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录经海一滴

那时，阿难诚心诚意地请求十方如来，问他们怎样才能修成觉悟，以及修习禅定、止观这些法门，最初应该从哪里入手。

世尊在大家面前，伸出金色的手臂，轻轻抚摸阿难的头顶，告诉阿难和在场的所有人：“有一种修行方法，叫做大佛顶首楞严王，它包含了所有修行的法门，十方如来都是通过这一条路，超越生死，走向最美妙的觉悟境界。你现在要仔细听好。”

阿难，你们应当知道，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死轮回不断，都是因为不明白自己本来就有、永远不变、清净光明的真心本性，反而被各种妄想迷惑。这些妄想不是真实的，所以才有生死轮回。

你现在想要弄明白无上正等正觉，真正搞清楚自己的本性，就应该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十方如来走的是同一条路，靠的就是直心，才能脱离生死轮回。因为心直，所以从开始修行到最终成就，中间永远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弯弯绕绕。阿难，当初你发心出家，是因为看到如来的相貌太好了，心里生出了喜欢。我现在问你，你的心和眼睛，到底在哪里？阿难回答世尊说：世尊，我现在看这个浮在表面的眼根，长在我的脸上，而能思考的心，确实在身体里面。佛告诉阿难：你的心很灵，什么都能明白。如果你现在能明白的心真的在身体里面，那首先应该能看清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就算看不见心肝脾胃，那指甲长、头发长、筋在转、脉在跳，这些总该能感觉到吧。可你根本不知道，所以应当知道，说心在身体里面，是不对的。

阿难说：“我听了如来您讲的这些道理，明白我的心其实是在身体外面的。”佛告诉阿难：“如果你的心真的在身体外面，那心和身体就是分开的，互不相干。这样的话，心里知道的事，身体应该感觉不到；身体有感觉的时候，心也应该不知道。我现在让你看看我这只兜罗绵一样柔软的手，你眼睛看到它的时候，心里能分辨出来吗？”阿难回答说：“是的，世尊，我能分辨出来。”佛说：“既然心和身体能互相感知，那怎么能说心在身体外面呢？所以你应该知道，说心在身体外面，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阿难说：“正如佛所说的，因为看不见身体内部，所以心不在身体里；又因为身体和心互相感知、不相分离，所以心也不在身体外面。我现在在想，心是不是潜伏在眼根里面，就像有人拿琉璃碗罩在眼睛上，虽然有东西罩着，但不会阻碍视线，眼根随着所看到的东西，心马上就能分别出来。”

佛告诉阿难：“照你这么说，心潜伏在眼根里面，就像琉璃碗一样。那么那个人用琉璃碗罩住眼睛的时候，看到山河，还能不能看到琉璃碗本身呢？”

阿难回答：“世尊，那个人用琉璃碗罩住眼睛，确实能看到琉璃碗。”

佛说：“如果你的心像琉璃碗一样合在眼根上，那么你看到山河的时候，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呢？如果能看到眼睛，那眼睛就成了被看到的对象，就不能随着心去分别了；如果看不到眼睛，那凭什么说这个能知觉的心潜伏在眼根里面，像琉璃碗罩着一样呢？所以应当知道，你说的这个能觉知的心潜伏在眼根里面，是不成立的。”

阿难说：“世尊，我现在又这样想：众生的身体，五脏六腑在里面，孔窍在外面。有内脏的地方就是黑暗的，有孔窍的地方就是明亮的。现在我对着佛，睁开眼睛看到光明，这叫看见外面；闭上眼睛看到黑暗，这叫看见里面。这个道理怎么样呢？”

佛告诉阿难：“你闭上眼睛看见黑暗的时候，这个黑暗的境界，是和眼睛相对，还是不相对？如果和眼睛相对，那黑暗就在眼前，怎么能说是里面呢？如果不相对，那怎么能说是看见呢？所以应当知道，你说看见黑暗就是看见里面，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阿难说：“我以前听佛您开示四众弟子，说因为心念生起，所以种种事物现象就跟着生起；因为事物现象生起，所以种种心念也跟着生起。我现在想，心随着所接触的地方，心就在那里产生，既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身体外面，也不在中间这三个地方。”

佛告诉阿难：“你现在说，因为事物现象生起，所以种种心念生起，心随着所接触的地方，心就在那里产生。如果这个心没有实体，那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去接触；如果它有实体，那到底是一个体，还是多个体？

如果是一个体，那你用手捏自己一只胳膊的时候，四只胳膊都应该同时感觉到痛。如果四只都感觉到痛，那捏的地方就不固定了。如果捏有固定的地方，那一个体就不成立。

如果是多个体，那就成了多个人，哪个体才是你呢？

所以你应该知道，你说心随着所接触的地方，心就在那里产生，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阿难说：“世尊您说过，眼睛和外界景象互相配合，就会产生眼睛的认识作用。眼睛有分辨的能力，而外界景象本身没有知觉。认识就在这两者之间产生，那心是不是就在中间呢？”

佛说：“如果你的心在眼根和外界景象之间，那这个心的本体，是同时包含这两者，还是不包含这两者呢？如果同时包含这两者，那事物和心体就混在一起了，外界事物不是心体，心体也不是外界事物，它们就像两个对立的东西，怎么能说在中间呢？既然不能同时包含这两者，那这个心既不是有知觉，也不是没有知觉，那它就没有自己的体性。没有体性，那‘中间’又是什么样子呢？所以你应该知道，说心在中间，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阿难说：“我以前看到佛和四大弟子一起讲经说法，常常说：能觉察、能思考、能分辨的心性，既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身体外面，也不在中间。那么我就什么都不执着，这样叫做‘心’吗？”

佛告诉阿难：“你说觉察思考分辨的心性，什么都不在。那么所有的事物现象，叫做‘一切’。你说不执着，那这个‘不执着’是存在的，还是不存在的？如果不存在，那就跟龟毛兔角一样，根本是虚无的，还谈什么不执着？如果存在，那就不能说没有。既然没有形象，那就不存在；既然不是不存在，那就是有形象。有形象就是存在，存在就有所在的地方，怎么能说没有执着呢？所以应当知道，说‘一切都不执着’就是觉知心，这是不对的。”

那时，阿难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右膝跪地，双手合掌，恭恭敬敬地对佛说：“我是如来最小的弟弟，承蒙佛的慈悲爱护。虽然现在出家了，但还是仗着您的疼爱怜惜，所以只注重多听多闻，没能得到无漏的果位。这都是因为我不知道真正的真理在哪里。恳请世尊大发慈悲，怜悯我们，为我们开示修习禅定的方法。”

