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无异大师语录集要卷三
首座成正 录
大仰宝林寺语录
结制,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几幅素缣描不出;博山出世亦为一大事因缘,一条白练蓦头穿,破颜老汉曾相委,多少人天受热瞒?博山今日不免信手拈来,分明举似,使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迥出毘卢之顶,笑拈帝释之花,推倒大好之山,吸尽西江之水。如此奇特,谁不丈夫?自贵担荷,诚难委绾。诸昆仲!此事不从功行得、不从修证得、不从思议得、不从学分得。有一等人闭门作活,暗里休心,将自己身心炼得如枯木寒灰,虫唼衣而不知、蛛结网而不顾,纵是百年在定,终如一个死人,于本分事中全无交涉。所以玄沙大师云:『直饶如澄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此犹是生死岸头事。』诸昆仲!须就明中取则,莫于暗里偷光,向花柳街头逴得九衢春色,于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应用无亏,随缘自在。诸昆仲!且道:作么生是博山行履处?」良久,云:「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轻揖等闲人。」
结制法会,上堂开示。"诸佛出世是为了一大事因缘,如同几幅素绢也描绘不出;博山出世同样为了一大事因缘,却像一条白练当头穿过。当年破颜老汉曾托付此事,可叹多少人天被热恼蒙蔽?今日博山不免信手拈来,分明为大家演示,要让每个人鼻孔朝天、个个脚跟踏地,超出毗卢顶,笑拈帝释花,推倒大好山,吸尽西江水。这般奇特境界,哪个不是大丈夫?自我珍重承担,确实难以推诿。各位同修!这件事不是从功行得来、不是从修证得来、不是从思议得来、不是从学问得来。有一类人闭门造车,暗中休心,把自己的身心炼得如同枯木寒灰,虫子咬衣不知道,蜘蛛结网不顾及,纵使百年在定中,终究像个死人,与本分事全无关联。所以玄沙大师说:'即便做到如澄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敲击而无缺,触波澜而不散,这仍是生死岸边事。'各位同修!须在明处取法,莫向暗里偷光,当从花柳街头采得九衢春色,要在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应用无缺,随缘自在。各位同修!且说说:什么是博山的行持处?"沉默片刻,说道:"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轻揖等闲人。"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智尽无知,无知知要。博山昼起暗眠,筭来恰恰却好对谈,无论是和非,三寸舌头胡乱扫。有问禅,夜深明月炤窗前;有问道,无角泥牛卧荒草;有问法,南岳石头苔路滑;有问僧,眼中瞳子面前人。更有当阳向上句,分明说与君须记,从来孝子讳爷名,等闲拈出同儿戏。诸昆仲!博山今日拈出,可谓不惜家珍,也秪要诸人领略;不然,则辜负大众去也。」复笑云:「不辜负,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心不是佛,智慧也不是道。智慧穷尽时反而能契入无知的境界,这种无知中却蕴含着真谛。博山我白天起身夜间安眠,算来恰好能与诸君对谈。不论是非对错,这三寸舌头只管扫尽虚妄。若有人问禅,便如深夜明月映照窗前;若有人问道,恰似无角泥牛静卧荒草;若有人问法,好似南岳石头路上青苔滑润;若有人问僧,正是眼中瞳仁面对之人。还有那直指本源的语句,今日分明说与诸君:从来孝子避讳父亲名讳,若随意拈出真谛反倒成了儿戏。各位同修!博山今日倾吐心要,可谓不惜显露家珍,只盼诸位能领会;若不然,便是辜负大众了。」随即含笑云:「若说不辜负,且多种些无影之树,留与后人参详。」
