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绍禅师得闲堂颂古
侍者照昱记录
初祖达磨因梁武帝问:「如何是圣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
碧眼波斯入大唐,珍珠抛却献槟榔。殿头天子通身贵,不问龙宫旧药方。
初祖因神光参承,立雪断臂,悲泪求法,乃云:「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求亦可在。」遂易名慧可。问云:「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云:「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云:「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祖云:「将心来,与汝安。」可云:「觅心了不可得。」祖云:「与汝安心竟。」可于此悟入。
血溅深雪遍山红,冻壑冰泉顷刻通。百草头边风凛凛,一枝独拔少林宗。
将个心来与汝安,通身冷汗即时干。那堪一印源头浊,带累儿孙啖铁丸。
初祖灭后,既葬熊耳山,其年魏使宋云西域归,遇祖于葱岭,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祖云:「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迨启圹,惟空棺只履存焉。
只履西东落处宽,岭头莫怪步蹒跚。脚根自越流沙后,不唱关山行路难。
璨祖因沙弥道信礼拜云:「乞与解脱法门。」祖云:「谁缚汝?」曰:「无人缚。」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
千缕游丝万缕杨,何曾绾住艳春光。繁花落尽莺啼寂,留得浓阴送日长。
五祖忍大师先为破头山栽松道者,尝问四祖云:「法道可得闻乎?」祖云:「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耶?倘再来,吾当迟汝。」道者即回策,托孕周氏女。洎产,以为不祥,抛浊港中,溯流而上,气体鲜明,遂举之。成童,随母乞食。祖于黄梅路上逢之,见骨相奇秀,问曰:「子何姓?」曰:「姓即有,不是尝姓。」祖曰:「是何姓?」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耶?」曰:「性空故无。」祖知是法器,乞令出家,付法传衣。
青松栽罢老无依,错过蕲春第一机,浊港转来藏不得,却遭无性蓦头锥。
六祖隐于法性寺,暮夜风飏刹旛,闻二僧对论,一云风动,一云旛动,往复未决。祖云:「直以风旛非动,仁者心动耳。」
山精年老据琼台,花洞岩扉到处开。赚得阮郎归旧路,转身拖出尾巴来。
六祖因僧问:「黄梅衣钵是何人得?」祖曰:「会佛法者得。」曰:「和尚还得否?」祖曰:「不得。」曰:「因甚不得?」祖曰:「我不会佛法。」
师度何如自度亲,黄梅衣钵付何人。伏犀有骨封侯定,眼里无筋一世贫。
六祖一日云:「吾欲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来时无口即归根,叶落秋风见斧痕。尽道新州卖柴汉,不知元是岭南能。
南岳让和尚参六祖,祖问:「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让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水天交映碧冲瀜,透网金鳞彻尾红。头角自成霄汉外,飞腾那更藉春风。
让祖居南岳时,有沙门道一住传法院,尝日坐禅,祖知是法器,问云:「大德!坐禅图什么?」曰:「图作佛。」祖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曰:「磨作什么?」祖曰:「磨作镜。」曰:「磨砖岂得成镜?」祖曰:「坐禅岂得成佛?」曰:「如何即是?」祖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道一悟旨于言下,遂印心传法焉。
佛非定相坐难寻,砖上无光磨岂明,拽转车牛亲下手,一时穿了鼻头绳。豁却鼻,断却绳,马驹踏杀天下人,山前一片闲田地,依旧春来草自青。
马祖上堂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
截流机险霸西江,卓卓清凉寂灭幢,胡乱打开盐酱后,佛魔凡圣总心降。
百丈侍马祖行次,见埜鸭群飞过,祖曰:「是什么?」曰:「埜鸭子。」祖曰:「甚处去也?」曰:「飞过去也。」祖遂扭丈鼻,丈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丈于言下有省。
谁荐当机第一功,挥天刮地巨灵峰。虚空出手无多子,分破青山千万重。
次日,马祖升座,众才集,丈出,卷却拜席,祖便下座。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卷却席?」丈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昨日深明事。」丈作礼而退。
狮窟迥无狐兔迹,龙宫不着死虾蟆。崖前月白频翻掷,海面风恬卷浪花。
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目视禅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丈大悟。
放去收来自绝踪,却从喝下丧家风。髑髅穿透开双眼,闲向儿孙夸耳聋。
百丈后住大雄山,一日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丈曰:「子已后莫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
怨恨难忘痛处拳,一回提起奋呼天。雄心激动傍观客,霜刃横抽按马前。
吐舌惊群显大机,威仪狼藉便超师。大雄山下新生虎,牙爪通身会起尸。
百丈埜狐话。
新罗附子,舶上茴香。一般行货,物贵离乡。高低识取钩头意,莫向盘中错度量。
百丈上堂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尝,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衲拥岚光雪照眉,住山年远忘来时。看云独上溪桥立,清冷不知身是谁。
黄檗上堂,大众才集,师拈拄杖一时打散,复召大众,众回首,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一枝神槊泼天风,杀活全机振域中。百万天骄臣伏后,阵前聊戏月如弓。
黄檗因裴相国托一尊佛于师前,跪曰:「请师安名。」檗召曰:「裴休!」裴应诺。檗曰:「与汝安名竟。」裴便礼拜。
柳绾长绦花染衣,莺啼滑滑唤春归。落英水面重铺锦,千古文章只自知。
