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子诗集

我选择在重重山岩间居住， 这里只有飞鸟能过的路，人的踪迹早已断绝。 庭院边上能看到什么？ 唯有白云环绕着幽静的岩石。 住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一次次看着春夏秋冬交替。 我想问问那些追求功名利禄的人们： 虚名到底能带来什么真正的好处？

想要找个安心的地方，寒山可以作为长久的归宿。微风吹拂着幽静的松树，走近倾听，松涛声更加悦耳。树下有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低声诵读着黄老典籍。十年过去仍未找到归途，早已忘却来时的道路。

骏马配着珊瑚鞭，奔驰在洛阳大道上。 自恋是翩翩美少年，不信人间会有衰老。 白发终究会生出来，青春容颜岂能永葆？ 且看城北的邙山坟，便是世人的蓬莱岛。

岩石前独自静坐，圆月当空照耀。万物影像浮现其中，明月本身并无分别映照之心。心境开阔自然神思清明，含容虚空通达玄妙之境。借手指指引望见月亮，明月才是心灵的关键所在。

攀登寒山的道路，山路蜿蜒没有尽头。溪流绵长岩石堆积，涧谷开阔草木朦胧。青苔湿滑并非因为雨水，松涛作响不必凭借清风。谁能超越世俗的牵累，一同静坐于白云之中？

白云高耸入云，绿水在深潭中泛起波澜。这里时常能听到渔夫的声音，他们不时划桨唱着歌。那歌声一声声传来，却让人不忍细听，使我心中生出许多忧愁思绪。谁说麻雀没有尖喙？可它若想穿透屋檐，又有什么能阻挡呢？

**《寒山子诗集》** 作者：闾丘胤 编集并序　明 王宗沐 序　附拾得、丰干诗 朝代：唐 分类：禅宗部类

**简介：** 《寒山子诗集》是唐代诗僧寒山、拾得及丰干的诗歌合集，由唐代官员闾丘胤编集作序，明代王宗沐再序。该诗集诞生于佛教兴盛的唐朝，融合了禅宗思想与自然哲理，内容多描写山林隐逸生活，语言质朴浅白，却深具禅意与社会批判精神。诗作以白话风格阐释佛法，宣扬放下执着、回归本心，在佛教文学中地位崇高，被视为禅诗典范，对后世禅宗发展与文人创作影响深远，是研究唐代佛教文化与白话诗歌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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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诗选译**

幽深清冷的山路上， 空

鹦鹉的家本在西方，被人用网捕了回来。美人早晚逗弄玩耍，让它只在庭院帷帐间进出。虽然赏赐金笼作为住处，但锁起来啊，损伤了它美丽的羽毛。它哪里知道鸿雁与天鹅，正自在高空中展翅翱翔。

春天少女炫耀着美丽容貌，相伴来到南边小路旁。赏花总忧心天色将晚，藏身树后又怕风吹露行藏。少年郎从旁边经过，白马配着黄金马鞍。何必长久在此嬉戏逗留，我家中自有丈夫知晓。

富贵人家高堂欢宴，华灯璀璨何等辉煌？此时没有烛火的人，心中盼望靠近光亮。不料遭到驱赶排挤，只能退回暗处躲藏。借光于人怎会损害？竟被吝惜剩余光芒。

雕梁画栋不是我的归宿，青翠山林才是我的家。一生转瞬即逝，世间诸事不必说遥远。不造渡河的竹筏，却随波逐流去摘取虚幻的花朵。觉悟的种子至今还未播下，要到何时才能看见新芽萌发？

出生三十年来，常游历千万里。 行至江畔青草连成一片，踏入边塞红尘飞扬而起。 炼药求仙终是空忙，读书咏史两不相弃。 如今回归寒山之中，以流水为枕，清洗尘世双耳。

昨夜梦里回故乡，见妻子坐在织布机前。 她停下梭子若有所思，提起梭子又似无力。 我唤她回头相望，她却仿佛不识得我。 想来是分别太久，鬓发早已不复当年颜色。

我家住邯郸城，歌声婉转多悠扬。幸有安身宁静处，此曲传唱岁月长。酒醉莫提归家事，流连忘返日未央。女儿闺中安歇处，锦绣铺满银饰床。

独坐时常常心神恍惚，这情怀为何如此悠长？山腰的云雾漫漫无际，谷口的寒风飕飕作响。猿猴攀上摇曳的树枝，飞鸟没入啾啾的深林。时光催得鬓发飒飒斑白，岁末将至愈觉老来怅惘。

有只鸟，身披五彩纹羽，栖息在梧桐树上，以竹实为食。它举止从容，合乎和谐的仪态，鸣叫声中自然流露出礼的韵律。若问它为何昨日飞来？是为您而暂时显现。倘若听到弦歌之声，它便会欣然起舞，共庆今朝。

**自在白云间，从来不用买山。** 下山险处需拄杖，攀爬陡崖要抓藤。 涧边松树常年翠，溪畔石头自然斑。 朋友虽然难相见，春来鸟鸣声连绵。

水清澈透明见底，本然显现无遮蔽。 心中空净无一物，外境万千不迁移。 心念不起虚妄执，永恒劫难无转移。 若能如此明了悟，正觉圆融无背反。

常听说汉武帝，还有那秦始皇。 都痴迷神仙术，求长寿却难长。 金筑的楼台已倒塌，沙石的功业终消亡。 茂陵和骊山墓，如今荒草莽莽。

寒山深处更觉幽静，少有人迹踏足此道。白云悠然飘荡峰峦间，青翠山崖传来孤猿清啸。我还有什么可眷恋的呢？心怀畅达便适合在此终老。纵使容颜随寒暑更迭变迁，内心的觉悟明珠却永可珍藏。

寒山唯有白云相伴，寂静隔绝尘世纷扰，山中草屋自有草垫为座，孤灯与明月交相辉映。石床对着碧绿水潭，虎鹿时常来做邻居。我自爱这幽居生活的自在，愿长久做个超脱世外之人。

花间小黄莺，声声啼叫惹人怜，美人容颜如玉，对着莺声拨弄琴弦。赏玩总觉意未尽，童年时光最是眷恋。如今花飞鸟也散，独在春风前泪落涟涟。

你看那藏在叶间的花朵， 能保持多久的鲜妍美好？ 今天还怕被人摘去， 明天又等谁来清扫？ 可怜它娇艳的情态， 年岁久了终究枯老。 若将人世比作这花， 青春容颜又怎能永保？

昨天看到河边的树，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枝头还留着两三朵残花，树干上却有千万道斧凿的刀痕。寒霜剥蚀着枯黄的败叶，浊浪冲击着腐朽的树根。生命的境遇本来就是这样，又何必去埋怨天地乾坤呢？

《寒山子诗集》

可笑这寒山的小路， 竟没有车马的踪迹。 溪水相连，难以记清有多少弯绕； 山峰层叠，数不尽究竟几重。 沾露的野草各有千般姿态， 迎风的松树却吟唱着同样的声音。 此时在这迷失路径的地方， 形影相对，该往何处去寻？

山间为何如此寒冷，这寒意并非今年才有，自古便是如此。层叠的山峦总像积着白雪，幽深的树林常常飘起云雾。野草在芒种节气后才生长，树叶却在立秋前就已飘落。这里还有迷失方向的修行人，向外张望却总也看不见天空。

城中那美貌的女子，身佩珠玉摇曳生姿。在花前逗弄着鹦鹉，于月下弹奏起琵琶。歌声悠扬能响彻三月，舞姿曼妙让万人倾慕。但这样的光景未必长久——你看那芙蓉花，终究难抵严寒的摧折。

想要去东边的山岩， 到如今已过无数年。 昨天抓着藤蔓向上攀， 半路上却被风烟困住。 小路狭窄衣服难通过， 青苔湿滑脚步迈不出。 停在这丹桂树下歇息， 暂且枕着白云入眠。

我的家安于隐居，住在远离尘嚣的地方。 踏着野草走出三条小径，抬头望云当作四邻。 助兴歌唱有鸟儿相伴，想要请教佛法却无人可问。 今日看这婆娑世界的树，不知要过多少年才是一春。

琴和书要随身携带，功名利禄拿来有什么用呢？(放弃官车跟随贤惠的妻子，乘坐布篷小车因为有个孝顺的儿子。)风吹着晒麦的场地，水涨满养鱼的池塘。常想起那鹪鹩小鸟，安身只需一根树枝。

兄弟分居五郡，父子相隔三州。若想验证官印交接，须待白兔祥瑞漫游。梦中得赐灵瓜，座上收取神橘。故乡山河多么遥远？如同游鱼寄身流水。

有人问我通往寒山的路：寒山的道路难以通达，夏天冰雪还未消融，太阳升起时雾气朦胧。像我这样的人如何能到达呢？只因我们的心境不同。如果你的心能像我一样，自然就能抵达这山中境界。

**翻译：**

驱马穿过荒废的城池，这荒城更勾起行客的愁绪。高低错落的，是旧时的城墙垛口；大大小小的，是古老的坟茔墓地。只有自己如孤独的蓬草身影在风中振颤，耳边仿佛长久回响着墓旁树木的萧瑟之声。可叹这里安眠的都只是凡俗的骨骸，那记载仙人事迹的史册上，更不会有他们的姓名。

我家住在青翠山岩下，庭院野草任它生长不去修剪。新生的藤蔓垂挂缠绕，古老的岩石耸立峻峭。山果被猕猴摘取，池鱼让白鹭叼衔。一两卷修行书卷，在树下轻声诵读念念不停。

时光流逝送走了忧愁的旧岁 新春到来万物焕发鲜丽光彩 山花烂漫点缀着碧绿溪水 岩边树木在青翠烟霭间轻摇 蜂蝶翩跹自在地享受欢愉 鸟翔鱼跃更显造化慈悲 同修共游的法情意犹未尽 心潮涌动直至天明难眠

(此诗通过描绘新春生机盎然的自然景象，暗喻修行者突破烦恼阴霾后呈现的清明心境。花鸟鱼虫的自在状态，喻指放下执着后本具佛性的自然显露。末句“彻晓不眠”并非世俗烦扰，而是形容悟道后法喜充满的精神状态。)