上堂。「佛法有因缘,因缘非佛法,彼此不相涉,莲花从口发。昔释迦大师托质阎浮,降神兜率,未受羯蓝之孕,便展无碍之锋,现世界而无边,化众生而无量,简点将来,要且不曾度着一个。既出母胎,舍皇宫之快乐,受雪岭之饥寒,睹明星而悟真常,即尘劳而成佛事,要且不曾悟着一法。及乎开场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龙宫塞满而法界全彰,要且不曾谈着一字。逮末后拈花示众,便云有教外别传,说印心之妙偈,付上行之金襕,要且不曾传着一丝。及乎三千七百承虚接响,人人拖泥带水而棒喝交驰,各各带水拖泥而眉毛倒竖,要且不曾沾着一滴。今日博山远承慈荫,虽是他家儿孙,要且不行他故辙。是佛亦铲,域内不留朕兆;是魔亦铲,缘中岂涉尘劳?是僧亦铲,拂罗汉之我人;是法亦铲,出智眼之金屑。当此法筵之际,向苍烟紫雾之中细观豹变,于流沙绝域之外捷见飞黄,直下举向上机,彻头示末后句。诸昆仲!既是直下,唤甚么作向上机?既是彻头,因甚是末后句?」复笑云:「金背黄牛眠绿草,银蹄黑犬吠青天。」
上堂开示。“佛法讲究因缘,但因缘本身并不是佛法,这两者其实互不相干,真正的智慧是从口中自然流露的。当年释迦牟尼大师投生人间,从兜率天降临,还没形成胎儿时,就已展现出无碍的智慧,显现无边的世界,度化无量的众生,但仔细想来,其实一个众生也没真正度到。出生之后,舍弃皇宫的享乐,忍受雪山的饥寒,看到明星而悟得真常之理,在烦恼尘劳中成就佛事,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悟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后来四十九年间讲法,三百多场法会,把龙宫都塞满了,整个法界都显露无遗,但其实连一个字都没真正说过。到最后拈花示众,就说有教外别传的妙法,说了印心的偈语,传了金缕袈裟,但实际上一点东西都没传下来。等到后来三千七百位禅师承接这个法脉,个个都拖泥带水,棒喝交加,个个都带水拖泥,眉毛倒竖,但其实连一滴水都没沾着。今日我博山承蒙祖师慈光庇荫,虽是他家儿孙,却不愿走老路。是佛也要铲除,不让境内留下任何痕迹;是魔也要铲除,因缘中岂容沾染尘劳?是僧也要铲除,扫除罗汉的人我分别;是法也要铲除,剔除智慧眼中的金屑。在此法会之际,在苍烟紫雾中细观豹变,在流沙绝域外迅见飞黄,当下直指向上玄机,从头显露末后一句。各位师兄弟!既然是当下直指,什么才是向上玄机?既然是从头开始,为什么又是末后一句?”说完笑道:“金背黄牛眠绿草,银蹄黑犬吠青天。”
上堂。「心本是佛,智本是道,认奴作郎,终成不肖。东寺要索镇海珠,仰山倾出一栲栳,释迦、弥勒为渠忙,带累博山浑落草。不落草,万里山河明杲杲,西湖水浸碧琉璃,南海波斯无处讨。诸昆仲!当此时也,秋日微微,秋菊离离,秋雁南飞,秋猿夜啼。古所谓:欲知佛法,当观时节因缘。今时节至矣,作么生是本成佛的心?」以手约云:「看看,傍观者哂,当局者迷。参。」
上堂开示说:“我们的心本来就是佛,智慧本来就是道。如果把奴仆错认作主人,终究不能成器。就像当年东寺和尚索要镇海宝珠,仰山禅师倒出一箩筐杂物,惹得释迦、弥勒都为他奔走,连累我博山也落入俗套。若不落俗套,万里山河明亮耀眼,西湖水浸着碧琉璃,南海的波斯商人也无处寻觅。各位师兄弟!此时正值秋光微淡,秋菊疏落,秋雁南飞,秋猿夜啼。古人说:要明白佛法,就要观察时节因缘。现在时节因缘都已具足,怎么才是那本来能成佛的心呢?”禅师抬手示意道:“看看,旁观的人觉得清楚,当局的人反而迷糊。好好参究吧。”
