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本空禅人
夫欲免生死輪迴，須是成佛；若不成佛，欲免生死輪迴，無有是處。汝若成佛，閻家老子尚無柰你何，生死輪迴云何哉？誠有如是操志，先與汝等傳授菩薩戒法，此為成佛之基本，然後付與一則參究念佛公案。須知因戒生定、因定生慧，禪定、智慧，持戒為本，故《戒經》云：「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諸佛位者，即戒、定、慧也。誠能全身放下，脫體承當得去，成佛即不難也。不見道：「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誠哉，斯言盡之矣！但將無始劫來習熟底世間之事放教生疏，卻將出世間未聞之事行持得純熟，自然成就。向一切時中提起所參話頭，念佛三五七聲，卻返問念佛底是誰？念佛底是誰？畢竟念佛底是誰吽？前問：念佛底是誰？徹骨徹髓見膽見心，正是就窠打劫、當處發機。又問：畢竟念佛底是誰？卻似痛上加鞭，一如喉下一捏，便要斷人命根；若是命根不斷，則見理不明，須是深下疑情，疑這念佛底是誰？綿綿密密挨拶將去，如撞著生冤家相似，直下不能解交，憤憤地逼拶得他情窮理極意識不行，卻似老鼠入牛角底時節，一念不生全體是佛。雖然，亦是暫時岐路相逢；若便認著，則與昨日之迷無有異也。直待久久純熟打成一片，行亦如是、坐亦如是，東西不分、南北不辨，通宵不寐、寢食俱忘，做到這裡只喚作塵勞暫息寂靜輕安之境，亦名解脫深坑，未為極則，切忌認著。山僧昔年做到這裡歡喜無量，自不知是定力現前工夫亦是前塵喪偶境界，雖得此定而慧光未發，故於佛祖無義路話都不曉得。故古德誡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乃自知非，發願云：「若我得悟之後，誓不以少為足，不求寂滅安樂、不求生天富貴，求佛智慧、求佛辯才、求佛知見，深知法界，打破諸祖重關，事理貫通法法圓融妙用自在，然後水邊林下保養聖胎，待時龍天推出，扶持末運接續祖燈。」自然從空放下，於無下手處重下手，驀然信手摸著鼻孔，㘞地一聲，元來秪是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似這般說話，未曾悟道的人，但看得教典熟，箇箇說得，只是畫餅不能充饑、說衣不能禦寒，亦不能(人為)解粘去縛。到這裡，正好順性增修，潛行密用，廣行萬行興大悲心，遇愚癡邪見者痛心哀愍，勸令修行正法不犯條章，陰翊王度報荅國恩。
想要摆脱生死轮回，就必须成佛；如果不成佛，却想摆脱生死轮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要是成了佛，连阎王老子都拿你没办法，生死轮回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真有这样的志向，我先给你们传授菩萨戒法，这是成佛的基础，然后再给你们一个参究念佛的公案。
要知道，因为持戒才能生出定力，因为定力才能生出智慧，禅定和智慧，都是以持戒为根本的。所以《戒经》上说：“众生接受了佛的戒律，就进入了诸佛的境地。” 所谓诸佛的境地，就是戒、定、慧。如果真能彻底放下一切，全身心地承担起来，成佛也就不难了。没听说过吗：“修道的念头如果能像日常的念头一样自然，早就成佛了。” 这话说得真对啊，把道理都说尽了！
只要把无始劫以来已经非常熟悉的世间事情，渐渐放得生疏；而把出世间那些未曾听闻的道理，努力修持得纯熟，自然就能成就。在任何时候，提起要参究的话头，念三五七声佛号，然后反过来问自己：念佛的是谁？念佛的是谁？到底念佛的是谁啊？
