姓梁的少了个头巾!”师回答:“头虽然不一样,但鼻孔差不多。”湛堂说:“胡说八道的禅和子。”又有一天,湛堂问:“杲上座!我这里这个禅,你一下子都明白了;教理,你也说得头头是道;让你写拈古、颂古、小参、普说,你也都能写,只有一件事不对,你知道吗?”师问:“什么事?我不知道。”湛堂说:“嘿!你就差这一下子。你要是没这一下子,我在方丈里跟你说的时候就有禅,一走出方丈门就没了;清醒思考的时候就有禅,一睡着就没了。要是这样,怎么抵挡得了生死?”师回答:“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
师二十七岁。是年季夏,湛堂示微恙。及疾亟,师问曰:「和尚若不起此疾,教某甲依附谁可以了大事?」湛堂良久,乃曰:「有个川勤,我亦不识佗。你若见佗,必能成就此事;若见佗了不得,便修行去,后世出来参禅。」湛堂迁化后,其平日说法语要不许抄录,太半师忆持诵出、集成,携谒洪觉范以议编次。觉范题其后云:「石门云庵示众之语,多脱窠臼,于时衲子视之如春在花木,而不知其所从来。余每谓此老人可以起临济之仆。哲人逝矣,切嗟悼之,以谓世莫有嗣之者。湛堂于余为弟昆,自其开法,未尝闻其举扬;殁后百余日,得此录于杲上人处,读之喟曰:『云庵余波,乃发生此老种性耶!』」按塔铭曰:「政和乙未七月二十二日,洪州宝峰住山,准公入灭,阇维之,得五色舍利无数,目睛不坏,建塔于南山之阳。其徒志端、宗杲与同志李彭等,相与议曰:『孰能铭吾师之塔?』彭曰:『无尽张公于真净父子有大法缘,吾师行解相应,非张公之文,不足取信后世。众中有可往见公者乎?彭愿录行状以献。』师曰:『某甲虽不识公,闻公家风,先行业而后机辩,愿请以行。』」六年丙申
师二十七岁那一年。那年夏天,湛堂禅师生了点小病。等到病情加重时,师问道:“和尚您如果这次病治不好了,让我去依靠谁才能了悟生死大事?”湛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个四川的勤和尚,我也不认识他。你要是见到他,一定能帮你完成这件事;如果见了他还了不了道,那就好好修行去,等下一世再出来参禅。”湛堂圆寂后,他平日讲法的要点不肯让人抄录,大部分是师凭借记忆背诵出来,再整理成集,带着去见洪觉范,请他商议编排顺序。觉范在书后题字说:“石门云庵禅师开示众人说的话,大多不落俗套,当时的僧人看待这些话语就像看到春天开在花木中,却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我常常觉得这位老人可以让临济宗重新振兴起来。这位哲人已经去世了,我深切地感叹哀悼他,认为世上没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湛堂对我来说就像兄弟,自从他开法讲禅以来,我从未听过他宣扬佛法;他去世一百多天后,在杲上人这里得到这份记录,读完后叹息说:‘云庵师的流风余韵,居然能使这个老兄的悟性种子萌发啊!’”看塔铭上记载:“政和乙未年七月二十二日,洪州宝峰山的住持,准公圆寂,火化后,得到无数五色舍利,眼珠没有烧坏,在南面山脚下建了一座塔。他的徒弟志端、宗杲和志同道合的李彭等人,一起商议说:‘谁能为我们师父的塔撰写铭文?’李彭说:‘无尽张公与真净禅师父子有很深的法缘,我们师父的行持和见解都切合佛法,如果不是张公的文章,不足以让后世信服。你们中有谁可以去见他呢?我愿意写一份行状献上去。’师说:‘我虽然不认识张公,但听说张公的作风是先看德行表现,后看机智辩才,我请求带着行状去见他。’”政和六年丙申。
师二十八岁。往兜率,求照禅师书为绍介;之荆南,求塔铭于无尽居士丞相张公。天觉李商老以诗送师云:「落絮霏霏搅客心,鸣鸠历历唤春阴;未于莲社添宗炳,先向兰亭减道林。远峤云屯钟声晚,诸天目断薜萝深;诗缘病废苦无思,为子送将聊一吟。」相见次,立而问曰:「上人秪么着草鞋远来?」曰:「某数千里行乞来见相公。」公曰:「年多少?」曰:「二十八。」公曰:「水牯牛年多少?」曰:「两个。」公曰:「什么处学得这虚头来?」曰:「今日亲见相公。」公笑曰:「且坐吃茶。」才坐,复问:「远来有何事?」师趋前曰:「泐潭准和尚示寂,茶毗,目睛、牙齿、数珠俱不坏,舍利无数。山中耆旧皆欲相公大手笔作塔铭,激励后学,特特远来,冒渎钧严。」公曰:「被罪于兹,未尝为人做文字。今有一问问上人,若道得即做;若道不得,与钱五贯褁足归兜率参禅去。」曰:「请相公问。」公曰:「闻准老眼睛不坏,是否?」曰:「是。」公曰:「我不问者个眼睛。」曰:「问什么眼睛?」公曰:「问金刚眼睛。」曰:「若是金刚眼睛,在相公笔头上。」公曰:「老夫为佗点出光明,令教照天照地去也。」师复趋前曰:「先师多幸,谢相公作塔铭。」