上堂。「昨日是重阳,今朝不见九,惟有破落僧,面南看北斗。懒烹石女茶,酷爱曹山酒,棒打石头人,不落瞿昙后。诸昆仲!通玄一脉,智者知疏,不动金鞭,白牛迥野。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浑家不着孝,扑碎玉琉璃;拟向溪西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罢拈金弹子,大地没闲人。不如随分纳些些,秋风多带杀,秋露逼人寒。诸昆仲!更须知:人牛不见,海湛空澄,涓滴非声,千山不露。恁么时节,转位就机一句作么生道?堪笑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上堂开示。「昨天是重阳节,今天却不见九的踪迹,只有破衣褴褛的僧人,面朝南边仰望北斗星。懒得烹煮石女茶,偏偏喜爱曹山酒,棍棒敲打石头人,不曾落在瞿昙之后。各位师兄弟!通达玄妙这一脉,有智慧的人自然明白疏朗,不必挥动金鞭,白牛已徜徉在旷野。若想到溪东放牧,难免吃他国王的水草,全家不穿孝服,摔碎玉琉璃;若想到溪西放牧,难免吃他国王的水草,放下金弹子,大地没有闲人。不如随缘接纳些许平常,秋风多带肃杀之意,秋露逼人寒意生。各位师兄弟!更须明白:人与牛皆不见踪影,大海澄澈虚空明净,点滴声响都消散,千山不露形迹。这般境界中,转换方位顺应机缘该怎么说?可笑那陶渊明,无钱买酒对菊花。」
上堂。「云居祐禅师云:『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好个真消息,凭君仔细看。』诸昆仲!此四句偈,如哑子作通事,分明举似于人,秪要披襟领荷。博山今年到宝林寺,恰恰应这个时节,不免注解一遍,与大众结个出世大因缘也。『月色和云白』,人居翠盖东,更求亲切句,欸乃月明中。『松声带露寒』,冷落绝跻攀,浑身赤骨历,坐破藓苔斑。『好个真消息』,全归顾盻中,夜深人尽晓,清碧许谁同?『凭君仔细看』,当下骨毛寒,携笻深嶂里,趺坐听绵蛮。诸昆仲!且道:博山注解还彻古人意否?一声铁笛归来晚,笑展家风烂熳看。」
上堂。「云居祐禅师曾说:『月光与云同皎洁,松声伴着露水寒,这个真消息妙不可言,请诸位仔细体会。』各位同修!这四句偈子,就像哑巴做翻译,明明把道理摆在眼前,只待大家敞开心扉领受。博山今年来到宝林寺,正好遇上这般意境,不妨为诸位注解一番,结个出世的大因缘。『月光与云同皎洁』——人立在青松影下,若要寻个真切句,橹声摇碎月明中。『松声伴着露水寒』——孤峰无人能攀登,赤条条一身通透,坐穿石上青苔痕。『这个真消息妙不可言』——全体都在回眸处,夜半人人见天明,青山绿水与谁同?『请诸位仔细体会』——当下寒透骨与髓,拄杖走入深山里,盘坐静听鸟啼幽。各位同修!且说说:博山的注解可曾透达古人心意?但闻铁笛声归晚,笑展家门烂漫风。」
上堂。「说一个禅字,好与三十棒,杖头有眼明如日;说一个法字,好与三十棒,优钵无根满树花;说一个佛字,好与三十棒,分付老卢高着眼;说一个僧字,好与三十棒,莫教流落在天涯。过得潇湘渡口,便知清白人家,管甚烟云埋没?从教黑豆生芽。翻思昔日云门老,卸却铁枷真个好,一棒打杀贵太平,免使儿孙落荒草。诸昆仲!开眼说梦,醒亦是迷,白酒青盐,我乃是谁?寒冰烈火,痛下针锥,今古几多伶俐汉,分明辜负一双眉。」复笑云:「博山罪过。」
上堂开示:“要是有人说出一个‘禅’字,就该挨三十棒——杖头有眼明亮如日;要是有人说出一个‘法’字,也该挨三十棒——优昙无根却开满树花;要是有人说出一个‘佛’字,照样挨三十棒——吩咐老卢擦亮眼睛;要是有人说出一个‘僧’字,依然挨三十棒——莫要让真修行流落天涯。
