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
唐圣师李成眉贤者,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罗之后,长庆间游化至大理国,大弘祖道。昭成王礼为师,为建崇圣寺。基方七里,塔高三百余尺。后王嵯巅,问曰:「三尊佛那尊大?」师应声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师为狂,流于缅。未几灭度,冢间常有光明,复生灵芝,大如伞盖。有盗者盗其骨,商人货之,乃金锁骨也。王闻其事,取骨为中尊脏腹。志云:师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后身也。
唐大理崇圣买顺禅师,叶榆人也。幼志不群,常慕空宗,从李成眉贤者雉染,屡有省发。贤者语师曰:「佛心宗传震旦数世矣,汝可往秉承。」于是走大方,见天皇悟和尚。问:「如何是玄妙义?」悟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奈学人疑滞何!」悟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悟曰:「去,是汝栖泊处。」师不觉点头。悟曰:「汝彻矣。」师遽以手作掩悟口势。悟曰:「西南佛法自子行矣。」是时百丈、南泉诸大宗师,法席颇盛。师遍历参承,咸蒙印可。六祖之道传云南,自师为始。
唐禅陀子,西域人也。初随李贤者至大理,贤欲建寺,命师西天画祗园精舍图。师朝去,暮回,以图呈贤者。者曰:「还将得灵鹫山图来么?」曰:「将得来。」者曰:「在甚么处?」子遶贤者一匝而出。
唐些岛师,有神通,侍李贤者至大理,与买顺禅陀子为友。是时南诏奉佛,贤者徒众千人,惟买顺与师深契焉。及贤者入缅,师侍行。归寂,师开永昌龙泉寺,后入交趾大行教化,不知所终。
晉弘修大師,即文經帝禪位為僧也。神聖文武帝之子,姓段氏,名思英。為太子時,隨父王入僧寺,問寺僧曰:「佛是何方人?」曰:「西天。」問:「西天在何處?」曰:「佛生處。」曰:「這裏聻?」曰:「佛住處。」便微笑,無意於世,請為僧。帝不許,遂即位。未幾,讓位與叔思良,雉染焉(附錄)。
按《南诏史》载:段氏王云南三百五十年,历二十二帝,其中禅位为僧者七人,曰文经、曰秉义、曰孝德、曰保定、曰文安、曰宣仁、曰正康。第六代昭明帝有述《传灯录》续云南得道者作一书,予未之见。
宋水目山净妙德澄禅师,滇池人也。因读《楞严》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处,有省。后见黄龙南禅师,因问:「农家自有同风事,如何是同风事?」师良久。澄曰:「恁么则起动和尚去也。」师曰:「灵利人难得。」澄礼拜,遂辞归云南。开水目山,南诏为建梵刹,谥为净妙禅师。
宋东山普济庆光禅师,姚安人也。因问净妙禅师宗门中事,师云:「道甚么?」光拟开口,师便起身入方丈,光大悟。初开妙光寺,卓锡涌泉,次同净妙禅师开水目山。及师领众,六诏诸王咸往问法。入灭于东山,塔于水目。段氏谥为普济庆光禅师。
宋水目山皎渊月禅师,姓高氏,大理国段氏国公也。问济禅师:「如何免得生死?」济曰:「把将生死来。」公拟议,师以扇打棹一下,公有省。后祝发为僧,住水目。临终书偈云:「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掷笔而化,塔于本山。
宋水目山阿标头陀,洱海人也。问皎渊禅师《心经》无智亦无得。师曰:「你但恁么参去,看是甚道理?」时南诏段氏建寺,师为工匠都养,日则奔走劳苦,夜则系髻寺梁,遂获灵通。尝挈筐入市,货物虽去二百里者,食顷便至。人窃窥之,但见闭户默坐,置筐于前,诸物白盈。见者喧于众,标遂立化。系髻金钩,至今存焉。
宋苍山再光寺妙观普瑞禅师,榆城北乡人也。童时日记万言。因读《华严》至「若有如是如是思惟,则有如是如是显现」处,豁开心地。后见皎渊月禅师印可,南诏为造再光寺,请师居焉。师尝梦与清凉、贤首华严诸祖共语,遂撰《华严会玄记》四十卷,流通于世。师虽印心于南宗,而恒阐华严为业。于水目山开讲,感金甲神人现身;再光寺敷演,陆地忽生莲花,如是瑞应,不可殚述。志谓师乃文殊后身也。
