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绍禅师语录卷第二
侍者照维记录
住苏州甫里月掌禅院语下
开炉日,上堂。「诸方今日说法开炉,月掌这里更无施设,秪将个无烟火种因风吹出,与现前大众应个时节去也。」拈起拂子吹一吹,云:「看,看!无烟燄火遍界腾辉,横亘十方、竖穷三际,直得浮幢刹内烁石流金、香水海中光明赫奕,其间所有山川林薮交光相罗,如宝丝网炽然无间,于刹那顷成就一切有情、无情,成正觉、转法轮、现灭度,无前无后、彻古彻今。」复击拂子,云:「无烟燄火作大佛事已竟,汝等尽是过去古佛、现在世尊、未来调御,各各立地倾耳,还得知时识候也未?若也得去,便请高卷双跌、深藏密室,香花白饭随分过时;其或未然,搬柴运水、吃饭穿衣,蓦札地火爆星飞,切须照顾眉毛好。」
开炉这一天,禅师上堂说法。 他说:“其他地方今天说法开炉,我这里没什么特别安排,只是把这个没有烟火的火种,借着风吹出来,给在场的各位应个时节罢了。” 他拿起拂尘吹了一下,说:“看啊,看啊!没有烟火的火焰遍满世界、光芒四射,横着贯通十方、竖着穷尽过去现在未来,让整个佛土里都像金石熔化一样明亮,香水海中光明盛大辉煌。这当中所有的山河森林,光芒交织,像宝珠网一样炽热明亮、没有间断,在一刹那之间,就让一切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都成就正觉、转法轮、示现涅槃,没有前后之分,贯通古今。” 他又敲了一下拂尘,说:“没有烟火的火焰做完了广大的佛事,你们每一位都是过去的古佛、现在的世尊、未来的调御师,各自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可知道时节因缘了吗?如果明白了,就请盘腿高坐、深藏在静室里,香花白饭随缘过日子;如果还没明白,那就搬柴运水、吃饭穿衣,忽然间火星飞溅,可要小心别烧到眉毛才好。”
上堂。「灵山会上,消息杳然;少室峰前,了无巴鼻。内不放出、外不放入,虚空分界限;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平地涌波澜。拨着便转底,自救不了;拽脱便走底,受屈一生。饶汝不随言路、不落机关,正好朝三千、暮八百。秪如诸佛未出世、祖师不西来,还有佛法商量也无?」良久,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开示。 灵山法会上的真意,早已渺茫难寻;少室峰前的禅机,更是无从把握。 内心不向外流露,外物不向内渗透,虚空之中却划出了界限;说心不是佛,说智慧不是道,平地上却涌起了波澜。 一拨就转的人,连自己都救不了;一拽就逃的人,一生都在受委屈。 就算你能不跟着言语走,不落入圈套,正好可以早上游历三千世界,晚上参访八百丛林。 那么,在诸佛还没有出世、达摩祖师还没有从西方来的时候,还有没有佛法可以探讨呢? 沉默了很久,说道: 认识的人满天下都是,真正知心的能有几个?
长至日,小参。「上是天,下是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人物喧阗,森罗杂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尝住。璇玑圆转,莫可测其端倪;尺准纵横,无从按其时节。」蓦卓拄杖一下,云:「无阴阳地上爆得这窍虚通,便见旋岚偃岳而尝静,江河竞注而不流,埜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如珠走盘、如盘走珠,光属辉联,了无异迹。尝在动用中,动用收不得;不离寒暑际,寒暑迁不到。往来无间,剥复无时,那更握银管于台端,高标云物;候飞灰于冷地,始验阳回?燄发水河,花生枯木则且置,万灵罔象、一道冲融又作么生?」复卓拄杖,云:「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摧?」
冬至这天,小参时开示。
“上面是天,下面是地。古往今来的日月,古往今来的山河,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万事万物纷繁复杂。这一切现象,都安住于它们本来的位置上,世间的相状,一直都是这样存在的。”
“天上的星辰圆转运行,没人能测度它的开端与边际;地上的尺度纵横交错,也无从按照时节去安排它。”
禅师突然把拄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说道:
“在这超越阴阳分别的境地,爆开这个窍穴,通达虚空,你就能看见:狂风撼动山岳,而本体常静;江河奔腾竞流,而本性不迁;原野上的雾气飘荡鼓动,而实无动摇;日月在天上运行,而未曾周遍。”
“这就像珠子在盘子里滚动,也像盘子托着珠子转动。光芒相连,光辉相映,完全没有差异的痕迹。”
“它一直就在一切动静作用之中,但一切动静作用却束缚不了它;它从不离开寒来暑往的变迁之际,但寒暑的变迁却影响不到它。”
“它往来没有间隔,阴阳消长没有定时。哪里还需要拿着银管在观象台上,高高地标记云气物候;或者等候律管里的葭灰在寒冷之地飞起,才来验证阳气已经回归呢?”