渡过潇湘渡口,便知清白人家本色,何必在意烟云遮蔽?纵使黑豆生芽又何妨。想起当年云门老禅师,卸下铁枷真痛快,一棒打碎太平假象,免得后代沦落荒草中。
各位同修!睁眼说梦话,醒着也是迷,白酒青盐日常事,我究竟是谁?寒冰烈火淬炼处,痛下针锥猛提撕。古往今来多少聪明人,分明辜负了这一双眉毛。”说完笑道:“博山真是罪过啊。”
上堂。「我有一句子,当下绝罗笼,遇险收双足,登山跨远峰。云凝天欲晓,雷震鸟潜踪,瑞草和根拔,昙花彻蒂红。三玄称绝唱,九带应奇逢,淡淡澄江汉,啾啾较蠛蠓。不吐南山雾,何妨八面风?兔角情方瞥,龟毛意转浓。拈香添社火,择菜挫来锋,石女频加额,木人幸敛容。颇厌堆山富,还期彻骨穷,倒骑折足马,踏碎玉屏风。诸昆仲!此句乃宗门中肯綮之谈,博山今日尽情吐露。若要会此偈意,从水晶宫里穿下过来,打破琉璃瓶子,然后向十字街头与博山相见,更有话在。」
上堂。我有一句话,当下就能破除所有束缚。遇到险阻时收回双脚,登山时跨越远峰。云雾凝聚天将破晓,雷声震动鸟雀藏踪。祥瑞的草木连根拔起,昙花从花蒂彻底绽放鲜红。三玄称作绝妙佳句,九带对应奇特相逢。淡淡的澄澈江汉之水,啾啾鸣叫的微小飞虫。不吐出南山的雾气,又何妨八面来风?兔角般虚幻的情境刚瞥见,龟毛般空无的意境转浓。拈起香火增添法会热情,择选菜蔬挫去锋芒。石女频频点头称许,木人庆幸收敛面容。颇为厌倦堆积如山的富足,还期望彻底穷尽到骨髓。倒骑着跛脚的马,踏碎玉做的屏风。各位师兄弟们!这句话是禅宗关键所在的谈论,博山我今天尽情吐露。若要领会这首偈语的含义,需从水晶宫里穿越而下,打破琉璃瓶子,然后到十字街头与博山相见,还有话说。
上堂。「诸法不自生,高楼石女夜吹笙;亦不从他生,展似眉毛作么生?不共不无因,青山隐隐碧棱层;是故说无生,漫江水浸石头城。几多猎犬寻羊迹?谁知一马生三寅?髫龀喜从城下看,暮年不见白头人。黄菊落英秋又过,不知谁会凭栏情?识尽髑髅听犬吠,销干枯木喜龙吟。诸昆仲!更有三玄与三要,铁胆铜心无处讨。吸干沧海,露出珊瑚枝;冲开碧落,不顾无根草。诸昆仲!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上堂开示:“一切现象不是自己生起的,就像高楼上的石女在夜里吹笙;也不是从其他事物产生的,舒展眉毛又能怎样?既不共同也不无缘无故,青山隐隐透着碧绿棱角;所以说万物本来无生,漫涨的江水浸没石头城。多少猎犬在寻找羊的足迹?谁知道一匹马生出三只寅虎?童年时喜欢在城下观看,到晚年却见不到白头老翁。黄菊落花秋天又过去,不知谁能领会倚栏的心情?看透了骷髅听见狗叫,枯木干透却欢喜龙吟。各位师兄弟!还有那三玄与三要,铁胆铜心无处寻觅。吸干沧海,露出珊瑚枝;冲开青天,不顾无根草。各位师兄弟!不许夜间赶路,天亮之前必须到达。”
上堂。「世尊拈花,久晴雨也;迦叶微笑,久雨晴也;航海西来,衣线绽也;断臂酬心,骨髓露也;疯颠求忏,罪性空也;倩人书偈,本无物也;南岳磨砖,牛非驾也;马祖一喝,雄峰震也;三日耳聋,聪无敌也;踢倒净瓶,世界倾也;三遭痛棒,杖开眼也;卸却铁枷,脚胫断也;过水拶着,渠是我也;睹影大悟,我非渠也;迤逦行脚,知亲切也。博山大似不肖儿孙,简点祖宗过失,今日不免翻案,做个克家子,将七珍八宝收拾在一处,然后跨白牛而坐断十虚,乘清风而游乎八极,斫尽青松,惊起千年白鹤;高登碧嶂,踏翻几片闲云。然虽如是,更须知博山野牧樵情,始到大安乐处;不然,只饶圣处受生,未免竿头险堕。」
上堂开示说:
