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无异大师语录集要卷二
董岩语录
上堂开示。各位师兄弟!要说佛法,在你们还没走出禅堂门、我还没走出方丈门之前,早就已经显露出来了,哪里还需要等到打鼓上堂,拿起槌子竖起拂尘,挤眉弄眼、鼓动舌头,然后才算是佛法呢?不过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不免要在第二道门这里,为大家宣讲一番。
如果想要参透这件事,必须具备大信根;信根如果具备了,就会生起大疑心;疑心一旦生起,就能进入大悟的门径。所以说:“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
这个“信”,要信什么呢?要信有教外别传的宗旨,拈一则没有意思可寻的公案,把它蕴藏在你的八识心田里,就像破口袋里装着宝贝一样。然后,把自己参究领悟的那一念,当作金刚王宝剑,必须依靠这把剑,剖开这个口袋,把宝贝取到手才行。
正在剖开和还没剖开之间,不能生起第二个念头。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分别心,就是第二念;哪怕有一丝一毫被世间境界牵动,也是第二念;也不能把它丢在“无事”的壳子里不管,如果丢在无事壳里,那也是第二念。远离这各种各样的念头,正是用功得力的时候。
那么,什么是没有意思可寻的公案呢?比如有僧人问一位古德:“什么是禅?”古德说:“猢狲上树尾巴连颠。”又有僧人问另一位古德:“什么是禅?”古德说:“猛火浇上油煎。”还有僧人问古德:“什么是禅?”古德说:“杖篱山下的竹筋鞭。”再有僧人问古德:“什么是禅?”古德说:“碌砖。”这四句转语,像天一样普遍覆盖,像地一样普遍承载。随便拈出一则来参究,如果真的明白了,每一则都是我们自家本来就有的东西。
那么,明白以后又该怎么修行实践呢?说完,他笑了笑,道:“大海是龙的世界,天空是鹤的家乡。”
上堂讲法。 佛法懂得把握时机,就像秋风特地吹来,秋天的天空布满秋色,落叶铺满了台阶。 这个时候,银色的月亮放出光彩,丹桂飘着香气,大雁传递着北方的书信,人们询问着回家的路。 所以说:“要想明白佛法,就要观察时机和因缘。时机到了,道理自然就清楚了。” 各位禅德!还有懂得这个时机的人吗? 如果还不懂,现在正好去弄懂。要知道:“知”这个字,是一切奥妙的门径。 别等到腊月三十那天,手忙脚乱,才后悔说:“错过好时机了。” 如果已经懂了,又何必劳烦我博山在这法座上唠唠叨叨呢? 难道没听过南臺和尚说:“善哉三下板,有缘人都来参,大家既然懂得时机,我今天就不再重复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南臺和尚的脚跟还没真正站稳呢。 在大家当中,还有能点破这一点的人吗? 如果有人能点破,就上前来掀翻这禅椅,喝散大众,我博山也拿他没办法。
上堂开示。
要说佛法,它其实就在一切地方,明明白白地显现着。法眼禅师就是从这里领悟的,地藏禅师也是用这个来传授心法的。你看看他们师徒之间传授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稀奇古怪的地方吗?所以有句话说:“释迦牟尼佛还没出世,达摩祖师也没从西方来的时候,佛法就已经遍布整个天地了。即使大家碰面,也用不着开口说什么。”
各位大德!你们要想明白佛法是什么,就得回到释迦牟尼佛还没出生之前的那个状态去体会。要想明白教外别传的正法眼藏,就得回到世尊还没拈花、迦叶还没微笑之前的那个状态去体会。要想明白安心的道理,就得回到达摩祖师还没开口、二祖还没断臂之前的那个状态去体会。
如果你能在那个时节因缘下体会得到,那还算有点门道。如果非要等到世尊出生的时候,看他一手指着天,一手指着地,走了七步,眼睛环顾四方,自己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那才去理解,其实就已经落在下风,错失先机了。所以云门文偃大师说:“我当时如果看见他那个样子,就一棒子打死他,拿去喂狗,图个天下太平。”这可以说是用最深的心意来供养微尘一样多的世界,这才叫做报答佛的恩德。