“至于火焰从冰河中生起,鲜花在枯木上绽放,这些暂且放下不谈。那无形无相、涵盖万物的灵明本体,那浑然一体、冲虚圆融的大道,又该怎样去体会呢?”
禅师又把拄杖一顿,说道: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斜风雨打伽黎,湿冷地令人忆着灵嵒山头罗汉石。何也?藤缠膝盖,月挂眉钩,横点头,竖点头,更嫌何处不风流?」
一二三四五六七, 斜风细雨打湿了僧袍, 又湿又冷的地面让人想起灵岩山上的罗汉石。 为什么呢? 藤蔓缠绕着膝盖, 月亮挂在眉梢, 横着点头,竖着点头, 还嫌哪里不够自在洒脱呢?
上堂。「火炙通身煖,风吹满面寒,饥来便噇饭,倦即带衣眠。如珠在盘,不拨自转;如风吹水,自然成纹。是法非见闻觉知所能求,是义非思量分别所能解。忽若高峰和尚在你眉睫上扬声大叫云:『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又且如何?」震声一喝,云:「瞌睡作么?」
上堂讲法。 火烤得全身暖,风吹得满脸寒。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穿着衣服睡。 就像珠子在盘里,不用拨动自己会转。 就像风吹水面,自然形成波纹。 这个道理,不是靠眼睛看、耳朵听、身体感觉、心里知道就能求得的。 这个含义,不是靠思考、分析、辨别就能理解的。 假如高峰和尚突然在你眼皮上大声喊叫说: “铁蛇钻进金刚眼,昆仑山骑着大象,白鹭牵着走。”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禅师震声大喝一声,说: “打什么瞌睡!”
上堂。「灵光独脱,融万象于机轮未转以前;智鉴高悬,会千差于生灭去来之表。一明一切明,一见一切见,一了一切了,一用一切用,于此洞达得去,便见自己脚跟下一段大事。明如日月,总日月威光莫能逾其明;宽若太虚,尽虚空边际莫能穷其量。直下如师子儿咤莎地哮吼一声,壁立万仞,谁敢正眼觑着?觑着即瞎却渠眼。可以权衡佛祖、可以开凿人天、可以拔济群机、可以流通正眼。是故,马祖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黄檗三顿,临济也只一拨便转。此是大人发大用、大智显大机,于其中间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直截根源,更无回互。须是过量人,方明奇特事;欲明奇特事,还他过量人。正恁么时,且把定乾坤一句作么生道?」挥拂子,云:「横按镆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立监寺,上堂。「辣手展开宝寿风规,便见驴蹄弄出杨岐作略。重新无尽藏,秪贵全力承当;破砂盆,要在尽心刮剔。乞盐觅酱总是你,抛金撒玉总是你,且道你是阿谁?」击拂子,云:「千年桃李核,剖出旧时仁。」
佛成道日,小参。「学般若菩萨最忌妄生异见。作么生是异见聻?圣凡迷悟是异见,事理真妄是异见。今朝腊月八日,人人尽道释迦老子于夜半睹明星悟道,叹云:『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你道有恁么事?无恁么事?若道有,何异九十六种?若道无,有甚释迦老子?诸仁各各亲近善知识来,何不返照一照看?出门便见路,过水便见桥,入山门便见佛殿,上方丈便见长老,是异见?不是异见?智慧德相耶?妄想执着耶?于此谛当得去,便见释迦老子安身立命处;既见释迦老子安身立命处,便见自己本命元辰落处;既见自己本命元辰落处,便见自己与一切众生无二无别,便见一切众生与释迦老子无二无别,便见释迦老子与自己无二无别。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但涉名言,都无实义。如是,则释迦老子亦不可得,智慧德相亦不可得,妄想执着亦不可得,众生亦不可得,自己亦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既以假名引导一切,何妨释迦老子还他释迦老子,智慧德相还他智慧德相,妄想执着还他妄想执着?众生是众生,自己是自己,法住法位,世间相尝,应节及时,了无向背。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竖起拂子,云:「看!看!释迦老子于拂子头上成等正觉,放光动地,说大法要,云:『以思无思之玅,返思灵燄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尝住,事理不二,即如如佛。』」掷下拂子,云:「好人不肯做,须要屎里卧。」