茅草搭屋住山野，门前车马少经过。 林深幽静鸟爱聚，溪水宽阔好藏鱼。 手牵孩儿采山果，田间伴妻同锄禾。 若问山中何所有？唯有一床书满阁。

听说忧愁难以排遣，这话看来不确实。昨天刚把它赶走，今日却又缠上身。月亮缺了愁不尽，新年到来愁更新。谁知道这斗笠之下，原本就是旧日的愁苦之人？

三月里春蚕还幼小，姑娘们来园中采花。隔着矮墙逗弄蝴蝶，临溪水掷石戏虾蟆。罗纱袖兜满青梅子，金钗尖挑采嫩笋芽。争相评说万物光景，这里啊就是我的家。

璀璨夺目的卢家姑娘，(传说中洛阳的美丽女子) 向来被唤作莫愁， 爱骑那摘花的骏马， 喜划这采莲的小舟。 双膝跪坐在绿熊皮垫上， 身上披着青凤纹的裘袍， 可叹人生短短百年里， 终难逃归于山丘坟茔的命运。

独卧在重重山岩之下，蒸腾的云雾终日不散。 石室中虽然昏暗朦胧， 心底却全无尘世喧嚣。

梦中曾游历天宫金殿， 魂归时踏过溪上石桥。 抛却那些扰我清静的人与事， 唯见林间悬瓢在枝叶间分明摇荡。

(注：末句“历历树间瓢”暗喻自然真趣清晰可见，瓢为山中隐者取水之物，亦象征超脱尘累的生活境界。)

相邀采莲花，清江多可爱，嬉戏忘时辰，几度狂风来。浪托鸳鸯游，波摇水鸟徊。此刻泛舟上，浩荡情满怀。

一群少女在夕阳下嬉戏，微风拂过带来满路芬芳，裙摆上缀着金丝绣成的蝴蝶，发髻间插着玉雕的鸳鸯。梳着双角的丫鬟穿着红罗细绸，随侍的仆从身着紫锦衣裳。她们只顾着观赏这繁华景象，却看不见那些迷失正道的人——鬓发已白，心中仍充满惶恐迷茫。

山中人心思静默，常常感叹时光流转。辛苦采集灵芝草木，四处寻觅怎能成仙？庭院空旷云霞初散，林间明亮圆月正悬。若不归去还能做什么？是那桂树让人流连。

选一处清静地方住下，天台山再好不过了。猿猴在溪边雾气中啼叫，山色与柴门连成一片。竹叶覆盖着松木搭成的小屋，挖开水池引来山涧清泉。我已甘心放下所有俗事，采些蕨菜安然度过余生。

白拂尘檀木作柄，终日散发清馨香。 柔软如雾轻卷起，摇曳似云飘动长。 夏日供奉最相宜，高擎亦可拂尘扬。 常在方丈静室中，用以指点迷途郎。

回想年少时光，常去平陵一带游猎射箭。朝廷的官职并非心中所愿，求仙问道也称不上圆满。那时骑着白马结伴飞驰，呼喝猎犬、放出苍鹰追捕野兔。怎料如今漂泊流落，满头白发又有谁来怜惜？

隐居于山林深处，与农夫们相伴生活。立身处世正直坦荡，说话从不阿谀奉承。保持自我无需美玉装饰，相信你才获得真正的珍宝。怎能随波逐流，像水面上茫然张望的野鸭那样呢？

**现代白话翻译：**

山山水水层层叠叠多么秀丽， 烟霞仿佛锁住了青翠的山色。 山间雾气拂过，打湿了纱巾， 露水沾湿了蓑衣和草编的衣裳。 脚上踏着云游四方的鞋子， 手里拄着一根古旧的藤杖。 再去看那红尘俗世之外的一切， 那些如同梦境般的事物，又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呢？

**止宿鴛鴦鳥，一雄兼一雌。** 停下歇息的鴛鴦鳥啊，一雄一雌相伴相依。

**銜花相共食，刷羽每相隨。** 銜來花朵一同分享，梳理羽毛形影不離。

**戲入煙霄裏，宿歸沙岸湄。** 嬉戲時飛入雲霄深處，棲息時回到沙岸水邊。

**自憐生樂處，不奪鳳凰池。** 安然滿足於自在的居處，從不爭奪那鳳凰所居的華貴之地。

年少时便带着经书耕种，本要与兄长一同生活。 却因遭他人责备，更被自家妻子疏远。 于是抛却红尘俗世，时常游历四方、遍览群书。 谁能怜惜这一斗清水，去救活那车辙中濒死的鱼呢？

农家避暑的时节，手持美酒能与谁共欢？ 各色鲜果错落摆开，酒杯稀疏围放桌边。 芦苇编的粗席权当坐垫，芭蕉叶暂且充作餐盘。 酒醉后托腮闲坐远望，那巍峨须弥山也不过如一颗小小弹丸。

鸟儿啼鸣令人情思难耐，那时我正躺在草庵中。樱桃树与杏树遥遥相望，杨柳枝条正细长垂拂。初升的太阳仿佛含着青翠山峰，晴朗的云朵倒映在碧绿潭水中如被洗过。有谁知道我已超脱尘世凡俗，驾驭心神去往寒山以南。

《寒山子诗集》

寒山深处幽静又奇绝， 攀登的人都会心生敬畏。 月光映照下溪水清澈见底， 风吹过草丛发出飒飒声响。

凋谢的梅枝上积雪如花开， 枯木间浮云仿佛成了枝叶。 山雨来时万物都像有了仙气， 若非天气晴朗切莫轻易跋涉。

我住的地方， 幽静深远难以说清。 没有风，藤蔓自己摇动， 不起雾，竹林却常显得朦胧。 山涧的水是为谁在低呜？ 山间的云忽然就聚拢。 正午在茅庵里静坐， 才察觉太阳已升得通红。

人生有欢乐就要及时欢乐，时光啊不可白白错过。虽说人能活百年，哪能真正有三万天？寄托在这世上的生命不过短短一瞬，何必为钱财斤斤计较、叹息不停。《孝经》最后一篇里，已经把世间的人情事理讲得明明白白。

想起从前相遇的地方，我们追逐着人间最美的风景。爱山便攀登万仞高峰，喜水就乘千舟泛游江上。曾在琵琶谷送别友人，也带着琴漫步鹦鹉洲。哪会想到如今松树下，独自抱膝坐着，只觉寒风飕飕地冷？

告诉你们这些修行的人啊，费力向外追求只是空耗精神。人人本有灵明不昧的真心，它没有文字相也没有文饰。呼唤时它分明在回应，隐没时又不见踪迹。千万要善加守护，别让它沾染丝毫尘垢。

(寒山子在此以“精靈物”喻指人人本具的佛性、自性，强调其超越文字、无形无相却灵明不昧的特质，提醒修行者向内体认、善加护持，而非向外驰求。)

去年春天鸟儿啼鸣时，我思念着兄弟们。今年秋天菊花盛开时，我又想起生命的流转。碧绿的流水如同千回百转的愁肠在呜咽，昏黄的云霭从四面低垂笼罩大地。可悲啊，在这短暂的一生里，肝肠寸断地回忆着故都长安。

**自乐平生道，烟萝石洞间。** 我这一生最爱的，就是守着我的信念，住在藤蔓缠绕的石洞里。

**野情多放旷，长伴白云闲。** 山野的心性自由又开阔，终日与悠闲的白云作伴。

**有路不通世，无心孰可攀？** 虽有山路，却不通往俗世；我心无所求，又有谁能来打扰呢？

**石床孤夜坐，圆月上寒山。** 夜里独自坐在石床上，看一轮圆月静静爬上寒寂的山巅。

世人寻觅登云的山路，云中的路径却渺无踪迹。山峦高耸处处险峻，溪涧宽阔难见精巧玲珑。青翠峰峦前前后后连绵不绝，洁白云霞从西飘到东。若问云路究竟在何处？那通往云端的道路啊，原来就在这无垠虚空之中。

读我的诗篇时，心中要保持清净。吝啬贪心日渐转为廉洁，谄媚邪曲当下转为正直。驱散并远离恶业，归依佛法、领受真实本性。今日得以成就佛身，应当急切遵从这觉悟的法则。

俊杰骑马的少年郎，扬鞭指向绿柳行。自称青春永不老，不肯作舟渡众生。四季花开虽绚烂，一朝凋零变枯黄。醍醐甘露与石蜜，至死未尝其中味。

一生文武求功名，三度得遇圣明君。 东守文治无封赏，西征武功未授勋。 习文练武两相济，修武研文共精勤。 如今年华已老去，余生琐事不足论。

庄子说过送葬的事， 他说天地就是棺材。 我归去的时候到了， 只需要一张草席就行。

死了就让苍蝇来吃， 不用白鹤来吊唁。 像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 活着时清廉，死了也快乐。

天生百丈高的树木，被截断成了长条木料。可惜这栋梁之材，却被丢弃在深谷之中。岁月虽久木质依然坚实，年深日久树皮渐渐脱落。有见识的人将它拾取回来，还能用来支撑马房的屋梁。

玉堂挂着珠帘，里面住着美貌的女子。她的容颜胜过神仙，姿容如桃花李花般娇艳。东邻的春日雾气正弥漫，西舍的秋风已悄然吹起。再过三十年光阴，终将化作甘蔗渣滓般枯槁。

父母年纪渐渐大了，家里的田地也够用，不羡慕别人家的。 妻子在织布机上咔嗒咔嗒地织布，孩子咿咿呀呀地学说话。 拍着手催促花儿快快开，托着腮听鸟儿唱歌。 谁会来欣赏这日子呢？只有砍柴的人常常路过。

四季更迭永不停歇，岁月流逝又再轮回。世间万物新旧交替，九重天宇永恒不毁。东方破晓西方转暗，花谢花开循环不坠。唯有黄泉路上行客，没入幽冥一去不回。

笔力奔放自如，身型格外魁梧。活着是有限的生命，死后化作无名的魂魄。从古至今多是如此，你如今又能如何？不如来到白云深处，教你唱那紫芝之歌。

有位餐霞饮露的隐士，他的居处避开世俗的纷扰。说起那里的时光实在清静旷朗，即便在盛夏也如秋天般凉爽。幽深的山涧终日水声淅沥，高高的松林间风声飒飒。在这里静坐半日，便能忘却人生百年的烦忧。

快划三翼轻舟，善驾千里骏马。 却无人能到我住处，都说那是幽深绝野。 岩洞藏在险峰中，云雷终日绕山崖。 若非孔子再世，谁能解此困境呢？

少年有什么可忧愁的？忧愁的是看见鬓发渐渐斑白。头发白了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忧愁的是感到时光一天天催人老去。终要迁往东岳山居住，最终配守在北邙山的墓地里。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让渐老的人听了心中伤悲。

聪明的人嫌弃我，我就远离他。 愚笨的人纠缠我，我也要离开他。 既不和愚笨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去攀附聪明的人， 就这样，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吧。

