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老和尚一日晚参,僧才出,尚劈脊一棒云:「秦时𨍏轹钻。」师不觉失笑,尚便归方丈,一众拥入,师亦随至,尚顾师云:「汝适来见个甚么道理?」师云:「春风才动百花香。」尚便喝,师亦喝,尚又喝,师亦喝,尚云:「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尚云:「忽然翻转面皮又作么生?」师云:「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尚云:「尽大地火发,汝向甚么躲根?」师云:「火不自烧。」尚便打,师一喝便出。
有一天晚上,老和尚上堂说法。有个僧人刚走出来,老和尚就朝他背上打了一棒,说:“秦朝时候的车轮钻子。” 这位禅师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和尚就回方丈室去了。大家都跟着涌进去,禅师也跟了过去。 老和尚看着禅师问:“你刚才看见什么道理了?” 禅师说:“春风一吹,百花就香了。” 老和尚大喝一声,禅师也大喝一声。 老和尚又喝一声,禅师也跟着喝一声。 老和尚问:“你父母生你之前,你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禅师说:“看见山就是山,看见水就是水。” 老和尚问:“如果突然翻脸不认账,又怎么说?” 禅师说:“看见山不是山,看见水不是水。” 老和尚问:“如果整个大地都起了大火,你往哪里躲?” 禅师说:“火不会烧自己。” 老和尚就打他,禅师大喝一声,就出去了。
老和尚随上堂,师出众便喝,尚云:「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还有佛法商量也无?」师云:「枷上着杻。」尚云:「卸却项上銕枷,道将一句来。」师一喝便出。
老和尚跟着大家上堂,禅师站出来就大喝一声。老和尚问:“诸佛还没降生,祖师也没从西天来的时候,有没有佛法可以探讨呢?”禅师说:“枷锁上再加手铐。”老和尚说:“把你脖子上的铁枷卸下来,说一句给我听听。”禅师又大喝一声,转身就走了。
又一日,老和尚上堂,师出问:「把定乾坤,丝毫不漏,如何得不动而治,无为而化?」尚云:「今年雨水足,眼见有秋成。」师云:「法王法令已见全提,向上机关别请方便。」尚云:「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师云:「犹是时人窠臼。」尚云:「何不高声问将来?」师云:「鸾凤不栖荆棘树。」拂袖归众。
还有一天,老和尚上堂讲法,禅师站出来问道:“掌控天地,一丝一毫都不遗漏,怎样才能做到不动摇而天下太平,不刻意作为而万物自然化育呢?”老和尚说:“今年雨水充足,眼看着会有好收成。”禅师说:“法王的法令已经全部展现出来了,至于更上一层的玄机,还请另外指点方便法门。”老和尚说:“九月修筑打谷场,十月收纳庄稼。”禅师说:“这还是在一般人的老套子里。”老和尚说:“你为什么不提高声音再问一次呢?”禅师说:“鸾鸟凤凰不会栖息在荆棘丛生的树上。”说完,一甩袖子,回到众人之中。