晚参。「月生一,那咤手里金鞭赤;月生二,倒骑玉象乘云驶;月生三,回途不着旧褴衫。三生万物,万物与我一体,天地与我同根,夜来下阵瑞雪,四天之下沛然有余。东村王大伯向煖草窠中打个喷嚏,道:『今岁年谷丰熟,米粖盐花普天匝地。』把却畚箕笤帚,往往当面错过。」喝一喝,云:「狼籍不少。」
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一向与么去,埋没己灵;一向与么来,孤负诸圣。所以道:『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若是衲僧门下,直须拈却得失是非,坐断彼此来去,自然返尝合道,朕迹不留,出圣入凡,卷舒有度。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玅德总在心源。然则心源无相,不离当处尝湛然;方寸无形,觅即知君不可见。一毫头上果能彻底掀翻,万法头边便有通天作用。雪峰辊木毬,禾山解打鼓,玄沙筑破脚指,临济剺开面门。」喝一喝,云:「有什么紧?」
上堂。「唐言梵语,东土西天。开口不在舌头上,动步不在草鞋边。桃花流水在人世,别有天地非人间。」喝一喝。
晚参。「清净海眼,日月不能照临;金刚正体,乾坤莫能盖载。一毛端现出宝王刹土,诸尘竞作;一微尘吞却山河大地,生佛无依。所以道:『玅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名妄,灭妄名真。』」拈起拄杖,云:「这个是玅性,唤什么作世界众生?」卓一下,云:「这个是世界圆明,玅性又在什么处?于此明去,生灭名妄;于此不明,灭妄名真。山僧恁么道,拄杖子忍俊不禁,跃然而起,现作天大将军,心愤愤、口悱悱,道:『十力弟子因什妄真倒置,言语脱空?』山僧道:『此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是名玅莲花,弹指超无学。汝何大胆麤心,妄兴异见?』于是天大将军默然无言,懡㦬而退,安住当处,还复本形。」又卓拄杖一下,云:「当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顾左右,云:「瞌睡惺也未?」
元旦,上堂。「杲日丽天,和风扇埜,红霞缥缈,绿水汪洋,头头示诸佛真机,着着显祖师巴鼻,绵绵无渗漏,落落绝覆藏,旧不在昨夜,新不在今朝,暖不在阳和,冷不在水雪。诸仁者!节序推迁,寒暄迭换,光阴迅速,来去相寻,无位真人毕竟向什么处行履?」挥拂子,云:「物外倒骑金色象,万年松下击金钟。」复举:「仰山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无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黪布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百衲袈裟。岁朝抖擞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云:「二大老各自掀揭屎尿,呈露家私,总向贫富里着倒。山僧也有个颂子,不图与古人斗巧争奇,要显月掌,家风自别。」乃云:「去年闲,未是闲;今年闲,始是闲。去年闲,灵鹫峰头望碧天;今年闲,坐却僧堂六七间。岁朝开彻闲门户,一任游人似螘旋。」
上堂。「若论此事,不挂一元字脚,要行即行、要坐即坐,不住孤峰顶,尝伴白云闲,那管东岭巉嵒、西山突兀?处处纵横任意游,炉中有火无心拨,暑往寒来,天长地久,风高月冷,海阔山遥,僧堂中几人坐卧,何曾得到者里?看看腊月尽,即便春风生,脚跟下事还得亲切也未?要得亲切,第一莫来问山僧,山僧这里没什掉下底玄玅佛法与你唼啗领会。」蓦卓拄杖,云:「见即直下便见,拟议思量即没交涉。」又卓一下。
元宵,小参。「一灯明,千灯万灯一时明;一月现,千月万月一时现。一月不降,万水不升;众灯非多,一灯非少。非多非少,光燄未生何处讨?不降不升,浮云散尽碧天新。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小参,举。「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相,量至梵天终不能见。乃掷杖合掌,说偈赞叹云:『虚空无有边,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师云:「如来顶相秪在面前,有什么难见?开眼也着,合眼也着,伸手便触着,动脚便踏着。虽然如是,驴鞍桥不是阿爷下颔,莫错认好。」
