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下坤上)
(坤卦在下,坤卦在上)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坤卦:一开始就非常顺利,但需要像母马那样柔顺耐心地坚持到底才会有好处。君子要出门办事,刚开始可能会找不到方向,感到迷茫,但后来会得到贵人的指引和帮助,结果是有利的。往西南方向走,会得到朋友的支持和帮助;往东北方向走,虽然会失去一些伙伴,但只要能安心守正,坚持下去,最终依然能得到吉祥的结果。
六画皆阴,故名为「坤」。「坤」者,顺也。在天为阴、在地为柔、在人为仁。在性为寂、在修为止。又在器界为载,在根身为腹、为腑脏,在家为妻、在国为臣。顺则所行无逆,故亦「元亨」,然必利牝马之贞,随顺牡马而不乱。其在君子之体「坤」德以修道也,必先用「干」智以开圆解,然后用此「坤」行以卒成之。若未有智解,先修定行,则必成暗证之迷;惟随智后用之,则「得主」而有「利」。如目足并运,安隐入清凉池;亦如巧力并具,能中于百步之外也。若往西南,则但得阴之朋类,如水济水,不堪成事;若往东北,则丧其阴之朋党,而与智慧相应,方安于定慧均平之贞而吉也。
坤卦六爻全是阴爻,所以叫做“坤”。“坤”的意思就是柔顺。在天上代表阴气,在地上代表柔软,在人身上代表仁爱。在人的本性中代表静止,在修行上代表停止。在万物器界中代表承载,在身体上代表腹部和脏腑,在家庭中代表妻子,在国家中代表臣子。柔顺了,所做的一切就不会有违逆,所以也是“大通顺”,但必须像母马那样守正,顺从公马而不混乱。君子学习“坤”的品德来修道,一定要先用“乾”的智慧打开圆满的理解,然后运用这种“坤”的修行来最终成就。如果没有智慧的理解,就先修习禅定,那就必然陷入暗昧不明的迷惑;只有跟随智慧之后再运用它,才能“得到主人”而“有利益”。就像眼睛和脚一起配合,就能安稳地走到清凉的池水边;也像技巧和力量都具备,就能在百步之外射中目标。如果往西南方向走,那就只能得到阴柔的朋友,像水加入水一样,不能成就大事;如果往东北方向走,那就抛弃了阴柔的朋友,能和智慧相配合,才能安住在定慧均匀的稳定状态中,这样才是吉利的。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彖传〉上说:伟大啊,坤卦的创始力量!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并且顺承天的法则。坤的大地厚实,能承载万物,它的品德与天地一样没有边界;它包容万物、发扬光大,所有事物都能顺利生长。母马属于大地的类别,在大地上行走没有限制,表现出柔和顺从、坚贞守正的特性。君子行事时,一开始可能迷失方向,但随后顺从正道,就能恢复正常。向西南方向走会得到朋友,那是因为同类的聚集;向东北方向走会失去朋友,但最终会有喜庆的事。安于正道带来的吉祥,正符合大地无边无际的品德。
此传详释彖辞,先约地道明坤四德,次明君子体「坤」德而应地道也。「资始」所以禀气;「资生」所以成形,由禀气故方得成形,故名「顺承天」也。「德合无疆」,言其与天合德。西南则「兑」「离」以及于「巽」皆阴之类;东北则「震」「艮」以至「坎」「干」,可赖之以终吉矣。佛法释者,以「坤」表多所含蓄而无积聚之如来藏性。约智名「干」,约理名「坤」;约照名「干」,约寂名「坤」。又可约性名「干」,约修名「坤」。又可修中慧行名「干」,行行名「坤」。「干」「坤」实无先后,以喻理智一如,寂照不二,性修交彻,福慧互严。今于无先后中说先后者,由智故显理,由照故显寂,由性故起修,由慧故导福。而理与智冥,寂与照一,修与性合,福与慧融,故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也。称理之行,自利利他,一行一切行,故德合于无疆之智而「含弘光大」也。「牝马」「行地」虽顺而健,三昧随智慧行,所以为佛之三昧也。夫五度如盲,般若如导,若以福行为先,则佛知见未开,未免落于旁蹊曲径而失道。惟以智导行、行顺于智,则智常而行亦常,故「西南得朋」,不过与类俱行而已;惟「东北丧朋」,则于一一行中具见佛性,而行行无非法界,当体绝待,「终有庆」矣!所以「安贞之吉」,定慧均平,乃可应如来藏性之无疆也。