佛告诉阿难说：一切众生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颠倒想法和业力种子，自然聚在一起，就像一堆有毒的荆棘一样。那些修行的人之所以不能修成无上正等正觉，甚至只能修成声闻、缘觉，或者变成外道、天上的魔王和魔的眷属，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搞错了方向去修行。这就好比拿沙子来煮，想煮成好吃的饭菜，就算煮上无数个劫的时间，也永远煮不出来。是哪两种根本呢？阿难，第一种，是无穷无尽的生死轮回的根本，就是你跟所有众生现在把攀缘外境的心当成自己的本性。第二种，是无穷无尽的觉悟和涅槃本来清净的体性，就是你现在的识精原本光明，它能生出各种缘，但在这些缘里却把本来面目给丢了。因为众生丢掉了这个本来的光明，虽然整天都在用它，却自己感觉不到，白白地掉进了六道轮回里受苦。

那时，世尊为了让阿难和在场的所有人明白“无生法忍”的道理，就坐在狮子座上，用手轻轻摸了摸阿难的头顶，对他说：如来经常讲，世间所有的一切现象，都是从心变现出来的。所有的因果、世界、甚至微小的尘土，都是因为心才有了它们的本体。阿难，如果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一根草、一片叶子、一丝线头，你去追根究底，它们都有各自的体性。就算是虚空，也有它的名字和样子。更何况这颗清净微妙、明明亮亮的真心，它是一切心的根本，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本体呢？

如果你坚持认为，那个能分别、能思考、能观察、能感知的东西就是心，那这颗心就应该能离开所有色、声、香、味、触这些外在的东西，独立存在，有它自己的完整本体。就像你现在听我讲法，这是因为有声音你才产生了分别。就算你灭掉所有的见闻觉知，把自己关在幽静的地方，心里安安静静的，那也还是在跟“法尘”打交道，还是在分别影子一样的东西。

我并不是硬要你说那不是心，但你自己要仔细琢磨琢磨：如果离开眼前这些外在的东西，你还能有个能分别的体性，那才是你的真心。如果这个能分别的东西，离开外在的东西就没有了本体，那它其实就是外在东西的影子，是分别出来的假象。外在的东西不是永远不变的，等它们消灭了，这个心也就跟着没了，就像龟毛兔角一样根本不存在。那你的法身不就等于断灭了吗？那又是谁来修行、谁来证得无生法忍呢？

于是如来对大家说：“如果众生把摇动的东西叫作‘尘’，把不停留的东西叫作‘客’，那你们看阿难，他的头虽然在动，但能看见东西的那个‘见’并没有动。再看我的手，虽然一开一合，但能看见东西的那个‘见’并没有张开或合上。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把摇动的身体当作自己，把摇动的环境当作真实的世界呢？从开始到结束，每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把真正的本性弄丢了，做事颠倒，把本心和真相都搞错了，把外在的东西当作自己，在生死轮回里打转，这都是自己招来的苦啊。”

佛陀怀着大慈悲心，怜悯阿难和在场的所有大众，发出像海潮一样洪亮的声音，普遍告诉法会中的各位善男子：“我常常说，一切物质现象、心念活动、各种因缘条件，以及心所产生的作用，所有被认知的对象，全都是心所显现出来的。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是那微妙光明、真实精纯的妙心中显现出来的事物。为什么你们遗失了本来圆满微妙的光明心、宝贵明净的妙性，在觉悟中反而迷惑，把昏暗不明当作空，在空和昏暗之中，凝结昏暗成为物质现象，物质现象又夹杂妄想，妄想形成身体，聚集各种因缘在内心摇动，向外奔驰追逐，把这种纷乱扰攘的状态当作自己的心性。一旦迷惑把心当作实体，就确定地认为心在色身之内，却不知道色身之外，乃至山河大地、虚空世界，全都是微妙真实心中的事物。就好像面对澄清广阔的百千大海，却舍弃它，只认一个浮在水面的小水泡，把它当作整个大海的潮水，以为这就是全部海洋。你们这些人就是在迷惑中更加迷惑的人，如来说这些人真是值得怜悯的啊。”

佛对阿难说：你看我时，能看见我的那个能看的能力，它的本质是清明的。这个能看的能力，虽然还不是最圆满的智慧心，但就像第二个月亮，它不是月亮的影子。你应该认真听，我现在要告诉你，什么东西是你无法归还的。

阿难，这个大讲堂，门窗朝东开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有光明照耀；到了半夜，月亮没了，云雾遮住，就又昏暗了。从门窗的缝隙看出去，能看到外面的东西；在墙壁房屋之间，视线就被挡住了。在有分别的地方，能看到各种事物；在空旷的地方，看到的都是虚空。空气混浊的时候，就看到昏沉沉的尘埃；天气晴朗的时候，又能看到清净的景象。

阿难，你看到这些种种变化的现象，我现在要把它们一一归还到它们本来的来源去。阿难，这些变化的现象中，光明要归还给太阳。为什么？因为没有太阳就没有光明，光明是从太阳来的，所以归还给太阳。黑暗归还给黑夜，通达归还给门窗，阻挡归还给墙壁，事物归还给分别，虚空归还给空旷，尘埃归还给混浊，清净归还给晴朗。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超不出这个规律。

你看见这八种现象的能见本性，它应该归还给谁呢？为什么这么说？如果它能归还给光明，那么没有光明的时候，你就应该看不见黑暗了。虽然光明、黑暗等等现象有种种差别，但能看见的那个本性，本身没有差别。那些可以归还的，自然不是你自己；那个不能归还的，不是你自己又是谁呢？

这样你就明白了，你的心本来就是微妙、清净、光明的。你自己迷惑了，丢失了根本，在生死中轮回，常常被淹没漂流。所以如来说，这样的人真是可怜啊。

一切众生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了外在的事物，丢掉了自己本来的真心，被外界事物牵着鼻子走，所以才会在这些现象里，把大的看成大的，把小的看成小的。如果能反过来掌控外界事物，不被它们带着跑，那就和如来一样了，身体和心都圆满光明，安住在不动摇的境界里，哪怕在一根毛尖那么小的地方，也能容纳下十方所有的世界。

佛告诉文殊菩萨和在场的所有大众：十方如来和那些大菩萨，在他们自己安住的禅定境界中，看到的景象、产生看的条件，以及心里想出来的种种相状，都像虚幻的花朵一样，本来就没有实体。这个能看的本性，和所看的对象，本来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的本体，哪里还有什么“是”和“不是”的分别呢？