上堂。「此事如空中一片云,钉钉不住、藤缆不着,有容止可露、无面目可呈,秪贵向世界未成时一眼觑破,便能于有漏国建无胜幢,荫覆含生清凉大地。若拟扪空架路、斫竹布梯,枉费精神,徒劳心力。诸仁者!光阴可惜,莫错用心。孟春犹寒,伏惟珍重。」
佛涅槃日上堂。拈拄杖云:「今日乃如来世尊灭度之晨,月掌别无恭敬,将拄杖子作分纯陀供养去也。」乃卓一下,复云:「世尊道:『善哉,善哉!诸供养中法供养最。岂不见诸行无尝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我今涅槃时到,汝可安施床座。』说是语已,全身退入拄杖子内,寂然无声。大众!正恁么时,唤作释迦老子却是拄杖,唤作拄杖又是释迦老子。释迦老子若灭,拄杖子亦应不在;拄杖子若在,释迦老子又何曾入灭?入灭何曾灭?当生本不生。祖师关捩子,棒下示无生。正法眼,涅槃心,堪笑堪悲七尺藤。」复卓拄杖云:「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尽大地是个火聚。德山老汉将烂柴头添燄,临济大师拽破鞴袋鼓风,三世诸佛熏透鼻孔,六代祖师燎却眉毛。汝辈毛道凡夫,要得无明息灭,心地清凉。」良久,云:「莫妄想好。」
大士诞日,上堂。举:「楞严会上观世音说自证法门云:『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喝一喝,云:「当时有人下得者喝,塞断咽喉,岂不一性圆明、诸尘销落,声光匝地、鼻孔撩天?那来不守本分,却道上合诸佛玅心、下同六道悲仰,现三头六臂、示八目十身,鱼市上携篮、鹰巢中啼哭,将钱买糊饼、放手下馒头,然后为之见色明心、闻声悟道。今日节文落在月掌,放开捏聚总由这里,是汝诸人向甚处与大士相见?」良久,云:「高楼吹笛柳如烟,满地春风落飞絮。」
初夏,上堂。「智有穷幽之鉴,而不睹日月之丽天;识有含育之机,而不察寒暄之密运。盖为事随缘应,执事者徒起厌欣;道出无方,求道者妄拘限量。不见罗睺阿修罗王与帝释争权,手撼须弥,口吞日月,一时退身藕丝孔中,仰观俯察,左顾右瞻,不觉抚掌大笑道:『到处走尽,反不如这里好。』且道这里好在什么处?水边尽日开三径,林下何曾见一人?」
上堂。「花笑莺啼四月朝,衲僧见处尽雄豪。眼开白日青天下,生死何曾有一毫?」喝一喝。
上堂。「诸佛菩萨行不到处,驴马畜生脚脚踏着;驴马畜生踏得着时,诸佛菩萨总不知有。知有、不知有,行到、不行到,拈向一边,秪如无厌足王入大寂定,乃敕有情、无情皆顺于王。若有一物不顺于王,即入大寂定不得。汝道他与诸佛菩萨、驴马畜生相去多少?」击拂子,云:「花开花落任风吹,自有清香满天地。」
中夏,上堂。「本来面目,举世不相似,亘古无比伦。毘羯首磨,雕镌不就;僧繇道子,描画难成。灵山会上破颜微笑,秪现半边;大庾岭头冷煖自知,亦非全露。其余向虚空里撮摸、平地上施呈,拽得鼻孔,失却眼睛;眨得眼睛,遗落唇吻。直饶个黄头风汉于梁王殿上剺破肉团,觌体呈露,或慈、或威,或定、或慧,总无碑记,转见淆讹。不若向父母未生前一拍双泯,狂心自歇,正眼自开。大众!你看月掌眉毛还在么?」拍一拍,下座。
七月十五日,上堂。举:「古云:『十五日已前诸佛生,你不得住我这里;你若住我这里,我有锥锥你。十五日已后诸佛灭,你不得离我这里;你若离我这里,我有钩钩你。正当十五日,钩锥一齐息,更拟问如何?回头又日出。』」师云:「古人恁么,大似将珍羞百味换汝舌头,虽然炙口,不能充饥。月掌秪是家尝茶饭,迥无异味,虽是粗粝,却能饱人。」乃云:「十五日已前,诸佛本不生,你若住我这里,添你一分不得;十五日已后,诸佛本不灭,你若离我这里,减你一分不得。正当十五日,临机无固必,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楔。」复顾众,云:「一夏以来,总在这里东倒西擂、横吞竖咬,磕破释迦鼻孔、嚼烂达磨眼睛,更不顾惜,正当今日。还有开得口底么?你若开得口,与你䭔子吃;开不得口,也与你䭔子吃。」喝一喝,云:「将谓我辜负汝。」
中秋,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真实月体,色空明暗、地水火风、菩提烦恼、生死涅槃,前圣出兴、后圣灭度,于真月体上了没交涉。灵山话月、曹溪指月、马祖玩月、寒山咏月,正如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光影劣彰,真月愈隐。直饶向世界未成时、一尘不立处觌体呈露,未免落在阴界,依旧光不透脱。秪如不离当处独脱尘缘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云:「万里清光飞不尽,一天华彩照无偏。」
