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无隐桂禅人
明桂禅人初参余于东海,及余被放,禅人复走岭南省余。且将还蜀,老人因示之曰:「惟佛性之在缠,如神光之在目。虽明暗去来而照体独立,以障翳厚薄故智用浅深。是故从上佛祖必经多劫,事多知识,入多法门,然后得见性真。所以然者,如人被缚自不能解,必假手于他。至若释然解脱自在,纵横受用处,又非解者所可与也。即称上根利智,有能一念顿悟自心不从人得者,亦未必不由积累辛苦中来。如万里还家,入门一步庆快平生,则回视向之跋涉艰难间关险阻,依稀仿佛如梦中事然。且大通十劫犹不现前,身子发心中道退沮,在圣尚尔,况其他乎?是知信向此段大事因缘,能操久远之志,持毕竟之怀者,从古为难得。历观前修拼舍身命,亲师择友,动则三二十年,乃至尽形毕寿不以穷达改心易虑,以极愿力所持,穷劫而不化,千载如一日者,所以光明广大,一发则为人天师表,非苟然也。禅人以夙习般若闻薰之力不忘所先,今幸为佛子,历事法门慇懃若是,苟能执金刚心尽此形寿,乃至周遍恒沙以极究竟菩提不退初心,将布法云于火宅,圆智种于觉园,未必不以今日为因地也。子其行矣!即归峨嵋亲见普贤。倘问诸变化人,报言:『瘴海炎方,不减白银世界。』无恙无恙!」
明桂禅人最初在东海参访我,等我被流放后,他又专程赶到岭南来看望我。现在他准备返回四川,我就对他说:
人的佛性被烦恼缠缚,就像眼睛里的神光。不管眼前是明是暗、事物来来去去,能看见的那个本性始终独立存在。只是因为遮蔽的厚薄不同,智慧的运用才有深浅差别。
所以历代佛祖都要经历多生多劫,参访许多善知识,进入种种法门,然后才能见到真性。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像一个人被绳子绑住,自己解不开,必须靠别人帮忙。等到彻底解脱自在,纵横无碍、受用无穷的境界,又不是帮忙解绳子的人所能给予的。
就算是上等根器、锐利智慧的人,能够一念之间顿悟自心、不靠他人而得,也未必不是从长期积累的辛苦中来。好比远行万里终于回家,进门那一刻的庆幸快乐,是一生中最畅快的。这时回头看过去跋涉的艰难、经历的险阻,都模模糊糊像梦里的事一样。
再说大通智胜佛修了十劫,佛的境界还没现前;舍利弗发心修行,中途还曾退转。圣人都这样,何况其他人呢?
由此可见,能对这件大事因缘生起信心,立下长远志向,怀抱究竟追求的人,自古以来就难得。看看前辈修行人,他们拼舍身命,亲近明师、选择良友,一动就是二三十年,甚至终身不改志愿,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心念。靠着宏大的愿力坚持,经历无数劫也不动摇,千年如一日。所以他们成就的光明广大境界,一旦展现出来,就能成为人天师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禅人你因为过去世修习般若智慧、听闻熏习的力量,没有忘记先前的志愿。如今有幸成为佛弟子,这样殷勤地参学法门。如果能以金刚般坚固的心,尽这一生的寿命,乃至遍满恒河沙数世界,追求究竟菩提而不退失初心,将来就能在火宅般的世间广布法云,在觉悟的园地圆满智慧种子。未必不是以今天为修行的起点啊。
你这就动身吧!回到峨眉山,亲自去见普贤菩萨。如果遇到那些有神通变化的人问起我,就告诉他们:“瘴气弥漫的炎热之地,也不比白银世界差。”我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