公笑而已。又问曰:「汝草屦行乞数千里,通名以见余。尒师准吾知之久矣。尔不远辛苦而来,于准亦有得乎?」对曰:「若有得,则不来见大丞相也。」公曰:「咄!者掠虚汉。」由是着之。其序略云:「舍利,孔老之书无闻也。先佛世尊灭度,弟子收舍利起塔供养;赵州从谂舍利多至万粒;近世隆庆闲、百丈肃,烟气所及,皆成舍利。大体出家人本为生死大事,若生死到来,不知下落,即不如三家村里省事汉临终付嘱,一一分明。四大色身,诸缘假合,从本以来,舍利岂有体性?若其梵行精洁,白业坚固,虚明廓彻,预知报谢,不惊不怖,则依正二报毫牦不失。世间麤心,于本分事上,十二时中不曾照顾,微细流注,生大我慢,此是业主鬼来借宅。如此而欲舍利流珠,诸根不坏,其可得乎?」又按张德远丞相作师塔铭曰:「湛堂归寂,师谒张公无尽求准塔铭。无尽门庭高天下,少许可见。师一言而契,下榻,朝夕与语,号之曰妙喜,字之曰昙晦。」师既归,以道路之艰,乃告于商老,商老作清饿赋以戏师。商老与师最为莫逆,往来石门欧阜,追随无间。以师卞急,因作佩韦赋以赠之曰:「李子曩有卞急疾,中岁少愈,夷粹自得,唯妙喜公政尔无敌,拽断鼻绳,因风奔逸。念佩韦之戒,作赋以勉之曰:『妙喜来前,药言甚力,吾尝折肱,泛滥在昔。邾子好洁而废于炉,魏妓授歌而取诛殛,祢衡持桄杖而大骂,周公出火攻于下策,袁彦道掷樗蒲而怒,王蓝田践鸡子于屐,或逐蝇而拔剑,或捣蜂而聚液,是皆丧大真于俄顷,蹈祸机于飘忽。』」妙喜于是开怀,以受尽言,止乎是也,乃曰:「此吾之三益,盍书之以为吾盘盂机杖之铭乎!」故李子夜呼灯,醉索笔,为妙喜三令五申之而不惜也。李作此赋,乃是年六月二十五日夜也。七年丁酉
禅师二十八岁那年,前往兜率寺,向照禅师求了一封介绍信;又到了荆南,请无尽居士丞相张公为亡师撰写塔铭。天觉李商老写诗送禅师说:“落絮霏霏搅客心,鸣鸠历历唤春阴;未于莲社添宗炳,先向兰亭减道林。远峤云屯钟声晚,诸天目断薜萝深;诗缘病废苦无思,为子送将聊一吟。”
见面的时候,他站着问:“上人就这么穿着草鞋远道而来?”禅师说:“我走了几千里路来拜见相公。”张公问:“多大年纪?”答:“二十八岁。”张公问:“水牯牛多大年纪?”答:“两个。”张公问:“从哪儿学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话?”禅师说:“今天亲自见到相公。”张公笑着说:“先坐,喝杯茶。”
刚坐下,张公又问:“你大老远跑来,有什么事?”禅师上前一步说:“泐潭的准和尚圆寂火化后,他的眼睛、牙齿和念珠都没烧坏,还出现了很多舍利子。山里的老前辈们都希望相公能写一篇塔铭,来激励后学,所以我才特地远道而来,冒昧打扰您。”
张公说:“我在这里是受罚的,没替人写过文章。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答得上来就写;答不出就给你五贯钱,让你裹着脚回兜率寺参禅去。”禅师说:“请相公问。”张公说:“听说准老的眼睛没烧坏,是吗?”答:“是的。”张公说:“我不是问这个眼睛。”禅师说:“那问什么眼睛?”张公说:“问金刚眼睛。”禅师说:“如果是金刚眼睛,就在相公的笔头上。”张公说:“那我帮你把它点得亮堂堂的,让它照天照地去。”
禅师又上前一步说:“先师太幸运了,多谢相公写塔铭。”张公只是笑了笑。又接着问:“你穿着草鞋走了几千里,通报姓名来见我。你的师父准和尚我早就知道了。你不辞辛苦地赶来,你从准和尚那里学到了什么吗?”禅师回答说:“如果真学到了什么,就不会来见大丞相了。”张公说:“哼!你这个说假话的家伙。”于是张公就写下了这段文字。
序文大概说:“舍利这东西,孔孟和老子的书里都没提过。释迦牟尼佛圆寂后,弟子们收集舍利造塔供奉;赵州从谂禅师留下的舍利多达万粒;近代的隆庆闲禅师、百丈肃禅师,连焚烧的烟气所到之处都变成舍利。总的来说,出家人本是为解决生死大事才出家,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连自己去了哪里都不知道,那还不如乡下那些明白人,临终前能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这血肉之身,是各种因缘凑合出来的,从根本上来讲,舍利哪有什么固定的本质?如果出家修行洁净,善业坚守牢固,内心空明透彻,能预知自己离世,既不害怕也不慌乱,那么该得到的正报和依报一点都不会少。现在有些粗心大意的人,在本分事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没留心,细微的妄念不停地流窜,还生出很大的我慢之心,这就像是恶业的主人和鬼怪来借房子住。这样妄想舍利子发光、身体不坏,怎么可能呢?”