文殊，我现在问你：就像你文殊这个人，是不是还有一个“文殊”的概念，说这个是文殊，或者说没有文殊？

文殊回答说：是的，世尊。我就是真正的文殊，没有什么“是文殊”或“不是文殊”的说法。为什么呢？如果还有一个“是文殊”的说法，那就有两个文殊了。但我今天并不是没有文殊，只是在这当中，实在没有“是”和“不是”这两种分别。

佛说：这个能看的微妙光明本性，和那些虚空中的种种尘相，也是同样的道理。它本来就是微妙光明、无上觉悟、清净圆满的真实心体，只是因为妄想，才显现出物质、空间，以及听觉和视觉这些现象。就像第二个月亮，谁能说哪个是真正的月亮，哪个不是呢？文殊，只有一个真正的月亮，在这当中，自然没有“是月亮”和“不是月亮”的分别。

阿难对佛说：“世尊，您也曾在楞伽山为大慧等人详细讲解过这个道理。那些外道总是说一切是自然发生的，而我说是因缘和合，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我现在观察这个觉性，它本来就是自然的，不生不灭，好像不是因缘所能解释的。您怎么开示，才能让我不落入那些邪见之中呢？”

佛告诉阿难：“我现在这样开示，用方便的方法真实地告诉你，你还没有明白，反而把它迷惑成自然了。阿难，如果一定要说是自然，那就必须弄清楚，它有没有一个自然的实体。你且观察这个微妙的见性，它是以什么为根本的呢？这个见性，是以明亮为根本，还是以黑暗为根本？是以虚空为根本，还是以阻塞为根本？

阿难，如果以明亮为根本，那就不应该看见黑暗；如果以虚空为根本，那就不应该看见阻塞。同样，如果把黑暗等现象当作根本，那么在明亮的时候，见性就断灭了，怎么还能看见明亮呢？

阿难，你说因缘，我再问你：你现在因为看见，见性才显现出来。这个见性，是因为明亮才有的，还是因为黑暗才有的？是因为虚空才有的，还是因为阻塞才有的？

阿难，如果因为明亮才有见性，那就不应该看见黑暗；如果因为黑暗才有，那就不应该看见明亮。同样，因为虚空、因为阻塞，都和明亮、黑暗的道理一样。

再者，阿难，这个见性，是攀缘明亮才看见的，攀缘黑暗才看见的，攀缘虚空才看见的，攀缘阻塞才看见的。阿难，如果攀缘虚空才能看见，那就不应该看见阻塞；如果攀缘阻塞才能看见，那就不应该看见虚空。同样，攀缘明亮、攀缘黑暗，都和虚空、阻塞的道理一样。

你应该知道，这个精妙觉悟的见性，既不是因缘，也不是自然，也不是不自然，没有‘是’也没有‘不是’，没有‘非’也没有‘不非’，离开一切表象，又包含一切法。你现在怎么能在其中用心思量，用世间那些玩笑式的概念和名相来分别呢？这就像用手去抓虚空，只是让自己更累，虚空怎么会随着你抓取呢？

所以，阿难，你现在应当知道：看见明亮的时候，见性本身不是明亮；看见黑暗的时候，见性本身不是黑暗；看见虚空的时候，见性本身不是虚空；看见阻塞的时候，见性本身不是阻塞。这四个道理成立了，你还应该知道：当你去‘看见’那个见性的时候，那个能见的并不是见性本身。见性尚且远离一切所见，连‘看见’这个动作本身都够不着它。那还说什么因缘、自然，以及和合相呢？”

如果能远离所有因各种条件聚合而成的现象，也远离那些不聚合的条件，那就能彻底断除导致生死轮回的种种原因，圆满达成觉悟，不生不灭的本性，清净的本心，本来的觉知就能永远安住。阿难，你还没明白，所有浮在表面上的虚幻假象，都是在当下这个地方产生，又随时随地消失灭尽。这些虚幻假象虽然被称作种种名相，但它们的本质，其实就是那微妙光明的觉知本体。从五阴、六入，到十二处，再到十八界，全都是因为各种条件聚合在一起，才虚妄地产生了；条件一分开，就虚妄地说它灭了。可人们根本不知道，这些生灭、来去的变化，本质上就是如来的藏识，是永恒安住、微妙光明、不动摇、周遍圆满的妙真如性。在这真实永恒的本性当中，去寻找什么来去、迷惑、觉悟、生死这些概念，根本什么都得不到。

阿难，打个比方，有个人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晴朗的天空，眼前只有一片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个人无缘无故地，眼睛一动不动，使劲瞪着，瞪得眼睛疲劳了，就会在虚空中看到各种乱飞的花，还会看到各种乱七八糟、不真实的景象。你要知道，所谓的色阴，也就是身体和物质世界对我们的迷惑，就是这样产生的。

阿难，比如有一个人，手脚安安静静地放着，全身都很舒服，忽然好像忘了自己还活着，心里没有什么顺心不顺心的感觉。这个人无缘无故，用两只手掌在虚空中互相摩擦，两只手里就凭空产生了粗糙、光滑、冷、热这些感觉。你要知道，受阴也是这样的道理。

阿难，打个比方，有人一说到酸梅，嘴里就会流口水；一想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心就会发酸发软。要知道，想阴也是这样的道理。

阿難，就好比那湍急的瀑布水流，一波接一波，前浪后浪紧紧相连，前面的浪头不会越过后面的浪头，后面的也不会超过前面的。这行阴的运作，也是这样的道理。

阿難，打個比方，有人拿一個瓶子，把瓶口和瓶底都塞住，裝滿了空氣，然後帶著它走很遠的路，拿去送給別的國家的人。那個「識」的陰影，也應該這樣理解。

阿難對佛說：「世尊，如來您常說，和合與因緣，一切世間種種變化，都是因為地、水、火、風這四大和合而產生的。為什麼如來您現在又把因緣和自然這兩種說法都排除掉呢？我現在不知道這個道理屬於哪一邊，希望您慈悲憐憫，為眾生開示中道、透徹真實、沒有戲論的佛法。」

那時候，世尊對阿難說：「你先前厭棄離開聲聞、緣覺這些小乘佛法，發心勤苦追求無上的覺悟，所以我現在為你開示最究竟的道理。你怎麼又用世間那些戲論、妄想、因緣這些東西來纏繞自己呢？你雖然聽了很多佛法，就像一個說藥的人，真正的藥擺在眼前，卻分辨不出來。如來說這樣的人，真是可憐啊！你現在仔細聽好，我為你分別講解清楚，也讓將來修行大乘佛法的人，能通達真實的實相。」