各位师兄弟们!你们中间,还有知道佛恩、想要报答佛恩的人吗?如果有,就请站出来和我见一见。如果还没有,那就要趁着现在手脚还灵便、身体还康健,赶紧努力,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明白。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天下那些老和尚的舌头给欺骗了。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明白了吗?朋友相逢却不喝一杯就空手回去,连洞口的桃花都会笑话你啊。”
各位师兄弟!想要参透博山的禅法,在还没开口说话时就领会,这已经算是落入第二、第三层了。稍微有点犹豫迟疑,就该挨一顿痛打,哪还用等到开口?就算能领会,又能有什么用呢?难道没听说过吗?从门外得来的东西,不是自家的珍宝,又怎么能当作传家的种子呢?临济大师说过:“在第一句话上就领悟,可以给佛祖当老师;在第二句话上领悟,可以给人和天神当老师;在第三句话上领悟,连自己都救不了。”博山我却不是这样,在第一句话上领悟,就该挨一顿痛打;在第二句话上领悟,再加一副枷锁镣铐;在第三句话上领悟,那就砍掉脑袋来求活路。为什么呢?因为这里连半句话都容不下,谁跟你讨论什么第二句、第三句,那不过是吃饱了撑的闲话罢了。各位师兄弟!想要明白这个道理,就得把一切杂念都放下,只专心探究这件事。就像一个人被一万个人追赶,一直追到万丈深坑的边上,如果不跳下去就会被碎尸万段,就在这个时刻,在悬崖边放手,纵身一跳,直接跳到底,让虚空粉碎、大地沉没,等到气息苏醒过来,就能走上岸,这岸边就是大路,摇头摆手地回到家才算成功。各位师兄弟!不要说这件事太难就产生退缩的念头,如果退缩了,百劫千生都没办法解脱。必须发起勇猛坚定的信心,要知道,佛也好、祖师也好,都是这样成就的,他们既然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行?古人说得好:“松花如果能沾上春天的力量,就算根扎在深岩里,也一样会开放。”
师父上堂开示说:“真正的本体本来就没有生灭,哪里需要被外在的因缘环境所束缚呢?真理本身不需要你去修证,真正的修行也没有高低台阶的分别。所以经上说:‘执着于外在形式去修行,就算经历无数劫数,最终还是会败坏;不执着于念头、直接体悟本体,一念之间就能契合佛的境界。’”
“就像现在,我博山禅师坐在这法座上,各位在这里听我讲法,你们这是有心呢?还是无心呢?如果说无心,那听法的是谁?如果说有心,那又怎么能一念契合佛的境界呢?这样不但契入不了佛的境界,恐怕还会堕入执着形式的修行,经历无数劫数最终还是要败坏。”
“各位师兄弟!如果追究到本体本来无生,当下就契合本有的玄妙。经教里说:‘一切事物不是自己生出来的,也不是从别处生出来的,不是共同生出来的,也不是无缘无故生出来的,所以说一切法无生。’这四句偈把道理彻底说透了,是经教里最高的道理。但要是在一个真正禅僧的本分上,这一点也用不着。为什么呢?在这清净本然的地方,谁管你是自生、他生、共生还是无因生呢?”
“如果你从禅者的本分上去领会,说自生也行,说他生也行,说共生也行,说无因生也行。为什么呢?在这个人的本分上,天拘束不了他,地束缚不了他,阴阳管不了他,五行限制不了他,既不作众生,也不成佛道。那么我问你们:他究竟往什么地方去呢?”
沉默良久,师父说道:“佛祖的位子里留不住他,那滚滚油锅、熊熊炉炭,又怎么能让他去轮回呢?”
上堂开示。
“面朝西边却往东走,北斗星正离开天宫。说‘去’又何曾真正离去?骑着牛躺卧的牧童。”慈明老人的话真是说得透彻,各位明白了吗?
要知道:这首偈子,没有真正开悟的人是理解不了的;而开悟,没有断尽凡情的人是无法明白的;凡情,不下功夫修行是无法忘掉的。如果能把这偈子彻底参透,那么三千七百位祖师的言教,都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还说什么“君臣五位”的玄妙,来接引初学的人?还说什么“照用三玄”的机锋,来引导后进的学人?所以古德说:“灵验的瑞草,农夫见了却发愁怎么耕种;珍贵的玉锁金钥匙,有智慧的人根本不屑一顾。”
如果具备了超越常规的眼光,那就是洒脱自在的真修行人。那就可以像禾山和尚一样打鼓,像德山和尚一样唱歌,像秘魔和尚一样举起钢叉,像道吾和尚一样挥舞笏板。在十字街头摇铃振铎,宣扬佛法;在孤峰顶上对月长啸,迎风吟诗。在这当中,还有能和博山我一同游戏自在的人吗?