又从张德远丞相为禅师写的塔铭中说:“湛堂禅师圆寂后,禅师去见张无尽相公,请求为师傅写塔铭。无尽相公门风高峻,常人很少能见到他。禅师一句话就投了缘,留下住宿,日夜交谈,无尽相公称他为‘妙喜’,字为‘昙晦’。”禅师回去后,因为路途艰难,就告诉了商老。商老写了篇《清饿赋》来调侃禅师。商老和禅师是生死之交,他们在石门的欧阜来往,毫无隔阂。因为禅师性子急躁,就写了篇《佩韦赋》送给他,说:“李先生以前有急躁的毛病,中年后好了一些,变得平和,唯独妙喜公还那样无人能比,像挣断鼻绳的牛一样随风狂奔。想起‘佩韦’的警示,特地作赋勉励他:‘妙喜上前来,良言很有力。我曾吃过苦头,从古往今来的例子里得到教训。邾子爱干净,结果被炉子毁了;魏地的歌女因为递歌被处死;祢衡拿着棍子大骂;周公用火攻是下策;袁彦道掷骰子时大怒;王蓝田用木屐踩鸡蛋;有人因为赶苍蝇而拔剑;有人因为捣蜂蜜而聚集汁液,这些都让人在瞬间失去了纯真,在飘忽中踏入祸害的机关。’”妙喜于是敞开胸怀接受这番肺腑之言,说:“这正是我的良师益友,何不写下来作为我盘盂、几案、手杖的铭文呢!”于是李商老夜里点上灯,趁着醉意要了笔,反复地告诫妙喜。李商老写这篇赋是在那年六月二十五的晚上。时在丁酉年。
师二十九岁。是年开《大宁宽和尚语录》,求序于觉范,其略曰:「余犹及见前辈,能言老黄龙同时所游从,有若杨岐会、翠岩真、大宁宽,皆一时号明眼。而会、真所得法子,照映江左,语言布寰宇,独宽公少见机缘。有石门宗杲上人,抗志慕古,俊辩不群,遍游诸方,得此录,读之喜曰:『虽无老成,尚有典刑。此语老成典刑也,其可使后学不闻乎?』即唱衣钵从余求序,其所以命工刻之。呜呼!杲之嗜好,可谓与世背驰。彼方尊事大名誉者,传受其语,而杲独取百年物故老僧之语欲以夸学者,不亦迂乎?虽然,会有赏音者耳。」师在宝峰虽未参得禅,先会汾阳十智同真,爱他面目现在,遂作颂云:「兔角龟毛眼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因举似觉范,觉范叹曰:「作怪!我二十年做工夫,也只道得到者里。」八年戊戌
我二十九岁那年,给《大宁宽和尚语录》写序。先找慧洪觉范求了篇序文,大意是说:“我还赶得上见过老一辈的禅门高僧,能说起老黄龙先生同时代的交游。其中有杨岐方会、翠岩可真、大宁道宽,都是当时公认的法眼明澈之人。方会和可真传授的弟子,在江南一带大放光彩,他们的语录流传天下;唯独宽公留下的机缘开示极少。有位石门宗杲禅师,志向高远仰慕古德,辩才无碍与众不同,云游四方得到这部语录,读后欢喜地说:‘虽然没有了前辈老人,但还留有典范精神。这话真是老成楷模啊,怎么能不让后学们知道呢?’于是卖掉衣钵来请我写序,并张罗刻版印书。唉!宗杲的爱好,真可以说是和世俗背道而驰。别人都争相尊崇那些名声大的人,传播他们的语录;宗杲却偏偏看中百年前圆寂老僧的话语,想要拿去教导学者,这不也太迂腐了吗?不过,总会遇到知音欣赏的。”
我呢,在宝峰寺虽然没怎么参禅悟道,倒先领会了汾阳善昭禅师“十智同真”的妙义。觉得他老人家的话语活灵活现就在眼前,于是作了一首偈颂:“兔角龟毛眼裏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拿给觉范看,觉范赞叹说:“真奇妙!我用了二十年功夫,也只能说道这个地步。”
这一年是戊戌年(公元1118年)。
師三十歲。參潛菴源禪師於豫章之章江。按《武庫》曰:「潛菴老源和尚退居章江,師參扣之久。一日,室中舉僧在大愚會中誦《金剛經》,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驀然有省,遂白芝,通所悟。芝遂指禪床前狗子云:『狗子聻?』僧無語,芝便打。」(即慈濟大師實緣,嗣北塔祚和尚,奉敕住南華,與雲峰悅和尚厚善)潛菴舉前話,至「不生法相」處,「芝云:『狗子聻?』你作麼生會?」師對曰:「狗子。」潛菴大稱賞之,謂其不生法相也。師後曰:「大愚芝禪師方便善巧,如珠走盤,不留影跡。今以實法與人,豈不孤佛祖之心乎?」時請海會從禪師住豫章觀音,師以親近故,乃述疏云:「道須神會,妙在心空,體之不假於聰明,得之頓超於聞見,無容擬議,豈用提撕?長老從公,心契一如,道超三際,白雲巖畔,紅蓮已散於秋風;章水岸頭,玉蕊再敷於春色。念群生之擾擾,嗟六趣之紛紛,背正投邪,迷源逐浪,不逢達士,誰挑暗室之燈?罕遇當人,孰指衣中之寶?願從勤請,無用勞謙。」李商老手錄之,仍題其後曰:「妙喜為觀音,請竹靈叟疏,作語奇峭,若久致力於斯文者,乃知般若之靈驗如此,何必讀四庫書,然後為也?」宣和元年己亥
师父三十岁的时候,在豫章的章江参访拜见潜庵源禅师。根据《武库》记载:“潜庵老源和尚退居到章江后,师父经常去请教,两人相处了很久。一天,在方丈室里,源禅师举了一个公案:有一个僧人在大愚禅师那里诵《金刚经》,诵到‘应该像这样了知,像这样见到,像这样信解,但不生起任何事物的表象’的时候,突然就有了领悟,于是就去禀告大愚禅师,讲出了自己的悟道境界。大愚禅师于是指着禅床前的狗子问:‘狗子呢?’僧人答不上话,大愚禅师就打了他一顿。”