阿難靜靜地聽著，領受佛的教導。

阿難，就像你所說的，四大和合，產生世間種種變化。但是阿難，如果那「大」的體性，本身不是和合的，那就不能和各種「大」混在一起，就像虛空不會和各種顏色混在一起一樣。如果是和合的，那就等同於變化，從頭到尾互相成就，生滅相續不斷，生了又死，死了又生，這樣生生死死，就像旋轉的火輪一樣，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阿難，就像水結成冰，冰又化成水。你看那地的性質，粗的是大地，細的是微塵，再細到鄰虛塵。把那些極微細的色相，分析到邊際，是七分所組成的。再繼續分析鄰虛塵，就真的是空的性質了。

阿難，如果這個鄰虛塵分析成虛空，那應該知道，虛空也能生出物質的形相。你現在問說，因為和合的緣故，生出世間種種變化的相狀。那你看看，這一個鄰虛塵，是用多少虛空和合而有的呢？不應該是鄰虛塵自己合成鄰虛塵吧？又，鄰虛塵分析成虛空，是用多少物質的形相合成虛空的呢？如果是物質和合，合成的應該是物質，不是虛空；如果是虛空和合，合成的應該是虛空，不是物質。物質還可以分析，虛空怎麼和合呢？

你原本不知道，如來藏裡面，物質的本性是真空，真空的本性是物質。本來清淨，充滿整個法界，隨著眾生的心，回應眾生所知道的量，跟著業力而顯現出來。世間人不懂，迷惑地把這些當成因緣和自然，其實都是意識心在分別計較，只是說說而已，都沒有真實的意義。

佛说：“富楼那，就像你所说的，自性本来清净，没有任何染污，为什么忽然间就生出了山河大地这些世界万物呢？你难道没听过如来常讲的‘性觉妙明，本觉明妙’这个道理吗？”

富楼那回答：“是的，世尊，我常听佛讲这个道理。”

佛又问：“你说‘觉’和‘明’，到底是自性本来就明，所以叫它‘觉’呢？还是说它本来不明，要靠另外的‘明’来让它明，才叫‘明觉’呢？”

富楼那说：“如果这个‘不明’也能叫作‘觉’的话，那就没有什么需要去明的了。”

佛说：“如果没有什么需要去明的，那也就不存在‘明觉’这回事了。有所明的对象，就不是真正的觉；无所明的状态，也不是真正的明。‘不明’既不是觉，也不是那清澈湛然的明性。觉性本身必定是明的，但一旦把这个‘明’当作一个东西去执着，就变成了虚妄的‘明觉’。觉并不是一个可以被明的对象，只是因为有了‘明’这个念头，就立起了一个‘所明’的对象。这个‘所明’一旦虚妄地建立起来，就生出了你那个虚妄的‘能明’的功能。”

在原本没有分别的境界里，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差别对立。因为有了差别，才反过来确立了相同。相同和差别互相显现，于是又建立了既不相同也不差别的概念。就这样，各种对立互相搅动，时间久了就生出疲劳，疲劳久了就生出尘垢，自己把自己弄得浑浊不清。由此，就引出了尘劳烦恼。

富楼那问佛说：“如果这个妙觉本体本来就是微妙圆满、光明觉知的，和如来的心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那为什么无缘无故会生出山河大地和各种有形有相的事物呢？如来现在已经证得了微妙空明的觉悟，那山河大地这些有造作、有烦恼习气的东西，还会不会再冒出来呢？”

佛告诉富楼那：“比如有个迷路的人，在一个村子里把南方错认成北方。这个迷惑，是因为迷本身产生的，还是因为悟产生的呢？”

富楼那回答说：“这个迷路的人，既不因为迷而产生迷惑，也不因为悟而产生迷惑。为什么呢？因为迷惑本来就没有根源，怎么能说因为迷呢？悟本身不是产生迷的原因，怎么能说因为悟呢？”

佛说：“那个迷路的人，正在迷惑的时候，忽然有个明白人指点他，让他醒悟过来。富楼那，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人虽然刚才迷路了，但在这个村子里，还会再产生迷惑吗？”

富楼那回答：“不会了，世尊。”

佛说：“富楼那，十方世界的如来也是这样。这个迷惑本来没有根本，它的本性终究是空的。过去本来没有迷惑，只是好像有迷惑，觉悟之后才明白迷惑。觉悟了迷惑，迷惑就消灭了，觉悟不会再产生迷惑。就像眼睛有病的人，看见空中有花。眼病如果治好了，空中的花也就消失了。忽然有个愚笨的人，在那些空花消失的地方，等着花再长出来。你看这个人，是愚笨还是聪明呢？”

富楼那说：“空中本来没有花，只是虚妄地看到花有生有灭。看到花消失了空出来了，这已经是颠倒了，还要求花再长出来，这实在是疯狂愚痴。怎么能说这样的人是愚笨还是聪明呢？”

佛说：“就像你理解的这样，那为什么还要问：诸佛如来的微妙觉悟和空明境界，什么时候会再冒出山河大地呢？又比如金矿里混杂着纯金，金子一旦提炼纯净了，就不会再变回杂质。又比如木头烧成了灰，不会重新变回木头。诸佛如来的觉悟和涅槃境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富樓那，你又問說：地、水、火、風這四樣東西，它們的本性本來是圓滿融通的，遍佈整個宇宙，但你卻懷疑水和火的本性互相對立，不能同時存在。你又追問說：虛空和大地都遍滿整個宇宙，怎麼可能互相容納得下呢？

富樓那，我打個比方給你聽：就像虛空，它本身沒有固定的形狀，不是任何一種具體的東西，但它卻不會拒絕各種現象在它裡面顯現出來。

富樓那，你把“色”和“空”看成是互相排斥、互相爭奪的兩樣東西，認為它們在如來藏裡互相傾軋。但實際上，如來藏本身是圓融無礙的，它隨著因緣顯現出色和空的種種現象，遍滿整個法界。所以在這個法界裡，有風的動、空的澄靜、太陽的明亮、雲的昏暗。眾生因為迷惑，看不清真相，背離了本有的覺性，去追逐外在的塵境，於是就生出了種種煩惱和世間種種現象。

而我呢，是用本有的微妙光明、不生不滅的覺性，去契合如來藏。這樣一來，如來藏就顯現出純粹的妙覺明體，圓滿照耀整個法界。所以在這個境界裡，一可以化現為無量，無量也可以歸於一；小的裡面可以顯現大的，大的裡面也可以顯現小的；不用移動位置，就能遍滿十方世界；身體能含容十方無盡的虛空；在一根毛的尖端上，能顯現出佛的莊嚴國土；坐在一粒微塵裡，就能轉動大法輪。這是因為滅除了對塵境的執著，回歸本覺，所以顯發出真如的微妙覺明之性。