大众无人应答。禅师又笑着说:“该有气概时就增添气概,就算在不风流的地方,也要活得风流潇洒。”
上堂开示。 “悟道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关键在于自己有没有无师自通的智慧。就像一拳能打破整个虚空,一脚能踢翻浩瀚海水。一个翻身就能直达新罗国,把须弥山倒挂在毫毛尖上。圆圆的明月从海面升起,清风吹遍大地,这种境界难以用言语描绘。 难以描绘,你知道吗?从古至今,情况各不相同。小时候总爱说大话,心比天高;上了年纪才发觉,说话的声音都低了。 说话声音低,是为了辨明真相。对面那白云,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万里之外。你以为看得清清楚楚,其实未必真实;有时看似昏暗如黑夜,却可能明亮如漆。 各位师兄弟,你们要仔细体会。还有更简单的禅法,我再给你们透个消息。” 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初三、十一,中间是九,下面是七。”
上堂讲法。 “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明亮的时候像黑月亮,黑暗的时候像白太阳。” 如果能在以上这四句话里领悟,就能看见燦大师纵横自在的境界,也能明白释迦尊者的无上功德。 如果还不能领会,我这里还有更直白的禅法要给大家分析。 难道没看见吗?水面上挂着灯笼,东墙敲打着西墙,生铁铸成的蒺藜,却挤出黄金汁液。 哈哈,真是奇妙啊!有慧眼的僧人一定要分辨清楚。 好好参究吧。
因为有事,晚上才来上堂。 “今晚月色真好,大家都看到了吗?可以说像玉镜一样的光辉照遍每个角落,可有多少像瞎子一样的人眼前一片漆黑。可怜那些不接受金针治疗的人,到头发白了还是要在黑暗中结束一生。这个月亮,古往今来评论的人不少。从世尊以来一直到今天,成千上万的圣贤没有不尽力引导的,苦口婆心,急切得很。但仔细盘点一下,他们说的都只是月亮影子边上的事。想要见到真正的月亮吗?必须自己睁开眼睛才行。所谓的灵山说法、曹溪指示、南泉赏月、寒山比喻,说得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就算说得十分圆满,我博山也不敢赞同。为什么呢?因为手肘后面没有灵验的符咒,全都陷在是非窝里。大家一定要努力跳出是非的关口。如果不跳出是非的关口,三恶道的黑暗将用什么来抵挡?各自珍重。”
二月半,春风吹在脸上,季节已经变换。郊外的百花争相绽放,枝头的好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只有参禅的人,内心一点儿没变。扫尽尘世的烦恼,整个大千世界都清净了。净土清清楚楚就在眼前,当下这就叫观自在。谁还说什么玉楼琼阁?谁还说什么幢幡宝盖?哎!这一切都像梦里的幻影、空中的花朵,何必去比较争胜呢?我最喜欢杉山的王老师,他教导每个人:只吃一根菜就好。
大年初一,法师上堂说法。
“温暖的气息让枯萎的花草重新发芽,寒冷的云朵在荒野上空散去。木头塑像也显示了好兆头,半夜里乌龟壳上露出了占卜的符号。各位!这是五百年前博山寺无隐经禅师在大年初一上堂时说的话。老僧我今天也有四句话:烛光晃动的红光里,香烟飘散的白雾中,佛法本来就明摆着,也需要大家能明白。要是能这样理解,就能看到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顺应自然;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都一样平静。就像黄金永远是黄色的,白玉永远是白色的,从远古以来从来没变过。大家倒是说说,哪里是本来就明摆着的佛法?”台下没人回答,法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夜东君传来消息,告诉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庆。”
上堂说法:「万里无云天空,突然出现了眼睛,张开能看到七片八片云朵,收回来就只剩一点点,就算全身都是眼睛,算来也才八成。各位!还有十成的僧人吗?咦!先别说了。」说完就下座了。