潜庵禅师讲完这段往事,念到‘不生法相’这里时,问师父说:“大愚禅师说‘狗子呢?’你是怎么体会理解的?”师父回答说:“狗子。”潜庵禅师听了大为赞赏,说他这才是真的不生起事物的表象啊。师父后来评价说:“大愚禅师接引学人的方法特别善巧方便,就像珠子在盘里滚来滚去,不留下一点痕迹。现在有些人用死板固定的道理来付给别人,这不是白白辜负了佛菩萨和祖师们的用心吗?”
当时正好要请海会从禅师到豫章的观音寺住持,师父因为和他亲近的缘故,就写了一篇疏文,上面说:“大道要靠心领神会,精妙之处在于内心空寂。体悟大道不是凭聪明才智,得到它时更是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听闻和见解。根本容不得事先算计,哪里还用得着反复提点呢?长老从公,他的内心完全契合那广大圆满的真如大道,道行超出了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段。白云山那边,秋天的风吹过,红莲已经飘散凋谢了;章江的岸边,春天的景色一来,玉蕊又将重新绽放。想到众生被各种妄念搅扰得苦不堪言,叹息六道轮回里众生乱纷纷的,真正明道的人都背离正道去投入邪见,迷失了源头去追逐外境的浪花。不碰上有智慧的人,谁又能挑亮黑暗屋子里的灯呢?很少遇到真正明白的人,谁又愿意指出衣服里珍藏的宝贝呢?非常殷勤地恳请法师,就不要再推辞过谦了。”李商老亲手抄录了这篇疏文,并且在后面题字说:“妙喜为观音寺请竹灵叟所用的这篇疏文,用词奇特峭拔,好像是长久在这些文章上下功夫的人所写,这才知道真正智慧的灵验就是这样的,何必非要读通四库全书之后,才能写文章呢?”宣和元年己亥年记录。
師三十一歲。依兜率照禪師席下,嘗語侍者:「余宣和改元二月,自觀音而往龍安兜率。至路中,例經改德士,遂憩一山院,以易冠裳。山中卒無布賣,遂以被單製鶴氅。」草堂和尚時住黃龍,靈源和尚退居昭默堂,江西法席以此為冠。師三至山,靈源與語不倦,謂其徒曰:「杲禪神全似我晦堂老和尚,莫之挽留。」乃作四頌以贈師,期為叔世之舟筏。而屢造草堂室中,堂嘗曰:「宣州杲兄見地明白,出語超邁,乃吾家千里駒耳!」因陞座次,師為眾請益進語,有云「拈得道旁芒草索,翻身擊碎鐵圍山」之句,堂深喜之。時韓子蒼宰分寧,洪覺範寓雲巖,師與二公從遊久之。一日,師作覺範頂相贊,有「種空花,抽暗楔」之句,二公擊節,大稱賞之。按子蒼送師詩云:「憶昔分寧日,逢師谿上頭;裁書訪彭澤,倚杖話荊州。」(時師得陳瑩中書,欲再往荊州訪無盡居士)二年庚子
大慧宗杲禅师三十一岁的时候,在兜率寺照禅师的门下学习。他曾对侍者说:“我在宣和元年二月,从观音寺出发去龙安兜率寺。走到半路上,正赶上朝廷命令道士改换服饰,就在一个山院休息,顺便更换衣帽。山里没有布卖,我就用被单做了件鹤氅褂子。”
当时草堂和尚住在黄龙寺,灵源和尚退居在昭默堂。江西的佛法讲座向来以灵源和尚为最杰出的。大慧禅师三次去拜访灵源,灵源和他谈话从不疲倦,还对弟子们说:“杲禅师的整个风骨神采都像极了我师父晦堂老和尚,真是难留啊!”于是写了四首偈颂赠送给禅师,期望他能成为乱世里度人的舟船。
大慧禅师又多次到草堂和尚的禅室内参学。草堂曾说:“宣州来的杲兄见解明了透彻,说的话超凡脱俗,真像我们禅门里的一匹千里马啊!”有一次禅师升座说法,众弟子请他进一步开示,他说了“顺手捡起路边的芒草绳,翻身打碎铁围山”这样的句子,草堂和尚听了非常喜欢。
当时韩子苍在分宁当官,洪觉范住在云岩寺,大慧禅师和他们两人常常交往游玩。有一天,禅师为觉范写了篇顶相赞,里面有“种下虚幻的花朵,抽掉暗中的楔子”这样精妙的句子,两人拍手叫好,大加赞赏。另外还有韩子苍写给禅师的诗句:“回忆在分宁的那段时间,我在溪头遇见禅师;写信寻访彭泽隐士,拄杖谈说起荆州往事。”(当时禅师收到了陈莹中的信,打算再去荆州拜访无尽居士。)二年庚子年。
师三十二岁。是年春,再谒无尽居士于荆渚,同唐子西馆于府第之西斋,为法喜之游。一日,居士问曰:「佛具正遍知,亦有漏网处?」师曰:「何谓也?」居士曰:「吾儒尚云:『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化。』然尧、舜、禹、汤皆圣人也,佛何故略不言及之耶?」师曰:「且尧、舜、禹、汤与梵王、帝释有优劣否?」居士曰:「尧、舜、禹、汤岂可比梵王、帝释哉?」师曰:「佛以梵、释为凡夫,余可知矣。」居士曰:「何以知之?」师曰:「吾教备言佛出则梵王前引、帝释后随。」居士击节以为高论。