到了夜晚，我就对着明月唱歌； 清晨时分，我就迎着白云起舞。 我怎么能停下嘴巴和手脚，什么都不做呢？ 如果只是呆呆地坐着，头发都会白白地变老、变乱啊。

两只乌龟驾着牛车，忽然跑到路口嬉戏。一只毒虫从旁边爬来，苦苦哀求想搭便车。不载它怕伤了情面，载上它却反受拖累。弹指间的抉择难说清，施恩惠反而遭伤害。

东边那户人家的老婆婆，富裕起来才三五年。从前比我还穷困，如今却笑我缺钱。她笑我来日方长，我笑她风光在前。这般相互讥笑若不止息，东边笑罢西边又起。

我习惯住在幽静偏僻的地方， 偶尔也会到国清寺走走。 时常去拜访丰干老和尚， 也顺便看看拾得师父。 独自回到高高的寒岩上， 没人能和我心意相通。 我探寻那没有源头的水流， 源头虽已穷尽，流水却永不枯竭。

老邹的老婆和杜生的老娘，

两人生前交情不错，长得也好看。

昨天在个聚会场，穿得破烂被排挤在后。

就因为裙子破旧，只能吃人家剩下的残羹冷饭。

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用处，用对了才合适。要是用错了地方，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比如为圆洞配个方榫头，那真是白费力气；让千里马去捉老鼠，还赶不上一只瘸腿的猫呢。

谁家能永远不死呢？死亡这件事从来都是一样的。刚才还是八尺高的男子汉，转眼就变成了一堆灰尘。黄泉下没有白天黑夜，而地上的青草却还能在春天生长。走到让人伤心的地方，松林中的风声凄厉得能把人愁死。

一整天都像喝醉酒一样糊涂，时光匆匆不停留。埋在荒草下面，早晨的阳光也显得昏暗。骨肉都已消散，魂魄也快要凋零。就算咬紧牙关，也没有办法读诵佛经。

一直坐在寒山上，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十年。前几天我去拜访亲戚朋友，一大半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生命慢慢消逝，就像将要烧完的蜡烛；时间不断流淌，如同永远向前的江水。今天独自面对自己的影子，我决定不再像往常那样纵情哭泣，流下两行眼泪。

垂柳低垂如烟朦胧，飞花飘零似雪纷扬。夫君远在离妇州，妻子守在思夫县。彼此相隔天涯各一方，何时才能再相见？托话给明月高楼，莫要收留双飞燕。

有酒就叫人一起喝，有肉就叫人一起吃。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趁年轻力壮要努力。玉带只是暂时的富贵，金钗也不是长久的装饰。老张和老郑，死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可怜的好汉，身材特别瘦削。年纪还没到三十，各种本事样样通。骑着金鞍跟着侠客闯荡，吃着美食招待好朋友。只有一件坏事，就是没把觉悟的智慧传下去。

桃花想要一直盛开到夏天，可是风儿和月光都不肯等它。想要寻找汉朝时候的人，现在已经一个都不在了。每天都有花朵凋零落下，每年都有人的境遇改变。现在人们扬起尘土的地方，在过去竟然是浩瀚的大海。

我看到东边邻居家的女儿，年纪大约十八岁。西边邻居家纷纷来问，想跟她结为夫妻一起生活。他们宰杀羊群烹饪各种生命，聚集到一起纵欲和杀生。当时笑得乐呵呵，将来哭啼着承受恶果报应。

农家多有桑园田地，牛犊挤满棚圈车辙。 若真信因果不虚，顽劣心性终将崩裂。 眼看福报渐消磨，临到头来各寻活路。 纸作裤、瓦为裈，终究难逃冻饿之苦。

抬头远望天边，白云一片苍茫。 贪吃的乌鸦吃得肥头大肚， 高贵的凤凰却饿得四处流浪。 骏马被扔在荒石滩上， 瘸腿的驴子反而能登堂入室。 老天高高在上问不得理， 只配让小鸟躲在芦苇荡里自叹。

如果人遇到鬼怪，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害怕紧张。要硬气得根本不搭理它们，喊它们的名字它们自己就会离开。烧香念经靠佛的力量，礼拜向和尚求助。但这就像蚊子叮铁牛——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黄河水浩浩荡荡，日夜向东流个不停。 远远望去始终不见清澈，人的寿命也像这样有限。 倘若想乘着白云飞升，又怎能凭空长出翅膀？ 只能在头发花白时，无论行动还是停留都要努力修行。

坐着这艘快要烂掉的木头船，去采摘那苦楝树的果实。航行在大海上，风浪不断地翻滚。只带着一夜的口粮，离岸还有三千里路。烦恼是从哪里来的呢？让人忧愁啊，就是因为痛苦才生出来的。

默默无言度过一生，后人如何传承你的思想？隐居在山林深处，智慧的境界怎能展现？枯槁的身体不是坚固的屏障，风霜侵蚀终会带来早衰。如同泥牛耕着石头田，永远不会有收获稻米的一天。

混沌的身体真自在，不用吃饭也不撒尿。 是谁来把它凿开？搞得浑身都是九窍。 天天为吃穿奔忙，年年愁缴租交税。 上千人抢一文钱，挤破脑袋拼命喊。

**寒山子诗集** （唐代禅诗选集）

**哭泣为哪般？**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 想来总是因为生离死别， 或是遭遇了灾祸与丧痛。 一生困在贫穷的牢笼里， 始终没能参透因果的真相。 望着坟冢间冰冷的尸体， 轮回六道中，何处是我的归宿？

女人懒得纺线织布，男人懒得到田里锄草耕作。他们轻浮地沉迷于玩弹弓打鸟，趿拉着鞋子拨弄琴弦。身子冻僵了才急着找衣服穿，肚子饿了才急着找饭吃。现在谁会惦记着你们呢？只能痛苦地向苍天哭诉罢了。

不走真正的修行路，却随着邪道自称行婆。口中假装礼敬神佛，心里却充满嫉妒。背地里大啖鱼肉，人前却念诵佛陀。这样修行的方式，恐怕终究难以逃脱果报。

有个汉人姓傲慢，名叫贪字不廉。对任何事都一窍不通，样样事情都招人厌嫌。提到死亡就厌恶黄连般的苦楚，活着时只贪恋蜂蜜似的甘甜。吃鱼还嫌不够，吃肉更是贪得无厌。

能增益的就增益其精气，这可以称作有益处。能变化的变化其形态，这就称作有变化。既能增益又能变化，应当能登上仙人的名册。既不能增益又不能变化，终究免不了死亡的厄运。

说尽三史也是徒劳，读遍五经也是枉然。 到老翻查户籍册，依旧被记作白丁。 占卜总得困顿卦，生辰偏逢凶险星。 还不如那河边的树，年年能绿一季春。

我如今有一件短袄，既不是绫罗也不是绸缎。若问它是什么颜色，不红也不紫。夏天拿来当单衫，冬天拿来当棉被。冬夏轮替着用，一年到头就只是这一件。

贪心的人喜欢攒钱，就像猫头鹰爱护自己的孩子，孩子长大了却会吃掉母亲，钱多了反而会害了自己。把钱散出去才能带来福气，攒起来反而会招来灾祸。没有钱财就没有灾祸，自由自在就像鸟儿在天空展翅高飞。

离家万里远，持剑征讨匈奴。若得胜他便丧命，若战败你就阵亡。他本不惜性命，你又何罪之有？传授你百战百胜之法：不贪求才是最高明的谋略。

恶道茫茫无尽头，幽暗不见日月光。人间纵活八百岁，不及此中半夜长。痴迷众生沉苦海，细思实堪哀伤。奉劝诸君求超脱，皈依法中无上王。

天空高得看不到尽头，大地厚得没有边际。 一切活物都在天地之间，靠着大自然的力量活着。 它们你争我夺地找吃的、求温暖，互相算计着吞食对方。 因果的道理都还没搞明白，就像个盲眼的孩子在问牛奶的颜色。

世上几种人，说到样貌各不相同。商妇虽有夫婿在，道家本就不娶妻。卫家儿郎惹人怜，钟氏女子貌极丑。他若往西行，我便向东走。

有智慧的人不贪心，傻瓜却总想拥有东西。看到别人的麦田就想占为己有，看到人家的竹园就觉得都该归我。拼命赚钱，咬牙切齿地驱使仆人，却不知道看看城外坟地，松树下一座座坟头正等着呢。

有人把普通的椿树，称作珍贵的白檀香。学道的人多如恒河沙数，有几个能炼成金丹？抛弃黄金却去担稻草，欺骗他人也欺骗自己。就像把散沙聚在一处，想要揉成团实在太难。

**译文：**

妄想用沙子蒸出饭来，等到口渴才去挖井。拼命把砖块磨来磨去，怎能当成镜子使用？佛陀说本来一切平等，众生皆有真如本性。只需自己静心思量，不必作无谓的争论。

(注释：这首诗以几个生动的比喻，讽刺了人们向外追求、临时抱佛脚以及用错误方法求取真理的徒劳行为。诗中指出，佛性（真如本性）本就具足于一切众生之中，无需外求，关键在于反观自心、切实体悟，而不是陷入空洞的争执。)

要明白生死的比喻，且用冰和水来对照。 水凝结就成了冰，冰融化又变回水。 生命结束必将再次新生，获得新生终究还会死去。 冰和水不会互相伤害，生与死其实是彼此成全的美。

满卷都是才子写的诗，壶里装满了圣人的美酒。走路时爱看小牛犊，坐着时它们也不离左右。霜露打湿了茅草屋檐，月光照亮了门窗。这时候喝上两杯酒，再吟上两三首诗。

施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学文，一个学武，分别在齐国和楚国各谋出路。两人都以为自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孟公问他们怎么谋生的，回说我儿子亲自教导你。可惜最后秦国和卫国都没能施展才华，错过了时机结果处处碰壁。

有时炫耀修行的人，才学技艺胜过周公孔子。初见时昂首挺胸，细看却举止茫然。用绳子牵也不肯前行，拿锥子刺也一动不动。恰似羊祜的鹤，可怜一副懵懂模样。

变化算计无穷尽，生死轮回总不停。 三恶道中作鸟雀，五岳山川化鱼龙。 世道浑浊成羺羊，时运清明变骏马。 前生本是富家子，今生却成贫寒人。

评判文书的能力完全不差，却因嫌弃出身没能当上官。铨选官员被故意刁难，如同洗净皮肤还要硬找疮疤。若真要论天命注定，今年再试试看吧。就像盲童射麻雀，偶然射中也并非难事。