董巖菴先生要讲《维摩经》,专门请我上堂说法。
“五百童子从妙喜国而来,脚底下沾了不少泥水;三万个菩萨前往毗耶城去,牙缝里都是是非。要不是因为老维摩装病,刀枪剑林里根本张不开嘴。
各位师兄弟!要知道,真正的本体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的,强行给它取名叫‘清净’,但真要去找这个清净的样子,根本找不到,只有一个名字而已,连这个名字也不能当真。
有人管它叫‘无垢称’,可那只是比喻。就像木头人看太阳光的波纹,石女听海市蜃楼的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整个法界都是一样看待。到时候真要宣扬出来,哪怕是全身没长嘴,也忍不住要在毗卢佛面前大笑。
各位师兄弟!要知道,佛法要靠人来弘扬,石碑上刻的是白字;题目靠人来定,大路边种的青松。猛虎喉咙里活的小雀儿,能救下来才是本事;毒蛇身边烂了的拐杖,能折断才算稀奇。
再说:博山祖师到底在说什么?嗯嗯!用胡思乱想的心去揣测如来圆满觉悟的境界,就像拿萤火虫去烧须弥山,根本不可能。
那么,今天我博山坐上高座,大办法会,斗胆问一句:说的是什么法?是解脱法?是不思议法?是不二法门?还是显现神通法?呸!这叫什么话!”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维摩大士来了,给大士磕头,虽然您蓬头垢面,但还是要祝您起居平安。”
登坛开示说:
这个法,是我从佛那里听来的;这个法,也是从我这里生出来的。把虚空的骨髓都掏出来,倒着拿毒草的针,碰触到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佛的鼻孔,他们也只能忍着不说话,任凭各位修行者心怀不平。
各位同修!要知道身体之外没有土地,谁是佛的国土?土地之外没有身体,谁不是佛的国土?湖南的老人就像麒麟的独角,能明白圣人没有自我,但又无处不是自我。又说:“能把万物都融为自己,这大概只有圣人能做到吧?”这样说来,佛就是国土,国土就是佛,佛之外没有国土,想找国土也找不到,就像松树阴影凝聚在青色的墙壁上;国土之外没有佛,想找佛也找不到,就像香气雾气笼罩在青色的藤萝上。
博山我完全不这么认为。如果是佛,就该打一巴掌,直让虚空粉碎,大地沉没;如果是国土,也该打一巴掌,直让大地沉没,虚空粉碎。各位同修!就算把这一切炼成一团,也不是出家人的最高境界。为什么呢?功德天和黑暗女这两个,有智慧的主人,两者都不接受。
(佛国品)
上堂开示。
"法身这东西,没有来去踪迹,为了适应世间万物,所以不说来却又来了;佛的本体超越上下分别,收摄一切众生,所以不说合却又合了。宝盖覆盖三千大千世界,像微尘一样多的佛国世界,山河大地、河流泉水、日月星辰、天龙的宫殿,乃至十方所有佛陀说法,全都显现在这个宝盖之中。宝盖覆盖世界,百千万亿世界进入宝盖,世界没有变小,宝盖也没有变大;世界覆盖宝盖,百千万亿宝盖进入世界,宝盖没有变小,世界也没有变大。现在这五百个宝盖合成了一个,难道是如来的神通力量吗?还是大定的庄严所成?还是清净心的变化显现?或者是无我、无造作、无感受者的作用而成?如果这样理解,那连宝盖的影子都还没梦见。古代大德说:『大千世界是一个出家人的一只眼睛。』说宝盖在诸位上座的眼睛里,行吗?大千世界是出家人的一点灵光,说宝盖在诸位上座的灵光里,行吗?大千世界在出家人的一点灵光里,说灵光覆盖宝盖,行吗?如果这样去领会,不但凡夫和小乘的人做不到,就是各位大菩萨也做不到,文殊、普贤也做不到,释迦老子也做不到,维摩大士也做不到。为什么呢?因为报身和化身都不是真实的本体。《华严经》说:『如果有人见到大觉悟者解脱,远离一切烦恼,不执着于世间一切,这还不是证悟大道之眼。』请问:这五百童子的眼睛是证道之眼吗?还是不是证道之眼?如果是证道之眼,五百童子的眼睛在哪里?如果不是证道之眼,又在哪里?各位同修!到底什么是证道之眼?门前修长的竹子吸引来凤凰,山涧清澈的泉水隐藏着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