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参
杭州天龙禅寺庆赞佛阁僧堂小参,拈拂子云:「大众!我有一问在你诸人处,你诸人莫有将我问来问我者么?」僧问:「如何是和尚问处?」师云:「问处也不知。」进云:「古人道:『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此意如何?」师云:「三十棒付在来日。」进云:「天龙长老为净心鉴义入山设斋俵嚫,未审有何福报?」师云:「三尺一丈六。」僧礼拜,师云:「因我得礼你。」师乃竖拂子云:「森罗及万像,一法之所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三世诸佛说也说不到、历代祖师传也传不来,唯是上上根器、顶𩕳上豁开正眼、脚跟下一觑觑透,尽十方世界无有一人不是自己、无有一物不在自己光明里,如千日并照,罄无侧影。若是寻光美影,展转没交涉,直饶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复竖拂子云:「大众!见么?要且不是色。」喝一喝云:「闻么?要且不是声。既不是声、又不是色,既不是见、又不是闻,唤甚么作邪道?又唤甚么作如来?泥团土块眼睛开,如如狗子何曾佛性无?虽然道个如如,早是变了也。且道变作甚么?」以拂子划一划云:「上划不长,下划不短。」
在杭州天龙禅寺为佛阁和僧堂举行庆赞法会时的小参中,千岩和尚举起拂尘说:“各位!我有一个问题在你们那里,你们中间可有人要把我的问题拿来问我的吗?”有僧人问:“什么是和尚的问题所在?”禅师回答:“连问题所在都不知道。”僧人追问:“古人说‘问在答处,答在问处’,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三十棒留到明日再打。”僧人又问:“天龙长老为净心鉴义入山设斋供养,不知会有什么福报?”禅师答道:“三尺一丈六。”僧人礼拜,禅师说:“因我而得礼拜你。”
禅师竖起拂尘说道:“宇宙万物,都是同一真理的显现。这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三世诸佛说不尽、历代祖师传不来,只有最上等根器的人,在头顶豁然开启正法眼、在脚下彻底看透,才能明白十方世界没有一人不是自己、没有一物不在自己的光明之中,如同千日同辉,全无偏影。若是追逐光影、执着表象,终究毫不相干。纵然万里无云,青天也须挨棒。经教中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禅师再次竖起拂尘说:“各位!看见了吗?这终究不是色相。”大喝一声说:“听见了吗?这终究不是声音。既不是声、又不是色,既不是见、又不是闻,那什么叫做邪道?什么又叫做如来?泥团土块睁眼开,如如狗子何曾佛性无?虽然说了个如如,早已变了样。且说变作了什么?”用拂尘划了一下说:“上划不长,下划不短。”
杭州无用贵长老与无明云:「松江净心比丘尼为天龙起盖佛阁僧堂、明楼法堂、东净西庵种种缘事,今夏毕工,另备物料到山设斋俵嚫,请和尚升座,举扬正法眼藏、涅槃玅心,追严幻居士蔡公及孟宾学录同登宝所,兼报四恩三有,普令法界之内、血气之属知有我宗门中超生越死一段奇特大事。所谓奇特大事者,不是你小智小德、凡愚小可之事。何故?见底大便知底大,知底大便说底大,说底大便做底大,做底大便成底大,成底大无有不大者,人中则为大人、贤中则为大贤、圣中则为大圣,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虚空普包,虚空普包万物而无能包之心,此事能包虚空亦无能包之相,所以道:『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只要你诸人直下信得及、觑得透,便与释迦老子不别,元来自己分上有这一段奇特大事,可以超生越死、可以超凡越圣、可以超佛越祖。临济云:『你一念清净光,是你屋里法身佛。』岩头云:『一一从自己胸襟中流出,盖天盖地去。』幻住和尚云:『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本来面目?』