「世尊拈起鲜花,如同久旱逢甘霖;迦叶破颜微笑,好似久雨放新晴;达摩航海来东土,恰似衣襟绽线露真踪;慧可断臂求安心,分明血肉深处见髓精;疯僧求忏悔,正显罪性本空寂;倩人代书偈,方知心中本无物;南岳磨砖欲成镜,原非驾车鞭牛意;马祖振威一喝,雄峰为之震颤;怀让三日耳聋,反显真听超群伦;百丈踢倒净瓶,顿教世界倾覆;临济三遭痛棒,杖头迸开法眼;云门卸却铁枷,恰似断足得解脱;过水睹影忽契悟,方知渠正是我身;丹霞睹影顿开悟,才觉我非渠中影;行脚参访渐积累,方知亲切真滋味。
博山我如同不肖儿孙,竟敢检点祖宗过失,今日不免要翻此旧案,做个振兴门庭的儿郎——将七珍八宝尽收一处,跨坐白牛镇十方虚空,乘御清风游八极之境,斫尽青松惊起千年白鹤,高登碧嶂踏翻几片闲云。
虽则如此,更要明白博山这牧牛樵夫的本来性情,方能抵达究竟安乐的境地;若不然,纵然圣境受生,仍难免竿头失足之险。」
上堂。「旃檀丛林,旃檀围绕,既披龙树影,不问邓林材。荆棘丛林,荆棘围绕,鹄鸿虽有志,安识海云低?荆棘丛林,旃檀围绕,客来虽不待,应物善知时。旃檀丛林,荆棘围绕,高楼声渐细,移月过沧洲。古人指出此四种丛林,敢问诸上座:毕竟在那一种丛林安身立命?博山曾一一穿过,今与大众开几重关锁,要入之者,不可儱侗,善而择之。若说旃檀丛林穿过荆棘丛林,几点翠封阶下石,数行雁过楚天秋。若说荆棘丛林穿过旃檀丛林,不因樵子径,怎到葛洪家?若说旃檀丛林不是荆棘丛林、荆棘丛林不是旃檀丛林,竹风与薰兰分香,松影适茶烟异色。若说旃檀丛林即是荆棘丛林、荆棘丛林即是旃檀丛林,水中择乳须是鹅王。敢问诸昆仲:博山即今在那一种丛林?」良久,云:「野老不知庵外事,慇懃只向佛前灯。」便下座。
上堂开示。“檀香树林,被檀香围绕,既然已披上龙树的荫影,就不必问邓林的木材。荆棘丛林,被荆棘环绕,鸿鹄纵然有远志,怎识海天云幕低?荆棘丛林,被檀香围绕,客人来访虽不特意等候,应对万物善知时节。檀香树林,被荆棘环绕,高楼琴声渐渐细微,明月移过沧浪沙洲。古人指出这四种丛林,敢问各位上座:究竟要在哪一种丛林里安身立命?博山我曾一一穿越过这些境界,今日为大众开启几重关锁,想要进入的人,不可笼统含糊,要善于抉择。若说从檀香树林穿过荆棘丛林,恰似几点青苔封阶石,数行秋雁过楚天。若说从荆棘丛林穿过檀香树林,若非樵夫指引路,怎到葛洪炼丹家?若说檀香树林不是荆棘丛林、荆棘丛林不是檀香树林,正如竹间清风与兰草各散幽香,松枝影里同茶烟色相殊异。若说檀香树林就是荆棘丛林、荆棘丛林就是檀香树林,水中择乳须具鹅王慧眼。敢问诸位同道:博山此刻正在哪一种丛林?”静默良久,说道:“山野老翁不知庵外事,殷勤只向佛前灯。”便下座。
上堂。「达磨不虚传,二祖不虚受,碧眼胡僧皱两眉,看来不着随人后。密究深裁,全火祗候,龙隐长空鸡鸣白昼。诸昆仲!当知鱼游陆地,笑杀陕府铁牛;虎踞冲衢,惊倒嘉州大像。法界撮来一粒太山,只重三斤,到此则罢扳云树,懒听风柯,饮啄随缘,无循轨度。有时在太阳门下而玄唱玄提,有时在明月堂前而分斤分两,有时在芳草波心澡浴而手拆青莲,有时在紫罗帐里讴歌而针环玉线。诸昆仲!纵有欢客嘉宾,向甚么处与博山相见?」良久,云:「前村烟浪里,犬吠有人家。」
上堂开示。「达摩祖师没有白来传法,二祖慧可没有白白承继,那位蓝眼睛的胡僧皱着双眉,看来不随人云亦云。深入参究精心锤炼,如同掌握火候的匠人,真龙隐没长空时公鸡却在白昼啼鸣。各位师兄弟!要知道鱼儿在陆地上游走,笑坏了陕州的铁牛;猛虎盘踞在交通要道,吓倒了嘉州的大佛。把整个法界捏成一粒泰山,称起来只有三斤重,到了这个境界就会停下攀援云树的手,懒得聆听风拂枝梢的声音,饮食起居随顺因缘,不再遵循常规轨迹。有时在太阳门下玄妙地唱诵提撕,有时在明月堂前细致地衡量斟酌,有时在芳草荡漾的碧波中沐浴而亲手折取青莲,有时在紫罗帐幔里歌唱而穿绕玉线。各位师兄弟!纵然有欢宴宾客,要在什么地方与博山相见?」沉默片刻,说道:「前村炊烟缭绕处,犬吠声里有人家。」