前面问“念佛的是谁？” 这是要彻骨彻髓、见胆见心地去探究，正是要直捣要害、当下触发机锋。再问“到底念佛的是谁？” 这就像痛上加鞭，又像在喉咙上捏一把，要断掉人的命根子。如果命根不断，就说明道理还没明白，必须深深生起疑情，怀疑这个“念佛的是谁？” 绵绵密密地追问下去，就像撞见了冤家对头一样，当下无法摆脱，愤愤地逼迫追问，直到他情理穷尽、意识无法运行，就像老鼠钻进了牛角尖的时候，一念不生，全体就是佛。
虽然如此，这也只是暂时的岔路相逢；如果这时就认定了这个境界，那就和昨天的迷误没什么两样了。要一直等到久久纯熟，打成一片，走路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分不清东西，辨不明南北，通宵不睡，忘了吃饭睡觉，做到这里，只能叫做尘劳暂时停息、得到寂静轻安的境界，也叫做解脱的深坑，还不是最终极的境界，千万不要认定这个就是。
我当年修行到这里，欢喜得不得了，自己不知道这是定力现前，功夫也是前尘丧偶的境界，虽然得到了这个定境，但智慧的光明还没有生发，所以对于佛祖那些没有道理可讲的话，都还不明白。所以古德告诫说：“有佛的地方不可停留，无佛的地方赶快走过。” 于是自己知道不对，发愿说：“如果我开悟之后，发誓不以小小的成就为满足，不追求寂灭安乐，不追求生天富贵，只求佛的智慧、求佛的辩才、求佛的知见，深深了知法界，打破诸祖的重重关口，事理贯通，法法圆融，妙用自在，然后在水边林下保养圣胎，等待时机，由龙天护法推举出来，扶持末法时代，接续祖师的传承。”
这样自然就能从空放下，在无处下手的地方重新下手，忽然信手摸到了自己的鼻孔，㘞地一声，原来还是旧时那个人，只是改变了旧时的行为处所。像这样的说法，没有悟道的人，只要把经典看熟了，个个都能说，但只是画饼不能充饥、说衣不能御寒，也不能(人为地)解除束缚。到了这里，正好顺着本性增加修行，暗中用功，广泛修行各种法门，生起大悲心，遇到愚痴邪见的人，痛心哀悯，劝他们修行正法，不犯戒律，暗中辅助王道教化，报答国家恩德。
迩来僧俗中有等邪见魔种，未学道先要知道、未参禅先要会禅，盖是夙无修行正因，所以今生不具正知正见，遇着一等邪魔外道不能辨择，便去拜他为师，听他谬说念佛底便是我，便是自己佛性，又无入道悟由，又不敢去见明眼宗师，妄称善知识，诳惑愚痴要人恭敬，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苦哉苦哉！正是无始时来生死根本，却乃认为自己佛性。
最近在出家人和在家居士当中，出现了一些邪知邪见的魔道种子。他们还没开始学道，就急着想“知道”；还没开始参禅，就急着想“会禅”。这是因为他们过去世没有种下修行的正因，所以这辈子不具备正确的知见。遇到一些邪魔外道，他们分辨不清，就去拜那些人为师，听信他们错误的说法，说什么“念佛的那个就是我，就是自己的佛性”。他们既没有真正入道开悟的缘由，又不敢去见明眼的宗师，却妄称自己是善知识，欺骗迷惑那些愚痴的人，要别人恭敬他。这就像一个瞎子领着一群瞎子，互相拉扯着掉进火坑，真是可悲啊！这正是无始以来生死轮回的根本，他们却错把它当成自己的佛性。
昔有竺尚书谒长沙岑禅师，师唤：「尚书。」竺应：「诺。」师云：「不是尚书本命。」竺云：「不可离却即今秪对底别有第二个主人公也。」师云：「唤尚书作至尊得么？」竺云：「与么不秪对时，莫不是弟子主人公否？」师云：「非但秪对不秪对时，从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汝等于此句下知得着落，许你具得一分择法眼。」长沙乃示偈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从前有位竺尚书去拜见长沙景岑禅师，禅师叫他：“尚书。”