元苍山念庵圆获禅师,大理人也。因读《证道歌》契入,段氏称为弘辨大师。游大方,见中峰本和尚。师初号无念,峰以罗什捧钵,永嘉无念无生之旨扣之。师曰:「我之无念,异乎其所闻。什师过在绝念不起,永嘉过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无念者,心体灵之,湛寂不动,如镜鉴像,如灯显物,未尝毫发隐也。惟洞彻法源者颇测,未易与缠情缚识者语也。」峰深肯之,为作无念字说,并授三聚净戒而归。广录称为护藏主焉。师梦神授书法,凡书字时,右腕洞如水晶,人号为玉腕禅师。所着有《磨镜法》,并手书《证道歌》迹,盛行于世。
元太華無照玄鑑首座,莫詳姓氏,與念庵禪師為友。初為座主,善講經論,名著諸方,未測教外別傳之旨,遍遊天下,廣涉兩宗之門。初見高峰妙禪師為首座,峰示寂,師再見中峰本和尚,復為第一座。峰有云:「雲南鑑講主,越萬八千里路來兩淛,自相見至相別恰三年。一日,尋我客中夜話湖山間,因舉宗門下數段陳爛葛藤,不覺咬斷拇指,臨別匆匆,不欲徵其罪犯,且放過一著。」有「積劫塵勞忽吹盡,黑龍潭下五更風」之句。師歸滇,為梁王所重,開太華山,大弘祖道。門弟子數百,得師心印者五人。及滅度,王親至葬所,全身奉塔於本山,有行紀碑存焉(附錄)。
中峰和尚闻师示寂,遣侍者往祭之。祭文云:佛祖之道,未易坠兮,吾无照远逾一万八千里江山以来兹;佛祖之道,失所望兮,吾无照负五十七春秋而云归。生耶死耶,果离合兮,非智眼而莫窥;祖意教意,果同异兮,惟神心其了知。谓无照于吾道有所悟兮,真机历掌,其谁敢欺?谓无照于吾道无所悟兮,大方极目,云胡不迷?笑德山之焚疏钞兮,何取舍之纷驰;鄙良遂之归罢讲兮,徒此是而彼非。惟吾无照,总不然兮,即名言与实相互融交涉而无亏。出入两宗大匠之门兮,孰不叹美而称奇。屈指八载之相从兮,靡有间其毫厘。我阅人之既多兮,如无照者。非惟今少,于古亦稀。我不哀无照之亡兮,哀祖道之既坠;而今而后,孰与扶颠而持危?对𬬻薰于今夕兮,与山川草木同怀绝世之悲也。
元鸡足德存普通禅师,赵州人也。童稚出家,遍游讲席,讲演大小乘。因问中峰和尚:「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与祖师意是同是别?」峰曰:「你举教意来看。」师曰:「拟举即差。」「恁么则汝讲的经论𫆏?」师拟议,峰便喝,师不觉汗下,因兹服膺。峰为升座示法语,有「参玄上上人,须识巧方便」之句。后结庵山中,一日闻僧云:「水自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恍然开解。
元太華智福講主,與蒼山道元為友。二師雖弘經論,而常慕南宗。遊五臺,聞鑑首座印心於中峰,往參之。峰一見,便問:「座主何處人?」曰:「雲南。」「講甚經論?」曰:「法華。」「如何是佛法不現前?」曰:「即今現前了也。」曰:「現前底事如何?」曰:「不可以聲求色見。」曰:「座主大似會講經論。」師曰:「某甲到這裏,一辭措不及。」峰於是示法語而歸,并題庵名即心,蓋取大梅見馬祖即心即佛義也。福,楚雄人。元,永昌人。俱隱山不出,有即心庵歌載中峰(廣錄)。
明洱水道庵居士,久參古庭和尚萬法歸一,築室於水目九峰之問,因聞水聲大悟。再見古庭和尚,庭一見,便曰:「可喜居士這回穩坐家邦也。」居士曰:「某甲自來不出外。」師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卻四壁。」師肯之,士禮拜。師有「鐵壁銀山都放倒,叮嚀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年七十,臨終,說偈云:「貫用龜毛,頻拈兔角。今日分明,趙州略彴(此段在大巍之前)。」