而如來藏本來就是微妙圓滿的心體，它不是心，不是空，不是地，不是水，不是風，不是火；不是眼，不是耳、鼻、舌、身、意；不是色，不是聲、香、味、觸、法；這樣一直說下去，甚至不是大涅槃，不是常，不是樂，不是我，不是淨。因為這一切全都否定，不論是世間法還是出世間法，都不可執著，這就是如來藏本來的清明妙心。

但同時，如來藏又就是心，就是空，就是地，就是水，就是風，就是火；就是眼，就是耳、鼻、舌、身、意；就是色，就是聲、香、味、觸、法；這樣一直說下去，甚至就是大涅槃，就是常，就是樂，就是我，就是淨。因為這一切全都肯定，不論是世間法還是出世間法，都不離如來藏，這就是如來藏微妙光明的心的本體。

所以，如來藏既不是“離開這些”，也不是“就是這些”；它超越了“是”和“不是”的對立，既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就像琴、瑟、箜篌、琵琶这些乐器，虽然本身能发出美妙的声音，但如果没有灵巧的手指去弹奏，终究发不出乐曲来。你和所有众生也是这样，你们本来具足的觉悟真心，个个都是圆满的。就像我按指的时候，心海就能发出智慧的光明，而你稍微一动念头，烦恼尘劳就先冒出来了。这是因为你不努力去追求无上的觉悟之道，反而贪爱小乘的修行，得到一点点就满足了。

富楼那说：“我和如来您一样，本来具足的觉悟真心，圆满光明，真实微妙，清净无染，没有两样，都是圆满的。但我过去被无始以来的妄想迷惑，长久在生死轮回中打转，现在虽然证得了圣人的果位，却还没有达到究竟的境界。世尊，既然一切妄想都能彻底消灭，唯独微妙真实的常住真心是永恒的，那我斗胆请问世尊，一切众生到底是什么原因，会有妄想，自己遮蔽了自己微妙光明的真心，从而沉沦在生死苦海中呢？”

佛陀告诉富楼那：“你虽然消除了疑惑，但还有一些迷惑没有除尽。我用世间眼前能看到的事情，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你难道没听说过，室罗城中有一个叫演若达多的人吗？他有一天早晨起来，拿镜子照自己的脸，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头，眉毛眼睛都清清楚楚，就特别生气，责怪自己的头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脸和眼睛，以为自己是妖怪，就发疯似的没头没脑地跑出去了。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发疯乱跑呢？”

富楼那回答说：“这个人就是心里发狂了，没有别的原因。”

佛陀说：“微妙觉悟的光明，本来就是圆满的，本来就是光明微妙的。既然说它是妄想，那它怎么会有原因呢？如果它有原因，那怎么能叫妄想呢？那些妄想一个接一个地互相作为原因，从迷惑中不断累积迷惑，经过了无数劫的时间。即使佛陀出来说明真相，他们还是回不了头。这个迷惑的原因，是因为迷惑本身才有的。如果明白了迷惑本身没有原因，那妄想就没有地方可以依靠了。既然连生都没有，那还谈什么灭呢？得到觉悟的人，就像醒来的人说梦里的事情，心里虽然清清楚楚，但又怎么能把梦里的东西拿出来呢？更何况本来就没有原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个城里演若达多，哪有什么原因让他自己害怕自己的头而发疯跑掉呢？忽然发疯停止了，头也不是从外面得来的。就算发疯还没停止，头也从来没有丢失过啊。”

富楼那，妄想的本性就是这样，它到底在哪里呢？你只要不跟着三种相续的妄念走，三种攀缘断掉了，三种生起的因也就没有了。那你心中的狂性自然就停歇了，停歇下来就是觉悟，这个觉悟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就像有个人，自己衣服里缝着一颗如意宝珠，自己却不知道，穷困潦倒地跑到外地，到处讨饭过日子。虽然日子过得苦，但那颗宝珠从来没丢过。忽然有个明白人告诉他，你身上有宝珠啊，他这才发现，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一下子变得非常富有。这时他才明白，这颗神奇的宝珠根本不是从外面得来的，本来就在自己身上。

佛告诉阿难说：就像城里那个演若达多，他发狂的缘由，如果能够消除掉，那么不狂的正常状态自然就会显现出来。关于“因缘”和“自然”的道理，追究到底也就是这样了。

如果明白了自己的头本来就在，也明白了疯狂奔走的原因，那么所谓的因缘和自然，全都是空谈戏论。所以我常说，三种缘断了，就是觉悟的心。觉悟的心生起时，生灭的心就灭了。但这还只是生灭相对，等到生和灭都彻底消失，才是真正不用造作的境界。如果说有个自然，那么自然心生起时，生灭心就灭了，这其实也还是生灭。真正不生不灭的，才叫自然。就像世间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这叫和合性；不和合的，叫本然性。但本然并不是真的本然，和合也不是真的和合。要和合和本然都放下，放下和不放下也都放下，这句话才叫没有戏论的法。觉悟和涅槃离你现在还很远，不是你经历多少劫苦修就能得到的。就算你能记住十方如来的十二部经典，那些清净微妙的道理像恒河沙那么多，也只不过增加了戏论而已。

现在你来看看眼前的六根，到底是一个还是六个？阿难，如果说是一个，那为什么耳朵不能看东西，眼睛不能听声音，头不能走路，脚不能说话？如果这六根确实就是六个，那就像我现在在这里给你讲微妙的佛法，你的六根到底是哪一个在领受？阿难说，我用耳朵来听。佛说，你的耳朵自己听，跟嘴巴和身体有什么关系？嘴巴来问问题，身体起来表示恭敬。所以你应该知道，不是一，终究是六；不是六，终究是一。终究不能说你的根原本是一或是六。阿难，你要知道，这个根既不是一也不是六。因为从无始以来，颠倒沉沦，所以在圆满清净的本性中，才生出一和六的概念。你虽然证到须陀洹果，六种根的作用已经销落，但还没有忘掉那个“一”的执着。就像太虚空，掺合各种器具，因为器具的形状不同，所以叫它不同的空。把器具拿掉再看空，说空是一。那个太虚空，怎么能因为你而变成同或不同？更何况还说什么是一不是一？那么你应该明白，六种受用的根，也是这样。