天台能仁辨庵和尚讣音到,上堂。「灵锋句迅,全机卷入无声;古策风高,当处退藏于密。直得慈云堂上月冷霜清,东掖山前鹤鸣猿啸,三世诸佛瞻仰无从,六代祖师斫额有分,天下老和尚助哀莫及。」拈起拄杖云:「汝等诸人又向什处与能仁和尚相见?」卓一下云:「虚空烜赫无涯岸,海月盈亏不离天。」
上堂。「云门被睦州拶拆只脚,当地悟去;临济吃黄檗三顿痛棒,直下打彻。一期痛快则不无二老,若是衲僧门下,料掉没交涉。大丈夫儿阿那个没有一坐具地?却要南天台、北五台,东家三斤麻、西家一疋布,草鞋不是铁做底、脚跟也是娘生底,生受许多作么?你若歇却妄想、放下业身,波波挈挈但恁么去,未必善因而招恶果。所以,月掌寻尝总不把诸人为事、诸人也不把月掌为事,诸人既不辜负月掌、月掌也不辜负诸人。」
上堂。「四大攒成一破车,牛牵马驾路途赊,芒绳拽脱辽天鼻,云月溪山处处家。汝等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涕唾脓血、痰泪津液、大小便利皆归于水,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良久,云:「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喝一喝,云:「不可总作埜狐精见解。」便下座。
上堂。「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一句迥超千圣外;从缘悟得,永无退失,松萝不与月轮齐。禅和子家,面前脑后,历历落落;眼孔耳窍,玲玲珑珑。终日吃饭,不嫌口门大小;终日穿衣,不辨领头阔狭。可谓缘起无生,协于心体;胸襟奇蕴,布于四肢。正法眼藏,有合有开;涅槃玅心,无偏无党。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则且置,秪如一道平怀,机先独脱一句作么生道?白云不系青山顶,明月尝悬古涧心。」
晚参。「月掌门风壁立,到者须是直入,汝若转脑回头,一棒打得骨出。且作么生是脚头得力底句?踏着秤磓硬似铁。」
上堂。「居一切时不起妄念,空手把锄头;于诸妄心亦不息灭,步行骑水牛;住妄境界不加了知,人从桥上过;于诸妄心亦不息灭,桥流水不流。灵山老子放去较危,双林大士收来更速。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不足。点捡将来,二俱不了。忽有人问月掌:『这里莫有事理全该、当机独脱底句么?』但道:『莫妄想。』因什如此?不见道:『无求是处人情好,不饮从他酒价高。』」
上堂。「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蚯蚓穿透耳窍,虾蟆跳入眼睛。或高或下,忽喜忽嗔。」喝一喝,云:「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竖起拂子,云:「向这里得个入处去,捏怪也。南阎浮提说禅,须弥顶上有人出来唤云:『万法本闲,唯人自闹。』大众且道:『闹个什么?』」掷下拂子,云:「吽!吽!」
晚参。垂问:「一字不着画是什么字?」众无对,乃云:「一字不着画,达磨道不识,难杀孔夫子,吓倒李八百。唯有须菩提,解空为第一,长跪白佛言,信口道不不。」弹指一下,云:「隔江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
上堂。举:「芭蕉和尚云:『若论此事,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埜火来逼,两畔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坑落堑;若也退后,则埜火烧身;若转侧,则被荆棘碍。当与么时作么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乃云:「古人恁么,大似萧何制律。月掌则不然,若论此事,如人立地,前面万里无云,背后清光遍界,两畔旷埜平原,向前则天垂宝盖,退后则地涌金莲,左顾则十方通畅,右盻则大地全收。正与么时,不前不后、无险无夷,又是阿谁分上事?」良久,喝一喝,云:「识甚好恶?」
晚参。「今夜是小尽二十九,明朝便是腊月初一,一岁之中止有一个月光景了也,无论世法、佛法,须要预先着力。若不预先着力,那得临时成现?且作么生着力聻?参禅学道底如无手人行拳相似,执劳运力底如有脚人走路一般,麻三觔、干矢橛、竹篦子,总作家尝茶饭看,钵里饭、桶里水、案上羹,当做金圈栗棘吞。下手不得处,随处下手;落脚不得时,乘时落脚。脚不落在空里,则一步步切实;手不下在别处,则一拳拳中要。二六时中无虚弃底道理,佛法、世法不着气力,自成一片,生死到来如门开相似,出入自在,坦荡无依,那有一丝毫周繇者也系绊得你住、笼罩得你着?你若驰求不歇、欣厌未忘,东家觅煖软、西舍讨甘酸,今日三、明朝四,腊月三十日就在眼前,阎罗老子翻转銕面皮与你打笑饭钱。正恁么时,手忙脚乱,莫怪月掌山僧不曾为汝预先道破。」