这部经文详细解释了卦辞的意思,先从大地之道说明坤卦的四德,再讲君子效法坤德来顺应大地之道。所谓"资始"就是指接受天地之气,"资生"就是指形成万物形体。正因为先有气的来源,才能形成形体,所以说"顺承天"。德行与天道相合,没有边界,意思是坤的德行与天是一致的。西南方的兑、离以及巽都属于阴类的卦象;东北方的震、艮以至坎、乾,可以依赖它们最终获得吉祥。
用佛法来解释,用"坤"来比喻包容很多但不堆积的如来藏性。从智慧的角度称"乾",从理体的角度称"坤";从光明照见的角度称"乾",从寂静不动的角度称"坤"。也可以从本性的角度称"乾",从修行的角度称"坤"。还可以将修行中的智慧行称为"乾",将实践行称为"坤"。"乾"和"坤"实际上没有先后之分,这是为了比喻智慧与理体是一体的,光明照见与寂静不动不分开,本性与修行互相交融,福德与智慧互相增上。现在从没有先后中分出先后,是因为智慧才能显理体,因为光明照见才能显出寂静,因为本性才能发起修行,因为智慧才能引导福德。而理体与智慧相融合,寂静与光明为一体,修行与本性和合,福德与智慧交融,所以说"伟大啊坤元,万物依靠它生长,这才顺应承天"。
称合理性的修行,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他人,一个修行就包含一切修行,所以德行与无边的智慧相合,从而"包容博大、发扬光大"。"母马""行于地上"虽然温顺但也健壮,禅定跟随智慧而行,所以成为佛的禅定。以"五度"来说,好像盲人,而"般若"智慧如同向导。如果把福德修行放在前面,那么佛的知见还没有打开,难免会走入旁门左道而迷失方向。只有用智慧引导修行,让修行顺应智慧,那么智慧常在,修行也常在。所以说"西南得到朋友",只是同类一起行动罢了;而"东北失去朋友",则是在每一个修行中都能见到佛性,每一个修行都契合法界真理,本身就能超越一切对待,最终才有好处!所以"安宁正固的吉祥",是因为禅定和智慧平等均衡,这样才能对应如来藏性的无边广大。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大地气势宽厚和顺,君子因此用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
性德本厚,所以地势亦厚,今法地势以厚积其德,荷载群品,正以修合性之真学也。
本性本来就深厚,所以大地的气势也深厚。现在效法大地的气势,来厚厚地积累自己的德行,承载万物,这正是用修行来契合本性的真正学问。
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初六:踩到霜,就知道坚硬的冰快要来了。
象辞说:踩到霜,坚硬的冰就要来了,这是说阴气开始凝聚。顺着这个趋势慢慢发展下去,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
此爻其静为「垢」,其变为「复」。「垢」则必至于「坤」,「复」则必至于「干」,皆所谓「驯致其道」者也。
这一爻,安静的时候是垢卦,变化的时候是复卦。垢卦继续发展,一定会到坤卦;复卦继续发展,一定会到乾卦。这都是所谓的顺着它的路子慢慢发展下去。
问曰:「乾坤之初爻等耳!干胡诫以『勿用』,坤胡决其『必至』乎?」
有人问:乾卦和坤卦的初爻,地位是一样的,为什么乾卦告诫说“不要轻举妄动”,坤卦却断定它“一定会到来”呢?
