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金陵祇陀林
崇祯六年十一月初三日,缁素众等请开堂。至法座前,以拄杖指云:「建法幢,立宗旨,须是宝华王座始得。若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上祝皇帝圣寿万年,伏愿明逾日月,德配乾坤。」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阖国官僚、现前护法宰官、本郡缙绅、孝廉文学,伏愿勋名上达,禄位高崇,并今辰设斋檀越等,共证最上乘,各获无生忍。」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千生埋没,七载辛勤,劈头遇着辣钳锤,三翻四覆,末后重遭恶炉鞴,七穴八穿,爇向炉中,供养现住浙江明州天童堂上密云悟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参头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谛,现前僧俗围绕、人物交罗,早已一时显露了也。金不博金、水不洗水,且作么生观?众中有善观者出众相见。」僧问:「和尚开堂有何祥瑞?」师云:「光天化日。」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僧俗交参。」僧拟议,师便喝。问:「四面逼来,向甚么处去?」师云:「者里去。」进云:「毕竟向甚么处去?」师云:「者里是甚么所在?」僧礼拜,师云:「却被四面逼杀。」问:「雪风凛凛,慧日洋洋,大开炉鞴,陶铸圣凡,不假煆炼一句作么生道?」师云:「死虾蟆。」进云:「古人不下禅床接人、三门外接人,未审和尚作么生接人?」师云:「总不接者死汉。」进云:「恁么则临济宗旨灯灯续燄也。」师打一棒,云:「灯灯续燄事如何?」僧礼拜,师便喝,乃云:「一见便见,直下绝狐疑;一得永得,当阳生赫昱。同明同暗,瓦砾增光;同死同生,虚凝绝谓。直得大悲千手眼,提掇不起,鉴炤难施。从无一法与人,何用棒头取证?纵有千钧力量,也难喝下承当。还会么?若向者里会得,犹是从上旧规。祇陀今日开堂,且道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云:「开口便见胆,开门便见山,肚里忒儱侗,棒下太颟顸,撞着生铁汉,打破鬼门关。」卓一下,遂举:「今日护法东郊毕银台赠偈云:『尽日无声诵法华,转迷迷转白牛车,曹溪一滴无文字,火宅原来是故家。』吾为说法者下一转语。」师云:「山僧亦转一语以酬之。『一棒当头转法华,何须更要演三车?从来不饮曹溪水,到处溪山是我家。』居士又偈云:『五千四百无文字,端坐阇黎却转全,藏主教他从外觅,鞠躬叉手竟茫然。』吾为听法者指一密因。」师云:「山僧亦指一密因以和之。『头头法法无文字,情与无情体用全,珍重座前听法者,谁人到此不安然?』大众!护法如是偈,山僧如是和,且道护法底是?山僧底是?还委悉么?」卓拄杖,云:「城市山林皆得意,庙堂艸莽尽王臣。」下座。
崇祯六年十一月初三,出家人和在家人一起请师父开堂说法。师父走到法座前,用拄杖指着说:“建立佛法的旗帜,确立修行的宗旨,必须坐在宝华王座上才行。如果有路可以往上走,更高明的人也会走。”于是登上法座,拿起香说:“这第一瓣香,祝愿皇帝万寿无疆,希望他的圣明超过日月,德行配得上天地。”接着拿起第二瓣香说:“这瓣香,献给满朝文武、全国官员、在场的护法居士、本地的乡绅和读书人,祝愿他们功名显赫,官位高升,还有今天设斋供养的施主们,一起证悟最上乘的佛法,各自获得无生法忍。”又拿起第三瓣香说:“这瓣香,历经千生万世的埋没,七年辛苦修行,一开始就遇到狠辣的钳锤,翻来覆去,最后又遭到猛烈的炉火锤炼,千疮百孔。现在把它烧在香炉里,供养现在住在浙江明州天童寺的密云悟老和尚,用来报答他教导我的恩情。”于是坐上法座,参头敲椎说:“法会上像龙象一样的大众,应当观想第一义谛。”
