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晚上,小参法会。有僧人问:“一年到头、岁月过尽的时候,该怎么用功?”师父说:“明天就是新年正月了。”僧人进一步问:“这么说,那大家就一起拱手庆贺,整个世界都安乐太平啦?”师父说:“先别急,慢慢来。”那僧人喝了一声,就回到僧众中去了。师父说:“本该打你三十棒,先放过你。”
于是师父举了一则公案:“北禅寺的智贤禅师曾说:‘年关到了,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分给大家一起守岁。老僧我煮了一头露天的白牛,蒸了黄米饭,熬了野菜汤,生了树根火,大家吃了,一起唱唱农家乐。为什么呢?免得被人说我们靠着别人门户、挨着别人墙,硬被旁人叫作郎君。’说完就下座,回方丈室了。到了深夜,维那师到方丈室问安,说:‘县里有公差来了。’智贤禅师问:‘来干什么?’维那说:‘说是和尚您宰了牛却没交牛皮牛角。’智贤听了,就把头上的帽子捋下来扔在地上,维那便捡了起来。智贤跳下禅床,一把抓住维那,喊道:‘贼!贼!’维那把帽子戴回智贤头上,说:‘天冷,帽子还是还给和尚吧。’智贤呵呵大笑,维那就出去了。当时法昌禅师正担任侍者,智贤回头对法昌说:‘这个公案,你怎么看?’法昌说:‘潭州的纸要涨价了,这一状我领了。’”
师父评论说:“北禅禅师虽然是一片赤诚,但难免让旁观者笑话。维那师敢到老虎下巴上拔胡须,也算是事后才敢出兵。只有法昌禅师还算有点样子,不过虾米跳不出斗去,终究还是被龟毛绳子捆到一边去了。我退庵就不一样了,家风清淡,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分给大家守岁,只有麦饭和咸菜吃了,之后就随大家经行打坐去。为什么呢?”
师父顿了顿拄杖,说:“世道太平,不用传达天子的命令;时局清宁,也不必高唱太平歌谣。”说完就下座了。
小参。 “不用这样那样,就请直接了当。有吗?有吗?” 一个僧人刚走出来,师父就朝他背上打了一棍。 僧人说:“我话都还没问,为什么就打我?” 师父说:“你这糊涂桶,连话头都不懂。” 僧人喝了一声,师父又打。
另一个僧人走出来,师父也打,说:“你说说看,这一棒是赏你?还是罚你?” 僧人正要开口,师父又打。
又一个僧人走出来,师父打,说:“讨什么碗?” 僧人无语,师父也打。
师父接着说:“如果是伶俐的人,听到开头就知道结尾,就该停下来,何必还要老师添油加醋?刚才僧人一出来,我就打,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要你们当下承担,省力省事,何必登山涉险、拖泥带水,出一座丛林、进一个道场,在三根椽子下、七尺禅床前,磨破裤子、废寝忘食,吃那么多苦头。”
师父敲了一下拄杖,说:“明白了吗?如果明白了,就知道释迦不先、弥勒不后,达摩没有来东土、二祖没有去西天;如果不明白,还有大事在,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又敲了一下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