你若见得本来面目,自然生本不生、死本不死,常于日用中转不可测底机轮,自然活辘辘地,虽在声色中不为声色所惑,虽处万法中不为万法所移,虽居三界中洞明三界二十五有、善恶果报、苦乐业缘,而无纤毫执着、亦无纤毫所碍,不弹指便入毘卢大庄严楼阁之中,现不可说重重楼阁,一一楼阁中现不可说重重境界,一一境界中现不可说重重庄严,须弥卢为之床座,香水海为之屎坑,一一屎坑中蛆虫皆现大人之相,一一床座中有大善知识,叱文殊为奴,以普贤为婢,行棒行喝,接上上大机,至于种种说法、种种利生,无一尘不是道场、无一法不是佛事,交光相罗,如帝珠网,互相摄入,互相显现,一一出生,重重无尽。有般瞎汉便道:『此是表显之说,和尚莫错。』又有般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痴人不可与你说梦。你这里信得及,皆吾心之常分,初不假于他术。苟有纤毫信之不及,及之不尽,便为渗漏,便成滞碍,如何能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插一茎草而建梵刹,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耶?白云端和尚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出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盖却。』作么生得一回汗出去?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后来大慧和尚拈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决定可信;琼楼玉殿被一茎草盖却,莫被他热瞒。』径山与么道,与已得一回汗出者说;若未得一回汗出,不得疑着。夫谓善知识者,是大因缘,解粘去缚,盖是寻常,夺食驱耕,还它敏手。白云张千钧之弩,岂为鼷鼠发机?大慧垂四海之钩,只要狞龙上钓。且道无明者里作么生?既有一双穷相手,不妨容易舞三台。久立,珍重。」
杭州的无用贵长老对无明和尚说:“松江的净心比丘尼为天龙寺修建了佛阁、僧堂、明楼、法堂、东厕西庵等各种建筑,今年夏天全部完工,还准备了物资到山上设斋供养,请和尚登座说法,弘扬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为已故的幻居士蔡公和孟宾学录超度,愿他们同登净土,同时报答四恩三有,让法界之内一切众生都知道我们禅宗有超脱生死这段奇特大事。
所谓奇特大事,不是你们那些小聪明、小德行、凡夫俗子的小事。为什么?见识大的人知道得也大,知道得大的人说得也大,说得大的人做得也大,做得大的人成就也大,成就大的人没有不广大的——在人中就是大人,在贤人中就是大贤,在圣人中就是大圣。如同天空普盖万物,大地普载众生,虚空包容一切。虚空包容万物却没有能包容的心,这件事能包容虚空也没有能包容的相,所以说:‘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
只要各位当下能深信不疑、看得透彻,就与释迦牟尼没有差别,原来自己本分上就有这段奇特大事,可以超脱生死、超越凡圣、超越佛祖。临济义玄说:‘你一念清净光,是你屋里的法身佛。’岩头全豁说:‘一一从自己胸襟中流出,盖天盖地去。’幻住明本说:‘父母未生前,哪个是本来面目?’
你若见得本来面目,自然生本不生、死本不死,日常运用中自然转动不可思议的机轮,活泼泼地。虽在声色中不被声色迷惑,虽处万法中不被万法动摇,虽居三界中明明了知三界二十五有、善恶果报、苦乐业缘,却没有丝毫执着、没有丝毫障碍,弹指间便入毗卢遮那佛的大庄严楼阁,显现不可说的重重楼阁,每座楼阁中显现不可说的重重境界,每个境界中显现不可说的重重庄严。
把须弥山当作床座,香水海当作粪坑,每个粪坑中的蛆虫都显现大人之相,每个床座上都有大善知识,呵斥文殊为奴仆,使唤普贤作婢女,行棒行喝,接引上等根器。至于种种说法、种种利生,没有一粒尘埃不是道场,没有一法不是佛事。光明交错如帝释天的宝珠网,互相含摄,互相显现,一一出生,重重无尽。
有些瞎眼汉便说:‘这是比喻的说法,和尚别弄错了。’又有人说:‘金屑虽然珍贵,落到眼里就成了障碍。’痴人不可与他说梦。你这里若能深信不疑,都是我们本分事,原本不需要借助其他方法。若有丝毫信不及、信不透,就成了漏洞,成了障碍,怎么能拈一根草作丈六金身,插一根草兴建梵刹,在一根草上显现琼楼玉殿呢?
