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师在雪峰时,有僧问雪峰:「如何是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雪峰云:「苍天!苍天!」僧不明,遂问师:「苍天意旨如何?」师云:「三斤麻,一疋布。」僧云:「不会。」师云:「更奉三尺竹。」后雪峰闻,喜云:「我常疑个布衲。」
师父在雪峰禅师那里的时候,有个僧人问雪峰禅师:“为什么眼睛看见却说不出来,脚在走却不知道路呢?” 雪峰禅师说:“苍天啊!苍天啊!” 僧人不明白,就来问师父:“‘苍天’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三斤麻,一匹布。” 僧人说:“不懂。” 师父说:“再给你三尺竹子。” 后来雪峰禅师听说了,高兴地说:“我常常怀疑这个穿布衣的和尚。”
师行脚时,见一座主举:「在天台国清寺斋时,雪峰拈钵盂问:『某道得,即与你钵盂。』某云:『此是化佛边事。』雪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会。』雪峰云:『你问我,与你道。』某始礼拜,雪峰便蹋倒。某得七年方见。」师云:「是你得七年方见?」座主云:「是。」师云:「更与七年始得。」
师父云游的时候,遇到一位讲经的法师,这位法师讲了一件事: “以前在天台山国清寺吃斋饭的时候,雪峰禅师拿起钵盂问我:‘你要是能说出个道理来,这个钵盂就给你。’ 我说:‘这是化身佛那边的事。’ 雪峰说:‘你连给我当奴仆的资格都还没有呢。’ 我说:‘我不懂。’ 雪峰说:‘你问我,我告诉你。’ 我刚要礼拜,雪峰一脚就把我踹倒了。 我花了七年时间,才明白过来。” 师父问:“是你花了七年才明白的?” 那位法师说:“是。” 师父说:“那还得再花七年才行。”
师在浙中蕴和尚会里,一日因吃茶次,举:「蕴和尚垂语云:『见闻觉知是法,法离见闻觉知,作么生?』」有傍僧云:「见定如今目前一切见闻觉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师拍手一下,蕴乃举头,师云:「犹欠一着在。」蕴云:「我到这里却不会。」
师父在浙江蕴和尚的禅堂里。有一天喝茶的时候,蕴和尚提出一个问题说:“我们的所见、所闻、所觉、所知,这些都是法;但真正的法,又超越这些见闻觉知。这该怎么理解呢?”
旁边有个僧人回答说:“照现在眼前的情况看,一切见闻觉知就是法,但法本身又是不可得的。”
师父听了,拍了一下手。蕴和尚抬起头来看他。
师父说:“还差一点。”
蕴和尚说:“我到这里,反而弄不明白了。”
师到共相,共相问:「什么处来?」师云:「雪岭来。」共相云:「要急言句,举一则来。」师云:「前日典座来,和尚何不问他?」共相云:「典座且置。」师云:「箭过新罗。」
禅师来到共相那里,共相问他:“你从哪儿来的?”禅师说:“从雪岭来的。”共相说:“我要紧要的语句,你举一个来听听。”禅师说:“前天典座来的时候,和尚你怎么不问他?”共相说:“典座暂且不说。”禅师说:“箭已经飞过新罗国了。”
师在岭中时,问卧龙和尚:「明己底人还见有己么?」卧龙云:「不见有己,始明得己。」又问:「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几机?」卧龙云:「第二机。」师云:「作么生是第一机?」卧龙云:「紧峭草鞋。」
师父在山里修行的时候,问卧龙和尚:“真正明白自己的人,还会觉得自己存在吗?”卧龙说:“不觉得自己存在,才算真正明白了自己。”师父又问:“在禅堂长连床上学来的,是第几等的机锋?”卧龙说:“是第二等。”师父问:“那第一等是什么?”卧龙说:“系紧草鞋走路。”
师在岭中时,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云:「向上与你道即不难,汝唤什么作法身?」僧云:「请和尚鉴。」师云:「鉴即且置,作么生说法身?」僧云:「与么与么。」师云:「此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解吃饭么?」僧无语。后有僧举似梁家庵主,庵主云:「云门直得入泥入水。」资福云:「欠一粒也不得,剩一粒也不得。」
师在雪峰与长庆西院商量,雪峰上堂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西院问师:「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师云:「有。」西院云:「作么生是出头不得处?」师云:「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也。」又云:「狼籍不少。」又云:「七曜丽天。」又云:「南阎浮提,北郁单越。」