上堂。「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雪峰辊出三木毬,洞山拽起一疋布,归宗锄断赤斑蛇,赵州勘破台山路。若也会得,密在汝边;若也不会,且向葛藤窠里参取。」蓦竖拂子,云:「还委悉么?」掷下拂子,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
上堂。「诸方老宿皆以三句验人,山僧这里止用一喝,才见汝来,震威便喝;若是个真师子儿,便合乘风奋迅,返掷回旋。山僧见伊入得个门,更与一喝,令渠头正尾正,识候知时,在窟出窟,全身奉重。等闲行处,东西绝,兔迹狐踪;蓦地嚬呻,上下断,鸢飞鱼跃。不见道:『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饶汝俊鹰快鹞栖泊无从,鹘眼龙睛觑捕莫及。所以,山僧有时一喝全锋敌胜,有时一喝八面玲珑,有时一喝佛祖罔知,有时一喝从空放下。」喝一喝,云:「且道是从空放下耶?是佛祖罔知耶?八面玲珑耶?全锋敌胜耶?若向这里见得倜傥分明,方可进得月掌门、登得月掌堂、入得月掌室、见得月掌人,炤用无私、杀活有准,作人天眼目、为祖佛梯航,不是分外事。即今还有恁么种草么?有则快须出来,当众决择。山僧立地待汝、坐地等汝,有么?有么?若也畏刀避箭、被盖囊藏,正似布袋里老鸦,虽活犹死,不如速退。」下座,以拄杖旋风打散。
腊八日,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海岸那边无根得活,须弥这畔有种皆萌,爇向宝炉,专申供养七十代已上底释迦老祖,伏愿儿孙得力,法运昌明,源远流长如火烧海底,根深叶茂似云布世间。」揽衣就座。僧问:「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正当今日,去即是?住即是?」师云:「有眼者见。」僧云:「昔日雪山成话柄,今朝大地为敷扬。」师云:「有耳者闻。」僧云:「未审月掌将何指示?」师云:「秪将这个指示。」僧云:「秪如道:『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还端的也无?」师云:「大众笑你。」僧云:「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师云:「且莫妄想执着。」又,僧问:「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木童能作舞,石女解烹茶。如何是石女烹茶?」师云:「扫帚画蛾眉。」僧云:「如何是木童作舞?」师云:「翻转面皮看。」僧云:「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师云:「是何嘴脸?」僧云:「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师打,云:「口似鼻孔。」僧呵呵,师直打出,乃云:「正法眼藏,有愿不撒沙;涅槃玅心,无机不透脱。暗地里七穿八穴,有耳者闻;明相边三点四点,有眼者见。惊奇叹异,雪上加霜;分妄别真,空中凿窍。因缘会遇,其道自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山僧今日忝承亲裔,理合报恩,若据正令当行,正好拆却佛殿,那可随行逐队,勺水献花?然虽如是,狸能伏豹,泽广藏山,乳糜一盏香一炉,且随俗例献涂糊,须知振祖奇男子,棒下无生不放他。」卓拄杖,下座。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眼里有筋,舌头无骨。赵州终日吃茶,子湖半夜捉贼。捉得贼,谁辨白?看看逗到天明,个个眉横鼻直。」拈拄杖,云:「贼!贼!」
上堂。「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本无瑕。先圣出语,如金翅擘海,蛟龙毕现,横吞直下,受用无穷。后代儿孙清浊不辨、泥水不分,虾蟆窟里坐定,只想现成供养。山僧今日为众竭力翻转十方大地,作个糊饼抛出,莫说顽懒禅和无从唼啗,直饶观世音菩萨有钱没用处、云门大师有手没放处,唯有深沙神知时识候,却道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抛却蒺藜棒,挑水灌园蔬,担折桶箍断,浑身无着处,引得泗州大圣在扬州闹市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击拂子,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复卓一下,云:「憍陈如穿透耳门,阿那律打彻眼界,德山会里倒岳倾湫,临济门下全无缝罅。既是全无缝罅,因什得到今日?」又卓一下,云:「白雪还须白雪酬,黄金自有黄金价。」