临济大师参黄檗,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
的的大意,一场特地。三顿乌藤,全无巴鼻。棒头曾不挂丝毫,直下掀翻第一义。
临济到高安参大愚,愚问:「甚处来?」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济于言下大悟,曰:「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济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片言相投,触着汗流。面门一滴,肋下倾湫。收虎尾,据虎头,千古万古风飕飕。
临济回黄檗,檗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曰:「只为老婆心切。」便举前话。檗曰:「大愚饶舌,待来痛与一顿。」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济便喝。檗唤侍者曰:「引这风颠汉参堂去。」
鱼脱重渊,龙飞碧汉。逆水兴波,迥无畔岸。一句截流,即今便判。撒风撒颠,吾宗辉焕。
临济住院后,一日谓普化、克符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
罗纹交织,曲不藏直。十字街头,重栽荆棘。三日后兮三日前,成褫不费纤毫力。乌藤掣出快如风,祖佛骨毛寒栗栗。
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见人便喝,口门寥廓。佛法商量,无绳自缚。
临济上堂次,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复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
佛法何消用许多,主宾历历绝淆讹。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
无位真人。
八棱拳下无碑记,一字关头六不收,匝地毘岚吹不起,倒骑船子下扬州。
临济将涅槃,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
回头敛尾卷全威,搏象雄心孰可灰?正眼付来师子子,瞎驴边灭吼如雷。
《金刚般若》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床窄先卧,粥稀后坐。拔得鞋跟,裈裆牵破。千年滞货无人问,赶向崖前看水磨。
《法华经》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紫霞宫阙翠云裳,羯鼓繁花乐帝乡。但得皇风成一片,更于何处问封疆。
铁门槛断字元无,鸟迹书云乱擘窠。流到永和年代远,乌焉为马转淆讹。
龙济和尚示众云:「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
洪涛万顷开天池,铁花影落鱼龙迷。长鲸一吸海水尽,森然露出珊瑚枝。
岩头示众云:「未入门来,早与三十棒。」
舌头拄地,鼻孔撩天。便恁么去,十万八千。
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
鼓笛无腔古庙东,村村随例送年穷。山家曲调宫商别,信口呜咿弄晚风。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文殊承虚接响,世尊将错就错。赚他百万人天,看你一上一落。
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云:「仙人。」仙人应诺。世尊云:「那一通你问我?」
那一通,你问我,平坡不必重加土。春到从教草木青,短长总落樵人斧。
那一通,绝罗笼,当门齿豁不关风。忆得小时骑竹马,看看又是白头翁。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笑杀灵山个老胡,见人当面受涂污。追风果若真良马,鞭影何须耳畔过。
迦叶尊者因阿难问:「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云:「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
倒却刹竿着,不必倩人扶。斫落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直至梵天终不能见,乃合掌说偈赞叹而去。
长隄短陌花如织,半卷湘帘展刀尺。拟将疋练剪春光,春光遍界难收拾。
一切众生喜见菩萨燃百福庄严臂,供养日月净明德佛舍利。尔时,天人见其无臂,悲哀懊恼。一切众生喜见菩萨立誓曰:「我舍两臂,必当得佛金色之臂。」作是语已,自然还复。
随缘舍复出尝情,烈燄何曾解煆金?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境界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行时脚跟不着地,坐时心识似风飘。手里乱拈红绣线,口中尝唱皂罗袍。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令阿难问:「在地狱中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又令问:「还求出否?」曰:「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导师,岂有入地狱分?」曰:「佛既无入分,我岂有出分?」
九曲河冰天上澜,朔风吹结逼人寒。不因狐迹传消息,谁识坚凝彻底干。
世尊说《大集经》,敕天上人间一切鬼神,会辑受嘱,拥护正法,无有不顺敕者。唯一魔王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心。」
足蹑芒履笠盖头,得闲何地不风流。浮生穿凿休关我,今已从人呼马牛。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作师子吼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指天指地漫称夸,撒尽风颠也大差。父母未生前面目,浑身何处弄泥沙。
雪峰问僧:「近离甚处?」曰:「覆船。」峰曰:「生死海未渡,为甚覆却船?」僧无语,乃回举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进此语,峰曰:「此不是汝语。」曰:「是覆船恁么。」峰曰:「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生死海未渡,如何覆却船?渠侬无生死,鼻孔自撩天。我有二十棒,古今为榜样。象骨岩高到者稀,清风满路许谁知?