居士又一日语师曰:「余顷在江宁戒坛院寓居,再阅《雪窦拈古》,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雪窦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投卷曰:『审如是,岂得有临济今日耶?』遂有颂曰:『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因举似平禅师,平后致书云:『去夏阅临济宗派,知居士得大机用,愍诸方学语之流,来求颂。』本乃成颂,寄之曰:『吐舌耳聋师已晓,槌胸只得哭苍天;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今又数年,诸方往往以余聪明博记,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来,必辨优劣,试为老夫言之。」师曰:「居士见处与真净、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机用,独二老矣!」居士曰:「真净何谓?」师乃举其颂云:「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复举死心拈提语云:「云岩敢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却三日耳聋?诸人要知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居士跃然抚几曰:「不因公语,争见死心、真净用处?若非二老,难显雪窦、马师。由是仰而叹,俯而悲。叹则叹二老与我同志,悲则悲真净已殁,而新老又不及识。」慨然久之,乃述偈以示师云:「马师喝下立宗风,嗟我三人见处同;海上六鼇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既而请违,无尽嘱师曰:「子必见圜悟,吾助子往。」遂津致行李来京师,师于是年十月离渚宫,无尽乃十一月薨背。按与唐立夫舍人书云:「某宣和庚子同尊丈居无尽书斋及八个月,从游甚乐,因作京师之行,自兹分携,遂成契阔。」三年辛丑
禅师三十二岁那年春天,在荆州再次拜访了无尽居士,和唐子西一起住在居士府邸的西书房,一起享受佛法带来的喜悦。
一天,居士问禅师:“佛具备完全正确的智慧,难道也有漏掉不管的地方吗?”禅师问:“您指的是什么?”居士说:“我们儒家都说:‘西方有位大圣人,不用治理社会就自然安定,不用说话教人就自然变好。’但尧、舜、禹、汤也都是圣人啊,佛为什么半点都不提他们呢?”禅师反问:“尧、舜、禹、汤和梵王、帝释比,谁更高谁更低?”居士回答:“尧、舜、禹、汤怎么能和梵王、帝释相比呢?”禅师说:“佛把梵王、帝释都看作凡夫,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居士问:“怎么知道是这样?”禅师说:“佛经里说得很清楚,佛一出现,梵王在前面引路,帝释在后面跟随。”居士听后拍手称赞,认为这是高明的见解。
有一天,居士又对禅师说:“我以前在江宁戒坛院住的时候,再次看《雪窦拈古》,看到‘百丈再参马祖因缘,雪窦说:“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我把书一合说:‘如果真是这样,哪里还会有临济的今天呢?’于是写了一首颂诗:‘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然后拿给平禅师看。平禅师后来写信来说:‘去年夏天看临济宗派,知道居士得到了大机大用,怜悯各地那些只会学舌的学人,来求一首颂。’我就写成一首颂寄给他:‘吐舌耳聋师已晓,捶胸只得哭苍天;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又过了几年,各地的人大多认为我只是聪明、记性好,很少真正了解我。你是从江西法门重地来的,一定能分辨好坏,就试着为我说说吧。”禅师说:“居士您的见解和真净、死心两位禅师完全一样。近代能拥有这种机用的,只有这两位老禅师了。”居士问:“真净怎么说的?”禅师就举出真净的颂:“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吒眼开黄檗面。”接着又举出死心的提唱语录:“云岩敢问雪窦,既然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什么却三天耳朵聋?大家要知道吗?从前的汗马功劳无人识,现在只需重新谈论力盖当世的功绩。”居士兴奋地拍着桌子说:“不是因为你这一席话,怎么能看到死心、真净的妙用?如果不是二老,也难彰显雪窦、马祖的智慧。”于是抬头叹息,低头悲痛。叹息的是二老和我志向相同,悲痛的是真净已经去世,而新出家的禅师又没来得及认识。感慨了很久,就作了一首偈子给禅师:“马师喝下立宗风,嗟我三人见处同;海上六鳌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之后禅师请求告辞,无尽居士嘱咐他说:“你一定要去见圜悟,我资助你去。”于是准备了路费和行李送禅师到京城。禅师当年十月离开渚宫,无尽居士就在十一月去世了。根据给予唐立夫舍人的信上说:“我和你在宣和庚子年,和你父亲同在无尽书斋住了八个多月,一起游玩非常快乐,然后我去了京城,从此分开,就离别很久了。”三年辛丑年。
