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山语录
开堂。拈香白椎竟,师曰:「昔日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尚余一枝在博山手里,今日于涌泉堂上供养大众去也。古德云:『昨日作婴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难踏古皇道。』恁么说话,披心沥胆,彻底婆心。且道:作么生说个三八九底道理?」卓拄杖,云:「黄河水溢黄河水,云雾山连云雾山。珍重。」
开堂仪式开始。拈香、敲击白椎结束后,大师说:"从前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给大家看,还剩下一枝花在我手里,今天就在涌泉堂上供养给大家吧。古人说:'昨天还是婴儿,今天已经老了,没弄明白三八九的道理,就难踏上古佛的大道。'这样说,真是掏心掏肺,一片苦心。请问大家:这个'三八九'的道理到底该怎么讲?'说完,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说:'黄河水漫过了黄河水,云雾山连着云雾山。各位多多保重。'
结制,上堂。「三百年前,诸尊宿在此一片地上东语西话;三百年后,博山在此一片地上东语西话。虽则依模画样,大似捕空捉影、劈水寻踪,简点将来不无渗漏。虽然如是,彼一时也,此一时也。诸昆仲!若知得彼时即此时,不见有三百年前;此时即彼时,不见有三百年后。所以道: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此犹是教家事,更须知有宗门下长处始得。且道:如何是宗门下长处?」卓拄杖,云:「朔风凛烈,吹开寒谷之花;石火辉煌,拍破木人之掌。珍重。」
结夏安居期满,法师登上法堂开示说: "三百年前,诸位高僧大德在这块地方东拉西扯谈论佛法;三百年后,我博山和尚也在这块地方东拉西扯。虽然只是照着老样子模仿,简直就像捕风捉影、劈开水面找踪迹,仔细追究起来难免有漏洞。话虽这么说,那时有那时的道理,此时有此时的机缘。各位同修!如果你们能明白,那个时刻其实就是这个时刻,根本看不出三百年前的界限;这个时刻也就是那个时刻,也看不到三百年后的分别。所以经上说:一念之间就能观照无量劫的时间,既没有消失也没有到来,更不会停留。这还只是教门里的说法,更要懂得禅宗门下的高明之处才行。请问:什么是禅宗门下的高明之处呢?" 法师用拐杖敲地,说道: "北风呼啸,吹开了深谷里的寒花;电光石火间,木头人也拍响了巴掌。各自保重吧。"
上堂。「春日乍寒乍暖,春风倏有倏无,若从这里会去,佛法天地悬殊;不从这里会去,向甚么处会?才涉思惟,成群作队。不思惟处意如何?行人更在青山外。今日博山亲历其境,有一首偈分明举似大众。偈曰: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苍苔知几层,正恁么时谁会意?白云深处坐禅僧。」卓拄杖,云:「咦!谁是其人?珍重。」
上堂开示说:「春日里天气忽冷忽热,春风也是时有时无。如果从这里去领会佛法,那佛法和天地间的差距简直天差地别;如果不从这里去领会,那又该从哪里去领会呢?只要一产生思考,就会形成各种见解和派别。不思考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呢?就好比远行的人还在青山之外。今天,博山亲身经历了这个境界,有一首偈子明白地告诉大众。偈子说:三条腿的驴子摆弄着蹄子走路,踩破了青苔不知有多少层。正当这个时候,有谁能领会其中的深意?只有白云深处坐禅的僧人。」说完,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咦!谁是那个领会的人呢?大家各自珍重。」
上堂。举拂子,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古人恁么道,独步全提,至微至着,超规越矩,方圆可成。先贤朱晦翁尝以此偈示门人,曰:『吾儒无此等语。』晦翁可谓知言也。诸人还知么?月渚风林,流出现成公案;莺声鸟语,宣扬不二法门。云中之木马长嘶,山外之泥牛倒走,毋居正位,不犯当头,坐断十方,不通凡圣。然虽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一缝子始得。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缝子?」良久,云:「口是祸门。」
上堂开示。举起拂尘,说:「‘有个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没有形体,本来寂静,却能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着四季变化而凋零。’古人这样说,独自站在最高处完全提起,最微妙又最显著,超越规矩,却能成就方圆。先贤朱熹曾用这个偈子教导门人,说:‘我们儒家没有这样的话。’朱熹可以说是真正懂得语言的人。诸位还知道吗?月光下的水边、风中的树林,自然显现出现成的公案;黄莺的叫声、鸟儿的鸣叫,宣扬着不二的法门。云中的木马长声嘶鸣,山外的泥牛倒着行走,不要停留在正位,不要触犯当头的忌讳,截断十方世界,不与凡夫和圣者相通。虽然如此,还必须知道有个向上的一丝缝隙才行。请问:如何是向上的一丝缝隙?」过了很久,说:「嘴巴是灾祸之门。」
上堂。「天地旋,山河走,面南辰,看北斗。家乡田地谩商量,肉髻明珠谁不有?诸昆仲!论肉髻之明珠,贵在亲知;论家乡之田地,贵在亲到。亲知,则取之不竭,用之无穷;亲到,则春耕秋获,布种以时。果得如是受用,譬如掷剑挥空,毋论及与不及。此等说话大似嚼饭餧婴儿,诸人分上因甚么不荐?」卓拄杖,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登上法堂开示。
天地在旋转,山河在奔走,脸朝南方的星辰,眼睛却盯着北斗星。故乡的田地暂且不急着计较,头顶上的肉髻明珠谁没有呢?各位同修!说到肉髻上的明珠,最珍贵的是亲自领悟;说到故乡的田地,最珍贵的是亲自到达。亲自领悟了,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亲自到达了,就能春天耕种秋天收获,按时播种。如果能这样真切受用,就像挥剑劈向虚空,不用管剑碰到没碰到。这样的说法很像是嚼碎饭喂婴儿,各位学人自己身上为什么却不这样体会呢?用拄杖敲了一下地说:"只是因为道理说得太明白了,反而让人领悟得慢了。"
上堂。「黑狗烂银蹄,白日通霄吠,石女倒拈针,木人相对语。诸昆仲!于此四句上透得过,四方八面来,虚空连架打。所以道:一双孤雁贴地高飞,两个鸳鸯池边独立。可谓明珠在握,宝镜当台,胡汉俱来,隐讳不得。诸昆仲!团大千于掌上,掷化土于他方,探香水于金轮,果能如是也尽奇特,但切不得动着。动着,则打折汝等驴腰。」卓拄杖,下座。
上堂。卓拄杖,云:「转山河,归自己,月明当户炤;转自己,归山河,风冷厌山居。撞钟撞着老僧心,祥云从地起钟声。为甚么披七条衣?宝盖自天垂。总不恁么道,又作么生?不是家乡客,徒劳话岁寒。此五种见地,虽则赏罚分明,也要诸人委悉。有一人在蕴界屏处说非法语,犯十三僧伽婆尸沙;有一人在净白地上涕唾,犯一百应当学;有一人拨草瞻风,搀行夺市;有一人露盘卓[荦-(火*火)+(ㄙ*ㄙ)],解作家方;有一人针札不见血,火烧不知痛,病在膏肓,不堪疗治。若有人于此简点得出,博山分付拄杖子,一任天下横行;其或未然。」卓拄杖,云:「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