回东寺受业,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云:「熟处难忘。」儗再问,师云:「转见不堪。」
回到东寺继续学习,我问:“本来清净无染,怎么会突然出现山河大地这些现象呢?”师父说:“习惯了的东西很难忘记。”我正准备再问,师父说:“再问下去就更不像样了。”
师侍老和尚山行次,见一髑髅,尚问师:「髑髅在这里,人在甚么处?」师以脚踢髑髅云:「只在这里。」
师父陪着老和尚在山里走的时候,看见一个死人头骨。老和尚问师父:“头骨在这儿,人在哪儿呢?”师父用脚踢了踢那头骨,说:“就在这儿。”
老和尚一日因诸官员入山,请上堂。师首出众,问云:「红旗闪烁,点定龙蛇;青剑辉煌,截开凡圣。正恁么时,为是肘臂符灵?为复毘卢印玅?」尚云:「看取令行时。」师云:「恁么则喝散烟云,捩转霄汉,也不为分外。」尚云:「那个男儿不丈夫?」师云:「快人一言,快马一鞭。」搣坐具,归众。
老和尚有一天因为一些官员到山里来拜访,就请他来上堂说法。师父率先从众人里站出来,问道:“红旗飘扬闪动,可以划定龙蛇;宝剑闪着耀眼的光,能一下把凡人和圣人分开。就在这个时候,到底是用手肘上的符咒法宝灵验?还是用毗卢佛的印迹更妙?” 老和尚回答说:“你看我怎么发号施令的时候到了。” 师父又说:“这么说的话,大喝一声驱散云雾,扭转天上的银河,这也不算过分吧?” 老和尚说:“哪个男子汉不是大丈夫?” 师父说:“爽快人一句话,就像快马一鞭子一样利落。”于是收起坐具,回到了众人中。
老和尚一晚问师:「一句当天,八万生死门永绝,是那一句?」师云:「风过树头摇。」尚又问:「秪如道:『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此理如何?」师云:「可知礼也。」尚复问:「知是般事便休,作么生是你知底事?」师云:「台州少盐吃。」
老和尚一晚问师父:“一句话说清楚了,八万种生死门路就永远断绝了,是哪句话?”师父说:“风吹过树梢,树头就摇动。”老和尚又问:“就像说的:‘碰到修行路上的同伴,擦肩而过,这一辈子的参禅学习就完成了。’这个道理怎么样?”师父说:“这也算懂规矩了。”老和尚接着问:“明白这回事就算了,什么是你明白的那事?”师父说:“台州少盐吃。”
次日,圆鉴居士荐严,请老和尚上堂,师出问:「昔年父母,今日儿孙,且道向甚处相见?」尚云:「风过树头摇。」师云:「莫将鹤唳误作莺啼。」尚云:「可知礼也。」师便喝,尚亦喝,师又喝,尚亦喝,师云:「擘开华岳千重秀,放出黄河一道清。」便归众。
第二天,圆鉴居士举办荐严法会,请老和尚上堂说法。禅师站出来问:“过去的父母,今天的儿孙,请问在哪里相见?”老和尚说:“风吹过树梢摇晃。”禅师说:“不要把鹤鸣错当成黄莺叫。”老和尚说:“懂规矩了。”禅师便大喝一声,老和尚也喝了一声,禅师再喝,老和尚又喝了一声。禅师说:“劈开华山的千重秀丽,放出黄河的一道清澈。”说完便回到僧众中。
檀越庆诞,请老和尚上堂,师问:「捩转乾坤,呼回日月,移他方于此土,等一念于千龄,不假功勋,承谁恩力?」尚云:「曩谟无量寿。」师便礼拜,尚打云:「咦!」
一位施主过生日,请老和尚上堂说法。师父问:“能够扭转天地,叫回日月,把别的地方移到这里,把千年时间浓缩成当下这一刻,不用借助任何功夫,这到底是靠谁的恩德和力量?”老和尚说:“南无无量寿佛。”师父立刻行礼,老和尚打了他一下说:“咦!”