唉，这浑浊杂乱的人间啊， 罗刹鬼与贤德之人混杂一处。 人们总以为这是些粗野之辈， 哪知道他们与道并非疏远？ 狐狸假借狮子的威势， 欺诈虚妄却被称作真实。 铅矿投入熔炉冶炼， 才知其中的金子并不精纯。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一个饱受饥寒的人， 活着就像野兽和鱼一样被逼迫。 长久以来只守着破庙下的石头， 偶尔在路边角落里苦笑。 一连几天空想着饭菜， 终究连件短袄也认不得。 只带着一捆干草， 还有五升麸皮。

浪造凌霄阁， 空登百尺楼。 养生仍短命， 劝读岂封侯？ 不必随黄石， 何须厌白头？ 未能直如箭， 且莫曲如钩。

富贵时亲友都来相聚，不过是为了钱财米粮。贫贱时骨肉也会离散，并非因为缺少兄弟情分。赶快回归本心吧，招贤纳士的阁门尚未开启。何必在繁华街市奔走，徒然磨破脚上皮鞋。

新粮还没成熟，旧粮如今已吃完。 想借一斗米左右，在门外徘徊不前。 丈夫出门让问妻子，妻子出来推问丈夫。 吝啬不肯救济穷困，钱财多了反成愚笨的负担。

世间可笑事，且说三五件。 张公家财万贯，孟子一生困顿。 世人只养弄臣饱，谁怜才士受饥寒。 俚俗歌谣处处唱，高雅曲调无人和。

风度翩翩的美少年，饱读各种经典史籍，人人都称他为先生，个个都唤他作学士。却未能谋得一官半职，也不懂得拿起农具耕田，冬天裹着破旧的布衫，这都是被书本耽误了自己啊。

昨天多么漫长啊，场中的景象令人心生怜悯。上面是桃李花开的小径，下面是兰草芬芳的洲渚。又有身着华美衣裳的人，在屋舍中整理翠色的羽毛。彼此相遇想要呼唤对方，却只是默默相望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为何如此匆忙？选择居所要自己仔细思量。南方瘴气瘟疫多，北方风雪严寒强。荒远之地不能住，有毒的河水难品尝。魂魄啊，回来吧，来吃我家园里的桑葚。

人生不满一百年，却总怀着千年的烦恼。自己的病痛尚且能承受，又要为子孙后代忧愁。低头看禾苗扎根的泥土，抬头望桑树生长的枝头。秤砣沉入东海里，直到触底才知停歇。

有棵树比整片树林更早生长，算来树龄已超过普通树木一倍。 树根曾遭山陵深谷的变迁，枝叶也被寒风严霜所摧残。 人们都嘲笑它外表凋零枯败，却不懂珍惜它内在的丰采。 直到粗糙的树皮层层剥落，才显现出纯粹不坏的本来面目。

有人害怕年老白头，却不愿放下官位荣华。采药求仙一场空，乱挖草根找仙苗。多年不见成效，愚痴生起嗔怒烦闷。就像猎人披上袈裟——这本就不是你该用的东西。

自从隐居到寒山，靠山里的野果养活生命。这一生有什么可忧愁的？就在这世间随顺因缘度过。日月像奔流的河水，光阴如同击石迸出的火花，转瞬即逝。任凭天地怎样变迁，我自在地在岩石上安然静坐。

我看这世间的人们，整日奔波在尘土飞扬的路上。不明白人生的真谛，究竟要走向何方？富贵荣华能维持几天，亲人眷属也只是短暂的亲近。纵然拥有千斤黄金，也比不上山林间清贫自在的生活。

可叹啊，又穷又病，被世人疏远、亲友断绝。瓦罐里常常没有饭食，蒸笼中屡屡积满灰尘。茅草搭的棚子挡不住风雨，破漏的床榻勉强容身。别怪我现在这般憔悴，太多的愁苦必定伤人。

坚守志向不可动摇，要知道我并非可以卷曲的席子。放浪形骸来到山林之中，独自静卧在盘陀石上。能言善辩之士前来劝说我，催促我即刻接受黄金美玉。若是凿开墙壁种植蓬蒿杂草，像这样的事又有什么益处呢？

精神特别清爽，相貌非常端庄。射箭能穿透七层铠甲，读书能一目五行。睡觉枕着虎头枕头，过去坐着象牙做成的床。要是没有钱财这东西，就跟冰冷霜雪一个样。

身体和没有身体，都是我但又不是我。 就这样反复琢磨着，我懒散地靠着岩石坐着。 脚边青草长了出来，头顶尘埃不断落下。 已经看见世俗的人，在灵床上摆上酒和果子祭奠。

读书难道能避免死亡吗？读书难道能避免贫穷吗？还不如好好认字，认字就超过别人了。大丈夫不认字，就没有地方安身立足。就像黄连蘸着蒜酱，连苦和辣都分不清了。

昨天登上峰顶，俯看千尺悬崖。险处长着一棵树，风摇两枝分岔开。雨水冲刷便凋落，太阳曝晒化尘埃。可叹这般繁茂景象，如今只剩一堆灰烬。

我听说天台山，山中长着珍奇的树木。一直想着要攀上山去，却不要绕行石桥那条路。为此心中生出悲叹，庆幸此生已将迟暮。今日看那镜中影，鬓发已簌簌垂下，一片素白。

我独自关闭茅草屋的门静坐，不知不觉已度过许多年岁变迁。只听说有人死去化为鬼魂，却从未见过谁修炼成仙鹤飞升。想到这些哪里还能多言，只能顺应因缘自我宽慰。转身望向城郊之外，古老的坟冢已被犁为农田。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自从登上天台山顶， 便觉孤高卓然，超脱尘世。 山风吹拂，松涛竹韵随风摇曳； 明月映照，海潮涌动频频显现。 俯望青山边际， 谈论玄理之际，有白云悠然相伴。 我心眷恋这山水野趣， 原本的志向，便是向往觉悟之道。

为何总是满怀忧愁？人生短暂如朝生暮死的菌类。怎能忍受数十年间，新旧相识相继凋零逝去？想到这里便自觉哀伤，哀痛之情难以抑制。该怎么办啊究竟该如何？不如彻底放下一切，归隐山林去吧。

寒山隐居的地方，几乎没有闲杂人经过。偶尔遇见林中的鸟儿，便一同唱起山歌。祥瑞的草木连成溪谷，苍老的松树倚靠着高峻的山崖。可以看见那些自在无忧的人，静静地在山岩边歇息。

高耸入云超出天际，云中路径险峻陡峭。千丈瀑布飞流直下，好似白练垂挂山腰。下方静修安心的洞窟，横架安定身心的长桥。巍然雄踞镇守世间，天台山名独显超卓。

洛阳有许多年轻女子，春日里争相展现华丽装扮。她们一同采摘路边的鲜花，各自插在高耸的发髻上。发髻高耸花朵堆叠，路人见了都斜眼相看。她们另寻别样的娇媚姿态，打算回家让夫婿瞧见。

平野上水面开阔宽广，丹丘山连接着四明山脉。仙都峰最为高峻秀丽，群峰如翠绿的屏风耸立。远远望去哪里是尽头？山势巍峨仿佛迎面而来。独自标举在海角之外，处处传扬着美好的声名。

我在盘陀石上静坐，溪涧流水清冷幽寂。 静静观赏这分外秀美的景致，空寂的山岩笼罩在朦胧雾霭里。 安然在此歇息的时候，日头西斜，树影渐渐低垂。 我向内观照自己的心性，恰如莲花从淤泥中洁净生起。

世间有聪明的人，钻研典籍以寻求解脱苦难的方法。他们文才、辩才、智谋出众，通晓六艺而超越常人。气质神采卓尔不群，智慧光芒超越众人。可惜未能领悟其中的真意，反而随着外境变化而心绪纷乱。

这是哪个穷书生，偶尔来拜访南院衙门。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已经参加过四五次科举选拔。口袋里没有半文钱，书箱里只装着几卷旧书，走到饭馆门前时，连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老翁娶了年轻妻子，白发苍苍妻子难忍耐。 老妇嫁给少年郎君，面容憔悴郎君不喜爱。 老翁若是迎娶老妇，彼此相依不嫌不弃。 少女若是嫁给少年，两情相悦互怜互爱。

不必指责他人的过错， 也不必夸耀自己的善行。 该行动时就坦然行动， 该收敛时就从容收敛。 俸禄丰厚责任便沉重， 言语深切却怕交情浅。 若能将这话放在心上， 孩童也能自然领悟这道理。

隐士远离尘世纷扰，多在山中静居安眠。 藤萝疏疏垂挂山脚，溪涧潺潺流水相连。 身心自在安然度日，意态悠然自得清闲。 免却俗务沾染牵挂，内心澄净宛若白莲。

**原非避世隐士，却自称山林中人。** **曾在鲁地为官戴冠冕，却更爱裹着粗布头巾。** **心怀巢父许由的清高志节，羞于做尧舜的臣子。** **像猕猴戴帽子般勉强装扮，模仿他人躲避世俗风尘。**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今天坐在山岩前， 坐久了，云雾渐渐散开。 一道清澈的溪流透着凉意， 千丈高的青翠峰峦耸立眼前。 清晨的白云静静映着山影， 夜晚的明月清辉浮荡空中。 身上不沾染尘世的污垢， 心中又何来烦忧？

千重云万道水之间，住着一位清闲的人。白天漫游青山，夜晚回到岩石下安眠。转眼度过无数春秋，心境澄澈没有俗世牵累。这般自在究竟依托什么？他的宁静如同秋天的江水。

巍峨的山峰之巅，举目望去无边无际。独自静坐无人知晓，唯有孤月映照清冷山泉。泉水中本无月影，明月始终高悬于青天。吟唱这一曲诗歌，歌中言语并非禅法真义。

Even if you dwell behind a rhinoceros horn, Even if you are adorned with tiger’s-eye gems, Using peach branches as amulets for healing, Stringing garlic husks into a sacred garland, Drinking warming dogwood wine, Fasting with wolfberry soup— In the end, death cannot be avoided; Vainly you seek eternal life.