师年三十三岁。按答关无党书曰:「伏自渚宫作别,遍游襄沔,取道南阳,以冬春,雨雪连作,没溺道涂,其劳有不可胜言者。二月十七日,始至香严,少此息肩,偶天宁老子遣价相邀,既是道旧,初不苦辞,因卷裓此来,作度夏计。」又按为郑成忠普说云:「山僧往年行脚,将入京师,至邓州天宁,有一蔡州道士,遣人至藏司借《华严》、《宝积》二经。余窃知其为佳士。翌日相见与语,果然符合也。」四年壬寅
三十三岁那年,我一路行脚,在渚宫与朋友分别,走遍了襄沔一带,又从南阳出发。冬天和春天接连下大雨雪,道路被淹没,那个辛苦真是一言难尽。直到二月十七日,才到香严寺,总算可以歇歇脚。碰巧天宁寺的老禅师派人来邀请,我想既然是老相识叙旧,就没太推辞,于是收拾行囊来到天宁寺,准备在这里过夏。又有一回,为郑成忠居士普说时我提到:“我当年四处行脚,正打算进京城,到了邓州天宁寺时,有一位蔡州来的道士,让人去藏经阁借《华严经》和《宝积经》。我私下就知道他是一位高人。第二天见了面和他交谈,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四年壬寅年。
师三十四岁。初至京师,拟依法云佛照杲和尚会下,适佛照退居景德铁罗汉寺,踌躇将半月,未决去留。因追绎湛堂遗训,时佛杲和尚居蒋山乃竟,欲往焉,而同志勉之曰:「江淮岂此老久留?都下有阙,必此来也。」遂依咸平普融平禅师法席。按答王大受书云:「密首座,某与渠同在普融会中相聚,尽得其要领。」一日,因上堂谢知客,有语云:「三门头忽有个无面目汉来,又如何与伊相见?」师乃问僧:「今日和尚上堂恁么道,你作么生会?不得道远来不易,不得道且坐吃茶,不得道后架洗脚,不得道寮舍不便;你别着得甚语?」僧无语。师乃举似普融,融云:「你离却『作么生与伊相见』。」师云:「且坐吃茶。」融云:「我情知你跳不出。」师云:「和尚离却『如何与伊相见』。」融云:「且坐吃茶。」师云:「犹较些子。」咸平,乃太宰王公大观功德寺,太宰往来无间,而独喜与师谈论。师之酬酢,阔略主宾,其徒有阴忌之者,师颇无奠居意,太宰由是以府第后花囿易庵,迁师居之。五年癸卯
當時師父三十四歲,剛到京城,原本打算依止在法雲佛照杲和尚的道場裡修行。正好佛照杲和尚退居到景德鐵羅漢寺,師父猶豫了大約半個月,還是拿不定主意該留下還是離開。
因為想起湛堂和尚臨終前的教誨,這時佛杲和尚住在蔣山,師父最終還是想去他那裡。同修們勸他說:「江淮這個地方,這位老和尚怎麼會久留呢?京城裡如果有空缺的職位,他一定會過來的。」於是師父就留下來,依止在咸平普融平禪師的門下。
根據他回覆王大受的信中所說:「密首座,我和他一起在普融禪師的座下共修,完全掌握了禪法的要領。」
有一天,普融禪師上堂開示,感謝知客師,說道:「山門前忽然來了個沒臉沒身體的人,該怎麼和他相見呢?」
師父就問一位僧人:「今天和尚上堂這樣說,你怎麼理解?不能說『遠來不易』,不能說『先坐下來喝茶』,不能說『到後面洗腳』,不能說『寮房不方便』;你能另外說一句什麼話?」
僧人答不上來。師父就把這件事告訴普融禪師。普融禪師說:「你離開『怎麼和他相見』這句話來說說看。」師父說:「先坐下來喝茶。」普融禪師說:「我就知道你跳不出這個套路。」師父說:「和尚離開『怎麼和他相見』這句話來說說看。」普融禪師說:「先坐下來喝茶。」師父說:「還算有點進步。」
咸平寺,是太宰王公大觀的功德寺院。太宰常常往來,沒有間斷,而且特別喜歡和師父談論佛法。師父應對交談時,不那麼講究主客之禮,他的徒弟中有人暗地裡嫉妒他。師父不太想久住下去,太宰因此用自己府第後花園改建了一座小庵,請師父搬過去住。這一年是癸卯年(西元1123年)。
师三十五岁。居太宰庵,阖府敬事过于所亲,四事丰美,用适师意。庵中不事烟爨二膳,及宾客往还,凡有所须,皆府中应给。既亲以道,遂尒佚居。六年甲辰
三十五岁那年,住在太宰庵里。整个府里的人都像对待亲人一样恭敬地侍奉他,日常生活供奉得特别丰盛周到,凡事都顺着他的心意。庵里不开伙做饭,早晚饭食和客人来访时所需的一切,都由府里供应。因为修行上有了亲近的体验,他便安闲地住了下来。这是甲辰年的事。