答曰:「阳性动,妄动恐其泄也,故诫之;阴性静,安静则有成也,故决之。积善积恶,皆如『履霜』;余庆余殃,皆如『坚冰』。阳亦有刚善刚恶;阴亦有柔善柔恶,不当偏作阴柔邪恶释之。」《说统》云:「善干恶坤,此晋魏大谬处。」《九家易》曰:「霜者,干之命;坚冰者,阴功成也。」京氏曰:「阴虽柔顺,气则坚刚,为无邪气也。阴中有阳,气积万象。」孙闻斯曰:「𬯎霜不杀菽,冬无冰,春秋皆为记异。」然时霜而霜、时冰而冰,正令正道。以坚冰为至,而至之自初也,如是谓凝谓顺。冰毕竟是阴之所结,然惟阳伏于内,故阴气外沍而为冰。圣人于「干」曰「为冰」,明是此处注脚。「驯致」二字,正表「坤」德之顺处。脚跟无霜,不秋而凋,面孔无血,见敌辄走。若约佛法释者,「干」之六爻,兼性修而言之;「坤」之六爻,皆约修德定行而言。初、上二爻,表世间味禅之始终;中间四爻,表禅波罗蜜具四种也:二即世间净禅而达实相、三即亦世间亦出世禅、四即出世间禅、五即非世间非出世禅。又借「干」爻对释:初九有慧无定,故「勿用」,欲以养成其定;初六以定含慧,故如「履霜」,若驯致之,则为「坚冰」之干德。九二中道妙慧,故「利见大人」;六二中道妙定,故「无不利」。九三慧过于定,故「惕厉」而「无咎」;六三定有其慧,故「含章」而「可贞」。九四慧与定俱,故「或跃」而可进;六四定过于慧,故「括囊」而「无誉」。九五大慧中正,故「在天」而「利见」;六五大定即慧,故「黄裳」而「元吉」。「亢」以慧有定而知悔;「战」则定无慧而道穷也。又约「干」为正行、「坤」为助行者,「坤」之六爻即表六度:布施如「履霜」,驯之可「致坚冰」。冰者,「干」德之象,故云干为冰也。持戒则「直、方、大」,摄律仪故「直」、摄善法故「方」、摄众生故「大」。忍辱为「含章」,力中最故;精进如「括囊」,于法无遗失故;禅定如「黄裳」,中道妙定遍法界故;智慧如「龙战」,破烦恼贼故。
有人问,乾卦和坤卦的初爻差不多,为什么乾卦告诫说“不要用”,坤卦却断定说“一定会到”呢?
回答说:阳的特性是动,乱动就怕它泄露出去,所以告诫它。阴的特性是静,安静就能有所成就,所以断定它。积累善行和积累恶行,都像踩在霜上一样,是慢慢来的;留下的福庆和灾殃,都像坚冰一样,是逐渐形成的。阳有刚善和刚恶,阴也有柔善和柔恶,不应该偏把它当作阴柔邪恶来解释。统论说善是乾、恶是坤,这是晋魏时期的大错误。《九家易》说:霜是乾的命令,坚冰是阴的功业成就。京房说:阴虽然柔顺,但气却是坚刚的,因为没有邪气。阴里面有阳气,积累成万象。孙闻斯说:降霜却不杀豆叶,冬天没有冰,《春秋》都把它记作异常。然而该下霜时就下霜,该结冰时就结冰,正当的时令和正道,把坚冰当作极致,而到达这个极致是从最初就开始的。像这样就叫凝结,就叫顺。冰毕竟是阴所凝结的,只是因为阳潜伏在里面,所以阴气在外面冻结而成冰。圣人在乾卦里说“为冰”,明明就是这里的注解。“驯致”这两个字,正是表明坤德顺从的地方。脚跟没有霜,秋天不到叶子就凋落;脸上没有血色,见到敌人就逃跑。
如果按照佛法来解释,乾的六爻是兼说本性和修行,坤的六爻都是就修德定行来说的。初爻和上爻表示世间味禅的始终,中间四爻表示禅波罗蜜具备四种。二爻就是世间净禅而通达实相,三爻就是也是世间也是出世间的禅,四爻就是出世间的禅,五爻就是非世间非出世间的禅。
又借乾的爻来对照解释:初九有慧没有定,所以“勿用”,想要养成他的定。初六以定含藏慧,所以像踩在霜上,如果慢慢发展下去,就成为坚冰的乾德。九二是中道妙慧,所以“利见大人”。六二是中道妙定,所以“无不利”。九三慧超过定,所以警惕危厉而无咎。六三定中有慧,所以含藏文采而可守正。九四慧和定都有,所以或跃而可前进。六四定超过慧,所以扎紧口袋而无誉。九五大慧中正,所以在天而利见。六五大定就是慧,所以黄裳而大吉。亢是慧有定而知道悔改,战是定没有慧而道穷。