次日上堂,师又问:「昨日承和尚有言:『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是否?」尚云:「是。」师云:「咦!」拂袖便行。
第二天上堂,师父又问:“昨天承蒙和尚说:‘到处都有慈氏菩萨,没有门也没有善财童子。’是这样吗?”和尚回答:“是的。”师父说:“咦!”然后甩甩袖子就走了。
师一日竖起掌问老和尚:「开则成掌,五指参差。随握拳云:阖则为拳,一无高下。还有吃得底么?」尚便打。师云:「果然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尚又打。师云:「将谓!将谓!」拂袖便出。
僧问:「诸佛法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如何是诸佛法藏?」语未卒,师云:「脚下草鞋钱,什么人还?」僧拟议,师云:「少信根人,终无解脱。」
僧问:「从上纲宗是有是无?」师云:「你吃饭还用口么?」
一居士于墨海上闲写,师见问云:「在这里作甚么?」士举起墨海,师云:「只这个去处,不知没杀多少英雄。」
又僧问:「如何是不二门?」师云:「有甚么碑记?」
老和尚一晚举五祖演和尚垂语问师:「譬如牛过窗櫺,四蹄头角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云:「病入膏肓。」
老和尚一晚举:「华严枣柏论曰:『华严第三会于须弥顶上说十住,表入理契智,非生灭心所得至故。如须弥山在大海中,高八万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揽所及。明八万四千尘劳山住烦恼大海,于一切法无思无为,即烦恼海枯竭,尘劳山便成一切智山,烦恼海便成一切智海。若起心思虑,有所攀缘,则尘劳山愈高,烦恼海愈深,不可至其智顶。』」云:「汝辈精深教海,试为老僧说看。」各各秪对毕,末后某上座谈辩最盛,将散去,师从傍举起手中蒲扇,云:「你试讲讲这个看。」才拟议,师连打数下,云:「须是我与你讲始得。」
一日浴次,师云:「既不洗尘,亦不洗体,大家图个甚么?」青上座云:「今日是大尽。」师云:「不得久洗,妨他别人。」便起。
师一日侍立次,老和尚问云:「你一向在甚处躲根?」师云:「不离左右。」尚云:「你道老僧有几茎盖胆毛?」师云:「自家验取。」尚云:「侍者不得力。」师云:「那一日不曾与和尚提瓶挈钵那?」尚云:「几时得个出头?」师云:「全靠某甲不得。」尚云:「放待冷来看。」师作掌势,云:「即今便是,更待何时?」
师一日礼拜老和尚,尚拈起拄杖云:「这样大底吃得多少?」师云:「某甲答这话不得。」尚便打。师云:「也是倚势欺人。」尚又打云:「从来有些子。」师乃近前问讯云:「三十年后敢为流通。」
师在灵嵒会里时,赋禅师充第一座。一日秉拂,众问话毕,师出问:「堂中首座,人天眼目,适才那个师僧解领话?」座云:「苏州有,尝州有。」师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座蓦起身立云:「长多少?」师顾左右云:「大众验取。」拂袖归众。
又一日秉拂,师才出便喝,座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又喝,座云:「依稀似曲,又被风吹。」师连喝两喝,归众。座归寮,师云:「莫怪适来相触忤。」座云:「幸是王老师。」师一喝便出。
一日,问弢藏主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菩萨、声闻、天龙八部,都被你牢牢锁却,钥匙还在手里么?」主竖一指,云:「见么?」师云:「臭骨头十八。」
第一座到寮问疾,师指椅子云:「古灵树虚一座以待云门,便云知圣。今灵树争敢屈着师兄?若果有大人相,暂时降尊就卑,也不为分外。」座云:「甚么处不是王老师?」师云:「病僧不解忌口。」座唤行者:「你已后小心服事上座。」
一日,看行者泥火炉次,乃云:「古德道:『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不从缘有者,历劫而尝坚。』」指火炉云:「这个是从缘得底,那个是不从缘得底?」第一座云:「何不问王老师?」师云:「不敢动尊。」座云:「是何言欤?」师遂近前问讯云:「罪过。」
一日,问行者:「甚么小食?」者遂将粽子来。师云:「将甚么蘸?」者云:「赤糖也无,白糖也无,教某甲没法。」师云:「黄连未是苦。」
有僧问:「昔有比丘持钵至一长者门首,被狗咬,者问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师全披法服,为甚么却被狗咬?』当时这僧无对,今请代一转语。」师云:「这畜生识甚好恶?」
师到南屏省觐,一日侍老和尚食杨梅次,师问:「苏州底好?杭州底好?」尚云:「秪据现在。」师云:「和尚喜人亲近。」尚云:「恶虎不如善猫儿。」师云:「某甲也是人家男女。」尚云:「苏州来?杭州来?」师云:「总不是好吃底。」
一医者为师胗脉,师云:「道得与你胗。」医云:「请手来。」师云:「古人道:『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若于此处识根源,七颠八倒那伽定。且道病僧根源在甚处?」医高声唤云:「某禅师。」师云:「此犹是枝叶。」医大笑,师云:「失口道着。」