元盤龍蓮峰崇照禪師,晉寧人也,姓段。年十八,禮雲峰和尚祝髮。峰示與狗子佛性話,每以七日斷絕思想疑之。一日,聞伐木聲,忽大悟,遂遊大方,見空菴等一十八元善知識。最後見中峰本和尚印可,回滇建盤龍寺居焉。元至正二十一年八月望,詔眾書偈云:「三界與三途,何佛祖不遊?不破則便有,能破則便無。老僧有吞吐不下,門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跏趺而逝。身體溫軟,七日如生,有彩虹貫天者三日,至今肉身見在。所建有六梵剎,最崇麗焉(附錄)。
《南诏史》载:梁王宫中有怪,左右启王,请师治之。师祝毕,怪息。王喜礼谢。留宫中,夜分潜至榻前问国事,师但叹息不言。王曰:「兴败乃天意。师言何碍?」曰:「二十年后国亡矣。」至期, 大明兵下,果应其言。黑井有毒,龙兴水,溢盐井,损民居,师建寺书咒,沉水害息。宁州虎噬人,师噀水,限速去,次日果去。自是二地感师德,每岁纳贡,耕牛引盐,永为常例。
明感通无极禅师,大理人,因参云门拈世尊因缘悟入。洪武十六年,以白驹山茶进 上,上临轩受之。时驹忽嘶一声,茶亦发一花,上异之,加叹弥久,敕赐建寺并御制诗一十八章而归。与金陵金碧峰、千岩诸师友善,咸有诗赠焉。
明古庭善坚禅师,姓丁氏。永乐甲午二月二十二日子时,生于滇城南廓。其夜,红光盈室,异香弥户。七岁乞出家,十岁入五华寺,礼此宗和尚为师,易名善贤。十九年复礼白岩和尚,改名善坚,自是坐习不辍。师异之,勉持观音号。宣德二年,巡按御史张公善相,谓其师曰:「此子非凡间人。年三十后当佩祖印,尔老僧辈亦当加额。」后走金陵,谒无隐和尚,示万法归一话参之。忽一日,看《圆觉经》至「身心俱幻」处,划然自释,遂云:「离此身心,谁当其幻?」返杭州戒檀,受具足戒。正统十年,往金台参无际和尚,证明大事。和尚大喜曰:「吾法自子大兴于世,赐号古庭。将袈裟拂子付与汝,作临济正眼。先师慧命,无令断绝。珍重!珍重!」师暮年返滇,建归化禅林。以弘治六年癸丑七月二十日未时集众说偈云:「来从华藏海中来,文殊、普贤;去从华藏海中去,弥勒、释迦。」竖拂子云:「古今诸佛诸祖都在这里,不来不去。咄!」放拂子,瞑目而逝。至今肉身如生,所着有《山云水石集》行于世。
明大巍净伦禅师,云南昆明人,姓康氏。生宣德丁未,正统丁巳年,甫十一入学。庚申,出家受业本府太华无极泰和尚。戊辰,遂谒大方。天顺癸未,参见古庭老和尚于浮山。逮年六十有六,说偈以别其徒。所着有《竹室集》传于世。
明波罗禅师,大理人,姓赵。初居苍山,悬岩礼佛,洞明心地。后谒大方,印心于古庭坚禅师。复归,仍礼佛。一日,经行岩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乡人以香烛之仪祷之,轻如一叶,遂就茶毘,得舍利七粒,瘗于浮图。后人名其壁曰波罗岩,山势巇崄,登者凛然,风吹草木皆作礼佛声,至今不息。所礼之石,手足印纹,怳然如生。塔于荡山,兰若犹存。
明鸡足杨辅居士,字存诚,博学多闻,隐居不仕。寿八十余,无病化去。家人以尸入棺营丧葬之顷,忽见辅自外入,拍手笑曰:「杨辅可喜,今日大事了毕。」俄尔不见所着。有《桂楼集》、《篆隶宗源》行世。
中溪觉林居士李元阳,生而颖悟,过目成颂。初得方士受导引之术,以为神仙必致。后因读《楞严经》大骇曰:「世有如是书乎?」遂留心内典,乐与僧游,自号觉林居士。在翰院时,常游法席,见云谷、法舟诸师,与默庵、定堂二僧为方外契,所着有《禅源记》及《中溪类稿》等书流于世。
明鸡足定堂本帖禅师,寻甸人,姓杨,参万法归一。临终书偈云:「几回力尽心圆处,坐脱娘生铁面皮。」即化去。
明朗目慧光本智禅师,曲靖人,姓李。从本山白斋和尚落发。初游方,参不二、遍融等八大善知识,究竟大事。其后乃登天目兰风和尚之门,以见佛了生死为问,方拟说,辄呵之。一日,风肩柴次,遥见师,掷柴于地曰:「见佛了生死。」师不言直肩柴去,曰:「见佛了生死。」深契之。后开堂于北京卢沟桥,兴复浮山,刻《九带集》。当时大宰官如汪可受、陶望龄、王元翰等咸执弟子礼,因与众说《楞严》至「同分别业二种妄见」处,忽下坐,告众曰:「缘尽矣。」跏趺而逝,塔于浮山。所着有《法句》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