师父在雪峰山时,和长庆寺西院的僧人一起讨论。雪峰禅师上堂说:“把整个大地捏起来,只有小米粒那么大,扔到面前。你们这些像漆桶一样懵懂的人还不明白,那就敲鼓召集大家来看看吧。”西院的僧人问师父:“雪峰禅师这么说,难道还有没法出头、没法超越的地方吗?”师父说:“有。”西院问:“那什么是没法出头的地方呢?”师父说:“总不能全都变成野狐狸精那样的见解吧。”师父又说:“弄得乱七八糟的,可不少啊。”又说:“就像七颗明星闪耀在天空。”又说:“好比南边的阎浮提洲,北边的郁单越洲。”
师一日与长庆举赵州无宾主话,雪峰当时与一蹋作么生?师云:「某甲不与么。」长庆云:「你作么生?」师云:「石桥在向北。」
有一天,师父和长庆禅师讨论起赵州和尚“无宾主”的公案。长庆问:“当时雪峰禅师要是被人踢了一脚,他会怎么做?”师父回答:“我不会那样做。”长庆追问:“那你会怎么做?”师父说:“石桥就在北边。”
师与长庆举石巩接三平话,师云:「作么生道,免得石巩唤作半个圣人?」长庆云:「若不还价,争辨真伪?」师云:「入水见长人。」
师父和长庆禅师讨论石鞏禅师接引三平的那段对话。 师父问:“该怎么说,才能避免被石鞏称作‘半个圣人’呢?” 长庆说:“如果不讨价还价,怎么分辨真假?” 师父说:“下水才能见到高个子。”
师到洞岩,洞岩问:「作什么来?」师云:「亲近来。」洞岩云:「乱走作什么?」师云:「暂时不在。」洞岩云:「知过即得。」师云:「和尚乱走作什么?」
师父来到洞岩那里,洞岩问他:“你来干什么?”师父说:“来亲近您。”洞岩说:“到处乱跑干什么?”师父说:“一时没留神。”洞岩说:“知道错了就好。”师父说:“和尚您到处乱跑干什么?”
师到疏山,疏山问:「得力处道将一句来。」师云:「请和尚高声问。」疏山便高声问。师云:「和尚蚤朝吃粥么?」疏山云:「作么生不吃粥?」师云:「乱叫唤作么?」又因疏山示众云:「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师问:「承闻和尚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是不?」疏山云:「是。」师云:「如何是法身边事?」疏山云:「枯桩。」师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疏山云:「非枯桩。」师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疏山云:「许你说。」师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疏山云:「是。」师云:「法身还该一切不?」疏山云:「作么生不该?」师指净瓶云:「法身还该这个么?」疏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会。」师便礼拜。
师到曹山,曹山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一转语,教伊莫疑去?」师便问:「密密处为什么不知有?」曹山云:「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师云:「此人作么生亲近?」曹山云:「不向密密处。」师云:「不向密密处,还得亲近也无?」曹山云:「始得亲近。」师应诺诺。师问曹山:「如何是沙门行?」曹山云:「吃常住苗稼者。」师云:「便与么去时如何?」曹山云:「你还畜得么?」师云:「学人畜得。」曹山云:「你作么生畜?」师云:「着衣吃饭有什么难?」曹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师便礼拜。
因𤦆长老举菩萨手中执赤幡问师:「作么生?」师云:「你是无礼汉。」𤦆云:「作么生无礼?」师云:「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
师到天童,天童云:「你还定当得么?」师云:「和尚道什么?」天童云:「不会即目前包褁。」师云:「会即目前包褁。」
因见信州鹅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长时浮逼逼地,设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处,尚乃浮逼逼地。」师下来,举此语问首座:「适来和尚示众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么生?」首座云:「浮逼逼地。」师云:「首座在此久住,头白齿黄作这个语话。」首座云:「未审上座又作么生?」师云:「要道即得。见即便见;若不见,莫乱道。」首座云:「秪如堂头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师云:「头上着枷,脚下着杻。」首座云:「与么则无佛法也。」师云:「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
师行脚时,有官人问:「还有定乾坤底句么?」师云:「苏噜苏噜悉哩萨诃。」