师父说:“如果谈论第一义谛,现在僧俗大众围绕,人物交错,早就一下子显露出来了。金子不用换金子,水不用洗水,那该怎么观想呢?大众中有善于观想的人,出来相见。”有僧人问:“和尚开堂有什么祥瑞?”师父说:“光天化日。”僧人又问:“还有更高的事吗?”师父说:“僧俗交参。”僧人还在琢磨,师父就喝了一声。
又问:“四面逼来,往哪里去?”师父说:“这里去。”僧人追问:“到底往哪里去?”师父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僧人礼拜,师父说:“却被四面逼死了。”
问:“雪风凛冽,慧日温暖,大开炉火,陶冶凡夫圣者,不用锻炼的一句话怎么说?”师父说:“死蛤蟆。”僧人又问:“古人不下禅床就能接引人,在三门外接引人,不知道和尚怎么接引人?”师父说:“总不接你这个死汉。”僧人说:“这样的话,临济宗的宗旨就灯灯相传了。”师父打了一棒说:“灯灯相传的事怎么样?”僧人礼拜,师父就喝了一声。
于是说:“一见就见到,当下断绝所有疑惑;一得就永远得到,当下光明灿烂。同明同暗,瓦砾也增光;同生同死,虚空凝寂超越言说。即使大悲菩萨的千手千眼也提不起来,照见也难施展。本来就没有一法给人,何必用棒头来求证?纵有千钧的力量,也难以在喝声中承当。还会吗?如果在这里领会了,还是从前的旧规矩。祇陀今天开堂,且说斩新的条令一句怎么说?”拿起拄杖说:“开口就见到胆,开门就见到山。肚子里太糊涂,棒下太马虎。撞着生铁汉,打破鬼门关。”敲了一下。
于是举出今天护法东郊毕银台赠的偈子:“整天无声地诵法华,转迷迷转白牛车。曹溪一滴没有文字,火宅原来是老家。”我是说法的人,下一句转语。师父说:“山僧也转一句来回应他:一棒当头转法华,何须更要演三车。从来不喝曹溪水,到处溪山是我家。”
居士又有偈子:“五千四百没有文字,端坐阇黎却转全藏。教他从外面找,鞠躬叉手竟然茫然。”我是听法的人,指出一个秘密的因缘。师父说:“山僧也指出一个秘密的因缘来回应:头头法法没有文字,有情无情体用完全。珍重座前听法的人,谁人到此不安然?”
大众,护法这样写偈子,山僧这样回应。且说护法写的是对的,还是山僧写的是对的?你们明白吗?敲拄杖说:“城市山林都得意,庙堂草莽都是王臣。”下了法座。
冬至,上堂。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还有识佛性义者么?出来对众证据。」僧问:「最上一着如何道?」师打,云:「枯树重荣。」进云:「打碎银山铁壁。」师云:「你向何处安身?」僧礼拜,师又打。问:「如何是冬至境?」师云:「腊梅今日放。」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洒洒落落。」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云:「痴痴憨憨。」居士问:「如何是向上一着?」师云:「顶门突出金刚眼。」士礼拜,师云:「大地山河一印中。」乃云:「群阴剥尽,断送衲子命根;一阳复来,显发当人机要。坐断两头,滴水滴冻,千圣齐立下风;略通一线,融雪融霜,万象咸提向上。正当恁么时,物外安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下座。
冬至上堂,禅师说:“想要明白佛性的道理,就要看时节因缘。时节已经到了,还有明白佛性道理的人吗?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证明一下。”
有僧人问:“最上乘的境界,怎么说呢?”
禅师打了他一下,说:“枯树重新发芽。”
僧人又说:“打碎了银山铁壁。”
禅师说:“你到哪儿安身?”
僧人礼拜,禅师又打了他一下。
又问:“什么是冬至的境界?”
禅师说:“腊梅今天开放。”
僧人问:“什么是境界中的人?”
禅师说:“潇潇洒洒,自自在在。”
僧人问:“什么是人中的心意?”
禅师说:“痴痴呆呆,憨憨厚厚。”
有位居士问:“什么是向上一着?”