又就乾作为正行、坤作为助行来说,坤的六爻就是表示六度:布施像踩在霜上,慢慢发展可以达到坚冰,冰是乾德的象征,所以说“乾为冰”。持戒就是直方大,收摄律仪所以直,收摄善法所以方,收摄众生所以大。忍辱就是含章,在力量中最强。精进就像扎紧口袋,对于法没有遗失。禅定就像黄裳,中道妙定遍满法界。智慧就像龙战,破除烦恼贼。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二这一爻,又直又方又大,不用刻意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的。象辞说:六二的行动,直而且方,不用刻意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这是因为大地的法则广大光明。
纯柔中正,顺之至也。顺理故「直」,依理而动故「方」,既「直」且「方」则必「大」矣。此地道本具之德,非关习也。佛法释者,世间净禅即是实相,故「直、方、大」。正念真如为「直」,定之体也;善法无缺为「方」,定之相也;功德广博为「大」,定之用也。世间净禅法尔本具实相三德,能于根本禅中通达实相,故「不习」而「无不利」也。向净禅中觑实相理,名之为「动」。动则三德之理现前,于禅开秘密藏,故「地道光」。
六二这一爻,是纯粹柔和、居中守正、顺从到了极点。顺从道理,所以“直”;依照道理去行动,所以“方”;既直又方,那就一定会“大”。这是大地之道本来就具备的品德,跟后天学习没关系。
用佛法来解释:世间清净的禅定本身就是实相,所以“直、方、大”——把正念安住在真如上面,这是“直”,是定的本体;一切善法没有欠缺,这是“方”,是定的相貌;功德广大无边,这是“大”,是定的作用。世间清净禅定,天然本来就具备实相的三种品德,能在根本禅定中通达实相,所以不用刻意修习,也没有任何不利。在清净禅定里去看实相的道理,这就叫“动”;一动,三种品德之理就出现在禅定面前,打开秘密宝藏,所以大地的道就放光了。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三:有才华却含而不露,可以守持正道。或者跟随君王做事,不居功,但有好结果。象辞说:含而不露、守持正道,是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施展。跟随君王做事,是因为智慧广大。
苏眉山曰:「三有阳德,苟用其阳,则非所以为『坤』也,故有章而含之,有章则可以为正矣!然以其可正,而遂专之,亦非所以为『坤』也。故从事而不造事,无成而代有终。」佛法释者,亦世间亦出世禅,亦爱亦策,故「含章」而「可贞」。或从一乘无上王三昧事,则借此可发出世上上妙智而有终,不复成次第禅矣。
苏眉山说:坤卦三爻虽然有阳刚的品德,但如果完全施展它的阳刚,就不是坤卦的本色了。所以要胸怀文采却含而不露。有文采就可以用来守持正道了。但如果因为可以守正就专断独行,也不是坤卦的本色。所以要参与事务却不主导事务,不居功却能代人有好结果。用佛法来解释:这既是世间禅也是出世间禅,既有爱念也有鞭策。所以要含藏文采而守持正道。或者参与一乘无上王三昧的事业,就能借此激发出世间的最高妙智慧,而最终不再停留在次第禅的层次上了。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四:扎紧口袋,没有过错,也没有赞誉。象辞说:扎紧口袋没有过错,是说谨慎小心就不会招来祸害。
得阴之正,而处于上卦之下,位高任重,故「括囊」以自慎焉。吴幼清曰:「坤体虚而容物,囊之象也。四变为奇,塞压其上,犹括结囊之上口,人之谨闭其口而不言,亦犹是也。」苏眉山曰:「咎与誉,人之所不能免也。出乎咎,必入乎誉;脱乎誉,必罹乎咎。咎所以致罪,而誉所以致疑也。甚矣!无誉之难也。」佛法释者,出世间禅切忌取证,取证则堕声闻、辟支佛地,虽无生死之咎,亦无利他之誉矣。若能慎其誓愿,不取小证,则不为大乘之害也。
得到阴的正位,又处在上卦的下位,位置高、责任重,所以要像扎紧口袋一样小心谨慎。吴幼清说:坤卦的本体是虚空的,能容纳东西,这就是口袋的样子。第四爻变成阳爻,压在上面,就像把口袋的上口扎紧。人闭紧嘴巴不说话,也是这样。苏眉山说:过失和赞誉,是人免不了的。从过失里出来,必定进入赞誉;脱离赞誉,必定又遭过失。过失招来罪责,赞誉招来猜疑。没有赞誉可真难啊!用佛法来解释:出世间的禅,最忌讳取证;一取证,就堕到声闻、辟支佛的境地。虽然没有了生死轮回的过失,但也没有了利益他人的赞誉。如果能谨慎守护自己的誓愿,不取小乘的证果,就不会成为大乘的障碍。