宝志公传语南岳思大禅师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
冰梨火枣淡无涯,入口休将异味夸。吐却更须槌碎核,莫教落地又生芽。
有尼参临济,要开堂。谈空勘云:「你有五障,不得开堂。」尼云:「龙女成佛有几障?」空云:「龙女现十八变,你试变看。」尼云:「不是埜狐精,变个甚么?」谈空便打数拄杖。
海边拾个草头方,枝叶根茎彻骨香,寒热温平都弗论,逢人问着便倾囊。蓦撞到,老纯阳,拈出金针丈二长,脑后一锥当不得,却回烟棹上瞿塘。
大慈和尚示众云:「老僧一生不会答话,只解识病。」时有僧出来,大慈便归方丈。
潑潑西風碧浪開,一鉤拋去一黃能,夜深不入非熊夢,白月清霜滿釣臺。(能音乃字平聲。)
鲁祖寻尝见僧来,便面壁。
才见僧来便面壁,无端费却千钧力。人去从教翻转身,风前依旧无巴鼻。
僧参南院,才到面前,僧云:「败也。」院引拄杖向僧面前,僧无语,院便打。
金缕长鞭拂紫霄,马头不惮岭云高,秪怜一曲骊驹恨,动地春风吹不消。
邓隐峰在襄州破威仪堂,只着衬衣,拈静槌云:「道得即不打,道不得即打。」众皆默然,峰便打一下。
道得即不打,白玉难藏假。道不得即打,谁是知音者。一众尽无言,风流更儒雅。铿然下一槌,落处真萧洒。各自奔前程,相逢不下马。
同光帝幸河北,问兴化和尚云:「朕收中原,获得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化云:「请陛下宝看。」帝引手展襆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中原平后事宜休,宝价如泥孰可酬?好把甲兵销铸尽,五风十雨共悠悠。
南阳忠国师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
松下仙坛夜不关,步虚声远答空山。梦回尘世谁闻得,月里唯容白鹤还。
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未审在什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大愚芝云:「只如三藏还得国师鼻孔么?」
国师鼻孔等虚空,大耳他心处处通。若道这回看不见,前来谁个错相逢。
石巩禅师本以弋猎为业,因逐鹿过马祖庵前,祖乃逆之,师遂问:「还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曰:「解射。」曰:「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这汉旷劫无明,今日顿息。」师遂掷下弓箭,投祖出家。
箭落群空血溅天,若教自射命难全。机先发得辽空镞,万象森罗一线穿。
灵云禅师初在沩山,因见桃花悟道,有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桃花见后破重疑,脱壳乌龟出水泥。林下竞头传盛事,竹鸡还向五更啼。
沩山览偈,诘其所悟,与之符契,嘱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
从缘荐得绝淆讹,献佛香灵不在多。但得久长甘冷澹,圣情凡见自消磨。
有僧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一言谛当树头风,吹落残花满地红。敢是老兄犹未彻,却拈彩笔画虚空。
香严上堂云:「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正恁么时,如何即得?」
攀枝踏干老香严,勾引平人挂树颠。拼断命根全问答,相逢都是地行仙。
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秪如三种病人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
官不容针私透车,昼明夜暗六窗虚,盲聋瘖哑人谁是?世上空传本艸书。
玄沙上堂,众集,遂将拄杖一时趁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险入地狱如箭射。」者云:「喜得和尚再复人身。」
骠骑威风偃万军,凯歌喧奏气如云。山西将种闲韬略,千古嘉名天下闻。
云盖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也煞道,只道得八九成。」盖云:「却请师道。」霜云:「无人识得渠。」
千岩水落风生壑,万户云开月满堂。尘外迥无人迹到,夕岚封断一阶霜。
子湖和尚夜半于僧堂前叫捉贼,大众皆惊,一僧从堂中出,子湖拦胸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某甲不是。」湖云:「是即是,只是不肯承当。」
闹里寻尝万万千,暗中拦着亦徒然。钩锥是甚闲家具,鼻孔撩天不用穿。
子湖于门下立一牌,上书云:「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僧参,方揭帘,湖喝云:「看狗!」僧回顾,湖便归方丈。
恶狗嗥嗥不可撄,莫从声下闹纵横。回头蹴倒牌前字,归路清风两袖轻。
仰山坐次,僧参,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东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其僧后凡到处,便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
集云峰下四藤条,喝起虚声遍九霄,果是出群狮子子,不将闲话额头标。
普眼欲见普贤,三度入定,遍观大千世界,觅普贤不得,而来白佛。佛云:「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于是普眼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闲吟纵步碧峰头,几度寻秋不见秋。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起一花,以青莲目普视大众,百万人天悉皆罔措,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解脱法门,付嘱摩诃迦叶竟。」
一花开发万花开,素艳清芬遍九垓。自是仙葩有奇质,采香蜂蝶漫飞来。
暖回金屋独嘻嘘,不想当年斗草嬉。陌上郎君那知得,花心柳眼总堪悲。