禅师说:“头顶上冒出金刚眼。”
居士礼拜,禅师说:“大地山河都印在这一着里。”
接着禅师开示说:“阴气全部消尽,断送了修行人的命根;阳气重新回来,显发出当人的机要。两头都截断,滴水成冰,千圣都站在下风。稍微透出一线生机,融雪融霜,万物都提起向上的境界。正当这个时候,超脱物外安身立命的一句话怎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禅师说:“天冷了,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说完下了座。
上堂。云:「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衲僧门下事,犹在半途程。还有不涉程途者么?」僧问:「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如何是第一句?」师云:「未问已前荐取。」进云:「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如何是第二句?」师云:「适来道过了也。」进云:「恁么则梵语唐言从他辨别。」师云:「犹涉廉纤在。」进云:「第三句荐得……」声未绝,师打,云:「我者里用者句不着。」进云:「恁么则斩断葛藤窠,平息野狐疑去也。」师云:「不闻狮子吼,惟听野干鸣。」僧便喝,师云:「果然。」僧喝两喝,便出去。问:「如何是鬼神不测?」师云:「多多益善。」问:「如何是西来第一义?」师云:「落二落三。」进云:「为甚么落二落三?」师云:「落七落八。」进云:「多了些。」师打,云:「我若不打你,连我也是瞎汉。」乃云:「见彻非眼,眼见则瞎;闻洞非耳,耳闻则聋。瞎却眼,聋却耳,南泉刀下斩猫儿,赵老庭前生柏子,端的得一回汗出,胸襟流出还与岩头,岂学玄沙封张白纸?繁兴大用,觌体全真,千圣共传无底钵,镇州萝卜重三斤,东舍织机底连宵不歇,西邻种菜底整日不停,天上云行似白驹过隙,树头风过如乌鸦噪庭,历历根尘脱落,堂堂闻见分明,只是诸人到者里十个有五双换却耳朵眼睛。因甚如此?只为头头忒现成。」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还知落处么?」复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开示说:看见色相,其实并不是色相本身;听到声音,也不是声音本身。对于禅门弟子来说,这事还只走了一半的路程。还有不靠路程就能直接领悟的人吗?
有僧人问:“第一句如果领悟了,就可以和佛祖做老师,什么是第一句?”禅师说:“在你还没问之前就已经领悟了。”僧人又问:“第二句如果领悟了,就可以和天界人间做老师,什么是第二句?”禅师说:“刚才已经说过了。”僧人接着说:“这样的话,那梵语和汉语就随他去辨别了。”禅师说:“还是拖泥带水。”僧人又问:“第三句如果领悟了,声音还没断……”禅师打了他一棒,说:“我这里用不着这句。”僧人接着说:“这样的话,那就斩断了纠缠不清的藤蔓,平息了野狐的疑惑了。”禅师说:“没听到狮子吼,只听到野干叫。”僧人便大喝一声,禅师说:“果然如此。”僧人又喝了两声,就出去了。
又问:“什么是鬼神都猜不透的?”禅师说:“越多越好。”问:“什么是达摩祖师西来传的第一义?”禅师说:“落到第二第三了。”僧人问:“为什么落到第二第三?”禅师说:“落到第七第八了。”僧人又说:“太多了吧。”禅师打了他一棒,说:“我如果不打你,连我也是瞎眼汉。”
接着开示说:看透了不是用眼睛,用眼睛看反而瞎了;听明白了不是用耳朵,用耳朵听反而聋了。瞎了眼,聋了耳,南泉禅师刀下斩猫,赵州禅师庭前种柏。真正出了一身汗,胸中豁然开朗,这才能和岩头禅师相比,哪里像玄沙禅师那样封了一张白纸。各种作用纷纷呈现,直接体会全体真实,千圣共传无底的钵,镇州的萝卜重三斤。东边人家织布机整夜不停,西边邻居种菜整天不歇。天上云彩飘过像白马过隙,树头风吹过像乌鸦叫庭。清清楚楚六根脱落,明明白白见闻分明。只是你们到了这里,十个人里有五双都换掉了耳朵眼睛。为什么这样?只因为处处都太现成了。
忽然拿起拄杖,敲了一下,说:“还知道落处吗?”又敲了一下,就下座了。
腊八,上堂。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从缘得者,永无退失。释迦老子睹明星悟道,且道是从门入邪?是从缘得邪?明眼者试出来断看。」有僧出礼拜,师竖起拂子云:「者个与明星相去多少?」僧拟议,师便喝,僧又伫思,师打,云:「原来伎俩只如此。」问:「不是从门入,不是从缘得。」师拈棒打,云:「速道,速道。」进云:「从者里入。」师云:「前言何在?」僧无语,师又打。问:「无形无相觅不着时如何?」师打,云:「却打得着。」乃云:「今朝正是腊月八,释迦老子眼睛瞎,白日青天被鬼迷,夜对明星将眼刮,自家盲昧已堪怜,引得群盲泥土撒,一年一度闹哄哄,尽未来际难合煞,祇为当年遗祸根,后来漆桶枝边揠,山僧忍俊不自禁,谨对人天大众前。」以拂子掷下,云:「今为汝等连根拔,且道拔断后有何消息?」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腊八那天,禅师上堂说法。他说:“从门进来的,不是自家的宝贝;从外面得来的,永远不会丢失。释迦牟尼佛看到明星开悟了,你们说说看,他是从门进来的,还是从外面得来的?有明白人出来判断一下。”
有个僧人出来行礼。禅师举起拂子,问:“这个和明星相差多少?”僧人正要开口回答,禅师就大喝一声。僧人又站在那里思考,禅师就打了他一下,说:“原来你的本事就这么点。”
僧人问:“不是从门进来的,也不是从外面得来的,那是什么?”禅师拿起棒子就打,说:“快说快说!”僧人接着说:“从这儿进来的。”禅师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哪儿去了?”僧人无话可说,禅师又打了他一下。
僧人又问:“没有形状、没有样子,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该怎么办?”禅师打了他一下,说:“这不就打着了!”
