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
上堂:「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上堂,举:「《参同契》云:『回互不回互。』僧问云门:『如何是回互?』门指板头云:『不可唤作板头。』僧云:『如何是不回互?』门云:『者个是板头。』」师云:「石头舌头无骨,云门眼里有筋,千古之下声光赫奕。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须恁么始解不恁么,然后没交涉。还相委悉么?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听稚子歌。」
上堂:「心不能缘,口不能议,直饶退步荷担,切忌当头触讳。风月寒清古渡头,夜船拨转琉璃地。」
上堂,举:「白水垂语云:『眼里着沙不得,耳里着水不得。』僧便问:『如何是眼里着沙不得?』水云:『应真无比。』僧云:『如何是耳里着水不得?』水云:『白净无垢。』」师云:「白水老人可谓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具足千变万化,秖个赤手空身;不受一滴尘,直是满眼满耳。还见么?立足无闲地,知心有几人?」
上堂,举:「金峰示众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若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礼拜,峰云:『休!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者僧拟乎强取,金峰又却不甘。还知蚌鹬相持,尽落渔人之手?若也辩得函盖箭锋,金峰一院两手分付。」
上堂,举:「僧问曹山:『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斫不开。』」师云:「翡翠帘垂,丝纶未降,紫罗帐合,视听难通。犯动毫头,月升夜户,密移一步,鹤出银笼。还知么?脱身一色无遗影,不坐同风落大功。」
上堂:「今日是释迦老子降诞之辰,长芦不解说禅,与诸人画个样子。祇如在摩耶胎时作么生?」以拂子画此⊙相,曰:「秖如以清净水浴金色身时又作么生?」复画此[○@水]相,曰:「秖如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智慧辩才,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入般涅槃时又作么生?」乃画此⊕相,复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许;其或未然,一一历过始得。」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师云:「不起一念,向道须弥,舌头一脔肉,口唇两片皮。云门机用妙如许,不落是非知不知?」
上堂,举:「风穴垂语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师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复颂云:『几许欢心几许愁,好看野老两眉头,家邦平贴清如镜,水瘦山空一样秋。』」
上堂,举:「镜清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清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清云:『秖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清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清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如镜常明。』清云:『向上更有事不?』云云:『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子相见。』」师云:「分与未分,玉机夜动;点与不点,金梭暗抛。直是一色纯清,未得十成安稳。且道打破镜来向什么处相见?还会么?清秋老兔吞光后,湛水苍龙蜕骨时。」
上堂,举:「石巩上堂,乃张弓架箭,三平擘开胸当之。巩云:『一张弓、两只箭,秖射得半个圣人。』」师云:「石巩习气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秖射得半个圣人。』岂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惊人浪,到了难寻称意鱼。」
上堂:「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己躬,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
上堂,举:「雪峰住庵,二僧来拜。峰见,两手托门,放身出云:『是什么?』僧云:『是什么?』峰低头归庵。僧到岩头,头问:『什么处来?』僧云:『岭南来。』头云:『曾到雪峰么?』僧云:『曾到。』头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云:『他道什么?』僧云:『他无语,低头归庵。』头云:『噫!我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若向他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头云:『何不早问?』僧云:『未敢容易。』头云:『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师云:「切磋琢磨,变态淆讹,葛陂化龙之杖,陶家居蛰之梭,同条生兮有数,同条死兮无多。末后句,只者是,风舟载月浮秋水。」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去。』」师云:「粥罢令教洗钵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参饱丛林客,且道其问有悟无?」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花药栏。』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金毛狮子。』雪窦着语云:『太无端。』」师云:「贼来须打,客来须待。云门、雪窦二俱作家,者里莫有恁么去者么?切忌撞头磕额。」
上堂,举:「志公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师云:「弄精魂汉有甚么限?玄沙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场屋,不是小儿嬉。且道利害在甚么处?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上堂,举:「药山久不升座,院主请为众说法。众才集,山登座良久,便归方丈。院主云:『和尚何不为众说法?』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家法简严,非二非三,月来明湛水,云退露寒嵒。真机自得,妙处谁参?不是文殊白槌后,也应千古屈瞿昙。」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满头白发离嵒谷,半夜穿云入市廛。」曰:「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曰:「石女唤回三界梦,木人坐断六门机。」乃曰:「句里明宗则易,宗中辩的则难。」良久曰:「还会么?冻鸡未报家林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上堂,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汝口在甚么处?』僧云:『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对。」师云:「者僧只解握死蛇头,不能捋猛虎须。当时待他问:『你口在什么处?』便与一喝,拂袖便行。直饶鲁祖全机,往往做手脚不及。」
上堂,举:「仰山梦往弥勒内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日当第二座说法。』仰乃起白椎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次日,举似沩山,沩云:『子已登圣位。』」师云:「玉女依稀夜动机,锦丝历历吐梭脐,水天湛碧全功堕,雪月寒清一色迷。诸禅德!全功负堕,一色犹迷,作么生体悉得相应去?权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复名谁?」
上堂:「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甚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与你一时拈却了也,且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还会么?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问,作么生秖对?』门云:『大众退后。』僧云:『未审过在甚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大众退后,衲僧去就,岂用机关,那容体究?蓑翁老熟惯风波,橹桡不施船放淄。」
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云:「佛与曹山主宾互换,出世不出世各具一只眼,未有长行而不住,长住而不行。还会么?幽洞岂拘关锁意?纵横不涉两头机。」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亡知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师云:「宾主不谐,二俱有过,各与二十棒。秖如向上一窍又作么生?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上堂,举:「石霜因僧自洞山来,霜问:『洞山和尚有何言句?』僧云:『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们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去?」』霜曰:『有人下语否?』僧曰:『无。』霜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山曰:『浏阳有古佛耶!』」师曰:「出门是草,涉芊芊莽莽之间;叶落知秋,堕黯黯青青之处。到者里,须体取机虽转纽印未成文处始得。」良久云:「水明老蚌怀胎后,云重苍龙退骨时。」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师云:「尘尘三昧,彼彼不外,千峰向岳,百川赴海。更无一法不如来,只个堂堂观自在。」
上堂,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曰:『来日不得普请。』」师云:「坐断十方,千差路绝;放开一线,万派朝宗。二尊宿开拓家风,方见衲僧去就。还端的么?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将军塞外心。」
上堂,举:「首山念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师云:「新妇骑驴阿家牵,体段风流得自然,堪笑效颦邻舍女,向人添丑不成妍。」
上堂,举:「香林远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老大丛林快说禅,不将禅挂口皮边,谷深山远空无像,何处人呼应不圆?」
上堂,举:「僧到夹山,山问:『近离甚处?』曰:『洞山。』山曰:『洞山有何言句?』曰:『和尚道:我有三路接人。』夹山曰:『有何三路?』曰:『鸟道、玄路、展手。』山曰:『实有此三路耶?』曰:『是。』山曰:『鬼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后浮山远着语云:『不因黄叶落,争知是一秋?』」师云:「欲明三的旨,莫向二边求。」复云:「洪波浩渺接盲龟,鸟道无私绝有为,开口见心玄路香,扇儿遮面露蛾眉。」
上堂:「一点环中照极微,智无功处却存知,缘思净尽无余事,半夜星河斗柄垂。」
上堂,举:「盘山垂语云:『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亦是指踪极则。』」师云:「有钱不解使,解使却无钱。且道作么生得十成去?娶他年少妇,须是白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