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录

洪武二年圆寂。

华严宗建立宗派，是从帝心大士开始的。帝心大士写了《法界观门》和《妄尽还源观》传给云华，云华又传给贤首。贤首去世后，他的徒弟慧苑等人全都背离了师父的学说。之后过了一百多年，僧统清凉国师从远方遵循前人的法度，大力弘扬教法。国师传给圭峰，圭峰传给奥，奥之后又中断失传了。朗和现父子两人相继努力，修补整理，才大致完成。现传给璇，璇传给源，这两位师父暗中钻研、公开阐扬，华严宗于是得以中兴。源传给冲，冲传给观，观传给会，会传给心，心传给悟。悟法师号竹坡，从吴地来到越地，在景德教寺开讲佛法，越地有贤首宗的教法，就是从悟开始的。悟传给介，介传给琼，琼传给南山的萃冥法师，他继承了清凉国师的宗旨，非常能够发扬光大，跟随他学习的人达到一千多人。萃冥传给春谷遇，遇传给现在的佛心慈济妙辨大师同公。往上追溯到圭峰，一共是十六代了。公名讳大同，字一云，别号别峰。是越地上虞县王家的孩子，世代都是做官的显贵家族。父亲名叫有樵，母亲姓陈。母亲怀他已经十个月时，父亲看见一个眉毛浓白的老僧，拄着锡杖走来。父亲问僧人：“您从哪里来？”僧人说：“从昆仑山来。”竟然推开门就进去了。父亲急忙追进去，里面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等到出来，听到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父亲笑着说：“这孩子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和尚吗？” 他小时候非常聪明爽朗，看各种书籍就能领会其中的深奥道理。父亲教他写文章的诀窍，他提笔写来，文采飞扬，很有可观之处，于是父亲就把继承家学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唯独母亲叹息说：“这孩子是智慧的种子啊，怎么能让他纠缠在世俗的烦恼里呢？”于是命他离家，进入会稽的崇胜寺，跟随僧贵游学，不久就剃发出家，受了菩萨戒。正好春谷法师在景德寺讲经，公又去投靠他，得到了《五教仪》和《玄谈》这两本书。又去拜见怀古肇法师，学习了四种法界观。怀古和春谷都是南山法师的大弟子，是深通华严之学的人。公天分本来就高，再加上精进用功，凡是清凉国师一家的疏解章句，他都能融会贯通，掌握其中的关键，义理趣味了然于心，智慧的光芒显现出来，了解他的人都从心里佩服。春谷法师升任宝林华严教院的主持，召见公对他说：“你的学问已经精深广博了，但恐怕滞留在心胸里，变成粗浅的执着，何不从事禅定的修行来清除涤荡它呢？”公就前往钱塘，在慧日峰下拜见佛智熙禅师。把以前记住的学问全部抛弃断绝，只留下孤明的心性，清清楚楚地自我观照。像这样过了六个寒暑。佛智禅师嘉许他有所成就，想用高级职位来挽留他，他不听，还是离开了。不久他上了天目山，礼拜普应本禅师。普应禅师见到他，对他的期许和佛智禅师一样。公本想长久留下，普应禅师说：“贤首宗的教法，一天比一天遥远，一天比一天衰微了。你的器量足以将它发扬光大，不要长久滞留在这里了。”为他题赞了清凉国师的画像，然后送他走。公高兴地说：“我现在才知道，万法都根源于一心，哪里还分得清什么是禅定、什么是教法、什么是内、什么是外呢？”从此心里空明无碍了。他急忙回到宝林寺，见到春谷法师，并且告诉了这段经历。春谷法师说：“可以了。”于是命他担任知客，不久又升为上座。当时跟随他学习的，都是气度宏伟的高僧大德，公为他们分讲《华严经》的玄妙法门，领会要旨、统摄宗义，必定把道理讲到极致。宋朝的旧官徐天祐、王易简听说后，一起推崇奖掖他，赞不绝口，他的名声和光彩显赫卓著，连小孩子都知道他的名字。郡守范侯某，怜惜春谷法师年事已高，暗示他让出住持的位置，公坚决不答应。范侯设素斋宴请公，亲自和他交谈。公说：“哪有这样的道理！道之所以可贵，在于明确师父和弟子的名分，给后人留下榜样。如果趁着师父年老就夺取他的位置，这难道是人的作为吗？明公您虽然厚爱我，但名分和道义是不可侵犯的。”范侯不觉离开座位，拉着公的手臂说：“别峰您真不是寻常人啊。” 元朝延祐初年，才因为有人推荐，出世主持萧山的净土寺。公自己想到，从圭峰以来，历代相传，这中间有时断绝，有时延续，都取决于主持法脉的人是否贤德。于是发下弘大的誓愿，努力护持大法，早晨讲经，晚上演说，即使非常劳累，也不敢稍有懈怠。天历初年，朝廷新设立了广教都总管府，挑选名山的主持僧，全都秉公办理，升任公住持景德寺，重新整顿。至元年间，行宣政院调他去主持嘉禾的东塔寺，公没有赴任。当时宰相兼领院事，于是改派他去宝林寺。宝林寺是清凉国师曾经学习的地方，人们都为他感到荣耀。公却坚持谦让退避，犹豫着不肯上任。州官、县官、山林中的道友、信众，交相上疏延请，他也不答应。直到第二次上疏，他才振袖而起，仿照终南山草堂的旧例，修建高斋，开辟幽静的房舍，招揽才俊。浙江东西两岸的人，无不背着伞、穿着草鞋，争相聚集到他的门下。公竭尽诚心开导讲授，比在景德寺时还要勤勉，法会的盛况不亚于当年的东山。