西天八祖佛驮难提,从一长者求侍者。长者云:「我子伏驮密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云:「如汝所说,真我弟子。」伏驮闻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祖以偈答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驮闻偈已,便行七步。
不履行偏远,无言韵转高。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玉版尊前奏,瑶琴月下调。知音酬唱后,风度自飘飘。
西天第十祖胁尊者问长者子富那夜奢云:「汝从何来?」奢云:「我心非往。」祖云:「汝何处住?」奢云:「我心非止。」祖云:「汝不定耶?」奢云:「诸佛亦然。」祖云:「汝非诸佛。」奢云:「诸佛亦非。」
急水滩头放个罾,金鳞才触便奔腾。渔翁空送随流眼,不觉风来舟自横。
十四祖龙树尊者,至南印度说法,于法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惟闻法音,不睹祖相。迦那提婆云:「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
摇摇破扇卖清风,扑面呈来若个逢?尽道五天行市好,而今秋老却成空。
世尊因文殊忽起法见、佛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七珍八宝连尘扫,金毛狮子何处讨?大都年老总成魔,扶得起时又推倒。
《圆觉经》云:「一切障碍,皆究竟觉。」
过头开坐具,叉手念摩诃。望天噇白饭,就地种黄瓜。个般行径谁容得,天下丛林爱作家。
岩头和尚示众云:「识取去底,识取住底。」
趁尽驴唇马嘴,弄出棚头傀儡。脱却笼头卸角驮,白云片片随流水。
其二
天外奇峰叠乱青,落红成阵扫啼莺。风流最是雕鞍客,掷下金鞭匝地春。
西天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因罽宾国王仗剑问云:「师得蕴空否?」祖云:「已得蕴空。」王云:「离生死否?」祖云:「已离生死。」王云:「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云:「身非我有,何吝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头,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玄沙云:「大小师子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
碁逢敌手通枰活,曲遇知音转调高。局破漫劳重逴干,断弦不必觅鸾胶。
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竟。文殊云:「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复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云:「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水穷山尽石门开,亲入桃源又转来。堪笑人间总凡骨,只应元亮是仙才。
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者,却来白云:「无有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相逢一老一不老,杀人活人一茎草。途中尽是不眠人,莫向风前夸起早。
天亲从兜率内院而下,无着问:「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云:「秪说这个法,秪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秪说这个法门,普天雨似盆倾,黄泉浸透鼻孔,青霄插出牙根。
须菩提尊者说法次,帝释雨花,者问云:「此花从天得耶?从地得耶?从人得耶?」释云:「弗也。」者云:「从何得耶?」释乃举手,者云:「如是,如是。」
说法台前花雨新,空岩别是一家春。遥空只手分明举,来处无劳更问人。
无厌足王入大寂定,乃敕有情、无情皆顺于王。若有一物不顺于王,即入大寂定不得。
秋堂一雨自生凉,水槛平添荷芰香。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宾头卢尊者赴阿育王宫大会斋,王行香次,作礼问云:「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毛云:「会么?」王云:「不会。」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眉毛策起笑盈腮,觌面明明佛眼开,阿耨达池曾预会,这回不在数中该。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脐菩萨觅起处不得。一日忽得见,乃问云:「汝当依何而住?我千年觅汝起处不得。」脐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从来共住不相知,起处无踪觅甚谁?一日忽然亲得见,千年始悟弗空随。不依有住并无住,超出前时与后时,珍重参方好龙象,谩将魔佛播唇皮。
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析骨析肉,是何面目。亚眼迸开,子母性复。开口不在舌头,动步那移双足。转天关,掀地轴,剜却东南补西北。金鞭击破太虚空,六六依然三十六。
广额屠儿于涅槃会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贤劫千佛一数。
自是千佛一数,从来不用功夫,放下屠刀立地,当机莫怪麤疏。
洞箫声断碧云收,花气冲帘别样秋。一曲艳歌人不见,月华腾彩卖风流。
经首[米-木+八]字。
以元不是八仍非,心绝希求口丧词。透过目前无义句,琅函玉轴任君披。
《楞严经》:「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脚头脚底趁全锋,朝到西天暮返东,闹里看花人不见,踢翻香海现灵峰。
《楞严经》:「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打破蔡州城,杀却吴元济。拍手唱铙歌,清风动天地。
《楞严经》:「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尺能短,寸能长。坚冰送煖,赫日生凉。耳中窥艳彩,眼里听寒螀。见不及,好商量。愁人莫向愁人说,说与愁人总断肠。
《楞严经》:「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