世上多有忙碌的人，广泛学习各种知识见解。 却不认识自己本来的真实心性， 反而与大道越来越遥远。 如果能明了事物的真实样貌， 哪里还需要许下虚幻的愿望？ 一念之间觉悟了自己的本心， 也就开启了如佛一般的智慧知见。

董家少年风华正茂，常往来于皇城之中。 衣衫是鲜嫩的鹅黄色，容貌俊美如画中人。 常骑着踏雪白马穿街过市，马蹄扬起点点红尘。 路旁站满了驻足观看的人，纷纷私语：这是谁家的少年郎？

真正的男子汉不应困守贫穷，没有钱财就要经营生计。养好一头母牛，就能生下五头小牛。小牛长大又繁衍后代，积累的财富便无穷无尽。这话说给陶朱公听：我的富足程度，简直能与你相比了。

夕阳落下西山，草木泛着明亮的光辉。还有那朦胧胧胧的地方，松树藤萝相互交缠。这里藏着许多伏卧的虎，见到我便竖起鬃毛威吓。可我手中连一寸刀刃都没有，怎会不感到畏惧害怕呢？

**贤者之言当接受，愚者之语莫听从。贤者自能包容人，愚者亦会遭拒斥。怜悯善者同情弱者，仁慈之心方得安处。当效子张劝进取，莫学卜商守旧言。**

寒山住着一位赤身的人，身体洁白而头发乌黑。手中拿着两卷经书，一部讲正道，一部讲德行。居住不用锅灶，出行不带粮食衣囊。常握着智慧的利剑，誓要斩断烦恼的贼寇。

珍贵的天然本性，独自存在无需伴侣。想要寻找却看不见它，出出入入没有固定门径。 将它收拢就在方寸之心，将它延展便遍及一切处所。 你若不肯信受体认，纵然相逢也如未曾相遇。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大海浩瀚无边际，鱼龙万千游其中。 相互追逐争吞食，纷乱痴迷如肉团。 只因心念未断绝，妄念纷飞似烟起。 心性明月澄澈朗，光明普照无边际。

活着的时候太愚昧，不曾为今日的觉悟做准备。如今这般困顿，都是前世所造作的。今生若还不修行，来世依旧这般模样。两岸都没有渡船，茫茫苦海实在难以跨越。

世上自有吝啬人，我却不属吝啬类。衣衫单薄是为歌舞而穿，酒水饮尽只因纵情欢唱。但求吃饱一餐饭，莫让双腿困顿累。待到荒草穿透白骨时，今日的你是否该后悔。

我走过古老的坟墓，泪水流干感叹生死无常。坟堆破损露出棺木，棺材裂开显露出白骨。歪倒的陶罐散落一旁，拨开尘土找不到官帽与朝笏。风吹过墓穴之中，扬起漫天灰沙纷纷扬扬。

世人轻浮，真诚也显得浅薄，人心各有不同。殷老先生笑柳老先生，柳老先生也笑殷老先生。为什么两人互相取笑呢？因为他们都走在虚妄不实的路上。装车时争着堆得又高又满，翻车时却各自淋得湿透狼狈。

我来教你几件要紧事： 想看清贤者得先让自己明理， 再穷也别急着卖房， 刚富裕就要置办田地。 饿着肚子别赶路， 靠着枕头别贪睡。 这些道理盼你我都明白， 就像太阳永远挂在天东边。

从前日子尚可称贫寒，如今却陷入极度的穷困冻馁。凡事总难顺遂，每走一步都显得困顿慌乱。泥泞路上屡屡绊倒屈身，村社集会时又常腹痛难忍。丢失了斑纹猫儿，老鼠便肆无忌惮地围满了饭瓮。

我家里有个小洞窟，洞窟里空无一物。干净整洁又空旷，阳光照进来明亮亮。吃点蔬菜粗食养活这微小的身躯，粗布衣服遮蔽这虚幻的形体。任凭你有多少圣贤显现，我自有一颗本真的佛心。

可惜这百年老屋，左边倾颓右边又塌陷。墙壁早已崩散殆尽，梁柱木料杂乱横斜。砖瓦碎片簌簌坠落，腐朽残破难以支撑。任凭狂风骤然吹倒，想要重立终难再成。

笑我这乡下人，头脸总沾着泥汗。头巾不曾高高戴，腰带老是紧紧缠。不是不想赶时兴，没钱总也赶不及。哪天要是有了钱，光溜溜的脑袋上也要立起高冠。

人活一世不相往来，到死也不讲仁德道义。言语既然生出枝节，心中便藏满邪曲算计。若再开启旁门左道，由此滋长巨大虚伪。巧言编造登云阶梯，削尽虚伪只剩荆棘。

一块金瓦铸造成型，一个陶瓶揉土烧制而成。两个瓶子请您细看，哪个瓶子更为坚实牢固？要知道瓶子之所以不同，必须明白业力并非单一。用这个道理验证生命的因缘，修行实践就在当下此刻。

破败的茅草屋，里面烟火缭绕。我问这些孩子们：你们出生才几天啊？门外停着三辆车，请你们却不肯出来。吃饱了肚子胀鼓鼓，真是个愚痴顽固的家伙。

空谈食物终究不能饱腹，空谈衣物终究难御严寒。 吃饱要靠实实在在的米饭，穿暖需着实实在在的衣衫。 若不懂得深入去思量，只会感叹求佛太艰难。 其实转念向内就是佛，不必总向心外去寻探。

看不见清晨的露珠，太阳一照就消失了。人的生命也是这样，阎浮世界只是暂住的地方。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地度过，要让贪、嗔、痴这三种烦恼都清除掉。觉悟就是从烦恼中解脱，要把它们全都化解干净。

生死本由命定，富贵原自天意。这是古人所言，我今并非虚传。聪慧者常短寿，愚钝者反长年。笨拙人聚财宝，机灵汉无银钱。

国家以人民为根本，就像树木依赖土地。土地肥沃树木就枝繁叶茂，土地贫瘠树木就枯萎凋零。不可让树根暴露在外，否则枝干枯败果实先落。为捕鱼而决堤放水，这不过是贪图一时的利益。

白鹤叼着苦涩的花，千里飞行才歇一口气。想要飞去蓬莱仙山，用它当作途中粮食。还没飞到羽毛已凋落，离群索居心中悲凄。终于返回旧日巢穴，妻儿竟已不相识。

从前走过的路，如今已过了七十年。老友们早已断了来往，都埋在了旧坟间。我如今头发也已花白，依然守着这片云雾山。为了告诉后来的人们：为何不去读读古人的箴言？

我看那些真正有智慧的人，观察他们就能明白其中的深意。不需要借助文字去推求，便能直接契入如来的境界。心不追逐外缘，意念也不胡乱生起。当心念不起的时候，内外便再没有多余的事了。

我一生向往修行之道，修行者常能亲近。时常遇到山居的道友，每每接待谈禅的客人。月明之夜探讨玄理，清晨时分探究真谛。当所有俗念都消融无踪，方才认清了本来的自己。

世间事为何这般纷扰不休，贪恋生命的人总不愿停手。纵使凿穿大地的岩石，何时才能真正歇下心头？四季更迭万物凋零变幻，八节气节匆匆如水流。只为警醒那困在火宅中的主人：快走出烦恼烈焰，骑上白牛安住清净露地自由游。

自从出家修行后，渐渐体会到修心养性的意趣。身体舒展自如，六根清净敏觉。粗布衣衫随四季更替，简朴斋饭度朝朝暮暮。如今诚心恳切地修行，只愿早日得见佛性智慧。

可叹世间人，奔忙何时休？ 日日无闲时，年年不觉老。 总为求衣食，平添心头恼。 纷纷扰扰千百载，轮回生死苦难逃。

天地既已开辟，人便居住其间。 痴迷时你便吐露迷雾，觉醒时你便吹拂清风。 爱惜时你便得享富贵，剥夺时你便陷于贫穷。 碌碌奔忙的众生啊，万事皆由天命所定。

**给各位公子带句话，且听听石崇的故事。** 他府中僮仆八百人，水碓磨坊三十处。 庭院里养着游鱼飞鸟，高楼上奏响笙竽乐曲。 可最终伸长脖子挨利刃，痴迷执念全为绿珠。

(此诗借西晋富豪石崇（小名齐奴）奢靡却最终为宠妾绿珠招祸身亡的故事，警示世人贪恋外物、执着情欲的虚妄与危险。)

出身在这纷扰的人世，世间的境遇也各有不同。 我未能完全放下世俗的牵绊，所以仍奔波于人事往来。 昨日刚去哀悼徐五的离世，今天又要送别刘三入葬。 日复一日不得清闲，为此心中不禁感到凄凉与悲伤。

世上有一类人，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不认识自己的本心，总被外境牵着跑。因循苟且度时光，活像一团糊涂肉。虽然有个灵明心，却似雇工般辛劳。

我曾富有时，总为你解囊相助。如今你既得温饱，见我却不分甘共苦。你该回想当初渴求得到时，正如我如今对你的期盼。得失贫富本无常，劝你深思其中道理。

人的身体是生命的根基，根基以心念为枢轴。根基若保持心念不偏邪，心念若偏邪便会丧失根本的生命。若不能避免这样的祸患，又怎能说自己懒得照见内心？不持诵《金刚经》的智慧，反而让觉悟的修行生出障碍。

五岳都将化为尘埃，须弥山不过一寸之小。大海不过是一滴水，全部吸入心田之中。让觉悟的种子生长，遍满至高无上的境界。告诉你们这些向往真理的人：切记不要陷入十种烦恼的束缚。

没有衣服就自己去找，别和狐狸商量要它的皮。没有食物就自己去获取，别和羊商量要它的肉。既要借皮又要借肉，只能换来叹息和忧愁。这都是因为背离了道义，才总是衣食不足。

我见过黄河水，究竟清澈过几回？水流奔涌似疾箭，人间漂泊如浮萍。愚痴本是根本业，无明铸就烦恼坑。轮回历经无数劫，只因陷入迷障中。

常听人说释迦佛，曾受燃灯佛授记。燃灯与释迦之间，只论智慧的前后次第。前后本质并无差别，差异之中本无差异，一佛即是一切佛，自心便是如来的境地。

客人感叹寒山子说：“您的诗不讲常理，我看那些古人，贫贱也不觉得羞耻。” 寒山子笑着回应这话：“你说得多么不切实际啊。但愿你像今天这样，把钱当作要紧事就好。”

一个聪明的好头脑，各种才艺都精通。南方见了往北赶，西边见了向东行。长久漂泊如浮萍，不曾停歇似飞蓬。若问这是何等人物？他姓贫名字叫作空。

富贵人家多忙碌，遇事难周全，仓中米粮已发红，却不愿借人一斗一升。心中盘算计较，买绢还要先挑绫罗；待到临终之日，吊唁的宾客只有苍蝇。

柳家郎君八十二，蓝家娘子正十八。夫妻凑整百年缘，相连却是情狡黠。生儿唤作“小乌鸦”，养女取名“娇娃娃”。屡见枯杨发嫩芽，常遭霜雪摧残杀。

这五蕴聚合的身心，就像是五个阴暗的洞穴，其中盘踞着四条毒蛇（地、水、火、风四大），一同受苦。内心一片黑暗，没有智慧的光明来照亮，贪、嗔、痴这三毒便一个接一个地驱使我们。身边还伴随着六个盗贼（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它们劫夺我们本具的佛法珍宝。只有斩除这些魔军一般的烦恼，内心才能获得安宁太平，清澈明朗，恢复生机。

