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之
出《宋史》
宋朝史书
元嘉十二年,文帝謂侍中尚之曰:「范泰、謝靈運常言六經本在濟俗,若求性靈真要,則必以佛理為指南。近見顏延之折《達性論》,宗炳難《黑白論》,並明達至理,開獎人意,若率土皆敦此化,則朕坐致太平矣!」尚之曰:「渡江已來,王導、周顗、庾亮、謝安、戴逵、許詢、王蒙、郗超、謝尚、王坦之、臣高祖兄弟(何充兄弟),莫不稟志歸依。夫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人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此明旨所謂坐致太平者也。故圖澄適趙,二石減暴,靈塔放光,符揵損虐,神道助化,昭然可觀。至於土木之功,雖若鉅費,然值福報恩,不可頓絕。」羊玄保進曰:「此談蓋天人之際,豈臣所宜預,竊謂秦楚強兵,孫吳吞併,將無取於此也。」尚之曰:「夫禮隱逸則戰士息,貴仁德則兵氣銷,以孫吳為志,動期吞併,則將無取乎堯舜之道,豈特釋教而已哉!」帝悅曰:「釋門之有卿,猶孔門之有季路,惡言不入於耳也。」
元嘉十二年,宋文帝对侍中何尚之说:“范泰和谢灵运常说,儒家的六经主要是用来帮助社会风俗的,但如果要探求心灵的根本真理,那就必须以佛教的道理为指导。最近看到颜延之驳斥《达性论》,宗炳辩难《黑白论》,都阐明了高深的道理,让人心开意解。如果天下人都能遵循这样的教化,那我就可以安坐着实现太平盛世了!”
何尚之回答说:“自从朝廷南渡长江以来,王导、周顗、庾亮、谢安、戴逵、许询、王蒙、郗超、谢尚、王坦之,还有我的高祖兄弟何充兄弟,没有不诚心归依佛教的。在一个有百户人家的乡村里,如果有十个人持守五戒,那这十个人就会变得淳厚谨慎;在一个有千户人家的城镇里,如果有一百个人修行十善,那这一百个人就会和睦相处。一个人能做一件善事,就能去除一件恶行;去除一件恶行,就能避免一项刑罚。一个家庭避免了一项刑罚,整个国家就能避免千万项刑罚。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安坐致太平’的道理啊。所以从前图澄大师到了赵国,后赵的石勒、石虎就减少了暴行;佛塔放射光芒,前秦的苻坚就减轻了暴虐。这种神妙的道理辅助教化,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建造寺庙佛塔的工程,虽然看起来花费巨大,但这是为了报答佛恩、积累福报,不能立刻停止。”
羊玄保进言说:“这番谈论涉及天道与人事的高深境界,哪里是我应该参与的。我个人认为,像秦国、楚国那样依靠强兵,或者像孙武、吴起那样追求吞并,恐怕不会采取这种做法。”
何尚之回应道:“如果社会礼敬隐逸之士,战士就会休息;如果推崇仁德,战争的戾气就会消散。一心以孙武、吴起的吞并策略为志向,那么连尧舜的治国之道都不会采纳,又岂止是佛教呢!”
皇帝听了很高兴,说:“佛门中有你何尚之,就像孔门中有子路一样,不好的言论都传不到我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