蛾眉粉脸好排场,放去收来线索长。直下打开青幔子,一棚丑拙不堪当。
《楞严经》:「跋陀婆罗白佛:『我以随例入浴,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妙触宣明,成佛子住。』」
离尘离体,何有中间。蜡人向火,薄处先穿。灯笼露柱呵呵笑,木马泥牛走似烟。
《金刚般若》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劝酒触翻盘盏,唱歌拸破唇皮。含笑送人上路,半空撤却云梯。
《文殊所说般若》云:「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堕地狱。」
清净行者,惯会打野。破戒比丘,不挂丝头。涅槃不肯住,地狱岂能收。骑骏马,跨青牛,百尺竿头辊绣毬。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更风流。
马鸣大士问富那尊者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者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士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者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士曰:「此是锯义。」者曰:「彼是木义。」复问:「锯义者何?」士曰:「与师平出。」却问:「木义者何?」者曰:「汝被我解。」大士豁然省悟。
千峰顶上横戈,十字街头索战。出即壅水囊沙,不出即穿杨中箭。倒旗鎗,转通变,有先锋,全后殿。擒王射马就来机,锯解木开真快便。
龙树因迦那提婆来谒,先遣侍者以满钵水寘座前。迦那见之,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
钵水盛来意自深,金针投入契师心。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至鸠摩罗多舍,鸠问曰:「是何徒众?」祖曰:「是佛弟子。」鸠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祖良久扣其门,多曰:「此舍无人。」祖曰:「答无者谁?」汾阳昭代云:「洎合忘却。」
露冷疏帘不上钩,月光穿牖暗生秋。西风一夜飘黄叶,透出林梢六不收。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闻风吹殿角铃声,乃问伽耶舍多曰:「铃鸣耶?风鸣耶?」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曰:「俱寂静故。」祖曰:「善哉!善哉!」即说偈付法。
风鸣铃鸣,塞却耳门。非风非铃,露出眼睛。南山翠竹连天碧,北地黄河彻底清。
阇夜多尊者因月氐国王脩敬问法,乃曰:「大王来时好道,今去亦如来时。」王叹服。
乍来杲日当空照,今去清风满路吹。世出世间总平等,往还无地着思惟。
青原令希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回来,吾有鈯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岳便休去。迁回,青原问曰:「子去未久,送书达否?」曰:「信亦不达,书亦不通。」遂举前话了,却云:「去时蒙和尚许,鈯斧子便请。」原垂下一足,迁便礼拜。
不重己灵,不慕诸圣,向上向下,无欠无剩。书亦不达,信亦不通,登山冒雨,涉水乘风。生铁斧子,请师便与,垂下一足,低头作礼。把柄全然没一毫,石头路滑清飙起。
青原问希迁:「汝什么处来?」曰:「曹溪。」原举拂子云:「曹溪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原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原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原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春风吹老百花飞,下马垆头半卸衣。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马祖因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曰:「止啼后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无高无下,有浅有深。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沈。
地藏琛和尚因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藏曰:「看取下注脚。」
指白说皂,撮沙献宝。添时不多,减时不少。青州梨,郑州枣,大抵还他出处好。
南泉示众曰:「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卸帽宽袍更脱衫,呼卢赛饮话喃喃。台盘踢倒人星散,闲看行舟落布帆。
赵州因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赵州亲见王老,大萝卜出镇州。尽道吃时爽口,不知怓破心头。
赵州因僧问一婆子:「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师,师曰:「待我去勘过。」师便去问,婆亦如前答。师归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台山直去足春寒,踏遍韶光路转宽。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
赵州晚参,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一僧便出礼拜,州云:「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堑子。」
缑岭闲吹碧玉箫,升仙岂待凤来招。月明自有冲虚诀,孤负岩前展翠翘。
睦州见僧来参,便喝曰:「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曰:「某甲才到,因甚道偷常住果子?」师曰:「赃物现在聻?」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赃物现在,贼是你做。
