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流震旦
《法本內傳》(史官傅毅撰)
《法本内传》 (史官傅毅撰)
東漢明帝,永平三年庚申四月八日,帝寢南宮,夢金人長丈六,項佩日光,胸題卍字,飛至殿前,去來無礙。旦問群臣,時太史傅毅進曰:「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國子博士王遵對曰:「臣按《周書異記》云『周昭王,甲寅四月八日,有聖人生西方。』今陛下所夢是也。」帝乃遣將軍蔡愔,中郎將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八人,使西域訪求。六年癸亥,愔等於天竺鄰境月支國,遇摩騰、竺法蘭二法師,得白疊像,并梵本經六十萬言,載以白馬,相與東還。八年乙丑,達洛陽,法師入闕,獻經像,帝大悅,館於鴻臚寺。十年丁卯,敕於洛陽城西,立白馬寺以居之,以白馬馱經,遂名白馬寺。(震旦佛寺始此。)
东汉明帝永平三年,庚申年四月初八这天,皇帝在南宫睡觉,梦见一个一丈六尺高的金色人,脖子后面像有日光环绕,胸口刻着卍字,飞到大殿前面,来去自由,毫无阻碍。
第二天早上,皇帝问大臣们这是怎么回事。太史傅毅上前说:“我听说西域有一种神,名字叫‘佛’。陛下梦见的,大概就是佛吧!”国子博士王遵回答说:“我查考《周书异记》这本书,上面记载说:‘周昭王甲寅年四月初八,有圣人在西方诞生。’现在陛下梦见的,应该就是这位圣人。”
于是,明帝就派遣将军蔡愔、中郎将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八个人,出使西域去寻访求法。到了永平六年,癸亥年,蔡愔等人在天竺邻国月支国,遇到了摩腾和竺法兰两位法师,得到了白叠布佛像,还有梵文经书六十万字。他们用白马驮着经像,一起向东返回。
永平八年,乙丑年,他们到达洛阳。两位法师进入皇宫,献上佛经和佛像,明帝非常高兴,安排他们住在鸿胪寺。永平十年,丁卯年,皇帝下令在洛阳城西边,修建一座白马寺给他们居住。因为是用白马驮经回来的,所以就叫白马寺。(中国的佛寺就从这时开始。)
是年,腾、兰译出《四十二章经》。十一年戊辰,帝幸寺,腾进曰:「寺东何馆?」帝曰:「昔有阜,夷之复起,夜有异光,民呼圣冢。」腾曰:「按天竺金藏诠所志,昔阿育王藏佛舍利于天下,凡有八万四千所,震旦之境,有十九处,此其一也。」帝与俱往礼拜,忽有圆光现冢上,光中有三佛,帝大悦曰:「不遇二大士,安知大圣遗祐哉!」诏塔其上,九层,高二百尺。明年,光又现,有金色手出塔顶,帝幸礼拜,光随步武旋绕,自午及申而灭。十二年,诏以佛像奉安显节陵、清凉台二处供养。帝问腾曰:「法王出世,何以化不及此?」答曰:「迦毘罗国,三千大千世界,百亿日月之中心也,三世诸佛,皆在彼生,乃至天龙鬼神,有愿行者,皆生于彼,受佛正化,咸得悟道,余处众生,无缘感佛,佛不往也。佛虽不往,光明及处,或五百年,或一千年,皆有圣人传佛声教而化导之。」广说教义,文广故略之。十四年正月一日,朝正之次,五岳并诸山道士,七百余人,自相命曰:「天子弃我道法,远求胡教,今可以表抗之。」其表略曰:「五岳十八山观,泰山三洞弟子,褚善信等,死罪上言:臣闻太上,无形无名,无极无上,虚无自然,大道出于造化之前,上古同遵,百王不易。今陛下道迈羲皇,德高尧舜,窃承陛下,弃本追末,求教西域,所事乃是胡神,所说不参华夏,愿陛下恕臣等罪,听与试验。