世上有一类人， 浑浑噩噩像木头。 开口说话不明理， 自称万事不挂心。 问起道来不懂道， 提起佛来不求佛。 仔细推究其中意， 只剩茫然一场愁。

这是谁家的子弟，做人大招憎恶。愚痴心肠常怀愤恨，凡俗眼目醉得昏昏沉沉。见佛像不知礼拜，遇僧侣不肯布施。只晓得大块吃肉，除此之外百无一能。

鹿儿生活在深林里，饮水吃草。伸展四肢在树下安眠，真是自在无忧愁。 将它拴在华美的厅堂，摆上丰盛肥美的食物。它却整天不愿进食，模样反而日渐消瘦憔悴。

从古至今的智者圣贤，都不曾见谁永恒留存。诞生之后终将逝去，最终都化作尘烟。堆积的骸骨高如山峦，离别的泪水汇成海渊。只剩虚名流传世间，怎能逃脱生死的循环？

我看这世间的人，出生了又终将死去，昨天还是十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胸怀抱负。如今已过七十岁，气力衰竭，形容枯槁，就像春天的花，早晨绽放，夜里就已凋零了。

自古以来多少圣贤，都反复教导人们要相信自己。人的天资根器各不相同，有高下敏锐迟钝的分别。真正的佛性却不肯体认，费尽心力徒然自寻烦恼。不明白那颗本来清净的心，就是觉悟之王的印证。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令人畏惧的三界轮回， 每一个念头都未曾停息。 刚刚好像探出头来， 转眼却又沉沦陷溺。 即便修到非想非非想处天， 也只是因为福报深厚之力。 怎比得上认识真正的本源？ 一旦彻悟，便永远获得。

轮回之苦真可畏，往复如同尘飞扬。蚂蚁绕圈不停歇，六道纷乱无休止。改换头面变模样，仍是旧时那个人。速速了断黑暗狱，莫让心性陷迷茫。

衣衫褴褛是因前世的业力，莫要责怪今日这具身躯。若说命运都由坟墓宅地决定，那真是极其愚痴的人。到头来你也终将化作鬼魂，难道还能让子孙后代永远免于贫困？这道理明明如此清晰易懂，为何你却总是无精打采、执迷不悟？

我的家乡有一所宅院，这宅子没有真正的主人。地上生出一寸青草，叶尖垂着一滴露水。火焰烧尽六种烦恼，狂风吹散乌云骤雨。细细探寻它的本源，不过是布匹包裹的珍珠罢了。

寒山说出这些话，却没人愿意相信。 蜜糖的甜人人都爱尝，黄檗的苦却难以下咽。 顺着心意就欢喜，违背意愿便生怨恨。 且看那木偶戏罢，徒然折腾一场空。

有位王秀才，常笑我诗多有不合规矩之处。说我既不懂诗中蜂腰的毛病，也不会避鹤膝的瑕疵；平仄格律全然不讲究，寻常话语随意便成诗句。我笑他这般作诗，好比盲人咏叹太阳。

三五個糊塗後生，做事不踏實。沒讀過幾卷書，卻硬要提筆亂評。把人家講儒家品行的文章，當成懲治盜賊的律法。自己像蟬蟲脫殼般空洞，只會咬破別人的書卷。

众生本无法言说，为何偏要这般颠倒错乱？脸上停着两只凶鸟（象征嗔恚），心里盘踞三条毒蛇（代表贪嗔痴）。正是这些在制造障碍，让你事事纠缠难解脱。纵然举手弹指、高声念诵“南无佛陀”，又有何用？

养孩子不请老师教导，还不如街市里的老鼠。哪里见过真正的好人？又怎能听到智者的教诲？就像香草和臭草混染，结交朋友必须慎重选择。五月天热还去卖鲜鱼，不要让人嘲笑你糊涂。

世人看见寒山，都说他疯疯癫癫。容貌平常不引人注目，身上只裹着粗布衣衫。我说的话他不懂，他的话我也不言。只为告诉来来往往的人们：若想寻个究竟，不妨来寒山这边。

劝你停下脚步吧，别去惊扰那阎王。 一旦失足堕入三途，便要受尽粉身碎骨的煎熬。 长久沦为地狱中的罪魂，永远断送今生的善道。 请听我真心劝告，识得你自家衣中的珍宝。

世上那些所谓的高人雅士，实在惹人发笑。 说是出家修行，却糟蹋了自己，用虚假言行欺骗世人，还自以为是在修道。 虽然披着超脱尘世的僧衣，衣缝里却养满了跳蚤。 不如索性归去吧，认得自己本心才是最好。

我住在乡村里，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没有名字也没有姓氏，人们就叫我张王。从没有人教导过我，贫贱的日子也过得平常。自己知道这颗心真实不虚，坚固得如同金刚。

为人日常总需吃穿用度，爱惜的心意应当节俭。年老之后身不由己，渐渐被生计催逼排挤。最终被抛向荒凉山头，一生心愿尽成空掷。羊已走失何须再补牢笼，失意之苦终究没有尽头。

**致食肉者** 贪食盘中肉，吞咽莫停留。 前世种因在，今生当勤修。 只顾眼前味，岂畏来世愁？ 鼠入饭瓮里，饱食难出头。

我住在村里，大家都夸我没得比。可昨天进了城，竟被人当狗一样看。有人嫌我裤子太紧，有人说我衣裳太短，两眼瞪得圆溜溜，麻雀般蹦蹦跳跳还装模作样。

哼着歌去买鱼肉，挑回家养活老婆孩子。何必非要杀害其他生命，用来延续你自己的性命？这根本不是通往天堂的缘分，纯粹是地狱里的渣滓。等事情闹大才明白，才知道这样根本没道理。

众生常陷六道苦，空谈天地九重理。 怀才埋没荒草泽，无艺困守茅蓬门。 日升山岩仍昏暗，烟散深谷还朦胧。 此中自称贤德者，个个赤贫无遮身。

城北有位老爷爷，他家里总不缺酒肉。老奶奶去世时，吊唁的客人挤满厅堂。等到老爷爷自己也走了，竟没有一个人为他流泪。那些曾吃喝过他酒肉的人，心肠为何如此冷淡。

人生不过百年光阴，佛法却有十二部经典。慈悲之心像山野的鹿一样自在灵动，嗔怒之气却像家养的大狗般纠缠不去。家狗赶也赶不走，野鹿却总能在自然中来去自如。想要降伏那如猿猴般跳跃纷乱的心，就应当聆听佛陀如狮子般震撼心灵的教诲。

养女儿就怕养得太多，生下来就得教导管束。按着头让她学会谨慎，鞭打后背叫她懂得沉默。还没学会操作织布机，怎能胜任洒扫家务？张婆对驴驹说：你这孩子真是不懂做母亲的辛苦。

我看见上百只狗，个个毛发乱蓬松。躺着的自在躺着，走动的悠闲走动。扔给它们一块骨头，立刻互相撕咬争抢。正是因为骨头太少，狗多难以分配公平。

猪吃死人肉，人吃死猪肠。猪不嫌人臭，人反说猪香。猪死抛水里，人死埋土藏。彼此莫相食，莲花生沸汤。

世上有一类愚痴的人， 浑浑噩噩就像一头驴。 虽然也懂得人的言语， 贪欲淫乱却如同猪。 心思险恶难以揣测， 诚实的话语反被当成虚假。 谁能与他好好谈谈， 劝他不要再这样生活。

落魄的穷苦读书人，饥寒交迫到极点。闲居时喜欢写诗，一字一句费尽心力。地位低微的人说话谁会在意？劝你不要再叹息。就算把诗题在充饥的饼上，连狗都不愿啃一口。

穷驴还差一尺食，富狗却剩三寸粮。如果分配不公道，穷人总在半饥荒。先让驴子吃饱饭，饿得狗儿心发慌。这般道理细思量，教我如何不惆怅。

赫赫有名的酒店是谁家开的？ 那里的酒啊，滋味醇厚浓烈。 店门口高挂的酒旗多么醒目， 放眼望去，盛酒的升斗摆得整整齐齐。

可谁会想到——这么好的酒竟卖不出去？ 原来这户人家养着许多凶猛的狗。 若有孩童想来买酒， 狗一扑上来咬，孩子吓得转身就跑。

我看到一个痴迷不悟的人，他却还娶了两三个老婆，养活了八九个孩子，都随着自己的意思过日子。家里的男丁是新派去的差役，但财产并不是从祖辈那里继承的。用黄蘗树的木头做成驴子拉车时用的鞍鞒，这才明白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买肉血腥恶心，买鱼活蹦乱跳。你积攒罪孽，家人却享乐逍遥。 赶快死后去他家，看你谁能阻拦得了？ 一旦身体像破烂床杖彻底倒下，你俩就都跑不掉。

可怜这些生了病的人们，吃饭时总是不知足。蒸猪肉蘸蒜酱，烤鸭子沾椒盐，鲜鱼去骨切片，连皮带肉炖烂——他们不知道别的生命很痛苦，只顾自己吃得香。

看到那些欺騙別人的人，就像用竹籃子裝水走路——根本裝不住。一口氣走回家裡，籃子裡什麼也沒有。看到那些被別人欺騙的人，就像園子裡的韭菜。雖然天天被割傷，但天生的本性還是會再長出來。

各位朋友啊，我问你们：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呢？真正明白了大道，就能见到自己的本性，这本性就是如来。本来天真圆满，不需要修证，可修证反而让人绕远路。丢掉根本去追求细枝末节，最后只是守着傻乎乎的空想罢了。

人生在世就像被灰尘笼罩着，如同盆里的虫子一样。整天转来转去，始终出不了那个盆子。神仙的境界比不上，烦恼多得数也数不清。时间过得像流水一样快，转眼间就成了老翁。

很蠢的人读我的诗，根本看不懂还笑话我。中等根器的人读我的诗，会琢磨到底什么意思。上等智慧的人读我的诗，满心欢喜笑得合不拢嘴。就像杨修看到蔡邕写的谜语“幼妇”，一读就立刻明白其中的妙处。