上堂。「春雨淋不去,琼花生碓嘴;夏日晒不干,深阴净如洗;秋月颇相宜,澄潭不见底;冬雪冻法身,飘飘千万里。四季共一年,循环差可拟,寒暑不同时,彼此非相似。恁么也不得黄河水倒流,不恁么也不得虚空生两耳,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烧火拾枯柴,游山观止水。恁么也得买石得云饶,不恁么也得移花兼蝶,至恁么不恁么,总得碧沼间红蕖,清风翻白羽。诸昆仲!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么字?」以手画一圆相,云:「白牛放去无踪迹,空把山童赠铁鞭。」
上堂开示。"春雨淋不散,琼花开在石碓边;夏日晒不干,浓荫净澈如洗过;秋月最相宜,澄澈深潭不见底;冬雪冻法身,飘飘洒洒千万里。四季合成一年光景,循环往复勉强可比拟,寒暑从来不同时,彼此全然不相似。这样也不对——黄河水怎会倒流?不这样也不对——虚空怎能长出耳朵?这样不这样全不对——好比烧火偏拾湿柴,游山却看死水。这样也对——买石得云相伴;不这样也对——移花连蝶同至;这样不这样全都对——恰似碧池映红莲,清风吹白羽。诸位师兄弟!写字不成字,八字不是八,到底是什么字?" 禅师用手在空中画个圆圈,说道:"白牛放去无踪影,空教牧童握铁鞭。"
上堂。「古镜阔一丈,世界阔一丈;世界阔一丈,火炉阔一丈;火炉阔一丈,法座阔一丈;法座阔一丈,髑髅阔一丈;髑髅阔一丈,眼睛阔一丈。如何是古镜?隐显几微无欠剩。如何是世界?拈来掷去椰子大。如何是火炉?深拨寒灰有点无。如何是法座?坐谈谁管天花堕?如何是髑髅?赵州东壁挂葫芦。如何是眼睛?团圞光莹若铜铃。诸昆仲!今朝初一,明日十五,雪峰抛毬,禾山打鼓,大家齐贺太平年,聋者聋兮瞽者瞽,惟有窗前白兔儿,带角钻归三尺土。咄!」下座。
上堂开示:「古镜宽一丈,世界就宽一丈;世界宽一丈,火炉就宽一丈;火炉宽一丈,法座就宽一丈;法座宽一丈,骷髅就宽一丈;骷髅宽一丈,眼睛就宽一丈。什么是古镜?隐现微细之处不增不减。什么是世界?拈起抛去不过椰子大小。什么是火炉?深拨寒灰可有一点温热?什么是法座?坐着论道谁管天花飘落?什么是骷髅?赵州和尚东墙挂葫芦。什么是眼睛?圆亮晶莹如同铜铃。各位师兄弟!今日初一,明天十五,雪峰抛球,禾山打鼓,大家齐贺太平年,聋的照聋盲的照盲,唯有窗前白兔儿,顶着犄角钻入三尺土。咄!」便下座。
上堂。「天不盖,地不载,逢贵买,遇贱卖,进前才索商量,漆桶依然不快。诸昆仲!须是全身拶入,彻底翻开,大唐国里没禅师,沸铁洋铜难下口。今有一事问汝诸人:水底石头颠倒走,云中泥雁往来飞。这个若是,即头上安头,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这个不是,即斩头求活。如一月真,其中更无是月、非月。目前无法,意在目前,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诸昆仲!诸方将宗注教,博山将教注宗,还有优劣也无?注则注矣,破则破矣,且道:夹山意在甚么处?好鸟尽从林下过,凤凰不恋旧时巢。」
上堂开示:“天覆盖不住,地承载不了,遇到贵的就买,碰上贱的就卖,刚上前想要商量,愚昧之人依然不能领会。各位师兄弟!必须全身心投入参究,彻底翻转打开,大唐国里没有禅师,滚烫的铁水铜汁难以下口。现在有一件事问你们:水底的石头倒着走,云中的泥雁往来飞。这个若说是对,就是头上安头,好比你们文殊菩萨,难道还有另一个文殊是文殊吗?这个若说不对,就是砍头求活。好比月亮本身真实,其中更没有是月、非月的分别。
眼前没有固定法则,真意却在眼前显现。当能见的心显现时,所见并非真实所见,能见尚且要超越能见本身,见的功能终究不能触及真相。不是眼前可见的事物,不是耳朵眼睛所能达到的境界。若能砍掉月中的桂树,清辉应当更加明亮。