除夕,小参:「风光淡淡,人人怀岁暮之心;日影辉辉,处处营过年之计。长街短陌,万户千门,子母钱筹笑无休,君臣礼对扬有度,往者扰扰,来者憧憧,总不知承谁恩力?着甚来繇?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唯我林下人,不因时变,不逐物迁,腊月三十日与寻尝无异,寻尝日子与腊月三十日一般,新旧不干怀,利名不挂念,看梨花七八片,听爆竹两三声,山果几盘,清茶数盏,不唱田家乐,不烹露地牛,倒拈无孔笛,冷处逞风流,一人为主,众人为伴,一处若通,千门皆透,尽十方世界,会十世古今,僧俗男女、士农工商,莫不从这里入,证平等性智,游戏神通,成就众生,净佛国土,有权有实,无党无偏。且道:正与么时,机轮不动,一道平怀,又作么生?」良久,云:「岁尽年穷,无物秪待,烦劳众慈,伏惟珍重。」
己亥元旦,上堂。「向上一路,大地无私;千圣不传,脚头有据。踢开玄要径,踏断迅流机;沿山推白云,就地拾明月。如娑竭出海,宫殿震惊;似金翅抟风,海天肃穆。非关玅用,不是神通;水月现前,风云自异。到这里,嬉笑怒骂,万象增辉;动转施为,森罗添彩。乾坤莫可盖载,日月无从照临;众圣钦威,万灵仰德。横身界外,谁敢出头?且把断全锋别开灵燄一句又作么生道?煦日烁开天际雪,好风吹绽岭头梅。」
上堂。僧问:「寒随腊尽,暖逐春回,如何是不迁义?」师云:「昨日晴,今日雨。」僧云:「忒煞新鲜。」师云:「脚下事作么生?」僧云:「适从东廊上来。」师云:「拖泥带水,着甚来繇?」僧作礼,云:「谢师荅话。」师打一棒,云:「忒煞新鲜。」乃云:「本来面目,描不成、画不就,未称敏匠;现前一机,把得定、作得主,好手徒夸。截断葛藤,便可掀天揭地;透过金网,何难倒岳倾湫?兴化于大觉棒头荐得先师在黄檗吃棒底意旨则且置,秪如临济门下一条赤梢鲤,因什向南方虀瓮里淹杀?」击拂子,云:「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榖日莲社弟子丘上慧等请上堂。举:「古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喝一喝,云:「大小祖师只解随波逐浪,不能截断众流,岂况函盖乾坤、目机铢两?若约衲僧门下,何啻十万八千?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设使言前荐得,尤为滞壳迷封;纵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直须机先斩截,异见不生,大用现前,不拘小节,声色头上坐卧,声色不到;见闻堆里出没,见闻不及。所以,山僧自到此间,玄玅机关和身坐断,现成人境双手打开,秪是昼明夜暗、春暖秋凉,有时林木欣欣、泉流活活,繁花竞艳、丰草向荣,玲珑嵒薜荔鬖鬖、浣香洞波纹叠叠;有时树凋叶落、体露金风,皎月凌空、清光透座,埜鸭子飞鸣漾月梁边、白藕花香散锦淙滩畔,荣者自荣、枯者自枯,人见光明灿烂,我正土面灰头;人见冷淡清虚,我正全彰文彩。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正恁么时,不涉荣枯、不随境转,又且如何?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上堂。「可中学道,须要见得透,又要歇得落。见得透,方才歇得落;歇得落底,自然见得透。透得歇得,正在半途,蹋倒化城,宝所在近。」拈起拄杖云:「见么?」卓一下云:「闻么?」顾左右云:「闻见分明,宝在什么处?」掷下拄杖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上堂。「祖师道:『不用求真,唯须息见。』石头和尚云:『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若会得这个说话,透出非非想处,却来五浊界里横身,见无神通菩萨作用,如空花阳燄,德山用棒、临济用喝,如小儿戏。又见一类毛道凡夫,穿着通身文锦,向烂泥里坐地,耽湎欲乐,流浪生死,不觉不知、忍俊不禁,轰个青天霹雳,令渠省悟。惊得山门头个汉横开大口道:『这一声子不妨畅快、不妨奇特。』然虽如是,也有到处、也有不到处。」拈拄杖,云:「还有人点捡得出么?」