五言诗五百首，七言诗七十九首，三言诗二十一首，总共加起来六百首诗。我都把它们刻在岩石上，自己夸口说是好作品。如果有人能真正悟透我的诗，那就真正领会了如来的真谛。

我的真心就像秋天的月亮一样清澈明亮。在这种清澈的境界里，没有东西可以拿来和它比较，所以我根本说不出来。

碧绿山涧的泉水清澈明净，寒山之上的月光皎洁如银。静默中领悟本心自然澄明，观照空性境界愈发宁静。

愤怒是心中的烈火，能烧毁功德的森林。若要践行菩萨之道，需以忍辱守护本心。

闲来拜访高僧， 烟雾缭绕的群山层层叠叠。 师父亲自为我指点归途， 天边明月高悬，像一盏照路的灯。

悠闲漫步华山顶，天色明朗月光清。放眼望去晴空净，白云与鹤共飞升。

身穿虚空花朵织成的衣裳，脚踩乌龟绒毛做成的鞋履，手握兔子犄角弯成的长弓，正要射向那蒙蔽真心的痴暗迷障。

多少天台山的过客，都不认得寒山这个人。没人明白他话里的真意，只当作是寻常的闲谈碎语。

自从住进寒山，算来已有多少岁月。 任凭自然流转，隐入山林泉水之间， 悠然栖息，观照本心自在。 岩穴深处无人来访， 唯有白云悠悠常相伴。 细软的草便是我的床褥， 辽阔的青天当作棉被覆盖。 快活地枕着石头入眠， 任凭天地万物变迁更改。

我自爱这山间生活的乐趣，自在逍遥无所依赖。每日里调养这衰残的身体，闲来无事也不去刻意做什么。时常翻阅古老的佛经，每每登上石砌的楼阁。向下俯瞰千尺深的悬崖，上方有云雾缭绕升腾。清寒的月光下冷风飕飕，我就像一只独自飞翔的孤鹤。

从前日子过得特别穷苦， 每晚只能数着别人的珍宝。 如今仔细思量明白， 自家宝藏要靠自己营造。

后来我掘得一处宝藏， 满藏都是晶莹的水晶珠。 有个碧眼胡商闻讯而来， 暗中打算全部买走。

我便告诉他说： “这宝珠啊，没有价钱可以衡量。”

一辈子懒散惯了，嫌繁琐就爱简单。别人家钻研功名事业，我只背着一卷佛经。不用费心装裱成轴，来去自在省得旁人捧持。对症便说药方，用善巧方法度化众生。只要自己心中无事，何处不是清醒明白？

有人嘲笑我的诗作， 我的诗本该文雅清正。 无需郑玄来注解， 何劳毛公费心解？ 不怨懂的人太少， 只叹知音难寻觅。 若强求合律押韵， 我实在无能为力。 倘遇慧眼识珠人， 自会流传遍天下。

我看世人诵经，都是跟着别人的话去理解。嘴上念诵心却不转，心与口互相违背。真心本来坦荡直接，不会造作各种束缚和障碍。只要反省自身，别去向外寻求替代。如果能在心中真正作主，就知道没有内外的分别。

我劝各位年轻人，赶快离开这烦恼的火宅。三辆车就在门外，能载你们免受漂泊之苦。在露天大路上静坐，面对天空万般事都成空。十方世界没有上下之分，来去自由任凭西东。若能领悟其中的真意，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通达无碍。

我看到出家人，卻不跟他們學出家。要明白真正的出家，就是內心清淨、不受任何束縛。內心清清淨淨，沒有什麼神秘奧妙；自然而然，無所依賴。在欲界、色界、無色界裡自由自在，但不會停留在任何生命形態中。做個無為無事、隨心自在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逍遙快樂。

寒山说出这些话，就像个疯癫的家伙。有事情当面说清楚，所以才招人埋怨。心里直爽说话就直爽，直心肠不会两面三刀。临死时要过奈河，谁能当那个机灵鬼？黑暗的阴间路上，都被自己的业力牢牢缠住。

想起二十年那会儿，我慢悠悠地走回国清寺。寺里的人啊，都笑话我寒山是个傻子。傻子又何必去猜疑呢，猜不透就别想了。我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他们又怎么可能真明白我呢？低下头来不用多问，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有人跑来骂我，我心里其实清清楚楚。虽然我没回嘴，但反倒是得了便宜。

跟你们说出家人，什么才算真正的出家？整天追求吃穿享受，靠攀附有权有势的家族过日子。嘴甜舌滑，心里却藏着弯弯绕绕、算计别人。一天到晚在道场里磕头拜佛，拿着经书念念有词当功课。烧香拜佛，敲钟念经很大声。白天忙着招待施主、做饭，晚上累得没法睡。其实就是为了贪钱财，心里一点也不自在。看到真正有修行的出家人，反而嫌弃、诽谤、辱骂他们。这就像拿驴粪比麝香，真是太痛苦了，佛菩萨啊！

又看到一些出家修行的人，有的有能力，有的没能力。那些品德高尚、志节超群的修行人，连鬼神都钦佩他们的道德。君王会请他们同坐一辆车，诸侯们也会恭敬地迎接他们。他们值得被世人当作福田来供养，所以世人应该好好爱惜他们。

而那些品德低下、愚昧无知的修行人，假装展现出虔诚的样子，到处索取东西。他们行为污浊、混乱不堪，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们愚痴糊涂，贪爱钱财和美色。穿着出家人的福田衣，却去种田挣钱、混口饭吃。还借债交税、买牛买犁，做事不忠诚、不正直。天天干坏事、做恶行，常常因此受到惩罚、被打得屁股和脊背痛。他们不懂得好好思考，将来在地狱里受的苦是没完没了的。

突然有一天得了病，纠缠不休，三年都躺在病床上。他们原本也有真正的佛性，但反过来被愚痴无明这个贼给害了。南无佛陀耶，还是远远地去追求弥勒菩萨的教化吧。

常常听到那些朝中的大臣们，穿着紫色或红色的官服，戴着官帽，享用着朝廷的俸禄。他们富贵得不得了，各种好处数也数不清，贪图荣华富贵，却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家里的奴仆和马匹堆满了住宅，金银财宝塞满仓库。靠着前世积累的那点愚痴福气暂时支撑着，他们却埋头作恶，一步步走向地狱。突然一口气不来，死了，什么荣华富贵都完了，这时儿女们才围着尸体放声大哭。平时不知道灾祸就在眼前，死到临头那条路走得多么快啊！家倒了，冷清清的，连一粒米都吃不着。挨饿受冻，痛苦凄凉，这全是自己因为不发觉不醒悟而招来的。

上等根器的人心性敏锐，一听便能领悟奥妙。中等根器的人心思清净，仔细思索才知紧要。下等根器的人愚钝昏昧，顽固习气最难破除。非要弄得头破血流，才懂得自我消解。且看那明目张胆的盗贼，在闹市中被众人处决。尸体被丢弃如尘土，这时还能向谁诉说？世间男女中的大丈夫，就当果断斩断妄念。人面兽心的颠倒行径，这般造作何时才能停歇？

我见到转轮圣王，有千名王子常围绕身旁。他以十善法教化四天王天，用众多七宝庄严国土。这些七宝随身镇守，庄严景象非常美妙。然而一旦福报享尽，就像栖身芦苇丛的孤鸟般无依。还会转生为牛领上的小虫，在六道轮回中承受业力牵引。何况我们这些凡夫，无常的境界岂能长久保持？生死如同旋转的火轮，轮回就像麻与稻般循环往复。若不能及早觉悟，此生便白白虚度了。

寒山有间屋子，屋里没有隔断。六扇门左右贯通，从厅堂就能望见青天。每间房都空荡荡的，东墙对着西墙。里面一样东西都没有，省得被人惦记。天冷了就烧点小火取暖，饿了就煮些菜来吃。不去学那些田庄主人，到处买田地置房产。这些都是造地狱的业因，一旦陷进去哪有尽头？好好仔细想一想，想明白了就懂得该怎么做。

寒山无漏岩，这岩洞真是绝妙地。八方邪风都吹不动，万古以来传颂它的玄妙。寂静是最好的安住，空明远离讥讽嘲笑。孤月长夜永放光明，圆满太阳常来照耀。虎丘山与虎溪水，无需呼唤自能相邀。世间虽有王侯将相，莫把寒山比作周公邵公。我自归隐寒岩中，快活长歌又长笑。沙门不持戒律条，道士不服丹药调。自古多少贤德人，都在青山脚下老。

自从听闻梁朝那时起，有四位依止圣教的贤德之士。宝誌大师、万迴禅师，还有四位仙家般的傅大士。他们弘扬当代的教法，承担如来的使命。兴建寺院伽蓝，以虔诚心归依佛法真理。虽然做了这些事，但有为造作多生忧患挂碍。与真道相差甚远，不过是拆西墙补东墙罢了。不通达无为的功德，损失多而利益少。徒有声音却无实质，如今又在何处呢？

我看那些世俗之人，大多囤积钱财粮食。饮酒吃肉伤害生灵，还说自己富裕充足。不知地狱苦难多深，只求上天赐予福报。罪业堆积如山一般，怎能避免灾祸苦毒？财主突然离世之时，众人争相围聚痛哭。请僧人念诵超度文，不过是鬼神的口粮。真正的福田一点没有，白白供养一群僧徒。不如早日醒悟觉悟，别让自己堕入黑暗牢狱。狂风吹不动扎根的树，心念纯真便无祸福之分。这番话送给浑噩度日的人，恳切嘱咐请反复思量。

**寒山子诗集·其四十五** 心高气傲如山峰， 总觉他人不如己。 能解《毗昙》深奥典， 亦通儒道三教文。 心中全无惭愧意， 破戒背律任妄为。 自称已得最上法， 夸耀修行第一人。 愚者闻之齐赞叹， 智者旁观唯轻笑。 (阳焰虚空花：喻指虚幻不实之物，如阳光下的浮尘幻影、病眼所见的空中幻花。) 此生怎逃老病死？ 不如守拙百不知， 静坐安然断烦忧。

我暂时下山来，走进城里头。遇见一群姑娘，容貌生得真俊秀。头戴蜀地式样花，胭脂水粉抹得厚。金镯雕银花，绸衣红紫艳如绣。脸色好比天仙样，香气阵阵身上透。路人都回头看，痴迷贪爱心里留。夸说人间再没有，魂儿跟着她们走。狗啃干骨头，空舔嘴唇不知够。不懂回头细思量，和畜生有什么不同？如今变成白发婆，又老又丑像精怪。只因无始以来狗贪心，不能超脱得自在。