师三十六岁。九月,圜悟有天宁之命,诏既下,乃私自庆曰:「此老实天赐我也!幸早届都城,速慰所愿。」屡以湛堂、无尽委寄之语以白太宰,欲预往天宁俟圜悟之来。其阖府挽留之意愈笃,乃密令仆役移行李于宅库,及圜悟将次国门,始托关无党私喻钥吏,独窃祠部而往。乃自惟曰:「当以九夏为期,其禅若不异诸方,妄以余为是,我则造无禅论去也。谩自枉费精神,蹉跎岁月,不若弘一经一论,把本修行,庶他生后世不失为佛法中人也。」遂赎清凉《华严疏钞》一部,赍之天宁。七年乙巳
他三十六歲的時候,九月,圜悟禪師被朝廷任命去天寧寺當住持的聖旨下達後,他暗自高興,心想:「這個老禪師,真是老天爺賞給我的啊!希望他能早點到京城,快點滿足我的心願。」他多次向太宰提起湛堂和無盡居士託付給他的話,想提前去天寧寺等著圜悟到來。太宰府的屬員們一直挽留他,不讓他走,他只好偷偷命令僕人把行李搬進官府的倉庫。等圜悟快到達國都城門時,他才拜託關無黨私下對管鑰匙的官吏說了一聲,獨自偷偷拿著祠部公文就離開了。他又私下想道:「我打算用三個月的夏天做個試驗,如果這禪法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他們還胡亂覺得我是對的,那我就去寫一部《無禪論》來反駁。我可不想白白浪費精神,虛度光陰,不如專精弘揚一部經、一部論,老老實實照著修持,這樣將來下輩子,也不至於失去做一個佛法中人的機會。」於是,他買了一部清涼國師注釋的《華嚴經疏鈔》,帶著它到了天寧寺。這一年是乙巳年(宋徽宗宣和七年)。
师三十七岁。四月,抵天宁挂搭。按为礼侍者普说云:「五月十三日,因张康国夫人请圜悟禅师升座,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向这里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裸裸处。入室次,圜悟曰:『也不易,你得到这个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语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稣,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遂令居择木堂作不厘务侍者,每日同士大夫入室,只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才开口,便道不是;如是将半年。一日,同赵表之方丈药石次,把箸在手,忘了吃食。圜悟顾师而语表之曰:『这汉参得黄杨木禅也。』」师遂引狗看热油铛为喻,圜悟曰:「只这便是金刚圈、栗棘蓬。」居无何,扣圜悟曰:「闻和尚尝问五祖此话,不知记其答否?」圜悟笑而已。师曰:「若对人天众前问,今岂无知者耶?」圜悟乃曰:「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忽遇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师闻举,乃抗声曰:「某会也。」圜悟曰:「只恐你透公案不得。」云:「请和尚举。」圜悟遂举,师出语无滞。圜悟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着《临济正宗记》以付之,俾掌记室,分座训徒。师乃炷香为誓曰:「宁以此身代众生受地狱苦,终不以佛法当人情。」乃握竹篦为应机之器,于是声誉蔼着,丛林咸归重之。按圜悟跋示师法语后云:「杲首座昔游丛林,遍见大有道之士,轩昂腾踏,不可羁縻。曾于渚宫与无尽居士投契,公雅重其器,每嘱曰:『应须见佛果。』宣和中,会余被旨领天宁,渠即先一日入堂。已而造室中,发语果异,尝升座,举:『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即大瞥然。自尒,命于方丈侧,寅夕与之锻炼。以白云老师昔所示有句无句,渠尽伎俩百种,开展悉列下,几乎以为心幸移换。初无实地,因志诚语之。昔佛鉴与余正兴是谤,使更绝意探赜,当不较多。后来蓦然猛省,尽脱去机筹知见玄妙,因为渠云:『正好参禅也。』即踊跃向前,从头一一加针锥,始浩然大彻。余不喜得人,但喜此正法眼藏有觑得透底,可以起临济正宗,遂于稠人中指令分座,训徒久之。会都下多故,理瓶锡出汴,临分,书此以作别。间年余,自平江虎丘得得上欧阜再集,至山之次日,入首座寮,阖山数百衲子耸动。屡作师子吼,揭示室中金圈栗蓬大钳锤本色,久参之流,靡不钦服。而德性愈恬稳洪,无诤之风怗怗,不较胜负,只欲深藏山谷,效古老火种刀耕,向镢头边收拾,攻苦食淡。兄弟木食涧饮,草衣茅舍避世,俟时清平,即发悲愿,真大丈夫慷慨英灵奇杰之人所企。步囚再为细书,仍作是跋焉。」又书送师持钵颂后:「杲公妙喜,宣和末投诚于天宁,密室四十二朝昏,而于一言之下领略。寻掌盂入廛市,发意甚锐。临行,作偈以饯之,不惟以一期小缘,要欲结万人之志,洪荷此千二百斤担子,既已了能事,即入记室,椎拂之下训徒,四方云衲骈臻。遽遭金人渝盟,彼彼拂衣出汴,相分岁华,聿会于云居首众,即持旧语俾书之。」按此二跋,师乃是四月初一日挂搭,圜悟初二日入院,五月十三日悟道。自四月初一日至五月十三,乃四十二日。悟道后,持钵化缘毕,入书记寮明矣。