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六五:穿黄色的下裳,大吉大利。象辞说:穿黄色的下裳大吉大利,是说文采蕴含在里面。
「黄」者,中色,君之德也;「裳」者,下饰,臣之职也。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斯之谓乎!佛法释者,非世间非出世禅,禅即中道实相,故「黄」;不起灭定,现诸威仪,同流九界,故如「裳」;此真无上菩提法门,故「元吉」。定慧庄严,名之曰「文」;全修在性,名「文在中」。
黄色是中间的颜色,象征君主的德行;裳是下身的服饰,象征臣子的职责。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然臣服侍奉殷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用佛法来解释:这不是世间禅,也不是出世间禅,这个禅就是中道实相,所以用黄色来比喻;不进入灭尽定却能显现各种威仪,与九法界众生同流,所以比作裳;这才是真正无上菩提的法门,所以大为吉祥。定和慧庄严具足,称之为文;全部的修行都在本性之中,称为文在中。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上六爻:龙在野外交战,流出黑黄色的血。象传说:龙在野外交战,说明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其静为「夬」,其变为「剥」,皆有战之义焉。善极则断恶必尽,恶极则断善必尽,故穷则必战,战则必有一伤也。陈旻昭曰:「此天地既已定位,而震龙欲出,故『战于野』也。」「震」为龙,为玄黄,气已盛,故为「血」,穷乎上者必反下,故为「屯」卦之初爻。夫「干」「坤」立而有君,故次之以「屯」;有君则有师,故次之以「蒙」。「屯」明君道,「蒙」明师道,「干」「坤」即天地父母。合而言之,天、地、君、亲、师也。佛法释者,「无想天」,灰凝五百劫而堕落;「非非想天」,八万大劫而还作飞狸牛虫;乃至「四禅」,无闻比丘堕阿鼻狱,皆偏用定,而不知以慧济之,故至于如此之穷。
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此总明百九十二阴爻所以用六而不用八之旨也。八为少阴,静而不变;六为老阴,动而变阳。今筮得「坤」卦,六爻皆六,则变为「干」卦,不惟顺承乎天,亦且为天行之健矣。佛法释者,用八如不发慧之定,用六如发慧之定。发慧之定,一切皆应久修习之。禅波罗蜜至佛方究竟满,故曰「大终」。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此仍以地道申赞「坤」之德也。赞「干」则自元而亨而利而贞;赞「坤」则自贞而利而亨而元。「干」之始必彻终;而「坤」之终必彻始也。文并可知。佛法释者,即是直赞禅波罗蜜,以其住寂灭地,故「至柔」「至静」;以其能起神通变化,普应群机,感而遂通,故「动刚」「德方」;由般若为导而成,故「后得主而有常」。所谓般若常故禅亦常也。于禅中具足万行,一一妙行与智相应,导利含识,故「含万物而化光」。非智不禅,故「坤道为顺」;非禅不智,故「承天时行」也。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顺」,即驯致其道之谓。洪化昭曰:「臣而顺,必不弑君;子而顺,必不弑父。此正所谓『辩之于早』者,不作『慎』字解。」陈非白问曰:「何故积善余庆,积恶余殃,不发明于干之初爻,而明于坤之初爻耶?」答曰:「干是智巧,坤是圣力。非智巧则不能知善知恶、非圣力则不能积善积恶,故曰:干知大始,坤作成物。」