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洞闻乘禅人
洞闻法乘来参，请授戒法，因示之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与一切众生鳞介羽毛，乃至地狱三途以极空散消沉，靡不眉毛厮结不隔纤毫，其所同者金刚心地，所异者情想爱憎耳！由佛祖善用其心，故转秽邦而成净土、化刀山而为宝林，即剧苦辛酸皆为极乐真境，此无他术，盖于此心中情想不生，爱憎无寄。譬如净目彻见晴空，又何颠倒幻华自生起灭哉？众生返此，无怪乎种种颠倒，自取其咎耳！佛祖怜愍此辈，特特出世一番，并无剩法与人，不过直指此心令一切众生当下知归。故毘卢老子初坐菩提场，亦不过宣明过去十方三世诸佛此戒法耳！千华台上叶叶释迦，亦不过禀明诸佛此心宣传此戒法耳！即四十九年摇唇鼓舌，波波挈挈为人委曲周旋者，亦不过普令众生信受此戒法耳！及至末后拈花，天人瞪目而不知者，盖亦迷此心戒耳！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亦不过默契此心戒耳！乃至二十八传递代授手，亦不过密付此心戒法耳！即达磨西来、神光立雪无言无说，盖亦分明直指此心戒耳！展转六传至老卢俗汉子，柴担下闻《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盖乃顿悟此戒不从人得、不因师授，性自具足者也，又更有何奇特哉？及至黄梅印正，即解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因此黄梅老人亦不柰伊何，只得无语归方丈，即三更密付，大似乌豆换人眼睛，岂此外更有奇特哉？从此儿孙满目遍满寰中，得之者死，失之者生，千七百人鼓簧播弄，亦不过递相发明此心地法门耳！岂此心外别求妙悟耶？若离此外别求即堕外道邪径矣！故《梵网》云：『卢舍那佛心地初发心中所诵一名戒。光明金刚宝戒是一切佛本源、一切菩萨本源、佛性种子，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识、色、心，是情是心皆入佛性戒中。』又云：『众生受佛戒，即入诸佛位，位同大觉已，真是诸佛子。』故五十五位进修，未见佛性皆堕涂程，及至末后等觉位中乃云：『是人始获金刚心中初干慧地，到此直入佛性海中。』由是观之，从凡入圣成佛作祖之要，除此金刚心外，岂复更有剩法耶？是知此戒不易悟，悟则名为住位；不易行，行则名为行位；不易通，通则名为向位；不易净，净则名为登地位；不易忘，忘则名为入佛位矣！禅人今日诚当自揣：『以何心为出家？以何心为参师访友？以何心为乐求佛法？以何心而愿受此戒？』苟得其心，则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普及一切众生，一齐向老人一毫端头放光动地，则汝二六时中与诸圣凡眉毛厮结也。此则是名真持戒者，否则险险则堕。参！参！」
洞闻法乘前来参访，请求传授戒法，于是开示他说：“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和一切众生——无论是鱼虫鸟兽，乃至地狱恶道，甚至虚空消散的微尘——全都紧密相连，没有丝毫隔阂。大家相同的地方，是那颗金刚般坚固的真心；不同的地方，只是各自的情欲、想法、喜爱和憎恨罢了！因为佛和祖师善于运用这颗心，所以能把污秽的世界转成清净国土，把刀山化为宝林，连剧烈的痛苦辛酸都变成极乐的真实境界。这没有别的诀窍，只因为在这颗心里，情欲想法不生起，爱憎无所寄托。好比清澈的眼睛看见晴朗的天空，哪里还会自己生出颠倒虚幻的花影，又起又灭呢？众生反过来，情想爱憎不断，难怪会有种种颠倒，自找苦吃。佛和祖师怜悯这些人，特意来到世间一趟，并没有多余的法门给人，不过是指出这颗心，让一切众生当下知道归宿。所以毗卢遮那佛最初坐在菩提树下，也不过是宣说过去十方三世诸佛的这个戒法。千叶莲花台上每一叶的释迦佛，也不过是禀承诸佛的这颗心，宣扬这个戒法。就算佛陀四十九年讲经说法，辛苦奔波、委曲周旋地为人解说，也不过是普遍让众生相信并接受这个戒法。到了最后拈花示众，天人都瞪眼不明白，那也是因为迷失了这个心戒。金色头陀迦叶破颜微笑，也不过是默默契合了这个心戒。乃至二十八代祖师代代相传，也不过是秘密付嘱这个心戒法门。达摩祖师西来，神光慧可立雪断臂，无言无说，也正是分明直指这个心戒。辗转传到第六代，到了惠能这个俗家汉子，在柴担下听到《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顿时领悟：这个戒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不是靠师父传授，是本性里本来就具足的。这又有什么奇特呢？等到在黄梅五祖那里得到印证，他便说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因此五祖老人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无语回方丈室，半夜三更秘密付嘱法门，这很像用黑豆换人眼睛——当下直指，除此之外哪里还有更奇特的事呢？从此儿孙满目，遍满天下。得到的人死去，失去的人反而得生。一千七百位祖师敲锣打鼓、演说宣扬，也不过是互相发明这个心地法门罢了。难道在这颗心之外，另去寻求玄妙的觉悟吗？如果离开这个，另外去求，就会堕入外道邪路了！所以《梵网经》说：‘卢舍那佛心地中，最初发心时所诵的，就是一个“戒”字。这光明金刚宝戒，是一切佛的本源，一切菩萨的本源，是佛性的种子。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一切意识、形色、心念，这些情、这些心，都融入佛性戒中。’又说：‘众生受了佛戒，就进入诸佛的位置，地位与大觉佛陀相同，真正是诸佛的弟子。’ 所以五十五个阶位的修行，如果没有见到佛性，都还在半路上。直到最后等觉位中才说：‘这人方才获得金刚心中的初乾慧地，到这里直接进入佛性大海。’ 由此看来，从凡夫进入圣位、成佛作祖的关键，除了这个金刚心之外，难道还有多余的法门吗？要知道这个戒：不容易悟，悟了就叫‘住位’；不容易行，行了就叫‘行位’；不容易通，通了就叫‘向位’；不容易净，净了就叫‘登地位’；不容易忘，忘了就叫‘入佛位’了！禅人你今天真要自己揣摩一下：你是以什么心出家的？以什么心参师访友的？以什么心喜欢求佛法的？以什么心愿意受这个戒的？如果得到这个心，那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乃至一切众生，一齐在我这老汉的一根毫毛尖上放大光明、震动大地。那你一天十二个时辰中，就和诸佛圣人、一切凡夫紧密相连了。这才叫做真正持戒的人。否则，就很危险，容易堕落。好好参究！参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