永嘉平田僧彦和尚讣音到,上堂。「千峰顶上一道清虚,时人知有;十字街头随机隐显,佛祖罔窥。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不藏身,即不问你诸人,秪如拄杖子火发,烧却山河大地,无位真人又向甚处出现?」良久,云:「同门出入不同涂,相识还如不相识。」
上堂。「事不孤起,起必有因;法必仗缘,缘生无性。不见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干峰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这里。』可谓荡荡一条官驿路,晨昏曾不碍人行。叵耐云门个汉不辨来端,和泥合水,拈柄破扇,指东话西,致令天下衲子不是翻空脱节,便向平地吃交、粪堆头罨杀。这老汉有什么罪过?月掌今日对众举觉,不图别开门户、更辟路头,秪是截断枝岐,筑杀要径,务令尽大地抛家日久之徒不动一步,直踏本乡。」蓦卓拄杖,云:「还委悉么?」良久,复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路头在什么处?你也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学人不会,劈脊便棒,从教脚底毛生。」
上堂。「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一任诸人撮摸。及乎光境俱亡,仰面看天不见天,低头觑地不见地。伶俐衲僧这里开得一只眼,向孤峰顶上呵佛骂祖,也怪伊不得。何以?不见道:利动君子。」
上堂。「众生本不迷,诸佛何曾悟?不悟与不迷,头头皆显露。堪嗟开眼人,觑见总不顾。」蓦顾左右,云:「大众!耳门里七穿八穴,是顾不顾?脚跟下横三竖四,是顾不顾?」喝一喝,云:「要见黄河清,三千年一度。」
上堂。「若论此事,如一团燄火相似,触着便烧、傍着便燎,那有一星事,更无半点因?秪为百丈老汉无中生有,向冷处拨开;更有个龙潭和尚将有作无,于明头吹灭。明头吹灭,谁知烈燄迸天?冷处拨开,未免寒灰遍界。致使尽大地赤骨律汉处处因风纵火、头头就地生烟,趋炎附暖底不顾烂额焦头、添薪炽炭底那管眉毛堕落?德山乱棒扑不灭、滹沱热喝喝不熄,饶将八斛四斗觌面倾来、千七百机从头弄出,济得什么边事?」蓦顾左右,云:「大众!从上且置,秪如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总不出诸人十二时中寻尝日用,因什也相救不及?」良久,击禅床,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晚参。「祖师西来别无周折,秪为诸人保任此事,汝有一尺还汝一尺、汝有一寸还汝一寸,不与汝添一法如微尘许、不与汝减一法如微尘许,不教汝便恁么休去。若有一法可添,即成钝置;汝有一法可减,即成埋没。汝若便恁么休去,破砂盆、鈯斧子又教阿谁提掇?世间没有天生底释迦、自然底弥勒,上来下去、筑着磕着处总不可轻轻放过,三十年后知廉识耻去,方见月掌老婆为得你彻困。」
上堂。「心清净是佛,心光明是法。山河大地、色空明暗、清净光明无处不周遍,佛之与法亦无处不周遍。汝等诸人总在佛顶上行住坐卧、佛面上视听食息,炜炜煌煌、巍巍堂堂,莫不意气高闲、情怀卓荦,因什被人问道如何是佛,却又头定眼直?」良久,喝一喝,云:「贼身已露。」
上堂。「思而知,虑而得,鬼家活计;黜智聪,杜闻见,外道邪宗。翻转面皮,自可陶镕祖佛;拽脱鼻孔,正好眼目人天。百丈于马师喝下丧却全身即不问,你诸人亮座主直入西山,虽则杳无消息,毕竟甚么处是个住头?」良久,云:「水分千派月,山锁一溪云。」
退院,上堂。「楖栗横担,草鞋紧峭,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高挂钵囊,拘拆拄杖,只解恁么来,不解恁么去。所以,孤峰独宿,道绝千差;垂手入廛,事无一向。不见三年前一转语,群山耸峻,万派澄渟,直得诸佛祖师吞声饮气;三年后一转语,天回地转,兔走鸟飞,一任蠓蠛醯鸡光风霁月。权衡既得在手,收放自合乘时,若非转处孤危,岂得当机卓绝?人天莫测,魔外罔窥,独步大方,高超物表。且道:沿流得玅,就路还家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春水稳乘天上棹,晓霞平踏岭头云。」复成一颂:「长年庭户绝嚣尘,秪有孤藤伴病身,此日相携归旧隐,埜花啼鸟一般春。」拽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