各位师兄弟!各地丛林用宗门注释教理,博山我却用教理注释宗门,可有什么优劣分别?注释是注释了,破除也破除了,且说说看:夹山和尚的真意究竟在何处?好鸟都从林下飞过,凤凰从不留恋旧时的巢穴。”
上堂。「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富嫌千口少;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贫恨一身多。泰山与华岳争衡,少室共雄峰侧耳,腹藏四大海,脚踏须弥卢,于金轮际下探不二之真源,向香积界中搏无殊之法食,此犹是门庭施设,小不思议,衲僧分中了无交涉。诸昆仲!须知法外无身、心外无境、智外无土、空外无尘,纤芥方投,千门洞达;一尘才起,大地全收。结庵摩罗果于不思议之乡,植旃檀陀林于无阴阳之地。且道:古今阿谁得恁么受用?惟有傅大士较些子。君不见?山海坦然平,敲冰来煮茶。惜乎,此老早矣,未曾得见博山。若见博山,好与痛棒。还是赏伊?罚伊?要渠识痛痒始得。诸昆仲!此事不要与列位公子得知,若知时,将谓佛法容易也。然虽如是,且道:那个皮下无血?珍重。」
上堂开示说:“如果一个法门存在,毗卢遮那佛就会堕为凡夫,富人嫌千口人还太少;万法若是不存在,普贤菩萨就失去境界,穷人恨自己一身太多。泰山与华山比高低,少室山和雄峰山侧耳倾听,肚里能藏四大海,脚下踩着须弥山,到金轮际下探寻不二的真实源头,往香积界中获取无差别的法食,这些都还只是门庭设施,小小的不可思议,与衲僧本分毫无关系。
各位师兄弟!要知道法之外没有身,心之外没有境,智慧之外没有净土,虚空之外没有尘埃。只要有一丝念头投入,千门万户顿时通达;一粒微尘刚刚生起,整个大地全部收摄。在不思议的国度结出庵摩罗果,在无阴阳的土地种植旃檀林。且问:古今有谁能够这样自在受用?只有傅大士还算接近。诸位难道没看见?山海平坦无阻,敲取冰块煮茶喝。可惜啊,这位老先生来得太早,没能见到博山。若是见到博山,定要给他一顿痛棒。到底是奖赏他?还是惩罚他?要让他知道痛痒才行。
各位师兄弟!这件事不要让那些王公公子知道,若是知道了,他们会以为佛法太容易了。虽然如此,且问:哪个皮肉下面没有鲜血?各自珍重。”
上堂。「居一切时不起妄念,月中丹桂和根拔,海底泥牛蓦鼻穿;于诸妄心亦不息灭,红尘堆里排班立,白浪滩头撒手行;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腊月火烧无影树,三春人唱采樵歌;于无了知不辨真实,须弥顶上花冠子,非是人工蕴造来。诸昆仲!博山有不思议的炉鞴,将佛祖言教炼成一个铁橛子,针札不入,水洒不湿,若唤作教却又是禅,若唤作禅却又是教,直饶于禅、教中分别不生,更须知禅、教向上有事在。且道:作么生是向上事?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上堂开示说:“在任何时候都不生起虚妄念头,就像把月中的丹桂连根拔起,将海底的泥牛突然穿鼻;对于各种妄念也不刻意熄灭,仿佛在红尘堆里整齐站立,在白浪滔天处放手而行;处于妄想境界不加分别了知,恰似腊月里燃烧无影之树,三春时唱起采樵山歌;对于无分别的认知也不辨别真实虚幻,犹如须弥山顶的花冠,绝非人力所能造就。各位师兄弟!博山有个不可思议的熔炉,将佛祖的言教锤炼成铁疙瘩,针扎不进,水泼不湿。若说是教法却又是禅,若说是禅却又是教法。纵然能在禅与教中不生分别,更须明白禅教之上还有要紧事。且问:什么是向上之事?就像玄都观里千株桃树,都是刘郎离去后才栽种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