这时公又想到许玄度、皮道舆、萧詧三位先贤，以及程师孟、汪仲举两位郡守，对修建塔庙有功勋，就建立了五贤祠，世代祭祀他们。至正初年，顺皇帝在宣文阁，近臣中有人把公的德行和修行报告上去，皇帝嘉奖他，特地赐给他金线织的袈裟。帝师大宝法王，也赐给他六字的法师称号。他俨然成为江南佛教的支柱，整个宗门一直倚重他。状元忠介公泰不华镇守越地时遇到旱灾，没有办法祈雨，大家都说非公不可。公就在手臂上焚香祈雨，雨立刻就降下来了。公主持寺务十多年后，因为生病坚决辞职，坚定地住在崇福庵中静养。不久，部里的使者持节巡视郡县，强迫他重新出山。元朝末年，寺庙毁于兵火，公奋然有所作为，创建了演法堂和方丈室，都是六开间的规模。堂里用来存放三藏经典，室里用来修习《首楞严经》的禅期。殿、阁、门、廊正准备依次修建，但时局一天比一天艰难，公于是退居到瞻博迦室，年纪将近八十岁了。皇明皇帝登基，四海更新变化，在钟山举办无遮大会，有名的僧人都应诏聚集到京城，在武楼入见皇帝。唯独免除了公跪拜的礼节，命令善世院保护和照顾他。第二天，又召他进宫赐宴，等到回去时，又有白银的赏赐。洪武二年冬天十二月，公生病很久不好，自己口述了告别众人的话，端坐着去世了，实际上是三年春天三月十日。享年八十一岁，僧腊六十五年。过了七天，遵照他生前的嘱咐，在城南的竹山按照法规火化，收集骨灰安葬了。他所度的弟子有泰来、元善、如坻、性徵、慧朗、智仙、真诣、总该。那些继承法脉、分布在各寺院的，则是妙心大衍、皋亭善现、高丽若兰、景德仁静、姜山明善、延寿师顗、南塔国琛、福城大慧、景福性澄、妙相道偁、法云道悦、小宝林日益、净土梵翱。公神态气度超群出众，额头宽广，身材高大，玉树临风，善于言谈。遇到王公贵人谈论教门轻重时，他议论滔滔不绝。他挺身维护正道，如果道理不在他这边，即使刀斧在前，也不能挫伤他的气概。中年时稍微涉及一些魔障之事，甚至有人用严厉的佛法来中伤他，公不予理会，放下帘幕，闭门谢客，每天品味《华严经》，那个人后来自己败亡了。然而他寄情于文章翰墨，接待贤能的公卿，宴饮馈赠，唯恐不能尽到心意。永康的胡长孺公、吴兴的赵文敏公孟頫、巴西的邓文肃公文原、长沙的欧阳文公玄、乌伤的黄文献公溍、武威的余忠宣公阙，都乐于和他交往，书信诗歌往来，没有一年中断。晚年，他和安阳的韩庄节公性、李著作孝光，在山光水色间唱和酬答，尤其极尽情趣。对待其他宗派，没有丝毫猜忌，听到对方贤德，就恭敬地整理衣襟表示尊敬。断江恩师，是少林宗的人，推荐他主持天衣寺；天岸济师，是天台宗的人，拉他去主持圆通寺。至于鉴别人才，磨砺后进，三宗都多次得到他推荐的人选。古林茂法师主持保宁寺时，管理下属过于严厉，有几个楚地来的无赖僧人，打算到官府去告他。公偶然在旅店遇到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请他们吃，从容地对他们说：“我虽然不认识古林法师，但听说他是禅林里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你们要对他不利，君子认为怎么样呢？不如算了吧，否则恐怕会招来大祸。”那些人沉吟了很久，叩头列拜后离开了，事情就这样平息了。公天性非常孝顺，自己遗憾早年丧父，奉养母亲极其纯厚周到。等到母亲去世，春秋祭祀的礼仪从不缺少，并且请名臣书写父母的事迹，在墓前立碑。他生平没有急躁求进的意思。高丽的沈王派参军洪瀹向两浙布施《大藏经》，洪瀹自认为通晓佛教内外典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进入越地见到公后，茫然若失，极力向沈王进言，邀请公到燕都游历，想要提拔他。经过吴地时，公以生病为由推辞回来了。他持戒非常严格，不敢违背逾越，待人接物，始终如一，不因为时间长短而产生隔阂，而分散了他的真诚。等到改朝换代之后，口袋里没有一文钱，只剩下五千卷书籍史册，全都分给了徒弟中能写文章的人。他的著述很多，还没脱稿就被人拿走了。他的外集叫做《天柱稿录》。他自己编的诗文集叫《宝林编》，是汇集了古往今来的人为寺院所写的作品。唉！贤首宗不振已经很久了，危险得就像用一根丝线悬着九鼎。唯独公能够支撑起来，震动显耀，使这个孤立的宗派在十几代传人之后，又屹立了五十年，如果不是贤者，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我宋濂总修《元史》的时候，在善世院开设史局，才得以认识公。公因为我是黄文献公的门人，时常来探望慰问，情意非常深厚。等到公去世后，公的徒弟总该长久以来和我二儿子中书舍人宋璲交游，于是奉上天衣万寿禅寺住持元净写的行状，来求我写墓志铭。我很久没有来得及写，而宋璲为总该请求得更加用力。现在总该因为才能被选任，让他还俗，担任河间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判官，又写信来重申这件事。如今我在家闲居有很多空闲，根据行状所写的，推究他传授法脉和修行事业的详情，写成这篇铭。文辞虽然繁多，但不敢减省，因为称颂人的善行，方法就应当是这样。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