你只要不去跟着那些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明暗这十二种现象跑，随便拔掉一根，让它不再粘着外境，向内安住，回归到本来的真心，就能发出本有的光明。这个光明一旦显现，其他五根粘着外境的状态也都会跟着彻底解脱。这时候，你的见闻觉知不再依赖外界的尘境，光明也不靠根来起用，而是借着根来显现。这样一来，六根就能互相通用，没有障碍了。

阿难，如果你的六根都能彻底摆脱束缚，内心清净明亮，自然发出智慧的光芒，那么眼前这些外在的尘境和世界上的种种变化，就像热水融化冰块一样，一下子都会转化为无上的觉悟智慧。

阿难，就像世间的人，他们的视觉都集中在眼睛上。如果让他们赶紧闭上眼睛，黑暗就会出现在眼前，这时六根都变得昏暗，头和脚也难以分辨。但这个人用手沿着身体外部摸索，虽然看不见，却能分辨出头和脚的位置，这说明知觉本身是一样的。因为看见需要依赖光明和黑暗，如果不去依赖这些，而是让本性的光明自己显现，那么各种黑暗的境界就永远不能让它昏暗。当六根和外在尘境都消融了，觉悟的光明怎么会不圆满微妙呢？

众生从无始以来，一直跟着看到的颜色、听到的声音跑，念头一个接一个地转，从来没明白自己本性本来是清净、微妙、永恒的。他们不跟着这个永恒的本性走，反而去追那些生灭变化的东西，所以一辈子又一辈子，在杂染里打转，脱不出来。

如果能放下那些生灭的念头，守住自己真正的本性，那本性的光明就会现前。这时候，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根，还有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尘，以及中间产生的分别心，一下子全都消掉了。那些胡思乱想就像灰尘，那些分别执着就像污垢，把这两样都远远抛开，那你的法眼马上就清清楚楚、明明亮亮。这样怎么会成不了无上正等正觉呢？

那时，世尊对阿难说：“你想知道那与生俱来的无明，让你在生死中打转、受苦的根子，就是你的六根，没有别的东西。你还想明白无上正等正觉，让你快速得到安乐解脱、寂静微妙的境界，也是靠你的六根，不是别的。六根和外界的事物，本来就是同一个源头，束缚和解脱也不是两回事。你的识别能力是虚妄的，就像空中虚幻的花一样。阿难，因为外界的事物，你的根才产生了认知；因为你的根，外界才显出形象。形象和认知都没有实在的本性，就像两根芦苇互相依靠一样。所以你现在，在认知上再立一个认知，这就是无明的根本；认知却不执着于所见，这就是涅槃，是清净无漏的真实境界。为什么这里面还能容得下别的东西呢？”那时，世尊想再强调这个道理，就说了一首偈颂。

那时，观世音菩萨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佛磕头行礼，然后对佛说：“世尊，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经过数不清的像恒河沙那么多的大劫时，有一位佛出现在世间，名字叫观世音。我在那位佛面前发了觉悟成佛的心愿。那位佛教我从听闻、思考、修行这三个步骤进入禅定境界。

刚开始修行时，我在听闻声音的过程中，进入了声音流动的源头，忘掉了所听的对象。当所听的境界安静下来后，动和静两种现象都清清楚楚地不再生起。这样慢慢进步，能听的心和所听的声都完全消失了。消失的境界也不执着停留。能觉的心和所觉的对象都空了，空和觉达到了圆满极致。能空的心和所空的境界都灭掉了。生和灭都灭尽后，寂灭的境界就显现出来了。

忽然之间，我超越了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十方世界都圆满光明，得到了两种特别殊胜的成就。第一种是向上契合十方诸佛本来的微妙觉悟之心，和佛如来拥有同样的慈悲力量。第二种是向下契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和所有众生拥有同样的悲悯仰望之心。

世尊，因为我供养观世音如来，承蒙那位如来教我如同幻化般的听闻熏习、听闻修行的金刚三昧法门。因为和佛如来同样的慈悲力量，所以现在我的身体能显现三十二种应化身，进入各个国土世界。因为和所有众生同样的悲悯仰望之心，所以能让一切众生在我的身心上得到十四种没有恐惧的功德利益。”

那时，世尊对文殊师利说：“我现在想让阿难开悟，用什么方便的方法，最容易让他成就呢？”文殊师利法王子接受了佛的慈悲旨意，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佛的脚行礼，靠着佛的威神之力，用偈颂回答佛。

阿难和在场的大众听完佛陀的开示后，心里变得清净安定，断除了三界中修心六品微细的烦恼，就对佛说：“大威德世尊，您真善于开示众生微细的迷惑，让我们身心得到了极大的利益。世尊，如果这个微妙光明、真实清净的妙心本来就是圆满周遍的，就是如来的成佛真体，佛体是真实的，那为什么还会有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这些道呢？”

佛陀告诉阿难：“这些地狱、饿鬼、畜生、人、神仙、天，以及修罗，仔细研究这七趣，都是昏沉中各种有为的相状，因为妄想而受生，因为妄想而随业流转。对于那个微妙圆满、无作无为的本心来说，这些都像空中花一样，本来就没有依附之处，只是一场虚妄，根本没有根源。”

“阿难，这些众生不认识自己的本心，所以受这种轮回，经过无量劫也得不到真正的清净，都是因为随顺杀生、偷盗、邪淫的缘故。反过来，如果离开这三种恶业，有杀盗淫的叫做鬼道众生，没有杀盗淫的叫做天道众生。有和无相互对立，就生起轮回的性质。如果能微妙地发起三摩提的修行，就能达到微妙常寂的境界，那时有和无两者都没有了，连‘没有’这个概念也消失了。连不杀、不偷、不淫都不需要执着，又怎么会再去随顺杀盗淫的事呢？”

“阿难，如果不断除这三种业，各自都有私心，因为各自有私心，众生共同造业，就有共同的果报，不是没有确定的地方。这些都是从自己的妄想中生起的，妄想生起本来没有原因，没有什么可追寻的。你努力修行想要得到觉悟，就要除掉三种迷惑。如果不除尽这三种迷惑，纵然得到神通，也都是世间有为的功用，习气不灭，就会落入魔道。虽然想除掉妄想，反而更加虚伪。如来说这种人真是可怜的。你的妄念是你自己造的，不是觉悟的过错。这样说的人，叫做正确的说法；如果有人说别的，那就是魔王在说法。”