禅师接着说:“今天正是腊月初八,释迦牟尼佛眼睛瞎了。大白天被鬼迷住,夜里对着星星把眼睛刮。自己瞎了已经很可怜,还带着一群瞎子往泥巴里撒。一年又一年闹哄哄,永远没完没了。就因为当年留下的祸根,后来的糊涂人还在旁边添乱。我实在忍不住了,现在当着各位天神和众人的面,把拂子扔下来,说:‘今天替你们连根拔掉。’你们说,拔断之后有什么消息?”
禅师合掌说:“我不敢小看你们,你们将来都能成佛。”大喝一声,用拄杖敲了一下地,就走下了法座。
元旦,上堂。云:「去年何处去?今年何处来?来去两重关,当阳一击开。还有共相证明者么?试道看。」问答不录。乃云:「去年实不去,今年实不来,年年各自年,其间绝往回。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竖起拂子,云:「者个是世间相。」放下,云:「唤甚么作常住法?」复竖起,云:「者个是常住法。」放下,云:「唤甚么作世间相?若也会去,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其或未然。」良久,云:「大年初一,絮絮叨叨,不如举,则旧公案却还扯得个平交。」遂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荅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又举:「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云:『无。』僧云:『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因甚却无?』教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云:『明教今日失利。』」师云:「二大老为一方化主,新年新岁被两个担板汉捏定死蛇头,彼此俱失利,可谓玷辱门风。祇陀则不然,忽有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亦不与他说有说无,便与劈脊三十,不惟扶竖门风,亦为古人出气。虽然,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棒教谁吃?』亦向他道:『祇陀今日失利。』且道与古二老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无优劣,又道为古人出气;若道有优劣,今古皆失利,优劣在甚么处?」便下座。
元旦那天,师父上堂说法。他说:“去年去了哪里?今年又从何处来?来和去隔着两道关卡,当面一棒就能打开。有没有人能一起证明这件事的?试着说说看。”问答部分就不记录了。
师父接着说:“去年其实没有真正离去,今年也没有真正到来。年年都是各自的新年,其中根本没有来回的分别。所以经上说:法就安住在法的位置上,世间的相状本来就是常住的。”
他举起拂子说:“这个是世间的相状。”放下拂子又说:“那什么叫作常住法呢?”再次举起拂子说:“这个是常住法。”放下后问:“那什么叫作世间的相状呢?”
如果你们能领会这个道理,那么天天都是好日子,年年都是好年景。如果还没领会,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年初一,絮絮叨叨说这么多,不如举一则旧公案,还能扯个平手。”
于是举了个例子:有僧人问镜清禅师:“新年头还有佛法吗?”镜清说:“有。”僧人问:“什么是新年头的佛法?”镜清说:“新的一年开始,万事万物都焕然一新。”僧人表示感谢,镜清却说:“我今天失利了。”
又举了一例:有僧人问明教禅师:“新年头还有佛法吗?”明教说:“没有。”僧人问:“天天是好日子,年年是好年景,为什么却没有?”明教说:“张公喝酒,李公醉了。”僧人说:“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说话有头没尾的。”明教说:“我今天失利了。”
师父评论说:“这两位大德作为一方的教化之主,新年新岁却被两个死脑筋的汉子捏住了七寸,双方都失了利,真是有辱门风。我祇陀就不这样。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是新年头的佛法,我不跟他说有说无,直接照脊梁骨打三十棒。这样不但能撑起门风,还能替古人出口气。”