睦州上堂:「裂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僧问:「如何是裂开?」师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道。」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捏聚?」师乃敛手而坐。
不劳弹指宝扃开,楼阁门门见善财。一自放行消息断,玉阶空锁旧莓苔。
西堂、百丈、南泉侍马祖玩月次,祖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祖曰:「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偶因玩月验家私,长会承颜次立基。只有小儿顽懒甚,别开门户放憨痴。
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师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躲避得过。」
燕赵佳人解和歌,繁弦急管奈谁何。鸡筝割尽攀鞍去,行处春风马尾多。
赵州因僧辞,问:「什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师竖起拂子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恁么则不去也。」师曰:「摘杨花,摘杨花。」
有佛无佛俱勿理,脚跟锁断春风起。逢人相共摘杨花,漫天铺地三千里。
赵州参百丈,丈问:「甚处来?」曰:「南泉来。」丈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曰:「无事之人,直须悄然去。」丈曰:「悄然且致,忙然一句作么生道?」州进前三步,丈便喝,州作缩身势。丈曰:「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佩剑披霞谒上清,风前奏简语泠泠。玉京不问凡间事,相送归云一片轻。
青原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庐陵米作么价?」
庐陵米价震青云,到底何曾见一文。翻忆镇州萝卜大,算来却有两三分。
蒙山道明禅师因追卢行者至大庾岭,见石上衣钵,举之不动,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钵,愿行者开示。」良久,卢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遍体流汗。
本来面目绝承当,雪上无劳更着霜,堪笑近来龙象客,穿衣吃饭错商量。
破灶堕和尚因嵩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烹杀物命甚多。师以杖敲灶三下云:「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破堕。须臾有青衣峨冠设拜曰:「我本灶神,久受业报,今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生天,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拜而没。
沥血烹鲜享夜台,神从何起圣何来?杖头点破超然去,鬼窟掀翻旧土堆。
后僧问师:「某甲久侍左右,未蒙方便,灶神得何宗旨,便乃生天?」师云:「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无道理为伊。」僧伫思,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僧作礼,师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
击破须同未合看,莫将道理寸心安。若寻本有论迷悟,却又抟泥作肺肝。
南阳忠国师因肃宗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身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缾来。」
调御如何见十身?住山年老勿嫌贫,当头古佛毫光疾,莫向台前看净缾。
忠国师因帝问:「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踏毘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景阳钟发透虚空,鹓鹭仙班列下风。朝罢上皇犹未觉,只缘身在蕊珠宫。
法融禅师住牛头山,幽栖石室,有百鸟衔花之异。自见四祖后,百鸟不复衔花。
红白花开长短枝,调笙挈榼闹春时。青林一夜严霜后,果熟香残卖向谁。
国一禅师在大内,一日见帝来,乃起立。帝云:「师何以起?」师云:「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
随缘语默离四句,动静如风绝百非。若向四威仪内见,新罗鹞子扑天飞。
鸟窠禅师因侍者告辞,问云:「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师云:「若是佛法,老僧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拈布毛吹一吹,者领悟,更不复他游。
接杖持缾尽指踪,却疑佛法不相通,布毛当下轻吹出,方信从前错用功。
首山因省驴汉参奉竹篦,问云:「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唤作什么?」省掣得掷地上,山曰:「瞎。」省于言下大悟。
水立龙门天上高,金鳞乘暖溯春涛。一声霹雳潜烧尾,攫雾拏云透碧霄。
汾阳昭参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昭云:「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昭于言下大悟,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有问者云:「见何道理,便尔自肯?」昭云:「正是吾放身命处。」
旋风刮地草莱尽,骤雨乍收溪壑清。放歌明月万山静,赤脚踏泥归路轻。
云门一日拈拄杖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着。」
七尺纵横麤揦藜,危坡峻阪露风规,年深不染烟霞色,杀活临机更让谁?