竺尚书答应：“在。”禅师说：“这不是尚书真正的自己。”竺尚书说：“总不能离开现在这个正在答话的我，另外去找第二个主人翁吧？”禅师问：“把尚书叫作皇帝行吗？”竺尚书说：“像这样不答话的时候，难道就不是我的主人翁了吗？”禅师说：“不光是答话或不答话的时候，从无始劫以来，这就是生死的根本。你们如果能从这句话里明白落脚处，才算具备了一分辨别正法的眼力。”长沙禅师于是说了一首偈子：“学道的人不认识真我，只因为从前错认了识神；无始劫以来的生死根本，糊涂人却把它叫作本来面目。”
自有佛祖以来，便有四众弟子，在家男女二众持斋念佛，亦不抛家失业。乘戒俱急者，临终化佛接引往生净土，蒙佛授记永不退转；乘戒俱缓者，亦不失人天福报。又有一等邪魔外道，自己妻子火坑未脱、业识忙忙，为贪财色故，妄言见性悟道，更不礼佛敬僧，拨无因果，夜聚晓散暗传邪法，谬言七日悟道，教他一类无识男女随类认自己是佛，不用烧香礼佛，修行忏悔。此等吃铁棒邪魔今时极多，汝等宿有正因，今遇老僧特为苦口说破，汝等倘或不幸逢着，速便知非，不可亲近。《楞严经》佛授记云：「徒弟与师俱陷王难，死堕无间地狱，受无量苦无有出期。」又云：「如素平人妄称国王，自取诛戮。」汝还知否？古今师德，无柰学者之迷何？不得已而教他看则公案，以楔出楔相似。你看中峰祖师偈云：「心中有佛将心念，念得心空佛也空；撒手归来重检点，花开赤白间青红。」至其究竟处，实无能念之人，亦无所念之佛。汝还知否？妄计有念即是能所，那得不迷？亦名邪见，随见生解即堕生死。明见之人则不然，虽终日念佛而未尝有念，求其念处体相了不可得，只待数珠堕地之时，则知惟心净土自性弥陀非外物也。珍重。
自从有佛祖以来，就有四类弟子。在家的男女信徒，持斋念佛，也没有抛弃家庭、丢掉工作。那些修行和戒律都很精进的人，临终时有化现的佛来接引，往生到净土，得到佛的授记，永远不会退转；那些修行和戒律都比较松懈的人，也不会失去人天福报。
但还有一类邪魔外道，他们自己的妻子儿女都还没脱离苦海，自己的烦恼妄念还忙乱不停，却因为贪图钱财美色，就胡说八道，说自己已经明心见性、开悟得道了。他们更不礼佛、不敬僧，否定因果报应，夜里聚集、天亮散去，偷偷传播邪法，错误地宣称七天就能悟道。他们教唆那一类没有见识的男女，随便就认为自己就是佛，不用烧香礼佛，也不用修行忏悔。这种该吃铁棒的邪魔，现在特别多。你们过去世有修行的善因，今天遇到老僧我，特地苦口婆心给你们说破。你们如果不幸碰到这种人，要立刻知道这是不对的，千万不能亲近。
《楞严经》里佛授记说：“徒弟和师父都会遭到王法的惩处，死后堕入无间地狱，受无量的苦，没有出来的日子。”又说：“就像一个普通百姓，妄称自己是国王，这是自取灭亡。”你们知道吗？
古往今来的师父们，对学佛人的迷惑也没有办法，不得已才教他们看公案，就像用一个楔子打出另一个楔子，是类似的方法。你看中峰祖师的偈子说：“心中有佛，就用这个心去念佛；念到心也空了，佛也空了。撒手归来再仔细检点，只见赤花白花间杂着青红。”到了究竟的境地，实际上并没有一个能念佛的人，也没有一个所念的佛。你们知道吗？
错误地认为有个“念”存在，就有了“能念”和“所念”的分别，这样怎么会不迷惑呢？这也叫做邪见，随着这种见解产生理解，就会堕入生死轮回。
真正明白的人就不是这样。他虽然整天念佛，却好像从来没有念过，去寻找那个“念”的实体和样子，根本找不到。只等到念珠掉在地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唯心净土、自性弥陀，都不是外在的东西啊。你们要好好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