臣等诸道士,多有彻视远听,博通经典,从元皇已来,太上群箓,太虚符咒,无不综练,达其涯极,或策使鬼神,吞霞饮气;或入火不烧,或履水不溺;或白日升天,或隐形不测,至于方术,无所不能,愿得与其比校,一则圣上意安,二则得辨真伪,三则大道有归,四则不乱华俗。臣等若比对不如,任听重决;如其有胜,乞除虚妄。」敕遣尚书令宋庠,引入长乐宫,以今月十五日,可集白马寺。道士等便置三坛,坛别开二十四门,褚善信等,各赍灵宝真文,太上玉诀,三元符箓等,五百九卷,置于西坛;茅成子、许成子、黄子、老子等二十七家子书,三百三十五卷,置于中坛;馔食奠祀百神,置于东坛;帝御行殿,在寺南门;佛舍利经像,置于道西。十五日斋讫,道士等,以柴荻和檀沉香为炬,绕经泣曰:「臣等上启太极大道、元始天尊,众仙百灵,今胡神乱夏,人主信邪,正教失踪,玄风坠绪,臣等敢置经于坛上,以火取验,欲使开示蒙心,得辩真伪。」便纵火焚经,经从火化,悉成灰烬。道士等相顾失色,大生怖惧,将欲升天隐形者,无力可能,禁效鬼神者,呼策不应,各怀愧恧,南岳道士费叔才,褚善信,二人,自撼而死。太傅张衍语褚信曰:「卿等所试无验,即是虚妄,宜就西来真法。」褚信曰:「茅成子云:『太上者,灵宝天尊是也,造化之作,谓之太素。』斯岂虚妄乎?」衍曰:「太素有贵德之名,无言教之称,今子说有言教,即为妄也。」信默然,次将梵本佛经火然之,赫奕宛如鼎新,更增光洁。时佛舍利光明五色,直上虚空,旋环如盖,遍覆大众,映蔽日光。摩腾法师,踊身高飞,坐卧空中,广现神变。于时天雨宝花,在佛僧上,又闻天乐,感动人情,大众咸悦,叹未曾有,皆绕法兰,听说法要,并吐梵音,叹佛功德,亦令大众称扬三宝,说诸法相不一,又说出家功德最高,帝于是弥加崇敬。时司空阳城侯刘峻,与诸官人士庶等千余人出家,四岳诸山道士吕惠通等六百二十人出家,阴夫人、王婕妤等,与宫人妇女二百三十人出家,帝立十所寺,七所城外安僧,三所城内安尼,自斯已后广矣。传有五卷,略不备载也。腾卒,兰自译《十地》、《断结》、《佛本生》、《法藏海》、《佛本行》等五经。
那一年,竺法兰和迦叶摩腾翻译出了《四十二章经》。永平十一年,汉明帝来到寺院,摩腾上前问道:“寺院东边那是什么馆舍?”皇帝说:“从前那里有个土丘,平掉后又隆起,夜里常有奇异的光芒,百姓们称它为圣冢。”摩腾说:“根据天竺国《金藏诠》的记载,从前阿育王在天下各地埋藏佛陀的舍利,总共有八万四千处,我们震旦境内,有十九处,这里就是其中之一。”皇帝和他一同前去礼拜,忽然有一圈圆光出现在土冢上方,光芒中显现出三尊佛,皇帝非常高兴,说:“要不是遇到你们两位大士,我怎么会知道有佛陀遗留的福佑在这里呢!”于是下诏在土冢上建造佛塔,共九层,高二百尺。第二年,光芒再次出现,有一只金色的手从塔顶伸出,皇帝前往礼拜,光芒随着他的脚步环绕,从中午持续到傍晚才消失。永平十二年,皇帝下诏将佛像恭敬地安置在显节陵和清凉台两处供养。皇帝问摩腾:“法王出世,为什么他的教化没有到达我们这里呢?”摩腾回答说:“迦毗罗卫国,是三千大千世界、百亿日月的中心,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一切佛,都在那里降生,乃至天龙鬼神,凡是有愿力、有修行的人,也都投生在那里,接受佛陀真正的教化,都能悟道。其他地方的有情众生,因为因缘不具足,无法感召佛陀,所以佛陀不去。佛陀虽然不去,但他的光明所到之处,或者五百年,或者一千年,都会有圣人传扬佛陀的言教来教化引导众生。”摩腾广泛地讲述了教义,因为文字太多,这里就省略了。永平十四年正月初一,在新年朝贺的时候,五岳以及各山的道士,共七百多人,互相商量说:“天子抛弃我们的道法,却去远方寻求胡人的宗教,现在我们可以上表抗争。”