“虽然如此,如果忽然有个汉子站出来说:‘和尚,你这一棒该谁来挨?’我也会对他说:‘我今天失利了。’你们说,我跟那两位老前辈相比,到底有没有高下之分?如果说没有高下,那我刚才说替古人出气又怎么解释?如果说有高下,那古今都失利了,这高下又在哪里呢?”说完就下了座。
元宵,上堂。居士问:「十四日已去,十六日未来,正当十五日,乞师举唱。」师云:「亏你者一问。」进云:「此犹未是学人问处。」师云:「错过了也。」士便喝,师便打,乃云:「上元正月半,那事如何判?家家户户灯,个个人人玩,觌体弗乖违,何须重打算?若打算,眼睛乌豆换;不打算……」喝一喝,云:「当阳着眼看。且道看个甚么?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有居士出众礼拜,师打,云:「到者里一棒少你不得。」下座。
师诞日,解制,上堂。僧问:「古人道:『麻绳下水,一步紧一步。』和尚如何解制?」师云:「因甚刺脑入胶盆?」进云:「解制后如何煆炼衲子?」师云:「一任东去西去。」僧礼拜,师乃云:「牢笼不住底,直须透出牢笼;包裹不得底,始解打开包裹。今辰祇陀解制之日,即山僧母难之辰。诸人若知祇陀今日解制底消息,便会得山僧三十一年前出母胎底消息;若会得山僧三十一年前出母胎底消息,便会得祇陀今日解制底消息。自他不隔,前后不移,同事同时、同得同证,头头无碍,独蹈大方,无绊无羁,自繇自在,岂不是出阴界底汉、超方外底人?虽然,若到诸方,不得错举。还知么?丈夫自有冲天志,岂向他人行处行?」下座。
大悲诞日,余夫人请师入济生庵上堂。至法座前,以拄杖指云:「维摩室内三万二千,济生堂前不消一个。」卓拄杖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遂升座。拈香毕,就座。上首白椎竟,师云:「昔日博山亲到此,乌龙潭上浪滔天;今日祇陀恁么来,杨柳枝头飞掣电。以何为验?」举拂子云:「前后一齐收。还有互相展演者么?」僧问:「如何是观音寿诞处?」师竖起拂子云:「若将耳听应难会。」进云:「如何不是寿诞处?」师放下拂子。进云:「如何是观音藏身不藏身处?」师打云:「截断两头。」僧举坐具云:「者个与大悲千手眼是同是别?」师又打云:「更要讨添那?」问:「如何是观音未生时底面目?」师云:「杨柳枝头看。」问:「如何是一念不生?」师云:「退后去。」问:「有落常见,无落断见,和尚如何开示?」师云:「风不来,树不动。」进云:「遇着银山铁壁,如何向前?」师便打。拟竞出,师云:「住!住!今辰盖为正得余道人因集生余居士以王事受难,客冬入祇陀林,许愿祈保居士无恙。今因远戍,正得不忘前愿,特请山僧入其本庵,升于此座,举扬般若,以报皇恩、佛恩。若论者个恩德,正得未兴此念以前一时报足了也,何用山僧升座鼓舌摇唇,然后为报哉?钟不打不鸣,鼓不打不响,生米煮成熟饭,不可便恁么休去。」乃竖起拂子云:「观世音菩萨降生也,在山僧拂子头上现种种身,说种种法,以至十四无畏、四不思议悉皆具足。诸人还见么?还闻么?有眼皆见,有耳皆闻,所以道:家家观世音。其或未然……」击拂子云:「观音玅智力,能救世间苦。」遂举:「昔有金陵俞道婆市油糍为业,往参瑯邪,举无位真人话示之。一日,闻丐者唱莲花落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糍盘投地。夫云:『你颠邪?』婆掌云:『非你境界。』」师云:「昔日金陵俞道婆有如是作略,今日金陵余正得岂肯让伊?惜渠夫作颠会。今闻集生余居士在囹圄之中犹然大作佛事,与诸同志拈提公案,酬唱古今,似胜伊万倍。虽然,放过则不可,集生居士回来也好与一掌,岂不是夫唱妇随,千古盛事?仔细简点将来,山僧不合教坏人家男女,亦合吃一掌。还有下得手者么?」良久,云:「如无,山僧自作自受去也。」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师过舒城,闻涛庵请升座。拈香毕,就座云:「佛佛授手,祖祖传心,此外更无一物,就中也没半星。争奈一队噇酒糟汉,空拳指上生实解,承虚接响到而今。诸大德!欲得为古人出气,须索当阳挥宝剑,管教大地作黄金。还有恁么人么?出众相见。」有僧出拜,起便归众,师云:「早已多事了也。」僧云:「不必重加楔。」师云:「一钓便上。」乃云:「法本无法,求法者乖;无法亦无,说法者谬。法既不有亦不无,又非说法非无说,即今山僧升座作么生?」良久,云:「便恁么去,犹隔一重;若更踌蹰,何啻千里?还委悉么?若委悉得,日日日东出;如未委悉,日日日西没。只如东出西没,还有优劣也无?」卓拄杖,云:「达磨不坐少林,慧可何曾断臂?人人鼻直眉横,讨甚西来祖意?」喝一喝,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