师到江州,有陈尚书请师斋,相见便问:「儒书中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师云:「曾问几人来?」尚书云:「即今问上座。」师云:「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尚书云:「黄卷赤轴。」师云:「这个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尚书云:「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师云:「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尚书无语。师云:「见说尚书看《法华经》,是否?」尚书云:「是。」师云:「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尚书无语。师云:「尚书且莫草草。十经五论,师僧抛却,特入丛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书又争得会?」尚书礼拜云:「某甲罪过。」
师到归宗,僧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归宗云:「两两三三。」僧云:「不会。」归宗云:「三三两两。」师却问其僧:「归宗意旨如何?」僧云:「全体与么来。」师云:「上座曾到潭州龙牙么?」僧云:「曾到来。」师云:「打野榸汉。」
师因干峰上堂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照用临时,向上一窍在。」干峰乃良久,师便出问:「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师云:「犹是学人疑处在。」干峰云:「子是什么心行?」师云:「也要和尚相委。」干峰云:「直须与么,始解稳坐地。」师应诺诺。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师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干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师问干峰:「请师答话。」干峰云:「到老僧也未?」师云:「与么则学人在迟也。」干峰云:「与么那!与么那?」师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
师到灌溪时,有僧举灌溪语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问师:「作么生?」师云:「与么道即易,也大难出。」僧云:「上座不肯和尚与么道那?」师云:「你适来与么举那?」僧云:「是。」师云:「你驴年梦见灌溪么?」僧云:「某甲话在。」师云:「我问你: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你道大梵天王与帝释商量个什么事?」僧云:「岂干他事?」师喝云:「逐队吃饭汉。」陈尚书问云居供养主云:「云居高低于弟子?」主无语。尚书问师,师云:「尚书莫教话堕。」
师在岭中时,问一老宿:「一切时中如何辩明?」老宿云:「唤什么作一切时中?」师云:「释迦老子道了也,弥勒犹自不知。」又见一老宿上堂云:「若是商量举觉,如当门利剑相似,一句下须有杀活始得。」师出众云:「和尚上堂多时,大众归堂。」老宿云:「道什么?」师云:「日月易流。」
师在岭中顺维那处,起彼时问:「古人竖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维那云:「拂前见?拂后见?」师云:「如是!如是!」又云:「是诺伊?是不诺伊?」又云:「可知礼也。」
师闻洛浦勘僧云:「近离甚处?」僧云:「荆南。」洛浦云:「有一人与么去,还逢么?」僧云:「不逢。」洛浦云:「为甚么不逢?」僧云:「若逢,即头粉碎。」洛浦云:「阇黎三寸甚密。」师后于江西见其僧,问云:「还有此语不?」僧云:「有。」师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师在灵树知圣大师会中为首座,时僧问知圣:「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知圣云:「老僧无语。」却问僧:「忽然上碑,合著得什么语?」时有数僧下语,皆不契。知圣云:「汝去,请首座来。」洎师至,知圣乃举前话问师,师云:「也不难知。」圣云:「着得什么语?」师云:「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云:『师知。』」圣深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