他们的奏表大意是说:“五岳十八山道观的修行者,泰山三洞弟子,褚善信等人,冒死上言:臣等听说至高无上的道,没有形状,没有名称,没有极限,至高无上,虚无自然,大道在天地造化之前就已存在,上古时代共同遵奉,历代君王都不改变。如今陛下您的道行超越了伏羲,德行比尧舜还高,但我们私下得知,陛下您舍弃根本,追求末节,向西域求教,所侍奉的乃是胡人的神,所说的教义也不符合华夏的传统。恳请陛下宽恕臣等的罪过,允许我们进行比试验证。我们这些道士,很多人能透视远听,博通经典,从元皇以来,太上老君的各种符箓,太虚的符咒,无不精通练达,深知其奥妙。有的能驱使鬼神,吞食云霞,呼吸元气;有的入火不烧,有的入水不沉;有的能白日升天,有的能隐形不测;至于各种方术,没有不能的。我们希望能与佛教进行比试,一则可以安定圣上的心意,二则可以分辨真假,三则可以使大道有所归属,四则不会扰乱华夏的风俗。臣等如果比试不如对方,任凭陛下重罚;如果臣等胜出,请求陛下废除虚妄的胡教。”皇帝下诏,派尚书令宋庠,将道士们引入长乐宫,并定于当月十五日,在白马寺集会。道士们便设置了三个坛场,每个坛场分别开了二十四道门。褚善信等人,各自带着《灵宝真文》、《太上玉诀》、《三元符箓》等,共五百零九卷,放在西边的坛上;茅成子、许成子、黄子、老子等二十七家的子书,共三百三十五卷,放在中间的坛上;供奉祭祀百神的食物,放在东边的坛上。皇帝坐在行殿里,位置在寺院的南门;佛舍利、佛经和佛像,则安置在道坛的西边。正月十五日斋戒完毕后,道士们用柴草混合檀香、沉香做成火把,围着道经哭泣说:“臣等向上启禀太极大道、元始天尊,以及众仙百灵,如今胡人的神搅乱华夏,君主相信邪说,正统的教法失去踪迹,玄妙的风气传统中断。臣等斗胆将经典放在坛上,用火来验证,想要借此开启蒙昧的心灵,得以分辨真假。”便放火焚烧道经,道经被火烧着,全都化成了灰烬。道士们面面相觑,脸色大变,非常恐惧害怕。那些想要升天、隐形的,没有能力做到;那些能禁制、役使鬼神的,呼喊驱使也没有反应。每个人都感到羞愧。南岳道士费叔才和褚善信二人,自己捶打胸口而死。太傅张衍对褚善信说:“你们所做的验证没有效验,就说明是虚妄的,应该归依从西方传来的真正佛法。”褚善信说:“茅成子说过:‘太上,就是灵宝天尊,是天地造化的本源,称之为太素。’这难道是虚妄的吗?”张衍说:“太素只有尊贵德行的名号,并没有言教的说法,现在你说它有言教,这就是虚妄。”褚善信沉默了。接着,他们点燃梵文佛经,佛经在火中光辉灿烂,宛如新铸的宝鼎,更加光亮洁净。这时,佛舍利放出五色光明,直冲天空,旋转环绕如同伞盖,普遍覆盖在场的大众,光芒甚至遮蔽了日光。摩腾法师,踊身飞向高空,或坐或卧停留在空中,广泛地示现种种神通变化。这时,天上像下雨一样落下宝花,落在佛和僧众上方,又听到天上的音乐,感动人心。大众都非常喜悦,感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都围绕着竺法兰,听他讲解佛法的要义。竺法兰也发出梵语的声音,赞叹佛陀的功德,并让大众称扬佛、法、僧三宝,说明各种事物现象并非永恒不变,又说出家修行的功德最高。皇帝于是更加崇敬佛教。当时,司空阳城侯刘峻,与各级官员、士人、百姓等一千多人出家;四岳各山的道士吕惠通等六百二十人出家;阴夫人、王婕妤等人,与宫女妇女二百三十人出家。皇帝建立了十所寺院,七所在城外安置僧众,三所在城内安置尼众。从此以后,佛教就广泛传播了。相关的传记有五卷,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摩腾去世后,竺法兰自己翻译了《十地经》、《断结经》、《佛本生经》、《法藏海经》、《佛本行经》等五部经典。