师因病剧下山,慰母青上座云:「和尚意恐师兄舟次劳顿,且缓缓。」师云:「参禅正要在此时用。」青云:「作么用?」师云:「后五日看。」
同参问:「如何是佛?」师云:「玉麈撑空。」参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云:「金丝钓月。」
同参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云:「勘破东风柳眼细。」
僧问:「赵州柏树子,意旨如何?」师劈面一掌,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
同寮举:「昔日僧问五祖演:『如何是佛?』祖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祖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祖云:『钓渔船上谢三郎。』问云:尊意如何?」师云:「我即不然。」僧便问:「如何是佛?」师云:「宝花蹀躞舞春风。」「如何是法?」师云:「三段不同。」「如何是僧?」师云:「收归上科。」
一居士问师:「近日尊侯如何?」师云:「赵州道底。」士云:「不会。」师云:「自小持斋身又病,客来无力下绳床。」
文衢师到寮相看,师云:「如何是你全体作用?」文云:「通身铠甲。」师云:「此犹是体。」文云:「如何是用?」师云:「七纵八横。」文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师云:「不是病僧,洎与上座荅话。」
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师云:「撑风搘日。」又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师云:「塞壑填沟。」
师因路逢故人,问:「别来未久,闻已大悟。」师云:「那有这样事?」云:「远近缁白总与么道。」师云:「何得贵耳贱目?」云:「真个不同。」师云:「当面欺人。」云:「乞师端的。」师云:「孔夫子是鲁国人。」
一同参问:「牛过窗櫺,四蹄头角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连声叱云:「这畜生五岁来尚使不得。」
问:「古人道:『门外有读书人到来。』意旨如何?」师云:「奉伊一杯茶。」
皓月大德问:「南泉斩猫,是何意旨?」师云:「劈腹剜心。」云:「赵州头带草鞋而去,又且如何?」师云:「放憨作么?」月礼谢,师云:「不劳再勘。」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何得剜肉作疮?」云:「毕竟如何?」师云:「不可拈一放一。」
客到相访,见师艺菊,客云:「要他何用?」师云:「譬如闲。」
师一日读《指月录》,同参问云:「如何是指?」师云:「三长两短。」「如何是月?」师云:「破也,破也。」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口秪堪吃饭。」
师见僧阅《证道歌》,师云:「不离当处尝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你还睹日头么?」僧以手向空一画,师云:「多少人错唤作日头?」
问:「心是根,法是尘,二种犹如镜上痕。秪如心法双忘,又唤甚么作镜?」师云:「翻转面皮看。」
舟次,僧问:「如何是某甲自己?」师云:「扁舟雪月芦花里。」问:「如何是衲僧立地处?」师云:「不可倚墙靠壁。」
一居士问:「弟子持《金刚经》得否?」师云:「你通身是一卷《金刚经》,向那里开口?」士云:「毕竟如何受持?」师云:「莫破句。」
问:「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此理如何?」师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
问:「达磨大师十万里程得得来,我真丹骨里髓也不惜,因甚一只皮履却又放不下?」师云:「未可容易。」
僧问:「如何是不从人荐得底事?」师云:「汝还见壁么?」僧云:「不会。」师云:「抱取猫儿来。」僧拟走,师便喝。
师一日问青上座云:「《法华经》中,尔时龙女有一宝珠,价值三千大千世界。且道三千大千世界是多少价?」青云:「且待须臾,自当证知。」师云:「师兄即今还肯方便么?」青近前叉手云:「也不较多。」师乃休去。
师问老和尚:「一锤便就底,还得千了百当也无?」尚便喝。师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尚又喝。师云:「西天令严。」尚无语。师云:「幸是和尚。」尚云:「若不是老僧,洎被打破蔡州。」师笑云:「已迟八刻。」
一晚,诸同寮涵空阁前玩月,师问云:「正与么时如何?」一云:「请师兄鉴。」师云:「莫相钝置。」云:「湖南长老。」师指池中月影云:「你莫认着这个。」
同参问:「散诞不拘仪轨,终日拖泥带水,是甚么人分上事?」师云:「做驴做马人分上事。」问云:「晓云分岳色,细雨湿莺声,又作么生?」师云:「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