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
牧师出世以来,住古南最先。予咫尺里居,从游服教,阅十余年。不才驽废,愧于本事,少有请益。师知予夙习所存,每示作诗文相劝诱也。逮后,予自粤岭东西,鸿鱼阔好;师每吴门上下,金玉嗣音。继予赉捧长安,量移岷蜀,往返京口,寻师鹤林。未期之间,遂得三过。一日,霁雨秋凉,登高杜鹃楼次,供茗之暇,繙帙岿然。维师语录而外,别集种种具焉。考夫单提拈颂,从上相沿;触绪篇章,诸方不乏。维理绝于名言,既殊本末;苟情存乎藻缋,奚当妍媸?然而浅深之致见矣,大小之数分矣。世有读斯集者,以师为宗工,将永明之录、觉范之传,寒山、石屋之诗,轨辙相方;以师为文士,亦陶、王、白、苏之间,位置攸在。予尝闻世俗文章家有私议之者矣,曰:「吾于牧师,姑未言其他。就其才多著述如此,即不挟策应举,第闭门著书,当泽永留名山也。」此则虽不知者之诟詈,亦足以概见云。
禅师自从来到世间,住在古南寺最早。我住的地方离得很近,跟着禅师学习、接受教导,有十多年了。我没什么才能,又愚钝懈怠,对于佛法的根本大事很惭愧,很少向禅师请教。禅师知道我过去学习所积累的东西,常常给我看他写的诗和文章,来鼓励引导我。
后来,我从广东一带东西奔走,我们像远隔的鸿雁和鱼一样,很少通信问候;禅师则常在苏州一带上下往来,他的书信和佳作像金玉一样珍贵,我们断断续续还有联系。接着,我奉命到京城长安,后来又调到四川岷山一带任职,往返经过京口时,就去鹤林寺寻找禅师。没想到没过多久,竟然去了三次。
有一天,雨后放晴,秋凉宜人,我们登上杜鹃楼,奉茶休息的空闲,翻开书卷,厚厚的一摞。除了禅师的语录之外,还有各种别的集子。考察那些单独提举、拈古颂古的禅法,是祖师们代代相传下来的;那些因感触而写成的诗篇文章,各地禅林里也不少见。真正的道理超越了言语名相,已经和文字的本末不是一回事了;如果心思只停留在文辞的华丽修饰上,哪里还谈得上美丑好坏呢?但是,从这些文字里,深浅的意趣就能看出来了,格局的大小也能区分开了。
世上读这部集子的人,如果把禅师看作禅宗的大师,那么他的作品,可以和永明延寿大师的《宗镜录》、觉范慧洪的传记,以及寒山、石屋这些禅师的诗歌,放在一条路上来比较;如果把禅师看作文人,那么在陶渊明、王维、白居易、苏轼这些人中间,也有他恰当的位置。
我曾经听到世俗的文人有私下议论的,他们说:“我对于牧禅师,暂且不说别的。就凭他这样有才华、写了这么多著作,就算不去拿着书本应考科举,只是关起门来著书立说,也应当能留下不朽的著作,名传后世啊。”这种话,虽然是外行人不懂的批评指责,但也足以让人大致看出禅师成就的一斑了。
欈李王庭言远敬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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