昨天去到云霞观，忽然看见修仙的隐士。 星冠月帔披挂在身，都说他们隐居山水之间。 我向他们请教成仙的方法，他们说的道法该如何形容？ 都说灵妙至高无上，玄妙的丹药心中藏奥秘。 守着尸身等待仙鹤来迎，都说能乘着鱼龙飞升而去。 我回来仔细推究，思索其中并无真正的道理。 就像箭射向空中，片刻终究会坠落在地。 就算让你修成仙人，也不过像守着尸体的鬼魅。 心中的明月自然澄明光亮，世间万物怎能与之相比？ 若想知晓真正的仙丹妙术，身内本有的元神才是根本。 莫要学那黄巾道士，固执愚昧地守着虚妄的臆想。

我有六个兄弟，其中有一个特别恶劣。打他打不得，骂他也骂不动。处处拿他没办法，贪财好色又好杀。见到喜爱的东西就埋头贪求，贪心比罗刹还要重。父亲厌恶见到他，母亲也嫌弃不高兴。昨天终于被我逮住，狠狠责骂尽情教训。带到没人的地方，一条一条对他说：你现在必须改掉恶行，走错的路要赶紧回头。要是还不肯听从，我就跟你彻底了断。你若接受我的管教，我便给你活路走。从此大家和睦相处，如今才能像菩萨般清净。学问如同冶炼炉火，烧尽三山的铁石。至今心静安然，众人都称赞称道。

我看这世上的人，个个仪表堂堂好相貌。却不知报答父母恩情，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欠了别人的钱财，等到走投无路才懊悔。人人都知道爱惜妻子儿女，偏偏不肯奉养爹娘。兄弟之间像仇人，心里总憋着闷气。回想少年时候，还去求神拜佛盼着快长大。如今成了不孝子，世上这样的人真不少。买了肉只顾自己吃，抹着嘴还说真痛快。自以为能说会道耍聪明，其实半点用处也没有。等到像牛头鬼那样瞪眼发怒，才发觉时辰已到。拜佛专挑好香烧，供养僧人也要挑挑拣拣。跑到罗汉门前讨好处，却赶走清修的出家人。不明白那无造作的真谛，从来不在形相上显现。封了供养请名僧，布施的钱财还分三六九等。那位云光法师啊，简直像给头上硬安了犄角。你若是没有平等心，圣贤怎会降临你身边？凡夫与圣者本是一体，劝你别在相上分别。奉劝三界中的众生，别做那些没道理的事。道理站不住脚，就会被人欺；道理若充足，谁也奈何不了你。世间那些糊涂放纵的人，就像粘在衣服上的黍米粒。怎不见那无事无求的人，独自超脱无人能比。早些回归本来的源头吧，三界任由因缘生灭。心若清净，自然融入法流；切莫去饮那无明的浑水。

世间众生昏昧无知，轮回道中迷茫沉浮。贪恋财物沉迷情欲，内心凶恶如同豺狼。地狱果报迅疾如箭，这般极苦怎能承当？浑浑噩噩度日经年，从来不懂分辨贤良。善恶对错全然不识，犹如圈中猪羊一般。与人交谈呆若木石，嫉妒之心似癫似狂。从不反省自身过错，像猪躺在圈里一样。不知自身业债须偿，反倒嘲笑牛拉磨忙。

多少人， 千方百计求名利。 心中贪图找荣华， 费尽心思谋富贵。 念头片刻不停歇， 奔忙追逐如烟起。 家眷看似真团圆， 一呼百应众人聚。 不过短短七十年， 一切消散如冰碎。 死后万事皆成空， 谁来继承身后事？ 犹如泥丸浸水中， 方知从前无智慧。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探求世间种种事，样样都该细思量。凡事莫看太轻易，人总爱占小便宜。有人维护坏事变好事，有人诋毁好事成错失。所以知道那张胡乱说话的嘴，好坏对错全凭它搬弄。是冷是暖我心里自有分寸，绝不信那奴才搬弄是非的嘴皮。

隐居在寒岩之下，偏觉此地最幽深出奇。提着竹篮采摘山菜，带着笼子摘野果归来。铺开茅草坐着吃素斋，细嚼慢咽品尝紫芝。在清澈的池边洗净瓢和钵，把各种食材煮成浓粥淡羹。对着阳光裹着皮裘闲坐，悠然诵读古人的诗篇。

层层云山连着碧蓝天空，小路偏僻树林幽深没有游人往来。远远望见孤独的月亮明亮皎洁，近处听见成群的鸟儿啾啾鸣叫。我这老人独自坐在青翠的山峰间，在少室山悠闲居住任凭头发变白。可叹从前岁月和如今光景啊，那不曾执着的心依然像河水向东流去一样自然。

**《寒山子诗集》白话翻译** 丹丘山高耸入云与天齐平，从空中望去，五座山峰都显得低矮。 雁塔高高地突出在青翠的山峦之上，古老的禅寺殿堂仿佛伸入虹霓之中。 风吹松叶，显出赤城山的秀美；雾气弥漫中岩，仙路也因此迷茫难辨。 碧空之下，千山万仞清晰可见，藤萝缠绕，沿着溪流次第相连。

贪恋享乐的人只求一时快活，却不知灾祸早已潜伏在漫漫人生中。只要看看阳光下浮动的泡沫与流水，便能领悟无常终将摧毁一切的道理。真正的大丈夫志气坚如钢铁，心中没有弯曲的念头，正道自然清明。如同严霜下依然节节挺拔的密竹，才明白这样的坚持从不辜负本心。

我曾见过聪慧明达之士，博学通晓世事的英雄无人能及。一旦金榜题名便声震天下，五言诗才更超越众人。为官理政的成就超越前人，却因后继无人而难以为继。骤然富贵后沉迷钱财美色，最终如冰消瓦解般消散无踪。

你以为埋头痴傻呆坐，就是爱往无明罗刹窟里钻。我三番五次劝你趁早修行，是你顽固痴迷心神恍惚。不肯相信接受寒山的话，辗转反更添业力滔滔。待到头颅被斩成两段时，才知自己原是奴贼之辈。

世上什么事最令人叹息？都是堕入三途造罪的根由。不去学那白云岩下的修行人，一领寒衣便是此生寄托。秋天任它林中落叶纷飞，春天随你树上繁花盛开。三界之中自在安卧无牵无挂，清风明月就是我的家。

(三途：佛教指地狱、饿鬼、畜生三种苦难境界，比喻痛苦的处境。)

我的家原本就在寒山，在岩石间栖息，远离尘世的烦扰。当心念平静时，世间万物都仿佛不留痕迹；当心境舒展时，又能遍及广阔无边的世界。智慧的光芒照亮内心，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滞留在眼前。这时才明白，觉悟就像一颗宝珠，运用起来无拘无束，处处圆满无碍。

世人何事值得叹息，苦与乐交相逼迫没有尽头。生死轮回经历多少劫难，东奔西走何处才是归宿？张王李赵不过暂时姓氏，六道轮回诸事纷乱如麻。只因心性未能彻底觉悟，才招致变迁凋零追随迷途。

我家原本住在天台山，云雾缭绕的山路隔绝了尘世的访客。千丈高的山峦幽深适合隐居，万重溪涧与石楼台阁自然天成。我头戴桦皮巾脚穿木屸沿溪而行，身着布袍手持藜杖绕山漫步。内心明白人生如梦幻泡影般虚幻，这般自在快活真是奇妙无比啊。

我见过僧繇的画艺实在非凡，巧妙精妙诞生在梁朝时期。纵使能描摹虚空中的微尘痕迹，却无缘画出志公禅师的真容。

长居寒山已不知多少春秋，独自吟唱心中全无烦忧。饥饿时便吃下一粒疗心之药，(指能治愈烦恼的佛法妙语)内心平和安然倚靠着青石。

满天星斗在深夜中明亮罗列，山岩间一盏孤灯映照月光未沉。那圆满的光辉不曾打磨雕琢，高悬在青天之上的正是我的心。

年老病弱残生已过百岁，面色枯黄头发花白，最爱幽居深山。粗布棉袄裹身随缘度日，怎会羡慕人间那些精巧浮华的装扮呢？

千年石上留着古人的足迹，万丈崖前唯见一片空寂。明月映照时总是如此清澈明亮，不必费力追寻东西南北的分别。

寒山顶上月亮孤悬，照亮晴空一无所有。 最珍贵那天然无价的珍宝，却埋没在五蕴之中沉溺身躯。

我走到溪前看碧波流淌，有时坐在山岩边的巨石上。心就像一片孤云无所依托，纷扰世事又何须刻意追寻？

千百次的生死轮回何时才能停止， 在生与死的来去间愈发迷失方向。 不明白自己心中本有的无价珍宝， 就像蒙眼的驴子跟着脚步盲目行走。

耗尽心神追逐名利，百般贪欲填满身躯。人生变幻如同灯灭烟消，坟墓里埋葬的不过是幻有与虚无。

**寒山子诗集**

一住进寒山，所有俗事都放下了， 再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挂在心上。 闲来就在石壁上随意题写诗句， 一切随缘自在，就像那没拴住的船儿，随水漂荡。

**寒山道** 少有人迹至，若能踏此径，堪配如来十种尊号。 蝉鸣声声在，鸦噪静无扰，黄叶飘零落，白云自清扫。 乱石堆叠处，山峦幽深绕。我独居于此，人称善导者。 若细观我身，有何殊胜容貌？

寒山彻骨寒，冰雪封冻岩石，群山原本的翠绿被隐藏，只呈现一片雪白。当太阳升起照耀，冰雪在瞬间消融，从此大地回暖，滋养着在此隐居养老的人。

我住在山里没人认识，白云深处常是一片寂静。

**寒山子诗集** 寒山深处，正合我心意， 唯有纯白石头，不羡黄金满地。 泉水潺潺如琴音，轻抚伯牙的弦琴， 幸有知音钟子期，听懂这山间的清音。

重峦叠嶂间，清风自生，不用摇扇，凉意自然通透。明月映照，白云环绕，独自静坐的，是一位老翁。

寒山这个人啊，从来就是这样，独自一人住着，没有生也没有死。

我看见世上的人，个个都在争强斗狠，一旦突然死了，只换来一块地。宽四尺，长一丈二。你如果明白事理，就出来争这口气，我帮你立块墓碑。

山里住着人啊，小路静悄悄；云儿翻卷啊，彩霞像丝绦。

采了花儿啊想送出去；路太远了实在够不着。心里难过啊又彷徨；孤零零守着这贞洁心肠。

家里放着寒山写的诗，比你读那些佛经还管用。把诗写在屏风上面，没事就常看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