那时，如来准备结束法会，对大家和阿难说：“你们应当知道，有烦恼的世界里，十二类众生本来就有圆满觉悟的妙明真心，这个心和十方诸佛没有两样。但因为你们有妄想，迷失了真理，愚痴和贪爱就生起来了，这种迷惑不断蔓延，所以就有了虚空和世界的产生。这十方像微尘一样多的国土，都不是清净无漏的，全都是因为迷惑和顽固的妄想才成立的。要知道，虚空生在你的心里，就像一片云飘在天空里一样，何况那些世界还在虚空里呢？你们只要有一个人真正觉悟、回归本心，这十方虚空就都会消失破灭，那虚空中的一切国土怎么可能不跟着震动破裂呢？

你们修禅定、修三摩地的时候，十方菩萨和那些清净无漏的大阿罗汉，心念精纯相通，安住在清净的境界中。这时，一切魔王、鬼神和凡夫天人，都会看到自己的宫殿无缘无故地崩塌裂开，大地震动开裂，水里游的、陆上走的、天上飞的，全都惊恐不安。凡夫因为愚昧昏暗，感觉不到这些变化，但那些魔王鬼神都有五种神通，只是没有漏尽通，他们贪恋这个充满烦恼的世界，怎么能容忍你们破坏他们的地盘呢？所以，那些鬼神、天魔、妖怪精灵，就会在你们修三摩地的时候，一起来干扰捣乱。

不过，那些魔虽然很生气，但他们在烦恼里面，而你在妙觉真心里面，他们就像风吹光、刀砍水一样，根本碰不到你。你像滚烫的开水，他们像坚硬的冰块，热气一靠近，冰很快就化了。他们只是仗着神通力，但终究是外来的客人，想要破坏你的修行，靠的是你心中的五阴主人。如果主人自己迷惑了，客人就能趁机得手。如果你在禅定中保持觉悟、没有疑惑，那魔事就拿你没办法。阴境消融、进入光明之后，那些邪魔都只能待在黑暗里，光明能破除黑暗，很快就能把他们消掉，他们怎么还敢留下来扰乱你的禅定呢？

如果你不明白这个道理，被阴境迷惑了，那你阿难就会变成魔子魔孙，成为魔人。就像摩登伽女那样，其实她还算很差的，她只是用咒语破坏佛的戒律，八万条戒律中只毁了一条，因为你心还清净，所以没有沉沦堕落。但这次要是被魔迷惑，那是毁掉你宝贵的觉悟全身，就像宰相家里突然被抄家，流离失所，可怜得没人能救。

阿难，你要知道，你坐在道场里修行，要把各种念头都消掉。如果念头消尽了，那些离开念头的精明就会显现，动和静都不动心，记得和忘记都一样。这时安住在这个境界里进入三摩地，就像眼睛好的人处在黑暗的地方，精性虽然清净微妙，但心还没有发光，这就叫色阴区宇。如果眼睛明朗了，十方世界都打开通达，不再有黑暗，就叫色阴尽。这样的人就能超越劫浊。看它的根源，是因为坚固的妄想作为根本。”

阿难，那些修行的人，在修禅定、达到内心寂静的境界中，如果已经破除了色阴的束缚，就能看见诸佛的心，就像在明亮的镜子里显现出影像一样。虽然好像有所领悟，但还不能真正运用，就像被鬼压床的人，手脚都好好的，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心里也明白，但身体被外来的邪气困住，动弹不得。这个阶段叫做受阴区宇。如果这种被压制的状态消失了，心就能离开身体，反过来看清自己的脸，来去自由，再也没有阻碍，这就叫受阴尽。到了这个境界，人就能超越见浊。追究它的根源，是由虚妄的想象和执着造成的。

阿难，那些修行禅定的善男子，在受阴境界已经破除之后，虽然还没有彻底断尽烦恼，但心已经能脱离身体，就像鸟儿飞出笼子一样自由。他们已经能从凡夫身一路向上，经历菩萨的六十个阶位，得到随心所欲变化身体的能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任何阻碍。

打个比方，就像有人在熟睡中说梦话，这个人虽然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说出来的话已经形成完整的语音和条理，让清醒的人都能听懂他的意思。这个阶段叫做想阴区宇。

如果连起心动念都完全止息了，那些飘浮的妄想也全部消除，在本来觉悟明净的心中，就像擦去了灰尘污垢一样清净。这时，对于生死轮回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能清清楚楚地照见，这个阶段叫做想阴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就能超越烦恼浊。追究它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通达融化的妄想所造成的。

阿难，那些修行的善男子，在修禅定中，想阴已经灭尽的人，平常的梦想都消失了，醒着和睡着都一样，觉性明亮清净，就像晴朗的天空一样，不再有粗重的过去景象和尘事。看世间的大地山河，就像镜子照东西一样明亮，来的东西不会粘住，过去的东西也没有痕迹，只是虚明地照见和回应，完全没有旧的习气。只有一点精纯的真性，生灭的根本原因从此显露出来。能看到十方世界十二类众生，全部的种类都能看到。虽然还不能明白每个众生各自的命运由来，但能看到他们共同的生命根本，就像野马奔腾时闪动的光影，明亮而微细地扰动，这就是六根和六尘最根本的关键所在。这叫做行阴的范围。如果这微细扰动的本性，回归到原本的澄净，一旦澄净了原本的习气，就像波浪平息后化为澄净的水，这叫做行阴灭尽。这样的人就能超越众生的浊乱。观察它的根源，是以幽深隐微的妄想作为根本。

阿难，那些善男子修行禅定，把行阴破尽之后，世间一切现象的那种幽暗、清净、扰动，以及众生共同的生命机能，忽然一下子全部崩裂瓦解。那些细微深沉的生死纽带，众生轮回受报的深层脉络，感应关系彻底断绝了。这时在涅槃的境界面前，即将大彻大悟，就像公鸡在后半夜打鸣，回头看向东方，已经能看到微微的光亮了。六根变得虚静，不再向外奔驰散乱，内外都清澈明净，达到了无所进入的境界。深深通达十方世界十二类众生承受生命的根本原因，观察这些原因，把握住根本，各类众生再也无法召感牵引他了。在十方世界中，已经获得了共同的本质，那精微的光色不再沉没，幽深隐秘的真相开始显现出来。这就叫做识阴的范围境界。如果在各种召感中已经获得共同本质的基础上，消磨掉六根的界限，让开合都成就，见闻等感官能够相通互用，清净遍布十方世界，以及身心都像琉璃一样，内外透彻明亮，这就叫做识阴破尽。这样的人就能超越命浊。观察它的根源，是以虚幻不实的颠倒妄想作为根本。

阿难，你们要用心记住如来的教导，把这部法门在我涅槃之后传给末世的众生，让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让他们被错误的见解所迷惑，自己造下深重的罪业。要保护他们、怜悯他们、拯救他们，消除那些邪恶的因缘，让他们的身心能够进入佛的知见，从一开始修行到最后成就，都不走弯路。