费长房《三宝记》并《义楚六帖》云:「西汉光禄大夫刘向校书天禄阁,往往见有佛经。」《白马寺记》云:「秦始皇三十年甲申,西域沙门室利防等,十八人赍梵本经至咸阳,有司以闻,帝以其异俗,囚之。利防等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光明照耀,瑞气盘旋,满于囹圄,有金神长丈六,持杵扬威,击碎其狱,出之。帝惊悔,即厚礼之而去。」〈魏略〉及〈西域传〉云:「临猊国有神人,名曰沙律,年老发白,常教人为浮图,有殃祸及无子者,劝行浮图斋戒,令舍财赎愆。猊王久无太子,其妃莫耶因祀浮图而生太子,遂名其子为浮图焉。前汉哀帝时,景宪使月氏国,王令太子口授经于景,所以浮图经教,前汉早行,六十三年之后,明帝方感瑞梦也。」
费长房的《三宝记》和《义楚六帖》里说:“西汉的光禄大夫刘向在天禄阁校对书籍时,常常看到有佛经。”《白马寺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年甲申年,西域的僧人室利防等十八人,带着梵文经书来到咸阳,官员把这事报告上去,皇帝认为他们是异国风俗,就把他们关了起来。室利防等人念诵摩诃般若波罗蜜,光明照耀,祥瑞之气盘旋,充满了监狱,有一位一丈六尺高的金色神人,拿着金刚杵显扬威势,打碎牢狱,救出了他们。皇帝震惊后悔,立刻用隆重的礼节对待他们,然后送他们离开了。”《魏略》和《西域传》说:“临猊国有位神人,名叫沙律,年纪老了头发白了,常常教人建造佛塔,遇到灾祸或者没有儿子的人,就劝他们实行佛塔斋戒,让他们舍财赎罪。猊王很久没有太子,他的妃子莫耶因为祭祀佛塔而生下了太子,于是就给儿子取名叫浮图。西汉哀帝的时候,景宪出使月氏国,国王让太子口授佛经给景宪,所以佛教的经典和教化,在西汉早期就已经流传了,六十三年之后,汉明帝才感应到祥瑞的梦兆。”
如來涅槃已,王臣以香積成樓,安金棺於樓上,焚七日夜,天帝釋,持寶瓶,瀉乳息火,開金棺,得舍利八斛四斗,天帝取佛右邊大牙,歸忉利天歡喜園中建塔。時八大國王,分舍利回本國建塔,龍王取一塔舍利歸宮供養。過百年後,有鐵輪王出世,名阿育,統南贍部洲,役鬼神,一日造八萬四千寶塔,遍於南贍部洲。此東震旦十九所,今現見者,惟五六處。寧波府鄮山阿育王寺,塔高尺餘,非木非香,又非土石,而甚輕,四面玲瓏,皆菩薩,及護法神像,記云,是鬼神鍊七寶末作者(云云)。
如来圆寂后,国王和大臣们用香木堆成楼阁,把金棺安放在楼上,焚烧了七天七夜。天帝释提着一只宝瓶,倒出乳汁熄灭了火焰。打开金棺,得到八斛四斗的舍利。天帝取了佛右边的大牙,回到忉利天的欢喜园中建塔供奉。当时有八位大国王,将舍利分回各自的国家建塔供养。龙王也取走一座塔中的舍利,带回龙宫供养。过了一百多年后,有一位铁轮王出世,名叫阿育王,统治南赡部洲。他驱使鬼神,在一天之内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宝塔,遍布整个南赡部洲。其中在我们东土震旦的有十九处,如今还能见到的,只有五六处了。宁波府鄮山的阿育王寺里有一座塔,高一尺多,不是木头做的,也不是香木、泥土或石头做的,但非常轻。塔身四面玲珑剔透,上面都是菩萨和护法神的像。记载上说,这是鬼神用七宝的粉末炼造而成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