大慧宗杲禅师三十七岁那年四月,到天宁寺挂单。按礼侍者普说记载:"五月十三日,因为张康国夫人请圜悟禅师升座说法,禅师举了一个公案:'有僧人问云门文偃禅师:"什么是诸佛的出身处?"云门禅师回答:"东山水上行。"如果是天宁寺,我就不这样回答。"什么是诸佛的出身处?"温暖的南风吹过来,大殿楼阁里生出微微的凉意。'听到这里,我忽然前念后念都断了,虽然念头不起,但却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净裸裸的境界里。等我进方丈室参问时,圜悟禅师说:'你也不容易,能到达这个境界,可惜死在这里,不能活过来。不怀疑别人的语句,这是个大毛病。你没听说过:"在悬崖上撒手,自己肯承担;死后又苏醒,你骗不了人。"一定要相信有这个道理。'于是就让我在择木堂做不厘务侍者,每天和士大夫一起入室,只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这个公案。我刚要开口,圜悟禅师就说不是;这样过了半年。有一天,和赵表之在方丈吃晚饭,我拿着筷子,忘了吃饭。圜悟禅师看着我对赵表之说:'这家伙参的是黄杨木禅。'"我就用狗看热油锅来打比喻,圜悟禅师说:"这就是金刚圈、栗棘蓬。"没过多久,我问圜悟禅师:"听说和尚以前问五祖这个公案,不知道还记得他的回答吗?"圜悟禅师只是笑。我说:"如果是在大众面前问的,现在怎么会没有知道的呢?"圜悟禅师就说:"以前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怎么样?'五祖说:'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忽然遇到树倒藤枯时怎么样?'五祖说:'相随来也。'"听了以后,我大声说:"我明白了。"圜悟禅师说:"只怕你透不过这个公案。"我说:"请和尚举例。"圜悟禅师就举,我回答起来毫无阻碍。圜悟禅师说:"今天才知道我没有骗你。"于是写了《临济正宗记》交给我,让我做书记,分座教徒弟。我就烧香发誓说:"我宁愿用这个身体代替众生受地狱苦,也绝不用佛法做人情。"就握着竹篦作为应机接物的工具,从此声誉显赫,丛林都尊重推崇他。按圜悟禅师在大慧禅师法语后的跋文说:"大慧首座以前游历丛林,见过很多有道之士,气概不凡,不可约束。曾经在渚宫与无尽居士交好,居士非常器重他,常常嘱咐说:'你应该去见佛果禅师。'宣和年间,我奉旨去天宁寺,他提前一天就来了。后来进入方丈室,说话果然与众不同。我曾经升座举了'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这个公案,他就立即豁然大悟。从此,我让他在方丈室旁边,日夜锻炼他。我把白云老师以前开示的'有句无句'公案教给他,他用尽各种方法,都展现出来,几乎以为自己可以投机取巧。开始时没有真实落地,我就真诚地告诉他。以前佛鉴禅师和我正好有这种看法,让他更彻底地舍弃探究,应当不会差太多。后来他猛然省悟,彻底去掉聪明知见和玄妙的想法,我就对他说:'正好参禅了。'他立刻奋勇向前,从头一一用针锥锤炼,终于大彻大悟。我不高兴得到这个人,只是高兴这个正法眼藏有人能看透,可以振兴临济正宗,于是就在大众中让他分座教徒弟。过了很久,碰到京城多事,他拿着行李离开汴京,临别时写了这些作为告别。过了一年多,他从平江虎丘到了欧阜再次相聚,到山的第二天,进了首座寮,全山几百个僧人都大为震动。他多次作狮子吼,展示方丈室中的金刚圈、栗蓬大钳锤本色,久参的人没有不佩服的。而他的德性越来越恬静浑厚,没有争执的风气,不争胜负,只想深藏山谷,效法古来老修行火种刀耕,在锄头边修行,吃苦耐劳。兄弟们山林野居,草衣茅舍避世,等到天下清平,就发大悲愿,真是大丈夫、慷慨英灵奇杰之人所向往的。我再次细写,并作这个跋文。"又有一篇书送大慧禅师持钵颂的跋文说:"妙喜禅师在宣和末年诚恳地来天宁寺,在密室中住了四十二个昼夜,就在一句话下领悟。不久拿着钵盂到城里化缘,发心很勇猛。临行时,我写偈子送他,不只是为了一时的小因缘,更想鼓励万人之志,荷担这千二百斤的担子。既然已经了却大事,就进入书记寮,在椎拂之下教徒弟,四方的云水僧人纷纷聚集。突然遇到金人违背盟约,大家拂袖离开汴京,分别了一段时间,后来在云居山他做首座时重聚,就拿着旧日的语句让我书写。"按这两篇跋文,大慧禅师是四月初一挂单,圜悟禅师初二入院,五月十三日悟道。从四月初一到五月十三,正好四十二天。悟道后,持钵化缘完毕,就进入书记寮,这是很明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