白云守端和尚说:‘若真能出一回透彻汗,就能在一根草上现出琼楼玉殿;若未能出一回透彻汗,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根草盖住了。’怎样才能出一回透彻汗呢?自有一双贫穷的手,不曾轻易舞三台。后来大慧宗杲和尚点评说:‘一根草上现琼楼玉殿,决定可信;琼楼玉殿被一根草盖住,莫被他糊弄。’
径山我这么说,是对已经出一回透彻汗的人说的;若还未出一回透彻汗,不得怀疑。所谓善知识,是大因缘,解除束缚本是寻常事,夺食驱耕还得靠敏捷手段。白云拉开千钧弓弩,岂会为小老鼠发动?大慧垂下四海钓钩,只要狞龙上钩。且说无明我这里怎样?既然有一双贫穷的手,不妨轻松舞三台。诸位久站了,珍重。”
東陽法界寺,小參:「世尊乞食,入於王城;千巖下山,游於此地。眾中莫有共相證據者麼?」(問答不錄)拈拄杖,云:「大眾見麼?」喝一喝,云:「大眾聞麼?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汝諸人總見、總聞,作麼生是你明底心、悟底道?若識得無明拄杖子,便識得自己主人翁;既識得自己主人翁,又喚甚麼作明底心、悟底道?」良久,顧視左右,云:「但以假名字,引導一切人。茲者,承萬里山召予一眾午齋,令陞此座,舉唱宗乘,開發未悟。汝諸人各各有一對眼睛烏律律地、有一雙耳朵虛靈靈地,肚饑便要喫飯、內逼便要屙屎。豈不是你諸人底喫飯、屙屎?佛眼裏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裏放光,照見一切音聲。」復拈拄杖,云:「豈不是色是佛色?」喝一喝,云:「豈不是聲是佛聲?這裏明得、悟得,喫法界山主午齋不曾咬破一粒米。如或未然,聽取一頌:『雙塔崔嵬聳碧空,東陽獨此梵王宮;義烏有箇無明老,拄杖攜來見主翁。』作麼生是賓主互換底句子?」卓拄杖一下,下座。
在東陽法界寺,晚間開示時說:「世尊托缽乞食,走入王城;千巖我下山,游化到此地。大眾之中,難道沒有能夠互相印證的人嗎?」(問答部分未記錄)舉起拄杖,說:「大家看見了嗎?」高聲一喝,說:「大家聽到了嗎?聽聞聲音能悟道,看見形色能明心。你們諸位都看見、都聽見,那麼什麼是你們那明白的心、覺悟的道?如果認得這無明的拄杖,就能認得自己的主人翁;既然認得自己的主人翁,又要把什麼稱作明白的心、覺悟的道?」沉默片刻,環視左右,說:「只是借用假名字,引導一切人。這次,承蒙萬里山請我與大眾共用午齋,讓我登上這法座,宣揚禪宗宗旨,啟發尚未覺悟的人。你們諸位各自有一對烏溜溜轉動的眼睛、有一雙虛靈靈的耳朵,肚子餓了就要吃飯、內急就要拉屎。這難道不是你們諸位的吃飯、拉屎?佛眼裏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朵裏放光,照見一切音聲。」又舉起拄杖,說:「這難道不是形色即是佛的形色?」高聲一喝,說:「這難道不是聲音即是佛的聲音?這裏若能明白、覺悟,吃法界山主的午齋不曾咬破一粒米。如果還沒能這樣,請聽我的一首偈頌:『雙塔巍峨聳立碧空中,東陽唯有這座梵王宮;義烏有個無明老漢,拄著杖來見主人翁。』什麼是賓主互換的句子?」拄杖頓地一下,便下座。
檀越樓子賢薦母請對靈小參,拈瓶中花云:「大眾見麼?會麼?世尊拈起一枝花,迦葉便乃微微而笑;老僧拈起一枝花,眾中莫有微笑者麼?」(問答不錄)復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已是第二頭、第三首。老僧與麼提唱、大眾與麼儼臨,且道明得甚麼事?不見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分付于汝,汝當流布,無令斷絕。』只如今日故檀越老安人李氏娘子五七之辰,他令嗣子賢、子潤、子瑞及諸孫、闔宅貴眷設齋供養佛僧,請無明升于此座,舉揚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老安人涅槃與諸佛涅槃同耶?不同耶?若言同,諸佛是黃金丈六之身、老安人是父母所生之身,法身、色身本無二相。正與麼時,作麼生道得諦當?一句道得,不惟老安人便登佛位,亦令現前一種若見、若聞,同成正覺;如或未然,無明又打葛藤瞞你諸人去也。」復拈花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無明手中一枝花真耶?