这个法门，在过去无量劫中，像微尘那么多的如来，都是因为领悟了这个道理，才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当识阴完全破除之后，你现在的六根就能互相通用。从这种互用之中，能够进入菩萨的金刚智慧，圆满明净的心在其中发挥作用，就像纯净的琉璃里面含着宝月一样光明透彻。这样就能超越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心，以及菩萨所修的金刚十地、等觉位，最终圆满明净，进入如来的微妙庄严境界，圆满觉悟，回归到本来无一物可得的境界。

阿难，那真正精妙光明的本觉，本来是圆满清净的，其中并没有生死，也没有各种尘垢，甚至连虚空也都是因为妄想才生起的。这个本觉本来就微妙光明、精纯真实，只是由于妄想，才产生了各种器世间。就像演若达多迷失了自己的头，却去认影子一样，妄想的根源本来没有原因。在妄想中，却建立了因缘的说法；而那些迷惑于因缘的人，又把它称为自然。其实，那虚空本身都还是幻化而生的，所谓因缘和自然，都是众生用妄想心去计度分别出来的。阿难，如果知道妄想是从哪里生起的，就可以说妄想的因缘；但如果妄想本来没有根源，那么说妄想的因缘也根本不存在，更何况那些不知道这些，却去推求自然的人呢？所以，如来为你阐明了五阴的根本原因，都是妄想。你的身体，最初是因为父母的妄想而生；你的心如果不是妄想，就不能来投胎，在妄想中传递生命。就像我先前说的，心里想到酸味，嘴里就会有口水流出；心里想到登高，脚底就会感到酸涩。可是悬崖并不存在，酸物也没有来，你的身体本来不是虚妄的同类，口水怎么会因为谈论酸味就流出来呢？所以应当知道，你现在这个色身，叫做坚固的，第一种妄想。

这个道理就是说，你心里想着自己站在高处，身体真的会感到酸涩。因为这种感受，身体就会产生反应。你现在眼前感受到的顺心或不如意，这两种感觉不断在你心里来回折腾，这就叫做虚明，是第二种妄想。

因为你的念头和思虑，在指挥着你的身体。身体本身不是念头，那为什么身体会跟着念头走呢？你心里想什么，身体就表现出什么样子，比如想拿东西，手就伸出去，这种心和身体配合得刚刚好的状态，醒着的时候就是胡思乱想，睡着的时候就成了各种梦境。所以，你这种念头翻来覆去、带动情绪波动的状态，叫做融通的第三种妄想。

化理不住運運密移甲長髮生氣消容皺日夜相代曾無覺悟阿難此若非汝云何體遷如必是真汝何無覺則汝諸行念念不停名為幽隱第四妄想

生命的變化從來不會停下來，它一直在悄悄地轉動著。你看，指甲在長，頭髮在生，力氣在消退，面容在起皺紋，這些變化日夜不停地交替著，可是我們從來沒有察覺到。阿難，如果這些變化不是你，那為什麼你的身體會在變呢？如果這些變化真的是你，那你為什麼感覺不到呢？你所有的行為和念頭，一個接一個，從來不停歇，這就是隱藏在深處的第四種妄想。

再说，你那个精明灵明、湛然不动的地方，如果说是永恒不变的，那它在你身上无非就是看、听、感觉、知道这些作用。如果它真是纯粹真实的本性，就不该容纳任何习气和妄念。可为什么你们过去曾经见过一件稀奇东西，过了好多年，连想都懒得想，也记不清了，可后来突然又见到那个东西，记忆却清清楚楚，一点都没丢呢？那就说明，在这个精明湛然不动的本体里，每一个念头都在被习气熏染，这种熏染积累下来，哪里算得清有多少呢？

阿难，你要知道，这个看似清澈不动的本性并不是真正的真实。它就像湍急的流水，远远看去好像平静不动，其实是因为水流太快，你看不出它在流动，并不是真的没有流动。如果不是妄想作为根源，怎么会接受虚妄的习气呢？不是你的六根互相配合、开合运作，这个妄想就永远没有消灭的时候。所以你现在所见、所闻、所觉、所知当中，串习的机关一直在运作，就在这个清澈明了的本性里面，存在一种虚幻不实、难以捉摸的细微精想，这就是第五种颠倒的细微妄想。

阿难，这五受阴是由五种妄想形成的。你现在想知道它们的边界和深浅，我就告诉你：色和空是色阴的边界，触和离是受阴的边界，记和忘是想阴的边界，灭和生是行阴的边界，湛然入定与合于湛然归于识阴的边界。这五阴的根本是层层叠叠生起的，它们的生起是因为识阴的存在，而灭除时要从色阴开始。道理上可以一下子明白，明白后所有迷惑都跟着消除，但实际修行不能一下子除尽，必须一步一步来。我已经告诉过你劫波巾打结的道理了。

你应该把这个妄想产生的根本原因弄清楚，心里彻底明白，然后把这个道理传给以后末法时代的修行人，让他们认识到一切都是虚妄的，从心底深深厌离这些虚妄，知道有涅槃的境界，不再贪恋三界。

阿难，这个佛顶光聚的楞严咒，是秘密的偈颂，能生出十方世界的一切诸佛。十方如来靠这个咒心，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十方如来拿着这个咒心，能降伏一切魔障，制服所有外道。十方如来乘着这个咒心，坐在宝莲花上，在无量无边的国土中现身度众生。十方如来含着这个咒心，在无量国土中转动大法轮，讲经说法。

阿难，如果有人把整个十方世界的虚空都装满七种珍宝，拿来供养像微尘一样多的佛，尽心尽力地侍奉供养，没有一刻懈怠。又如果有人犯了四重戒和十种大罪，转眼间就要堕入阿鼻地狱，但他能在一念之间，用这个法门在末法时代教导那些还没学过的人，那么这个人的罪障就会立刻消灭，本来要受的地狱苦报，会变成安乐的国土，他得到的福报，比前面那个布施的人要多百倍、千倍、千万亿倍，甚至用数字和比喻都没法形容。

阿难，如果有众生能念诵这部经，能持诵这个咒，就像我详细说的那样，穷尽无数劫都说不完。按照我的教导去做，照着佛法去修行，就能直接成就觉悟，不再有魔障干扰。

蒲糜切，意思是土里藏的东西。窍

苦穴。挃

揣

瀛渤

𡋯（这两个字念“盈”和“孛”）

黑

深青色的意思。

许里切