佛法释者,十善为善、十恶为不善,无漏为善、有漏为不善,利他为善、自利为不善,中道为善、二边为不善,圆中为善、但中为不善。善即君父之义,不善即臣子之义。以善统御不善,则不善即善之臣子;以不善妨碍于善,则善遂为不善所障,如君父之被弑矣!所以千里之行始于一步,必宜「辩之于早」也。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惟正故「直」,惟义故「方」。直、方皆本具之德。而「敬」之一字,乃君子修道之要术也。敬即至顺,顺则必直且方而德不孤,可谓「大」矣。佛法释者,正念真如,是定之内体;具一切义,而无减缺,是定之外相。既具内体外相,则必大用现前而德不孤,所以于禅开秘密藏,了了见于佛性而无疑也。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文义可知。佛法释者,亦世间亦出世禅,虽即具足实相之美,但含而未发,以此为王三昧之助,弗宜偏修以至成也。盖禅定随智慧行,如地承天、如妻随夫、如臣辅君。然智慧不得禅定,则不能终其自利利他之事,故禅定能「代有终」也。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能谨则可以成变化,变化则草木亦蕃;不谨则天地必闭,闭则虽贤人亦隐矣!安得不括囊哉?佛法释者,定慧变化,则三草二木各得润泽生长。若入于出世果证,则灰身泯智而无利生之事矣!故修此法门者不可以不谨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黄是中色,即表中德。德虽在中,而通乎腠理,故虽属正位,仍居四体,此释「黄裳」义也。「美在其中」等,重牒上义以释「元吉」之义。佛法释者,以黄中三昧,而通达实相之理,实相虽名正位,遍入一切诸法而居众体。盖惟深证非世间非出世上上之禅,故能「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而三轮不思议化,普利法界,乃为「美之至」也。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夫阴阳皆本于太极,则本一体何至相疑而战哉?阳者见之谓之阳,不知与阴同体,故「疑阴而必战」;阴者见之谓之阴,不知与阳同体,故亦疑阳而必战。方阴之盛而战阳,则有似乎无阳,故称「龙」,以明阳本未尝无焉;逮阴之动而变阳,则似离乎阴类,故称「血」,以明阴仍未离类焉。夫惟动而将变,故玄黄相杂耳!变定之后,天玄地黄,岂可杂哉?《子韶.风草颂》云:「君子何尝去小人?小人如草去还生;但令鼓舞心归化,不必区区务力争。」得此旨者,可以立消朋党之祸。不然,君子疑嫌小人,小人亦疑嫌君子,不至于两败俱伤者几希矣。佛法释者,始则误认四禅为四果,及至后阴相现,则反疑四果不受后有之说为虚,而起谤佛之心,是「必战」也。然世间岂无真证四果智德者耶?故称「龙」,以显四果之非虚焉!彼虽自谓四果,止是暗证味禅,实未离于生死之类,故称「血」,以定其类焉!夫玄黄者,定慧俱伤之象也。以定伤慧,慧伤而定亦伤,然此但约修德,故言伤耳!若本有寂照之性,则玄自玄、黄自黄,虽阐提亦不能断性善,虽昏迷倒惑其理常存,岂可得而杂哉?又观心释者,阴阳各论善恶,今且以阴为恶、以阳为善,善恶无性,同一如来藏性,何疑何战?惟不达性善性恶者,则有无相倾,起轮回见而必战,战则埋没无性之妙性,似乎无阳,故称「龙」,以显性善之不断焉;既以善恶相抗则二俱有漏,故称「血」,以显未离生死类焉。夫善恶相倾夺者,由未达妙性体一,而徒见幻妄事相之相杂也。实则天玄地黄,性不可改,何嫌、何疑?何法可相战耶?善恶不同而同是一性,如玄黄不同,而同是眼识相分;天地不同而同一太极;又如妍媸影像不同,而同在一镜也。若知不同而同,则决不敌对相除而成战;若知同而不同,则决应熏习无漏善种以转恶矣。
周易禅解卷第一
祖堂修如捐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