妄耶?生耶?滅耶?有耶?無耶?眾生耶?世界耶?名相耶?妙性耶?釋迦老子即今在者一枝花上,於一花中現百千萬葉,於一一葉中現百千萬世界,于一一世界中現百千萬佛身,於一一佛身中現百千萬種光明,於一一光明中現百千萬種相好,令百千萬種眾生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有身者知、有心者覺,所謂見聞知覺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一切眾生既如是,十方諸佛亦如是,生底檀越亦如是,死底檀越亦如是,無明老漢亦如是,現前大眾亦如是。如是之法,如是如是,不是強為,法如是故。所以雲門大師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卻是饅頭。』你若識得雲門底胡餅,便是今日喫底饅頭,麥裡有麵,米裡有飯,不出門見天下,不動步游十方,不彈指開彌勒重重樓閣之門,不開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正法眼藏,兩手分付涅槃妙心,更非別人。只如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其僧言下大悟,便信自心是佛。六根門中塵塵是佛之光明,萬法境上種種是佛之妙用,生本不生,死本不死。所以老僧道:『檀越老安人,即今已成佛,蔭庇諸兒孫,倍增無量福。』畢竟以何為據?」復拈花云:「一花一國一如來,無影枝頭葉葉開,遍界光明遮不得,黃金地上玉樓臺。」下座。
施主楼子贤荐度母亲,特请对着灵位小参。和尚举起瓶中花说:"诸位看见了吗?领会了吗?当年世尊拈起一枝花,迦叶便微微含笑;老僧今日拈起这枝花,在场可有人会心一笑?"(问答内容未记录)接着说道:"举一不得举二,若放过第一着,便落第二等。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早已是第二等境界。老僧这般提唱、大众这般恭听,究竟要明达何事?岂不见经中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传付于你,你当广为流布,莫令断绝。’今日正值故施主老安人李氏娘子五七之期,她的子嗣子贤、子润、子瑞及众孙儿、阖府亲眷设斋供养佛僧,请无明登此座席,弘扬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老安人涅槃与诸佛涅槃可相同否?若说相同,诸佛是黄金丈六法身,老安人却是父母所生肉身,然法身与色身本无二致。正当此时,要如何说得透彻?若能道出一句,不但老安人即刻登临佛位,亦使现前所有见闻者同证正觉;若还不能,无明只好再费些口舌与诸位周旋。"又举起花说:"妙性圆明,本离名相,从来空寂;世界众生,因妄念而生,因生而有灭。生灭名为虚妄,灭妄方为真常。无明手中这枝花,是真?是妄?是生?是灭?是有?是无?是众生?是世界?是名相?是妙性?释迦老子此刻就在这枝花上,于一花中显现百千万叶,每片叶中显现百千万世界,每个世界中显现百千万佛身,每尊佛身中显现百千万种光明,每道光明中显现百千万种相好,令百千万种众生有眼者得见、有耳者得闻、有身者得知、有心者得觉,所谓见闻知觉无有障碍,声香味触常在定中。一切众生既然如是,十方诸佛亦复如是,生者施主如是,亡者施主如是,无明老僧如是,现前大众亦如是。如是之法,本来如是,并非强求,法性本来如此。所以云门大师说:‘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音菩萨拿钱买烧饼,放手却是馒头。’你若识得云门的烧饼,便是今日所吃的馒头,麦中有面,米中有饭,不出门遍见天下,不动步游遍十方,不弹指开启弥勒重重楼阁之门,不开口常转如是经卷,百千万亿卷正法眼藏,两手分付涅槃妙心,更无他人。且如僧人问马祖:‘如何是佛?’马祖答:‘即心是佛。’那僧人言下大悟,便信自心本是佛。六根门中尘尘尽是佛光普照,万法境上种种无非佛妙用,生本无生,死本无死。所以老僧说:‘施主老安人,此刻已成佛,荫庇众儿孙,增添无量福。’究竟以何为凭?"又举起花吟道:"一花一国一如来,无影枝头叶叶开,遍界光明遮不得,黄金地上玉楼台。"随即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