僧问药山:「学人有疑,请师决。」山云:「晚间上来为阇黎决疑。」至晚上堂,大众集定,山云:「今日决疑僧在什么处?」其僧便出来,山下座把住云:「大众!这僧有疑。」与一推,便归方丈。
剑跃霜花出羽林,楼兰一见会降心。将军欲显通神镞,前箭轻时后箭深。
药山不说法。院主云:「堂中师僧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槌钟着。」大众集定,便归方丈。院主随后问云:「和尚为什么一言不措?」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来时向道原无口,相逢何必扬家丑。脚跟不堕悄然机,那堪臂上重添肘。
药山示众云:「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则头角生。」道吾便出去。云嵒问药山:「智师兄为什么不秪对和尚?」山云:「却是智头陀会得,你去问取。」嵒却去问:「师兄为什么不秪对和尚?」吾云:「我今日头痛,你问取和尚。」云嵒迁化了,吾云:「云嵒不知有,悔不当初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跨鹤仙人过五湖,腰间尝挂一胡卢。还丹尽见随身去,知道其中有也无。
南泉因赵州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尝心是道。」
平尝心是道,茫茫何处讨。堪笑王老师,全身入荒草。
云门和尚示众云:「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若说佛说祖,是烧黄熟香供养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烧饼香供养你。皈依佛法僧。下去。」
黄叶空拳一字无,那堪马载更驴驮。一丸烧却全文现,三段总收归上科。
云门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手云:「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元来是馒头。』」
耳里着不得水,眼里着不得沙,馒头胡饼齐下。摘杨花,摘杨花。
陆亘大夫问南泉:「大悲菩萨甚处得许多手眼来?」泉云:「如国家用大夫作什么?」雪窦别云:「不及大夫所问。」
长短花枝不见春,残红深碧笑洪钧。东风吹老藏无地,池面文章色转新。
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也未?」答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
古佛家风出现成,莫嫌杓浅钵盂深。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沈。
德山上堂云:「及尽知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
赤手掀开水底天,踏翻波浪月田田,钓竿斫尽珊瑚树,倒着蓑衣上铁船。
云门上堂云:「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汝咽喉。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与新罗斗额。」
藐姑仙子玉肝肠,尘垢糠秕冰雪香。游冶不乘风月力,等闲謦咳落明光。
僧问灵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树默然。迁化后,门人立行状碑,欲入此语,问云门云:「先师默然处如何上碑?」云门云:「师。」
七里滩余野鹤姿,江山文藻影离奇。笔花拂拂孤风艳,千古难酬一字师。
黄龙三关颂
我手何似佛手?
我手那堪比佛手,拈得鼻孔失却口。拂开龙袖现全身,惊起须弥藏北斗。
我脚何似驴脚?
我脚端的是驴脚,不似杨岐弄三只。展缩威权耀古今,髑髅着地光寥廓。
生缘在什么处?
生缘直出古皇前,佛国魔宫一串穿。惭愧威音与娄至,不知谁后复谁先。
僧问镜清:「学人啐,请师啄。」清云:「还得活也无?」曰:「若不活,遭人怪笑。」清云:「也是草里汉。」
江城画角催行櫂,野店残灯送客车。拨尽晓烟山骨露,片帆零乱触云飞。
頌古(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